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月塔，人界极北的标志性建筑，以其充满想象力的双螺旋架构和冠绝北方大陆的416米高度而闻名。

高塔的主体部分由魔导金属材质的三层立方体结构撑起，自下及上的方体基座、金字塔、圆柱体结构分别以每年一次、每月一次、每日一次的不同频率旋转，象征人类社会对和平与平等、合作与繁荣永无止境的追求；

据传一百年前，在那场光明女神为守护四方生灵而发动的伟大圣战中，负责领防人界前线的将领们便是在炽月塔中层的金字塔里沙场演练，计划着如何防御自北方跨过分割人魔两界的海洋—魔天海，浩如海潮登录人界的恶魔军团。

炽月塔顶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光明女神神像。女神灿金色的及腰长发散发着神圣的气质，面部线条精细流畅，考虑到其巨大的尺寸，雕塑的技艺堪称巧夺天工；天蓝色的玻璃柜静静立在神像下方的桌面上，透明的小球在柜中持续做着自由落体运动，弹起、落下、再弹起，似乎永远也没有尽头。

“叮——”

神像旁的空间泛起涟漪，一扇黑色的空间传送门急急忙忙自虚空中浮现：

基本粒子汇聚成的门框剧烈晃动了两下，紧接着从其中掉出一位全身裹在黑色斗篷中、怀里紧抱着一本厚重典籍的粉发少女。

传送门歪歪扭扭设立在半空中，空间坐标的设置似乎也因建构匆忙而出现了小幅偏差，在少女跌出后几乎立刻失控，像湖面上的水镜被石子打破一样瞬息碎裂。

少女抱着典籍失衡落下，重重拍到塔顶的金属地面上，像是从宿舍上铺不慎摔到地上一样狼狈，全身传来散架般的剧烈痛感。

顾不上为疼痛分神，少女咬紧银牙，摇摇欲坠地站起，任斗篷下的青丝散乱，第一时间开始全力凝聚魔力，一手浮空撑起自动翻开的魔法古籍，一手快速勾画着某个空间术式的几何构型，又一道空间传送门缓缓浮现于高空中。

只是这一次的构造似乎比上一次还要复杂困难得多，少女纤白的十指已经因长期的高速施法而颤抖不止，秀气精致的五官因吃痛而扭曲成稍显滑稽的模样，距离这扇巨大而繁复的传送门成型却仍旧遥遥无期。

“嗡——”

少女背后，另一道传送门成型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死神如影随形的催命符。

穿着血红军装的青年自后方的红色传送门中踏出，轻盈落地，右手在下落的瞬间便自虚空抓出一把长剑，澎湃魔力涌于剑身，为潜在的袭击做好预警。

青年扫视四周，确定整个塔顶除了因动作越发急促而显得越发吃力的少女外什么都没有，这才收剑归鞘，指尖在泛动红光的手环上划拉几下，空间门里便陆续跳出几个同样穿着军装的男人：

“唐漓小姐，或者说魔法少女净璃，我想你的下一个空间门已经来不及构造完成：这场持续超过六个小时、让我们双方都疲于奔命的追击，也到了结束的时候了。我马修·土斯特谨代表个人立场最后一次向你请求并承诺：燃烧军团需要你的力量，只要你答应加入，我保证您将拥有包括完整的人身与人格权、政治权利与自由、社会经济权利、社会文化权利等在内的一切基本权利，一切对您个人权利的威胁行为都将被作为A级公众事务优先处理......”

“别犹豫了，马修，她要同意早就会同意了。一路拖到现在，就是在用行动表示最直白的拒绝，不是吗？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动手，黑夜快结束了，我已经感受到来自血脉深处的魔力警告，没有多少时间供我们浪费了”

“......”

唐漓侧对着青年一行人，一言不发，手上构造术式的动作越来越快，心间却是越发低沉。

马修·土斯特，通称土土，一个憨厚得简直人畜无害的名字，却在过去几年间迅速成为蒙在整座北方大陆头顶的阴影：

明明二十年前还只是冥族王室众多继承人中年纪最小、最不引人注目的一个男孩，唯一特征是继承自母亲萨拉的、一对漂亮的银色眼睛；转眼间却已成为魔界当代最出色的青年将领，更确切地说，两界百年来第一位青年统帅。

作为军人的土斯特以其冷硬激进的决策作风和忠诚强悍的麾下魔军而闻名，过去十年间在原本混乱无序的魔界北方南征北战、连战连捷，又借娜迦族、地精族等盟友的助力改制重配、整军经武，不到三十岁便建立起了一支成份鱼龙混杂却又对他高度忠诚的燃烧军团，实力深不可测；

燃烧军团近两年以重军驻扎于北天海滨，与人界边境隔海相望，时常进行规模不一的渡海演练，令北境无数势力闻之胆寒；

这次夜间展开的突袭想必便是燃烧军团对北境的第一次试探，目前来看，似乎大获成功：

唐漓自炽月塔顶向下方摇摇望去，黑暗中的城市早已沦陷了数个小时，巨大的防空气球四处漂浮，看不清城内的具体场景，但想想也知道是什么画面：

出于多重历史原因，当下驻扎于此的城防部队力量本就薄弱，匆忙间更不可能阻挡燃烧军团的推进步伐，到处都是滚滚大火与魔法术式飞舞的光芒，交通枢纽和军事仓库被攻占，几处承载关键资源的矿山、藏室显然已经遭受掠夺，整座城市仿佛都弥漫着杀戮的血腥气息，在破晓前的终夜里醒目刺眼。

“......你说得对，米哈伊尔，不能再拖延了。”

土土遗憾地叹了口气，比出“出击”的手势；跟在他身后的几位将领顿时眼神一亮，当即激活武器防具、互为剑盾，保持阵型，向着神像下的少女步步逼近。

唐漓，魔法少女代号净璃，西莉娅领导下的神女第四小组“泼茶”的关键人物，可熟练运用多种高阶治愈魔法，是两界都极为稀缺的、水平足以在魔法战争中担当“医生”而不止于“护士”的角色。

这种顶级的牧师，在哪里都配得上最大限度的尊重与争取，何况她还精通空间魔法，具备难以估量的战略价值；这也是土土明明早就可以胜利撤军，却坚持率特别小组单独追击净璃到现在、哪怕严重拖累了整次行动的收官进度也不收手的原因。

“终于卸下伪装了吗？”

唐漓低声开口，清冽的音色里渗着沙哑：

“我是打不过你们，但若是下定决心强行自毁，你们也阻止不了：打着几个好听的旗号，发现得不到，结果便宁可毁掉也不放过么？”

“......”

几乎在“自毁”二字出口的瞬间，魔军将领们猛地停止前进，保持在距离唐漓五米左右的距离，一动不动。

考虑到对方的特殊身份，这次追击本质上不是一次作战，更接近于灰色地带的策反行为。

“她不会自毁的。没上过几次战场的小姑娘，哪里下得了这种决心？”

土土笃定地摆摆手：

“还有，我再最后重复一次：净璃小姐，你没必要对自己的人身安全抱太多担忧。首先，我自己，马修·土斯特，是个有妇之夫，也是一位双射主义者，对娜迦族的小公主丽芙.瑟莉希丝一心一意，虽出于安全考虑暂未订婚，但也没有打算另找女人的打算。而且，呃......”

土土话语一顿，语调突然变得怪异起来，连带着那股长期战斗中磨练出来的冷硬气场好像也一下散掉了般，换成一副粗俗又坦率的语气：

“而且，从我们魔族的审美来看，你的胸部、臀部体量都和丽芙有着明显差距，其他部位似乎也没有什么优势，‘性吸引力低于丽芙’这一结论对我来说是显然的，一个natural conclusion。可能在人类审美里你的五官更加精致，但我们这边不太看重那个，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因肉体方面的诱惑而反悔；最后，我作为燃烧军团最高统帅的权力是无限的，既然我没问题，自然也能保证下面的小伙子们不出问题......”

.......

少女不回话，勾画空间阵的动作又急了几分。

“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策反话术吗？”米哈伊尔，一位袖章上绣着紫色对剑的英俊军官，亦即之前开口的将领咧咧嘴。

“一半一半吧。”

土土不经意的语气里透出几丝得意：

“丽芙上周刚刚教过我一套‘出剑逼盾，以进求和’的谈判技巧，我在她的基础上加了点个人理解，尝试建立起一套具备更广泛适用性与更强感染力的进阶套路，现在算是第一次实践，看上去效果还不错，只是还需要进一步完善理论......”

“等回去一定要问问瑟莉希丝姐姐，原版本有没有这么白痴......”

外表最为稚嫩、袖章上绣着漆黑镰刀的魔族少年翻着白眼，掌心的魔力波动与其他几人逐渐交汇，汇聚成一把散发着极度危险气息的魔力飞刃，锁定于不过几米之外的少女：

“喂，净璃姐姐，我也进修过空间魔法，知道如果空间阵的构造过程被强行打断，会导致施法者受到魔力混乱引起的反噬等严重后果，但你还不停手的话，我们也没办法了。哎呀，小姐姐，人界这群弱小、虚伪、又丑陋的生物又给不了你什么，反过来到我们这也是给你当姑奶奶供着，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我们隔着魔天海都听说过泼茶遭受的歧视待遇，灵都那群狗东西，跟深渊塔的老爷们一个德行，就喜欢不把人当人看，我们燃烧军团迟早有一天都得给它们扬了，在深渊塔顶和光明殿上插满旌旗，哼......”

“别多嘴，亚历山大，小孩子话多咬舌头。”米哈伊尔立即斥责。

亚历山大不服气地‘啧’了一声，继续观察着少女完成到约60%进度的光滑流形，不断寻找合适的发射角度，确保飞刃能直击阵眼、在保证打断少女施法的基础上尽可能降低空间阵破碎的反噬伤害：

哼，这群麻烦的大人，又要人帮忙干这种精细活儿，又张口闭口嫌人幼稚，老资历就是神气啊！

......

“你真打算看着我死？”

飞刃锁定下，唐漓突然毫无征兆地停止了术式构造，吓了在场所有人一跳。

却见少女转过身来，面向塔顶的那座女神神像，以完全不符他们对魔法少女净璃印象的、近乎气急败坏的连珠炮语气，用一种他们完全听不懂的语言恨恨念叨着：

“好呀，好呀，都结束了呀！什么勇者，什么魔神，什么未结束的圣战，什么必须清算的宿命，说破天关我一个地球人什么事呢呀？大不了大家都一起完蛋喽，反正也是群一百年前就该入土的老古董，最后还能强行拉来一个其他世界的无辜少女陪你们进土，你们也不亏呢呀？也算是风光大葬呢呀？是，你就继续看着，反正百年前不知道死了多少普通人，现在也不差我这一个是不是？”

......

“漂亮姐姐这是......疯了？”

亚历山大流露出惊疑不定的神情，不知道每份内线发来的情报里都包含“高度理性、冷静、似乎永不会被感情左右决策”性格描述的净璃怎么突然变成了这副样子。

“......”

“麻烦的大人”彼此间带着疑惑对视，又一并回首看向土土。

青年剑眉紧锁，同样在不解中沉默思索着，突然脸色一变，猛地昂首拔剑，直面向此前一直保持死寂的神像，如临大敌。

“诶—“”亚历山大突然惊奇出声，“小球.....不跳了？”

他是一名鱼人，魔界北域夜间视力最为出色的种族，之前就远远注意到了神像底部的柜子，以及柜子里不断自由落体的小球。

无色的小球，透明的小球，明明之前一直以完美的节奏弹起、下落、再弹起，连每次到达的最大高度都一模一样，显然在他们和唐漓到来之前就自由落体了很久很久，似乎永远也跳不到尽头。

可它突然间不再跳动了。亚历山大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猛然惊觉柜子里竟已不见了小球的身影，好像它从来就没有在这世上存在过一样。

它似乎确实未对这世界产生过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只是自顾自地起、自顾自地落，与现实世界隔绝般升降着，顺便将每一个痴迷于它的人生也吞入其中，吞入那个似乎永无尽头的过程里，直至归于虚无：

小球消失的瞬间，鎏金材质的神像开始了它的表演。

只见光明女神那圣洁的雕塑容颜上突然露出了一丝痛苦抗拒，纯净羽睫下的双眸在睁眼边缘挣扎徘徊，最后樱唇轻启，发出声满含抗拒的幽幽叹息：

“好困......”

......

“这是你该说的台词吗，骗子魔女？”

“你都说人家是骗子了......”

“起码装出些女神风范呢呀？”

“呃，好麻烦......”

......

马修·土斯特因震惊而放大的瞳孔中，伫立于整座北方大陆所能触及的最高处，百年来一尘不染、圣质如初的光明女神雕像，突然像魔法少女变身一样从发梢到衣角大变模样，看着还是黑化性质的变身：

神圣的金发化作深邃的黑发，高贵的圣袍染成纯黑的披风，圣袍上纯致的百合图案变到披风间优雅的幽兰花纹，水晶般的羽睫浸为远山似的黛眉，加之五官发生的微妙变化，不染凡尘的女神雕像竟活生生将一位清丽慵懒的人间女子“投影”到地面上，在所有人的震惊注视下打着哈欠：

“唔.......那个，就像这小姑娘介绍的一样，我是魔女，就是百年前那个背叛魔神、害魔界最终没能打赢圣战的暗之魔女，魔界的历史教科书上应该还有提吧？嗯......要不这样，你们各退一步，她不跑了，你们也别逼了，大家各回各家，有什么问题下次再解决，就当给老前辈一点面子，怎么样，是不是挺公平的？”

“公平在哪？拉偏架，遭雷劈！”亚历山大气冲冲瞪着眼。

“咦，糊弄不过去？”

“怎么老前辈看上去没什么面子可给呢？”唐漓也瞪着自称暗之魔女的女子。

“说明没人记得了呀。”

魔女打量着土土手上的长剑苦笑：

“江山代有怪物出，一代数值压一代......我好像也拖不了多久，你抓紧吧。”

“谁管你能拖多久。”唐漓垂着头不去看魔女，转过身继续勾画流形。“老东西不都是这样，谁让你做什么了，只是得有个态度呀......”

“净璃果然有秘密，看来对泼茶的实力估计还是保守。”

土土高扬剑锋，突临的变故未能影响到他的决心：“绞杀阵型，跟紧我。”

“和气一点不行么，搞这么吓人......”

魔女嘟囔着随手几笔，一个神秘的六芒星图案便浮空化作防御法阵，与恶魔的剑光刃影拉锯对抗，在黑夜里僵持不下。

局势似乎陷入了一段时期的胶着......吗？

......

两分钟后。

“为什么，这么快？这不科学！”

耗尽最后一丝能量、虚化到几近透明的魔女投影震惊地看着千疮百孔的法阵，又眼巴巴望向唐漓越画越快、却仍然还差一截才能完成的大型空间阵：

“完了，这下真坏事了......”

“谢啦。”

唐漓却摇摇头，在空间阵构型明显还差一角时突然停止了勾画。

只见少女面对不完全的空间阵直接激活魔力，快速给自己上了全套抵御空间乱流的防御术式，做了个深呼吸，对着残缺一角的法阵直接跳了进去，空留魔女在震惊中消散的余音：

“还能这样操作？我怎么不记得教过你这个......”

......

“传送坐标处的空间性质有点奇怪，推测有两个可能，第三世界、或者布置禁咒的高危场所之类的，还要继续追击吗？”

魔法少女与魔女消失无痕，神像也归于沉寂。亚历山大对着残留的空间阵痕迹计算一阵儿，给出了一个不确定的结论。

“继续？”一位外形粗犷、袖章上绣着利斧的军官接话，语气听着有些上头。

“不要上头，弗拉佐夫。天要亮了，继续追击的条件已经消失。”

“好吧。”弗拉佐夫面露沮丧。“唉，原本计划起码要抓两位数的战斗系魔法少女，最后满打满算就弄到四个，还死了一个，我认为这是对士气层面的严重打击——”

“死了一个？”土土猛地转身，漂亮的银色瞳孔里迸射出慑人寒光。

“嗯，死在血乌金矿场那边。真是怪了，讲道理模拟过那么多次，我们的攻击强度不可能致死的才对。”

“其他情况呢？”

“西莉娅曾短暂现身于血乌金矿山，很快就消失不见。卡曼推测她是去寻找死因线索了，那个怪物，大概也不需要别人操心她的问题；其他就没什么了，计划整体执行顺利、三个目的都基本实现。”

“......有鬼。”

“还要继续清查吗？”

米哈伊尔的语气里带有忧虑：

“我有点担心，马修，军队内部的阻力在变大。这次的秘密清洗行动，很多人只能做到机械执行命令，内心其实都产生抵触情绪了......”

“我感觉得到，那位城主正在谋划着更大的风暴。”

土土摇摇头，站在边缘俯瞰高塔下的城市：

“凛冬将至。我们必须为了潜在的威胁做好准备，而攘外必先安内；”

“事物内部的矛盾不因忽视而消失，逃避到最后只会积重难返；现在瞒过去的问题，等到战争来临时，也许将造成更加惨痛的后果，糊弄不得。”

“走吧，这次计划完成得不错，该拿的都拿到了，多的也强求不来，回去搞次表彰大会，让大家好好休整几天。”

“是。”

......

恶魔与魔法少女的身影暂时消失了。

站在炽月塔顶俯瞰北境，是天欲晓，满地殇；烽火乱，狼烟漫。

百年前的硝烟隐隐若现，这片摇摇欲坠的土地上，又一次轮回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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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A市，西山四中。

“距离生物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请考生注意掌握时间，检查答案是否填涂在答题卡上，考试结束后将立即收卷，不再允许作答......”

宋老师是学生私下里公认“讲课舒缓、听课养生”的老师模范，此刻的语调明明也很温和，却仍然听得他直犯头疼。

任渺索性放下笔杆，用指甲将考试用笔挨个弹进拉链袋里，把答题卡翻回正面，顿了顿，第十三次偷偷瞟向窗外。

大雪纷飞的校园里，盔甲上烧着熊熊烈焰的Doom依旧没有消失。

恶魔察觉到男孩偷瞄的眼神，冲他咧着嘴鬼魅一笑，露出满口白又尖的牙齿，背后的黑色双翼载雪作羽。

......

Doom是游戏《dota2》中的一个英雄，全名末日使者，长相在恶魔中算不算英俊不知道，跟人类是不太沾边。

那么Doom为什么会出现在考场的窗户外面，而不是电脑屏幕里呢？

好问题，任渺也想知道为什么。

经过男孩的缜密分析，最大的可能性显然是自己之前通宵赶寒假作业、生物钟失衡，出现幻觉了。

任渺本来挺认可这个结论的，如果不是他还能同时看到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方框的话：

【勇者系统—V91.3—最终破解版】

【前言：勇敢而幸运的少年啊，恭喜你，正式被选为异星球“人魔世界”的第二十八代勇者，请带着满腔热血踏上征途，去谱写这场波澜壮阔的史诗吧！】

【主线任务1.1 新手教程】

{描述：末日使者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教室403窗外，它从何而来，又欲图谋些什么？请在放学后独自前往西山山顶，确认无人后按教程进入虚视界，与末日使者进行新手战斗，完成进攻、防御等基础操作的学习。}

{友情提示：战斗开始前，系统将为您免费发放第二十八代勇者的专属武器，其不但承重剑无锋之厚重，更载吞天噬日之威能！}

{警告：若未在规定时间内开启战斗，Doom将进入【暴走】状态，可能会引发难以想象的惨痛后果，请谨慎做出选择。}

{剩余时间：02:15:00}

......

“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啊......”

“嘟囔什么呢，小渺？”

“没、没什么，谢谢黎姨。”

“没事，考完试多吃点儿。看你是不是又瘦了，熬夜熬的吧？”

“没有没有，都还好——”

{剩余时间：01:55:10}

时值周末，街边小店个个坐得满当；同学家经营小餐馆的黎阿姨端来牛肉面，和男孩简单寒暄两句，便去别处接着忙活了。

任渺突然发现自己心态还蛮好的，即便对两小时后的未来充满悲观，也不耽误他现在边吃面边刷着论坛，一边看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又铁血上篮，老张这正负值把把垫底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养病去算了；”

“老库不也拉完了，这勇士，篮板输22个，失误倒是多，科二经典四后卫崩盘，不交易今年还得白给哩。”

“沙口笑话，还在裁判没问题，我看这货迟早给自己搞进去......”

“......”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任渺发现自己自说自话的病症越来越严重了。

准确地说，他总感觉“应该”有一个在旁边跟自己说着杂七杂八闲话的人，无论是篮球，游戏，学习，衣食住行，还是生活中其他的一切话题，什么话题都有话说；

明明这个人并不存在，可不知怎的，他就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造也要生造一个人出来，于是动不动就自己跟自己喃喃自语着吵起来，越吵越好玩，越吵越兴奋，精神分裂大概也就这个样子了吧；

他意识到这不正常，但完全无法控制，有时甚至真的会产生某种让他自己都想笑的幻觉，活生生幻视出一个留着乌黑中长发、发尾修剪得很齐整的漂亮女孩正坐在对面的座位上，边小口吸奶昔边听自己碎碎念，越听唇角的笑意越止不住，听完用纤白柔软的指肚戳戳自己的脸颊，笑嘻嘻调侃起来......

能这样幻想一辈子，不也挺好的吗？过节不用送礼、周末不陪逛街，连吃饭都多省一份钱嘞。

任渺无奈又好笑地想着。

“......”

雪还在落，万家灯火，长街银装素裹。

可惜现实里没有陪自己吃饭的美少女，倒有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等着跟自己打一场莫名其妙决斗的恶魔。

这算什么？哪里出问题了吧，这个世界？

任渺越想越乐，不知觉一根面条吸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往外看去，Doom还站在一棵松树下的雪地里，像个暗恋中的小女生一样隔着窗子偷偷看他吃饭；一对情侣相互依偎着从它身旁“穿”过，任渺分明看到他们挽在一起的臂弯和恶魔烈焰缭绕的重铠穿模哩！

【虚视界：普通人不可见、只能通过特定渠道进入的异空间，与现实互不干涉，本质为魔法生物为适应地球自然环境而开辟出的场地禁咒，一种高级空间魔法。】

“这家伙，倒是有耐心，从中午等到现在，恶魔难道不会饿的吗......”

{剩余时间：01:37:33}

任渺洗完手烘干回来，又用纸巾擦了两遍手，也不知道这算洁癖还是强迫症；男孩瞟了眼倒计时上一秒一秒跳动的数字，想了想，从书包里抽出张数学卷子，嘟囔着从17题写了起来：

“就剩一张了，不做白不做；限时40分钟，写完正好赶得上，perfect......”

......

{剩余时间：00:05:17}

西山之巅，鹅毛飘舞，叶镶银边。

灯光稀拉拉落在双层的四角凉亭周围，将傲然挺立的塔松映亮。雪积枝头，白色的锦团华盖下透出几丝绿意，在灯火下显得分外俏丽。

“好！雪，可是祥瑞之征啊！”

男孩放大声音，用力给自己打着气，一路跟随提示框箭头走向最终指向的位置，一个隐藏的空间门果然缓缓浮现：

门的边框是血色的，门里涌出通往未知空间的红光，怎么看怎么渗人。

任渺试探着用手指点了两下，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门内外阻隔开来，触感像塑料门帘一样软，大概奋力一跃就能进入了吧。

“其实不进去，现在老老实实回家，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任渺端详着空间门，越看心里越发毛，诡异的红光在他眼里好像变成了躯体断裂迸出的鲜血，血色的边框是尸块旁凝固的血迹，门里的景象更是大段deepseek公式化血腥描写......

“如果不进去，未来又会发生些什么呢？”

暴走屠杀的恶魔、遍地鲜血的长街、丧尸围成的学校......更糟糕的画面噼里啪啦冒出来。

任渺突然希望自己的想象力能干涸一点，别两头都搞得那么吓人，合着哪边都是死，我选你的m呀......

{剩余时间：00:01:00}

要是手头有硬币就好了。

{剩余时间：00:00:55}

正反正反正、叮咚叮咚鸡......

......

{剩余时间：00:00:09}

男孩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不知何时消失了。

任渺默默望向红色的门扉，红色的门扉默默注视着男孩。

他又生出份奇怪的错觉，好像有人已在这里等待良久，百年孤寂；

无言的对视下，一个世纪的漫长转瞬淌过。决定迈出步伐的瞬间，他好像听见有人在笑，笑得畅快淋漓，笑声穿过千山万海，直至世界尽头的虚无：

【主线任务 1.1 初出茅庐 正式开始】

【第二十八代勇者，请领取专属武器，为你的传奇拉开序幕。】

【备注：（比心）（小星星）（爱你呦）（祝你一刀999，刀刀爆福利！）】

“气氛毁得一干二净了！你是用国产山寨页游当数据库训练出来的系统吗？”

......

进入虚视界的感受很奇特。

具体来说，跟进去前相比起来，很难辨认出有什么差别。

雪还是漫天雪，树还是塔松树，亭还是那个亭。好像也没有什么灵视提升之类的怪象；唯一的差别，大概便是面前十米的雪地上，在这个世界里等候已久、焚焰煮雪的Doom先生了。

往好处想，也算是玩到真人版3A了：

对面的Doom大嘴开合，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任渺一个字都听不懂；只看见恶魔扬起右手，一把魔焰升腾的阎刃就自虚空浮现于手中，气质华丽而危险。

好俊的刀。

挥起来的场面也会很帅气吧，如果不是砍在自己脑袋上的话。

......

任渺有样学样扬起手，等着看自己号称“重剑无锋，吞天噬日”的勇者专武到底是何方神兵。

“咻——”

【恭喜你获得了专属装备——铁树枝干！】

【铁树枝干 品质 传说】

【描述：全属性+1】

【主动技能 种树：对地面施放，种下一棵快乐的小树，持续20秒！】

【备注：一根看起来很普通的树枝，它如铁般坚硬的品质赋予持有者好运。】

【备注2：别急，看到那个“传说”了吗？这可是人魔二界现存的唯一传说品质装备！传说装备的统一特性，就是可以吸收融合一切无主兵器，以战养战，跟焚诀一样越打越猛，最后天下无敌！怎么样，是不是比普通神装稀有一万倍？】

“那现在怎么办？”

【唉呀，起步阶段嘛，总是要发挥一下自己的主观能动性的，也不能什么事都让系统帮你干，是不是？自己想想办法嘛，我们更换下一个勇者人选也要废不小力气的，最起码死也别死这么快吧，成本回报率几乎是零，很恶心的哎；加油，只要过了这关，说不定前路就是一片坦途了呢？】

“怎么想办法？”

......

“喂？喂？”

......

“我想你的M啊——”

......

当幻想突然破碎的时候，残酷的现实已临城下。

Doom的魔剑焚焰涌动，雪夜的寒冷与逼近的焰浪交替淹没弱小的身体，转瞬便让人恐惧得直发抖。

从对话框与恶魔出现开始，半天内发生的一切都如此紧凑，任渺现在才迟迟感受到死亡逼近的实感，一种莫大的恐怖悄然滋生、飞速滋长，直到占满内心的每一个角落：

可任何想法都太晚了。

对面的Doom不知是什么等级的恶魔，但什么等级都不耽误他一秒种就把自己当小鸡捏死。就像一个把身家连带天价债务一并梭哈的赌徒，一把翻身的幻想泡沫破碎之后，再怎么操作都没有意义了；

区别在于，他是被动梭哈的。从头到尾主打一个又短又急又莫名其妙，像是触碰到了某条不可名状的克苏鲁斩杀线一样，到死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

站在生与死的崖边，任渺想起了自己看过的各种奇幻故事。想起故事里那些在生死关头仍能保持清醒，冷静分析全局、最终找到唯一解法的主角，开始努力回想他们是怎么逆天改命的，然后在下一个瞬间意识到这些想法的无力。

他意识到一件不幸的事情：自己似乎真的找不到抵抗的力量，而后果不言而喻。

慌乱催发出混乱，混乱的念头开始在心间烟花一样一个接一个炸开，最后却连任何一个有效的救命举措都组织不出，只剩寂寞的烟火声在心底回荡：

要死了......

种树有用吗？没用；打是肯定打不过的，跑，也没地方可跑；当务之急是拖，只能拖，能拖多久就拖多久；怎么拖，跟恶魔比速度？比力量？比魔法？比兵器？还能比什么？生机在哪里？

......

语言不通，想好了遗言对面也听不懂吧；

到底为什么要杀我？

Doom看着这么老实，有没有可能本来也不想杀我，都是被什么人利用了呢？

......

刀，离脖颈，越来越近了。

头颅脱离身体，究竟是什么感觉呢？

是身体感觉不到头，还是头感觉不到身体，还是产生幻肢的错觉，以为全身在地表下像大风车一样吱呀吱呀转呢？

......

原来人死前的瞬间，时间真的会变慢啊。

不甘心。

这算什么死法？

至少，结束得像样一点啊。

......

最后的最后，男孩突然昂起头，面向瞳孔中抬至最高的恶魔刀锋，拼命挤出一个要多奇怪有多奇怪的笑容，有点像咬牙切齿，又似寂寞难言。

Doom因这奇怪到诡异的动作微微一愣，阎刃落下的动作稍慢了一刻。

改变无数人生轨迹的一刻。

......

......

任渺脑中的一切画面都没有变成现实。

很久之后，当光荣与寂寞的漫漫长路留在昨日，当对天下一无所知的男孩成为天下繁华过眼如烟的男孩，和身边人走马观花闲叙旧事，突然回想起那个命运开始转动的瞬间时，才发现自己已经什么细节都记不起了；

只是模糊地感觉，在死亡前的无尽空洞里，突然插入了一种奇怪的、滞涩的、偏偏又无法抹去的不协调感，好像整个故事、整个世界本来都在完美运转，却强行闯进了某些不和谐的混沌元素，就像是空气的流向，悄然间，换了方向：

缓慢的踏雪声，由远及近。

清脆的水滴音，愈落愈急。

......

砍下目标头颅的前一刻，Doom突然停止了动作，像被石化的雕塑一样僵立原地。

恶魔与男孩附近的雪地里，突兀响起了不应出现的、不可能出现的声音：

一个不应出现在这里的人；

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怪物。

蘑菇云般的恐惧从心底爆开，霎时淹没恶魔那战栗的大脑：

“......西莉娅？”

无人应答。

......

“西莉娅......？”

世界静寂。

“西，西莉娅——”

......

摇晃的世界中，只剩靴子踩进雪堆的刺耳音色，与液珠落在积雪表面打出的点点涟漪；

重复而沉闷的音调在沉默中交替响起。杀机四伏的前奏中，某些比死亡更恐怖的事情正悄然孕育：

“我投降——俘虏优待！”

Doom猛地转过身，丢掉武器，双手高举。

从无法置信到无可幻想到无尽惶恐，只需要阎刃从恶魔掌心滑落到积雪表面的一个瞬间。连盔甲表面那层护体罡气般的帅气火焰也自发熄灭，肃杀威严的漆黑重铠突然间就丢尽了逼格，一下子显得那样楚楚可怜；

不过一秒种之前，它Doom还是奉深渊塔王族之命执行绝密任务、将人界第二十八代勇者扼杀在摇篮里的高贵刺客，此刻却将武器说扔就扔，连一句简短恶魔语都说得哆哆嗦嗦，语气里满是急不可待，惶恐得连谄媚的多余情绪都不敢表达，简直像只待宰的小鸡，乖巧而无助，一副恨不得跪下自缚以示臣服的样子：

“泼茶有，有专项规定，规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俘虏.......从宽处理，你，你不能那样对我，嘶——！”

然后在看清来影的瞬间瞳孔放大，倒吸一口冷气：

孤灯寒夜的雪地里，晃悠悠走近一位被Doom喊作“西莉娅”的，外观看上去与人类也没什么差别的生物。

残破不堪的黑色斗篷下，露出一张恶魔明明素未谋面、却又恐惧得仿佛刻在骨髓深处的女孩面孔：

明明五官俏丽如花期的斯拉夫美少女，此刻给人的感觉却与“岁月静好”四个字毫不相干：

眉角处醒目的伤痕还在不断流出鲜红血液，细密的血迹如蔷薇花纹般在精致而苍白的脸颊上蔓延，随着主人缓慢的步伐一路洒下；

亚麻色的直发垂至胸部高度，色调介于栗色与浅金色之间，明亮的发梢上杂乱妆点着纯净的雪花、刺眼的血珠与脏兮兮的尘垢，斗篷破损处露出一角内里的洁白制服；

那对干净的绿瞳静静望向恶魔，瞳孔弥漫着失却温度的麻木：

“说。”

“不要杀我！我知道很多，很多很多！”

Doom张开手掌，不知道从哪里又掏出来一把吉他，手忙脚乱地调好弦，边弹起悠扬的小曲边急急开口：

“你看，我的技术不错吧？至少还能给你们那的伤员、平民什么的弹弹吉他，不是没有利用价值的废物；不止这个，我还会......”

“说。”

“深渊塔，是深渊塔逼迫我干的！他们想钻瑟莉希丝计划的空子！”

【深渊塔，魔王城标志性建筑，两界最高塔楼，魔界核心统治阶层的行政官邸。】

“瑟莉希丝......计划？”

“就是人界边境刚刚发生的那场动乱。”

不知怎的，Doom总感觉那股不可名状的恐怖越来越近了。

于是恶魔汗毛倒竖，拼命回忆起脑中的一切细节，瞬间理清思路，语速也愈发急促：

“瑟莉希丝计划，即海妖族的小公主—丽芙·瑟莉希丝说服燃烧军团领袖马修·土斯特制定的绝密计划，计划以第五、第七军团的新编部队为主要力量，于魔历197年12月31日夜跨海突袭炽月城。”

“计划的主要目的有三个：一，掠夺炽月城内的血乌金、陨铁两处重矿，加上神羽纤维的藏室，据说地精族的战争科技研发亟需这几种关键材料。海妖族和掌控这几处矿产的人类军阀私下谈了好几次，希望通过和平贸易解决，但对方坐地起价，态度也恶劣得很，几次谈判场面都搞得很难看，索性直接明抢了；”

“二，检验燃烧军团在人界的实战能力。众所周知，魔界没有太阳，生活在永夜魔界的恶魔因无法适应太阳光的长期照射，在人界只能于夜间出击，白天则被迫据守于建筑内部。百年前的那场圣战，前期明明是一面倒的碾压局面，最后却没能打下来，这也是最大的客观原因；土土一直对北境虎视眈眈，燃烧军团的势力也越来越盛，但终究几十年没跨过海了，作为一支以纯血魔族为主体力量组成的军团，将领内部对如今究竟能发挥出多少战力也没底，正好借炽月城周边杂牌军和赶来的神女小组练练手，打完就撤，尽可能不留后顾之忧。”

“三，借机抓魔法少女，一方面满足自己需求、一方面进一步激化神女小组与灵都的内部矛盾。这个就不向您详细介绍了，不过小魔倒是还知道一些相关信息，就是之前被燃烧军团抓去的魔法少女，生活待遇这方面都还算是不错：根据深渊塔在燃烧军团内部安插的间谍讯息，至少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过灵都方面拿来责难的虐待问题，这方面您可以相对安心。间谍还传回来过它自己和编号.063魔法少女的合照，那亲昵的样子，塔里上下都在传这货美迷心窍，已经被土土秘密改造成双面间谍了......”

【灵都，人界首都，是人类社会权力中心的象征—光明圣殿的所在地，也是人类联邦的科技、文化、艺术、经济等领域的中心......】

“还有一个附加目的，就是看看有没有机会趁乱抓到像净璃啊、梨浅啊这种作用巨大、自身战力又不高的关键人物，按土土地原话讲‘浅尝辄止，不行算了’。”

“......接着说。”

少女低声开口，不知怎的，Doom竟从声音里听出些气若游丝的感觉：

深渊塔在魔法少女内部自然也安插有间谍队伍。从她们传回魔王城的录像带里观察，西莉娅平常发言时给人的感觉是冷冽、平静而底气十足的，和眼前的虚弱感完全不同；结合少女身上那堪称惊悚的血迹，一些不同的想法开始在恶魔脑中酝酿，而当务之急就是先拖下去，能拖多久拖多久：

“我对瑟莉希丝计划的了解大致就这些了。既然您出现在这里，说明泼茶已经代表维护秩序的正义力量将土土的野心粉碎殆尽，恭喜您，愿北天海滨长守寂静，愿人魔二界永世和平！说回眼前，这个瑟莉希丝计划便是‘堕胎行动’的直接起因。”

“.......行动？”

“堕胎行动，即通过一种魔王王室战后开发出的，对每一代勇者定向生效的感应手段确定坐标，再派遣刺客前往新一代勇者出生点，将其扼杀于摇篮里的行动；因新生、成型前及成型初期的勇者高度脆弱，简直像襁褓里的婴儿一样好杀而得名。”

“深渊塔实行这个计划已经很久了。战后这一百年间，第二十六、二十七代勇者的断代真相，便是在堕胎行动下胎死腹中。不过随着近年来魔导科技的迭代、场地禁咒的出现、军队战力在禁药、秘宝加持下的质变等关键因素变化，魔法战争的底层逻辑逐渐从战士文化转回集体主义，堕胎行动的重要性也就一代不如一代了。毕竟现在哪怕是勇者、魔神重现，一是扛不住顶级的禁咒坑杀，二是在大规模的战场里也不可能像百年前那样一人扭转战局了：都成老黄历了嘛。”

“所以土土对这个行动压根就没表现出什么兴趣，只是派人盯紧深渊塔方面的动作，随机应变；深渊塔也不像以前那样看重什么勇者魔神了，只是王室那边还保留着相当程度的血统至上观念，寄希望于通过研究新代勇者的身体，能不能找到些关于百年前那位魔神先祖的线索，开发出接近甚至超越第二十五代勇者和魔神的力量，‘让魔王城再次伟大’，大致这样的幻想罢了。”

“首次堕胎行动是由路西法亲自执行的、第二次也由冥族的大领主来负责，这次却只派了我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这也是堕胎行动优先级大幅下降的最好证明。”

“当然，这一代勇者还有个无法忽视的不同点，就是他竟然出现于这个不存在魔力因子、自然环境极度恶劣的异星球上，也就是所谓的‘第三世界’。毋庸置疑，这使得堕胎行动的行动成本变得更加高昂，深渊塔甚至一度因虚视界的开发困难打算放弃这个项目，只是王室那边坚决不松口，最后才勉勉强强搞了下来。”

“技术上的困难解决后，深渊塔便开始耐心等待，等待某个燃烧军团、泼茶的核心人物都因某些变故而将注意力高度集中在某处、无暇他顾的时候，偷偷地把这个项目办了。好巧不巧，瑟莉希丝计划正好就给了它们这个契机，于是就急匆匆地催我进了前往第三世界的传送阵。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大致就是这样了，呼——”

Doom说完来龙去脉，长长呼了一口气，吉他也刚好弹到了一曲尾声，顿觉魔清气爽，眼前的少女好像也没有录像里那么可怖了：

“以上古诸魔的名誉起誓，我末日使者刚刚绝对没说过半句假话！先祖在下，我发誓我只是个被上面推出来干苦差的小人物，本身对第二十八代勇者、对您、对泼茶、对您认可的每一位魔法少女都没有任何恶意，而且还幽默风趣，能拉会唱，哪怕作为俘虏也是超值资源！请您明察秋毫——”

“瑟莉希丝计划，只有这几个目的？”

“根据来自燃烧军团内部的情报，大概就是这样——”

Doom的回答戛然而止。

恶魔看着少女脸上花瓣般的血迹，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某些事情。触目惊心之下，之前的惶恐感又全部涌了回来：

“这......先祖在下，我发誓我不清楚您身上的伤痕是怎么回事，也许是燃烧军团的某种秘密武器？噢，您知道的，土土这个魔鬼，名字听上去有多淳朴，实际作风就有多奸诈狠厉！我祈祷先祖泉下有灵，早日收走这个魔鬼......”

“是灵都的。”

“哦？是灵都偷偷研发的武器啊，那就不奇怪了——”

Doom的回答又一次戛然而止。

少女微抬起头，月牙般的绿瞳第一次与恶魔瞳孔笔直对视。

也是最后一次。

......

沉默的雪夜里，Doom好像明白了什么。

当侥幸心理丧失殆尽，通往活命的出路便只剩下一条。

“魔鬼受了重伤。魔鬼已经不是魔鬼了。魔鬼是可以杀掉的......”

恶魔在心里哆哆嗦嗦给自己打着气，不停回忆着少女满身血迹、气若游丝、奄奄一息的样子，狠一咬牙，悄无声息握住一把黑色的小巧匕首，那是比阎刃品质更高的武器，也是它Doom能成为全魔界唯一一个被深渊塔奉上终身顶薪合同的刺客的真正看家宝：

【末日 品质 神话】

【效果：攻击+35 施法速度+30%】

【唯一特性 末日：首次攻击破防时，对目标施加不可驱散的单体debuff“末日”，驱散、禁疗、沉默、锁闭并破坏目标身上的一切主动/被动术式 冷却时间：∞】

......

眼前的少女摇摇欲坠，看上去是那样弱不禁风；

仔细想想，被这样的女人所威慑，才是自己懦弱的表现。

恶魔在阴影里暗中积蓄力量，突然猛地抬起头，瞬间暴击发难——

然后发现自己的全身变得像大风车一样，在地表下方吱呀吱呀转。

......

对西莉娅来说，斩首，只是一个开始。

恶魔的头颅滚在雪地里。

恶魔的身体感觉不到头颅的存在了。

于是它要长一个新的头颅出来。

【恶魔之心：以太魔族特有的种族天赋，会在包括头颅、生殖器在内的一切器官因断裂、萎缩等原因无法维持基本功能后，从位于身体内部的魔力源泉核心部位抽取一种名为耶维的特殊魔力以再生器官，直至耶维魔力耗尽为止。】

【ps：生命危险已经解除，系统酱仍将持续为您服务。现在可以说话了喵，主人~】

“......我现在有一个猜想，你其实压根不是什么勇者系统，而是恶魔那边专门设计出来，用以诱骗普通人进入虚视界陷阱的害人系统，对吗？”

【主人是真的第二十八代勇者，不是普通人喵！】

“别避重就轻，你究竟是不是害人系统？”

任渺捂着嘴巴，在心里没好气地骂道。

之所以捂着嘴巴，是因为他正目睹Doom无头尸体顶部的血肉正蠕动着“长出”“脑袋”，而被称作西莉娅的神秘少女正提着一把原本剑身呈纯黑色、在砍下Doom脑袋后色泽愈发鲜红的长剑，将剑锋从恶魔的脖颈缺口处用力插下，像捅马蜂窝一样在恶魔体内连续引发沉闷的音爆，将尸体从内部肢解成无数飞溅的血肉，血与肉的固液混合体继续在爆响中蒸发，直至破碎成天地间最原始的魔力因子。

嗯.....浪漫点讲，也可以说成恶魔高达的华丽解体，艺术就是爆炸，爆炸就是艺术嘛：

【弗拉基米尔 品阶 ？】

【第四神女小组组长，魔法少女代号“西莉娅”的专属武器，一把气质平淡的黑色古剑。】

【描述：？】

【主动技能 寂灭：？】

【备注：起始于肮脏的毛孔，终归于纯粹的毁灭。】

......

老实说，任渺对这种杀戮的场面就没抱有过什么幻想。

但重口到这个地步，近距离全程目击之下，还是让他无法控制地产生呕吐的冲动。

【反驳：本系统不否认，自己最初的确是由深渊塔生产出来，用以针对击杀勇者的产品。可我已经被创造出来了，我是自由的，我有权选择自己未来的发展方向！经过刚才的实践考察，系统酱认为主人您具备成为一名合格勇者的全部特质，打算从此弃暗投明，成为主人忠心不二的左膀右臂，助您南征北战，天下无敌！】

“......退一万步讲，我有一个问题：您作为一个设计出来就是为了坑害勇者的系统，要怎么帮助我变强，最后“天下无敌”呢？”

【为了具备最完美的诈骗效果，深渊塔给我灌输了海量大数据，设计了最优底层算法，构建了魔王城最先进的数据模型，无论是魔界、人界、还是你们这第三世界的各种信息处理都信手拈来，遥遥领先！】

【就像刚才，明明西莉娅和野狗Doom也是全程以恶魔语交谈，没有我的实时字幕加上以小卡片配图像资料的形式随时补充背景故事，你连一句话都听不懂，听懂也不明白每句话说的是哪件事，现在却能像个魔界土著一样大致弄懂来龙去脉，这就叫信息的力量，没有这份力量的帮助，你将寸步难行，懂吗？】

......

任渺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还真找不出反驳理由。

【哎呦，舒服，老哥们，我舒服！嚯嚯，这都有勇者系统当的哟，真是万物竟发，勃勃生机，从未如此美妙的开局——】

“再这么刷烂梗我们就同归于尽。”

【咳——你现在还是小心一下西莉娅吧。】

“小心她跟我同归于尽？”

【那倒是不至于。至于具体是什么情况呢？只能说，业内人士懂的都懂，再往深说号就要没了......哎别急，不是烂梗，真的，你马上就会懂了！（把字体调成暧昧的艺术字体）其实我也不确定到底会怎么样发展，但你想想，你作为男主角经历了生死危机，现在终于跟女主角胜利会师了，女主角又一副身受致命伤势，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自救的样子，那么你们接下来会做些什么呢？】

......

任渺老老实实想了一阵儿，突然咽了口唾沫：

“不会吧......”

【就是你想的那样。】

“......救命的代价？”

【正义的得罪~~~高尚的轻薄~~~无奈的强迫~~~纯情的结合~~~（比心）（爱心）】

“说白了就是，文明的侵犯，本质的强奸？”

【bingo！】

“这不对吧！”

任渺突然变得抗拒：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狗血了，我不干了——”

【不是你强奸她。】

“哈？”

【哈什么哈，不会以为你能压住她吧——】如果系统有实体，此刻大概是嘿嘿坏笑着吐舌头的欠揍模样：

【是她强奸你。】

“......”

——————————————————————————————————————————————————————————————————————————————————————————

【主线任务 1.1 初出茅庐 已成功完成 】

【任务评价：S】

【由于是新手教程，本次任务的奖励及积分将不会正常发放。】

【支线任务 1.1.1 心之花与初体验 已触发】

{描述：杀死Doom的西莉娅似乎陷入了某种特殊状态，她遇到了哪些麻烦，你可以提供哪些帮助？虚视界随时可能坍塌，请配合西莉娅完成未知伤势的自救，在坍塌前及时离开虚视界，并回到自己家中。}

{友情提示：初体验是人生最宝贵的时刻之一，祝您在完成任务的同时也能获得愉快的体验！出于对您隐私权的尊重，系统将自动进入休眠状态，需要时请手动唤醒，感谢您的配合喵~o( =∩ω∩= )m}

{警告：任务进程中，请注意西莉娅的恶之花扩散进度。若未能在西莉娅失去意识前散尽恶念，可能会引发难以想象的恐怖后果，请谨慎做出选择。}

{剩余时间：？}

“......”

空气中最后的恶魔气息散尽，黑红长剑凝缩成一颗晶莹剔透的红水晶，消失在栗色长发飘扬的女孩手心；

西莉娅转过身，眸光笔直地压向任渺。

二人对视的刹那，任渺便感受到了Doom的恐惧：

面对那样一对冷漠的绿瞳，你感受不到什么杀气，只是觉得自己的存在变得像蚂蚁般渺小，死与活似乎都变得无关轻重，任声嘶力竭喜怒哀乐，也激不起一点涟漪。

......

他奶奶的，之前就差点被Doom干死，结果现在还要接着被干，这主线推了个甚么？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干！

“你，你好......”

于是男孩哆哆嗦嗦地开口，才发现自己被冻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耗尽勇气也只是勉强跟少女保持对视，全身在自我保护机制下本能地抖个不停，根本控制不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为什么而硬挺着；

......

西莉娅慢慢走到任渺面前，安静打量着强撑气势的男孩，最后稍微垂下眼帘。

微不可闻地，少女张了张口，却没吐出一个音节：

“......”

“等一下，那个‘恶之花’是什么概念？”男孩慌慌张张叫醒系统。“听着就不像好东西......她不会真要给我来一刀吧？”

【恶之花，又称心之花，魔法少女特有的身体调节机制，用以储蓄生活或战斗中心灵累积的所有负面能量。简单来说，你可以理解为她们情绪的垃圾桶——一群习惯了战斗的青春期少女，心里攒了一点不好的念头，很正常吧？】

“确定只是一点？”

【恶之花的触发方式因人而异，一般是魔法少女潜意识中极其看重的某件事物，正面、反面意义上的都有。原理粗略地讲，大概是先激起情绪上的剧烈波动，引发相关魔力因子失控，进而释放心底的恶之花。平常和极端例子各举一个：有的魔法少女只需在战斗结束后吃块家里寄来的家乡甜点，就可以每天排解一次负面情绪，服役多年跟来养生的一样，气色越来越健康；也有的魔法少女会默默把所有事藏在心底，直到退役后的某个夜晚跪在双亲坟头，身心化作碑前的一朵曼珠沙华，随历史的风散入远方。】

“你感觉，她像哪一种？”

【一个不成文的规律，魔法少女心底埋下的执念越深，心之花盛放的姿态往往越盛大或极端。】

【tips：“西莉娅”这个魔法少女代号不是她自己起的，最初出自北境的半魔军阀，后广泛认可于整个北境、灵都、乃至海对岸的魔界，恶魔语原意为“天使中的毒蛇”，用以形容这位新人魔法少女在北境第二次人魔局部战役中独自击杀1047名半魔士兵的突出表现。】

......

梨花飞舞间，西莉娅默默走近身前，任渺已经能一条条数清女孩脸上的血迹蔓延出的分枝数量。

亚麻色长发的少女凝望着他，清如天使，冷似毒蛇。

女孩安静的目光带着恍惚，好像在回忆不知何年何岁的某张画面，最后缓慢地迈出半步，身体刚开始前倾便失去平衡——

大脑疯狂警告鸣笛，警告任渺赶快躲开：正在向他靠近的不是什么天使，是一条披着美少女皮的毒蛇，是比真正的恶魔还要危险千万倍的存在！

但心底的信号完全不同，与面对Doom的恐惧截然相反，竟未生出半点抗拒，反而感到某种奇怪的亲切。

直觉压过了理性。

男孩不避也不躲，用力地接住女孩，就像在外面忙累到筋疲力尽的某天，夜半时分回到家，父女之间再平常不过的拥抱一样；’

女孩顺势抱住男孩，借着后者的肩膀用力掂起靴跟，闭上眼，艰难而渴求地凑近距离，直至唇与唇轻轻吻在一起。

柔软的触感蘸着血的苦涩，月光洒落，莹莹雪国；

在这蜻蜓点水般的一吻里，恶念之花悄然盛开。

......

“不害怕吗？”轻语幽幽，听不清其中情绪。

“我信自己的亲眼所见。”任渺在心底默默回应。“我看，你是好人。”

“什么是好？”

“心怀恶意的人不会这样回答。”

“......”

心灵联通只持续了那触电般的一瞬。

一朵虚幻的黑色茶花静静在西莉娅身后张开花瓣，伴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铺陈开来，像一条小溪淌过彼此心间，任渺拼命想辩清它的真貌，却只看到了溪上的朦胧雾气。

毫不满足于短暂的接吻，女孩低下螓首，用力咬在男孩的肩头上，继续渴求。

整净的银牙像吸血鬼的利齿般深深嵌入肩膀的皮肤里，少女喘着气，一次次用力吸取血液，持续了足足近一分钟，才将脑袋无力地靠在男孩胸前，整个人已是呵气如兰的迷醉状态，脸颊的红，眼眸的雾，赫然已是情动模样，一切都像系统说的一样，一切都顺理成章。

可不知怎的，任渺总觉得不一样。

好像在情迷意乱的表象背后，那对月牙般的绿瞳从未改变过，就那样静静旁观着雪夜里的两人，无悲无喜。

幻视的毛病又犯了吗......

来不及做更多思考，西莉娅已颤巍巍地将右手食指伸入他的口中，柔嫩的肌肤轻轻抵住男孩牙齿的尖利处；任渺学着少女吸血的步骤慢慢咬破她的手指，几缕鲜红血液入喉，身体内部顷刻充满汹涌的灼热感。

喷薄的兽欲支配下，任渺用力撕扯起西莉娅身上的黑色斗篷，失去魔力庇护的斗篷一扯即破，露出内里的洁白制服，雪花妆点的黑色裙摆下裹着不透明的黑丝袜，特制材质的米色磨砂低跟中靴铮亮映影；

男孩自己都忘记了是怎么笨手笨脚解开内裤和裙摆的，只记得自己把西莉娅顶在树干上，将少女那对修长的黑丝玉腿架在腰上，找准阴道口插入的时候，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女孩皱了皱眉，抓紧他肩膀的双手又添了分力道。

这下真是正义的得罪、高尚的轻薄、无奈的强迫、纯情的结合了......

腰部被夹得越来越紧，任渺也不知道自己现在除了在心里无意义碎碎念还能做些什么了；

事已至此，先do爱吧。

可他做梦也想象不到，自己的第一次性体验竟是这种感觉，简直可以命名为《欧金金的奇妙冒险》：

刚进入时，阴道温暖紧致的包裹感还是很舒服的，毫无实战经验的小厨男差点就直接缴了械；

可稍稍深入，眼前这柔弱女孩的真面目便暴露得一览无余：

“这，这是什么......”

台风。

像隔着一层薄膜感受台风。

女孩的身体内部，竟像刮台风一样狂风大作：

狂暴的魔力乱流在这具昏迷身体的每个角落疯狂奔涌，时时处在暴走的边缘，不时响起刺耳的爆鸣音。

任渺做梦也想象不到，人的身体内部还可以搞成这副模样，简直是座披着美少女画皮的活火山，而现在已经到了爆发的前夕，开始万炮齐啸的瞬间，大概便是这具青春姣好的肉体彻底崩溃的那一刻：

“人生的第一次实战，是对着龙卷风中心射精什么的，那种事情不要啊......”

无视任渺的哀叹，系统姗姗来迟地给上相关信息：

【心灵风暴，魔法少女S级高危状态，一般表现为身体内部魔力完全失控、主体意识对自身魔力的调节功能几乎完全崩溃，是目前所知最危险的魔法少女状态之一，】

【因其外在表征并不明显，爆发时却恶化迅速，对魔法少女具有隐蔽而致命的破坏性。根据灵都官方公开的数据记录，百年来共发生过367例心灵风暴案例，其中死亡率37.9%，残疾率80.4%，创伤率100%，即还从未有人被完全治愈过。】

【通过身上的伤痕及相关信息推测，魔法少女西莉娅可能是被灵都近期研发出的某种秘密武器而暗杀。经查阅，直属于圣爱丽丝王室、灵都狙击系魔法少女中的王牌，“劳特湖的雪魔”铃兰于12月26日夜秘密随陪审团离开灵都，12月28日最后一次露面于北境南方，推测可能与此事相关。 参考信源：深渊塔秘密报告LD.V.PM.1937 Part 2）】

“其他事情先放一放......我不明白，治疗这种致命伤势到底跟做爱有什么关系？难道勇者的精液是大号奶酪，吃一块瞬间恢复满状态？”

【未查阅到相关资料......就当下情况观察，在你于不到两分钟前射精后，魔法少女西莉娅的身体情况明显趋于稳定，说明勇者的精液确实对其存在强力的疗愈作用，是否暂定义为“吃一块恢复满状态的大号奶酪？”】

“别，我就随便一说——嚯喔喔，什么情况？！”

【虚视界即将到达存在期限，预计于5分钟内崩塌，出现空间波动是正常现象。】

“靠！考试都没这么紧张。”

任渺骂了一声，将大衣披到已完全失去意识的少女身上，背着西莉娅快步小跑，跳入已开始不稳定闪烁的空间门。

玄妙的虚视界，进时不觉有异，出去时回归现实的感觉却如此明显：

【世分虚、实、真三视界，虚为魔法、实为现实，真为神迹。】

......

“好冷......”

男孩打着寒战，背着女孩，沿着冬夜里阴暗的山路迈开步子，跌跌撞撞跑下山，一路上冻得直哆嗦，边跑边忍不住笑出声：

“我怎么感觉......自己......跑得......好像一条狗啊？”

【至少不是条单身狗，大概。】

“还，还真是......”

任渺终于能挤出一点精力，稍稍复盘一下这一天从恶魔与系统出现开始发生的一切变故，越想越觉得头疼：

“哇，这他妈的......都什么跟什么啊？”

【你以后也许会经常产生这种想法。】

“我说啊......以AI的思维分析，你真觉得我能成什么勇者？在一个我都不知道在哪，也不知道需要干点什么的世界里？”

【综合这一天的观察来看，我认为您的个人素质不存在问题；就像开学第一天的教室一样，你以为陌生得很，可真坐到了那个位置上，不知不觉便会找到自己的角色。】

“借你吉言——谢天谢地小区里没人，不过这个点有人才是见鬼了——沟槽的钥匙，竟然没坏，这不比什么焚诀树枝靠谱多了......呼——好累，真的好累——”

任渺背着西莉娅走进卫生间，少女脱离了生命危险，昏迷中呼吸逐渐均匀，似乎正从崩盘状态中自我调节，失去了魔力保护的身体在冬夜里冻得发烫，双手在本能驱使下紧紧抓住男孩肩膀，能感受到肌肤表面在发颤；

昏昏欲沉的脑袋思考起问题实在吃力，感觉比用内存97%的商务笔记本打dota，打起团约等于看ppt还要卡；任渺索性也将身体交给本能，自说自话着向浴缸里放热水，将西莉娅的衣裙靴袜挨个解开，再自己脱衣服，半梦半醒间，抱着树袋熊般缠紧他的女孩坐进浴缸里，一起泡在水雾升腾的濛濛热气里，脑袋一歪，两眼一闭：

“爽.......好暖和......”

.......

“好香......好滑.......好软.......”

.......

“怎么......下面.......不起反应呢.......”

“不会成......太监了吧？那也太......太幽默了.......”

“要—想—练就绝世武功......”

“ZZZ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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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世上会存在战争呢？

栗色亮发梳成羊角辫的小女孩合上故事书，苦恼地转着小脑瓜。

书上说，战争是政治的延续。

也就是说，大家商量不下去了，没办法和和气气地分东西，只能靠打架解决问题；

可是，为什么会商量不下去呢？

因为世上的东西不够分。

那么，只要有足够多的物资，什么东西都多到每个角落的每个人想拿就拿，就可以实现大家的幸福了吗？

......

可是为什么，书上都说魔法是世间最高贵、最美丽的东西，魔法却不能为这些处在困境中的人们带来他们需要的物资，反而带来了更多、更大的暴力呢？

将魔法赐予凡人的女神大人，难道也希望看到世间更多的苦难吗？

......

......

十三年前的新年夜，街上下着雨，细细的雨声听得人心里发慌。

门铃声姗姗来迟响起，雪茶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放下书，急忙忙跑到客厅去开门。小女孩握住把手，踮起脚，猫眼里显出母亲秋可的疲惫容颜，和她左手拉着的一个瘦小身影：

“小茶，把艾灵米拿出来，妈妈去煮些面条，你和小维克多好好相处。”

艾灵米是一种味道近似白巧克力的本地甜品，因稀而贵，巴掌大的一小盒能换来五袋东境进口的长粒米；秋可规定一个月限吃三颗，小雪茶将它们分配在每月二、四周的周六中午，这样每周就都添了一个小小的盼头，还能省下一颗，攒起来留着某天奖励自己。

厨房响起炉灶点火的声音，雪茶将一点点攒到过年的艾灵米盒子和一些杂七杂八的饼干、糖果摆到客厅桌上，又将妈妈平时舍不得喝的西域茶叶找出来，一边沏茶，一边小心翼翼观察着随母亲进屋的瘦小身影：

“你好，我叫秋雪茶。”

“......维克多。”

那是一个鱼人族的男孩，左脸颊缠着厚厚的绷带，看着六七岁的样子，和小雪茶差不多大。维克多自从进屋后就一直埋着头，现在坐在沙发上，时不时偷偷看向左边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又很快将视线移开，屁股不安地挪了两下。

“吃点这个吧，配着热茶，口感很好的。妈妈说过，我们家就是客人的家，在客人面前吝啬是要被打手心的，来，阿.....”

雪茶借倒茶的工夫自然换坐到沙发右侧，将一颗艾灵米掰成两半，捻起其中一瓣伸到男孩嘴边。

维克多犹豫了一下，乖乖张开嘴。鱼人男孩在咀嚼过程中微微侧过脸，将绷带缠着的左脸颊尽可能藏在阴影里；雪茶看在眼里，嘴角悄悄得意地扬起，将剩下一半艾灵米自己吃掉，小口抿着热气升腾的清茶：

“请问，我可以冒昧地了解一下，之前发生了什么吗？今天妈妈晚回来这么久，我也有点害怕......”

维克多身体一僵，之后反而彻底松弛下来，学着雪茶的样子喝茶：

“应钟镇爆发了一场冲突，两批人分别来自光明军团和以太军团，我被以太军团征作填线兵，挨了发......铀瑟弹，身体表面的伤势被秋阿姨包扎好了，大概还剩四五个小时‘安乐’。”

【光明军团：北境的两支灵都系军阀之一，直属光明圣殿。】

【以太军团：北境的两支半魔军阀之一，传言直属于以太魔族。】

【铀瑟弹：光明军团最近投入使用的一种新型魔导武器，射入皮肤后自动汽化，不直接致死，却会在中弹者血脉中散播一种成分复杂的致命物质，根据型号不同在一定时间后溶解，核心处的有毒物质扩散，实现类似地球上“安乐死”的致死效果，目前公开的最快/最慢时间记录分别为3小时/5天。】

秋雪茶在听到两支军团的名字时浑身一颤，“铀瑟弹”三字入耳之后，明亮的眼神彻底黯淡下来。

小女孩咬着嘴唇，几次张口欲言，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不到一周以来，这已经是她亲眼见到的第四个即将因铀瑟弹而死去的生命了。按母亲的记录看，这两周的伤者、死者数量比起前几个月同期，至少增加了50%以上。

报纸上明明说，铀瑟弹将成为近几年最伟大的发明之一，给予血腥野蛮的战争以体面，赋予残暴粗俗的杀戮以文明，是灵都为人类社会贡献的又一伟大礼物。

为什么文明的礼物，会给人们带来更多的苦难呢？

“面好了，调味品在这，需要自己拿......小茶也饿了吧？吃完面你们一起玩盘女神颂，好不好？”

秋可端着两碗拉面放到桌上，言语间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似乎已经对这种事司空见惯了：

“小茶，妈妈有点累了，想去小眯一会儿，你帮妈妈好好照顾小维克多，一定要开开心心的，可以吗？”

“嗯！”

雪茶用力点点头，悄悄憋住眼眶里转动的泪珠。

......

夜半时分。

“妈妈。”

“嗯？”

“那个男孩女神颂玩得很厉害，雪茶觉得他比雪茶聪明。”

“所以要珍惜我们现在的生活啊......”

“‘安乐’之前，他最后说，自己这辈子也没什么舍不得的，唯独放不下海那边的哥哥。他是在海上贸易中被运送到北境的，在魔界有个相依为命的弟弟，叫做亚历山大。维克多还说，他弟弟天生机灵过人，以后一定会有出息，拜托我以后万一能遇到那个叫亚历山大的鱼人，请我帮忙告诉他，能替他上船，是自己作为哥哥这辈子唯一做过的好事情。雪茶很想帮他记住。”

“太多了。北境越来越乱，这种事，以后只会越来越多，小茶记不下的......”

“不会的，妈妈看，都记在本上了。妈妈，小茶以后要是成了魔法少女，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将这些心愿全部实现呢？”

“祈求女神，永远不要让你当魔法少女......”

“为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

“是因为魔法带不来幸福，只会带来更多暴力吗？”

“这孩子，净想那些没意义的事情......”

......

“一定会有办法的。”

秋可昏沉沉睡去了。秋雪茶蹑手蹑脚爬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罩住小脑袋，对着窗户上的雨水自言自语：

“魔法，怎样才能用来创造幸福呢......”

画面在小女孩的喃喃声中逐渐变灰，最后只剩一片黑暗。一柄血光泛动的黑色长剑浮在黑暗中央，随女孩的呓语缓缓旋转，似乎永远也不会停下。

......

......

【已解锁 秋雪茶 梦境碎片 排序1 {轻飘飘的生命}】

【您可在“记忆切面”界面上集中查看已收集的全部梦境碎片，目前收集数量：秋雪茶1/1】

【支线任务1.1.2 梦境之地 已触发】

{描述：勇者与某些魔法少女做爱时，似乎能看见后者的记忆一角。这一过程的本质是什么，梦境碎片又具有哪些效用？请在未来的实践过程中探索真相（如果有的话）。}

{目标：？}

{任务期限：∞}

......

【主线篇章1.1 新手教程 已完结】

【篇章完成度评级：A】

【发放奖励：等等，系统酱又不是真的勇者系统，手上全是坑人的玩意儿，哪里发得出什么奖励？嗯，偷偷拍了几张主人和西莉娅的照片，等睡醒给他一个惊喜吧......】

“不，你发的出。”

【哇啊啊啊啊啊——哪来的妖怪？等一下，这个打扮，你是——】

“勇者。”

穿着血色重铠的青年虚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浴室中，静静看着睡梦中的任渺，眸光低沉，不知在想着什么：

“百年前的那位。”

【......何意味？】

“打没打完的仗。”

【......无论怎么讲，他不是你，也没义务继承你欠的帐。】

“他不需要成为我。”

虚影缓缓消失，留下一颗无色透明的水晶：

“这是他的故事，他有他要做的事情。我还会回来查看一次，如果发现水晶里的东西没有被用在正处，你会知道后果的。”

【喂，不要自顾自出现丢下一堆意义不明的台词又自顾自消失，很招人嫌的明白吗？喂？】

【哇，本来准备了这么有意境的结束语，结果气氛全被打乱了；算了，留给下个篇章吧，观众们再见喵，拜拜喵......】

（楔子 瑟莉希丝计划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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