“对，就是这样。”周老师满意地点点头，“感受一下，是不是更稳当了？你的仆人训练有素，你可以完全放心。”

小黑被迫保持着这个完全坐实的姿势，只觉得如坐针毡，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自在。他低着头，不敢看身下的南秋，只能祈祷老师快点走开。

周老师又指导了几句，终于转向下一组。

几乎是老师转身离开的下一秒，小黑悄悄抬起臀部，将身体的重量重新转移回自己的双腿上。他不敢动作太大，只是微微调整，让南秋背上的压力慢慢减轻。他维持着上身挺直的坐姿，从背后看似乎没什么变化，但实际上，他坐得比刚才虚了不少。

南秋感到背上一轻。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的重量，一下子卸掉了大半。这变化太明显了，让他从那种麻木的状态中猛地惊醒。

他先是愣了一下，以为是小黑调整了姿势或者快要滑下去了。但很快，他意识到不是。背上的重量虽然减轻了，但小黑的臀部并没有离开，只是压力分布变了。而且，他能感觉到，小黑的腿挺得比刚才更直一些，那是一种暗暗用力的姿态。

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划过南秋混乱的脑海：难道……昨天一上午，还有刚才老师不在的时候，这家伙……一直都没真的坐在我身上？他一直在用自己的力气支撑着？

这个认知让南秋的心脏猛地一跳。屈辱、愤怒、麻木……这些情绪还在，但一丝细微的异样感，像投入死水中的一颗小石子，漾开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他保持着趴伏的姿势，没人能看到他此刻的眼神。震惊，疑惑，还有复杂。

原来……他不是真的在享受？他不是真的像其他那些主人一样，理所当然地骑坐在仆人背上？他只是在老师面前演戏？他……一直在偷偷减轻我的负担？

南秋没有动，也没有任何表示。他依旧趴在那里，按照要求调整呼吸和肌肉，努力扮演好一个标准座椅的角色。但内心深处，对小黑那股强烈的愤怒，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接下来的时间里，南秋变得有些心不在焉。助教的指令，周老师的巡视，似乎都隔了一层。他的注意力，不自觉地分出了一部分，去感受背上的重量变化。

果然，当周老师或助教靠近他们这一组时，他能感觉到背上的重量会骤然增加——小黑被迫完全坐实。而当老师走开，去指导其他组时，那重量又会悄悄减轻。小黑做得很隐蔽，如果不是南秋此刻特意去留意，几乎察觉不到。但一旦开始留意，这变化就变得异常清晰。

这个发现，像一颗种子，落进了南秋的心田。他依旧讨厌这个姿势，依旧感到无比屈辱，依旧对小黑骑在自己背上这件事感到膈应。但小黑这份笨拙的照顾，却让他无法再像昨天那样，理直气壮地将所有怒火都倾泻到小黑头上。他甚至……有点看不起小黑这种懦弱的行为。有本事你就真的坐啊！假惺惺的，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吗？南秋在心里冷哼。

课程终于再次在煎熬中结束。周老师宣布下课时，小黑迅速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暗中用力而酸麻得厉害，差点没站稳。

南秋像昨天一样，缓了片刻才慢慢爬起来，拍打灰尘，但动作似乎没有昨天那么僵硬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和昨天一样沉默，但南秋的背影，似乎少了一些冰冷。

去食堂的路上，南秋的脚步不再像昨天那样冲得飞快。小黑依旧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但这次，南秋没有回头斥责，也没有甩开小黑。

吃饭时，小黑照例忙前忙后，细心周到。南秋默默吃着，不再故意挑剔。当小黑递过水杯时，南秋接过，手指无意间碰到了小黑的手。小黑像受惊一样缩回手，南秋则顿了一下，只是低头喝水。

回到宿舍，那种紧绷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丝。南秋坐在床边，依旧不说话，但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气淡了不少。

小黑犹豫了很久，还是像往常一样，慢慢蹲下身，伸手想去帮南秋脱袜子，按摩脚——这似乎成了他表达歉意、寻求和解的习惯性动作。

这一次，南秋没有立刻把脚缩开，也没有出言讽刺。他只是垂着眼，看着小黑蹲在自己脚边的头顶。小黑轻轻地脱下了南秋的袜子，开始轻轻按摩那只白皙的脚。

南秋感受着脚上传来的笨拙按压，目光却有些飘忽。他想起了课堂上，背上那忽轻忽重的重量变化。看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眼、认真按摩的家伙，南秋忽然觉得，这个小黑，真是……麻烦。又懦弱，又麻烦。但似乎，并没那么……可恨。

第三天上午，依旧是那间空旷得令人心寒的教室，依旧是那套屈辱的流程。南秋沉默地趴下，姿势比前两天更标准了些，腰部的弧度，四肢的支撑点，呼吸的节奏，都在不知不觉中向着优秀座椅靠拢——这认知本身就让南秋胃里一阵翻搅，但他别无选择。

小黑也像前两天一样，虚虚地坐下，用自己双腿的力量暗自支撑着大部分体重。但今天，情况有些不同。

南秋能清晰地感觉到，背上的重量伴随着一种无法控制的颤抖。那颤抖起初很轻微，但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明显，越来越规律。南秋很快判断出，那是来自小黑双腿的颤抖。

他想起小黑那瘦小的身材，想起他刚来时那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虽然这几天伙食好了脸上有了点肉，但底子太差。连续三天，长时间维持这种半蹲半坐的姿势，对成年人来说都够呛，何况是一个本就体弱的男孩。

南秋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他心里鄙夷道：真是没用，这点力气都没有。但紧随其后的，却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他想起了昨天发现的秘密，然后，一丝感动偷偷冒了头——虽然他觉得为了这么个黑小子感动实在可笑，但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

他担心这颤抖会被周老师或者那些眼神锐利的助教发现。如果被发现了，小黑会怎么样？被骂是肯定的，说不定还会被惩罚。而自己……会不会也被牵连？或者，更糟糕的是，老师可能会强制要求小黑完全坐实，甚至增加别的花样来考验他们？

这担心让南秋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开始担心起这个小仆人的处境了？不，他只是不想惹麻烦，不想再节外生枝。南秋这样告诉自己，试图压下心里那点异样。

整个上午，南秋的注意力几乎无法集中在扮演座椅上，大部分精力都用来感受和警惕那越来越明显的颤抖。当周老师或助教走近时，他能感觉到小黑拼命绷紧双腿，试图抑制颤抖，但那颤抖往往只是变得更隐蔽，却无法完全停止。南秋的心也跟着悬起来，肌肉不自觉地也跟着绷紧，仿佛在和小黑一起承受某种无形的压力。

幸运的是，也许是因为小黑坐在靠后的位置，也许是因为老师们今天的巡视重点在别处，那细微的颤抖竟然一直没有被察觉。当下课铃终于响起时，南秋几乎和小黑同时松了口气。南秋爬起来时，下意识瞥了一眼小黑。他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虚汗，他起身的动作明显迟缓，双腿微微打颤，扶着桌子边缘才站稳。

南秋移开目光，什么都没说，像往常一样拍打衣服，但动作有些心不在焉。

一整天，无论是在食堂，还是在回宿舍的路上，南秋都显得有点魂不守舍。他不再对小黑的服务挑三拣四，吃饭时也吃得很快，很少抬头。小黑依旧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但因为身体实在疲惫不堪，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也更显得笨拙。

晚上，小黑强撑着完成洗漱。当南秋像前几天一样坐在床边时，小黑拖着发软的双腿，挪到他脚边，习惯性地蹲下身，伸出手，想去脱南秋的袜子。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碰到南秋脚踝时，那颤抖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南秋垂着眼，看着小黑低垂的脑袋，看着他因为脱袜子这个简单动作都显得吃力的样子，看着他苍白疲倦的侧脸。白天课堂上那持续的颤抖，和此刻眼前这虚弱疲惫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一种说不清的烦躁和……别的什么东西，在南秋胸腔里翻腾。他讨厌小黑这副样子，讨厌他这种逆来顺受的懦弱，更讨厌自己心里因此产生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

就在小黑的手即将脱下他袜子的时候，南秋忽然动了动脚，不是踢开，只是微微缩了一下。

小黑动作一顿，看向南秋，眼神里带着不安，以为南秋又要生气了。

南秋却没看他，而是扭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好像在吞咽什么难以启齿的话。他的耳朵尖，在灯光下，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发红。

宿舍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直到小黑都以为南秋不会再理他，准备继续自己未完成的动作时，南秋才终于开口。声音很低，语速很快，语气生硬，仿佛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别蹲那儿了。”南秋说完这句，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勇气，或者与自己的某种情绪作斗争，然后才用更快的语速补充道，“你……你来我床上坐着……按吧。”

说完，他立刻又扭回头，重新看向窗外，只留给小黑一个微微发红的耳廓侧影。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小黑彻底愣住了。他蹲在地上，仰着脸，呆呆地看着南秋的侧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去……去他床上？坐着按摩？这……这是什么意思？南秋……这是在关心他？因为他腿发抖？还是……新的捉弄方式？

他不敢动，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南秋等了几秒，没听到动静，也没感觉到小黑上床，心里的别扭和尴尬转化成了气愤。他猛地转回头，瞪向小黑，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语气又冲了起来：“聋了吗？让你上来就上来！蹲在那儿磨蹭什么？看着就烦！”

这熟悉的语气，反而让小黑心里一松。是了，这才是南秋。他可能只是嫌自己蹲着碍眼，或者想换个方式使唤自己。

“哦……哦，好。”小黑连忙应道，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因为腿软，起身时还晃了一下，赶紧扶住床沿。

他看了看南秋那张干干净净的床，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发旧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只坐了很小一个床边角，身体挺得笔直，依旧是一副拘谨惶恐的样子。

南秋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火气又消了一些，但随即是一种更深的烦躁和无力。他没好气地把自己的脚往前伸了伸，搁在了小黑的膝盖上——这个高度，对于坐着的小黑来说，按摩正合适。

“按啊。”南秋硬邦邦地说，然后又扭开了头，只是这次，他的余光不自觉地留意着小黑的反应。

小黑看着突然搁在自己腿上的脚，又看了看南秋的侧脸，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更浓了。但他没时间多想，习惯性地伸出手，开始像往常一样，认真地按摩起来。这一次，他是坐着按摩的，双腿终于得到了休息，虽然姿势依旧别扭，但比蹲着舒服太多了。

宿舍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按摩时细微的摩擦声。灯光柔和，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靠得很近。但这平静之下，学校那无形的规则和即将到来的未知，依旧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两人头顶。他们谁也不知道，这份脆弱的新平衡，能维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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