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警官？”灰隼勉强睁开眼，瞳孔有些涣散，“小心……这里有人……”

“你别说话。”樱的声音尽量放轻，但动作迅捷。她右手按住灰隼胸口，意识沉入灵犀终端，调用存储在“影袭”作战服纳米纤维中的警用医疗机器人。

微不可察的淡蓝色光晕从她掌心漫出，顺着作战服破损处渗入伤口。成千上万的纳米机器人开始工作：一部分形成临时的分子薄膜封堵肺部创口，另一部分释放凝血因子和细胞修复刺激剂，更多的则构建起支撑结构，防止断裂肋骨进一步移位造成二次伤害。

这不是治愈，只是争取时间的应急处理。但足够让他撑到专业医疗队抵达。

“纳米机器人已部署，稳定剂注射完毕。”樱低声汇报，既是对灰隼说，也是在加密频道同步信息，“医疗组，伤员坐标已标记，生命体征暂时稳定，请尽快——”

话音未落。

脑后传来极其细微的破风声。

不是子弹，是更轻、更快、更致命的东西。

樱的身体比思维更快反应——特惩科的严酷训练和无数次实战已将那套闪避动作刻入骨髓。她向前扑倒，同时左手反手拔出腰侧手枪。尖头高跟在瓦砾上摩擦出刺耳声响，身体旋转半周，枪口已指向风声来处。

但还是慢了一丝。

来袭者太快了。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天花板的通风管道口落下，落地无声。那人全身覆盖哑光黑色紧身作战服，脸上戴着全覆盖式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电子眼。身高约一米八，体型精瘦，双手各握一柄长约四十厘米的直刃战术刀，刀身在昏暗光线下不反光，显然是吸光涂层处理。

最让樱瞳孔收缩的，是那人颈部侧面隐约可见的散热栅格，以及后脑与脊椎连接处微微凸起的接口——那是军用级神经加速义体“克伦齐科夫”的标志性外显特征。

不同于主动激活的斯安威斯坦，克伦齐科夫是被动触发型：当使用者感知到致命威胁或进行高速闪避时，义体会自动将使用者的反应速度瞬间提升至极限，在使用者眼中如同时间减缓。虽然持续时间较短且无法主动控制时机，但在近身战中，这种“被动时缓”往往比主动时停更致命——因为它总是在最出乎意料的瞬间发动。

杀手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有停顿。落地瞬间便已突进，双刀一上一下，分取樱的咽喉和心脏。速度之快，在樱的纳米眼角膜中拖出淡淡的残影。

樱抬枪射击。

三发点射，瞄准头部、胸口、腹部，封锁所有闪避角度。

但杀手动了一—不，不是“动了”，是在子弹即将命中前的刹那，他整个人的动作突然变得模糊，仿佛被拉长的胶片影像。樱眼睁睁看着那三发子弹以毫米之差擦过他的身体，打在后方墙壁上，炸开三团碎屑。

克伦齐科夫激活了。

在樱扣动扳机的瞬间，杀手感知到威胁，义体自动触发，让他在那不足零点三秒的窗口里完成了不可思议的微幅闪避。

而闪避结束的瞬间，杀手的双刀已至眼前。

樱只能弃枪，双手交叉护住要害。纳米黑丝中的警用机器人感应到冲击威胁，瞬间在手臂表面形成局部强化层。同时“影袭”作战服的纳米纤维也同步响应，在皮下编织出缓冲网络。

“锵！”

金属撞击的锐响。

战术刀砍在强化后的黑丝与作战服上，未能完全穿透，但冲击力依然让樱双臂发麻，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退，尖头高跟在水泥地上犁出两道白痕。

杀手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刀足以切断普通防弹材料，却没能斩开这女警官的黑丝和紧身衣。但迟疑只持续了半秒，他再次突进，这次刀路更刁钻，专攻关节、颈侧、腹股沟等纳米防护相对薄弱的连接处。

樱只能闪避。

她踩着十厘米细高跟，在狭窄的商铺空间内腾挪。纳米机器人让她如履平地，但杀手的刀太快太密，克伦齐科夫又总在关键时刻触发，让她的反击屡屡落空。几次交锋下来，她的左肩、右肋、大腿外侧已被划开数道伤口，虽然不深，但鲜血已染红衣料。

“不能这样耗下去。”樱咬紧下唇，黑瞳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注意到一个规律：杀手的克伦齐科夫只在感知到“致命威胁”时触发。而什么是“致命威胁”？对这类义体使用者而言，通常是高速射弹、爆炸、或足以造成重伤的近身攻击。但触发需要神经信号传递的时间——虽然只有几十毫秒，但确实存在延迟。

而且，每次触发后，杀手颈部散热栅格会亮起微弱的红光，并伴随几乎听不见的高频嗡鸣。那是冷却系统工作的声音。连续触发之间，有大约两到三秒的间隔——军用级义体的保护机制，防止神经过载。

她需要创造一个机会，一个让杀手必须触发克伦齐科夫闪避、但在闪避结束后会露出短暂破绽的机会。

樱深吸一口气，突然改变战术。

她不再试图拉开距离用枪，反而主动近身。右手虚握，假意要拔出另一把备用手枪，实则左手已悄然探向大腿外侧绑带——那里除了手枪快拔套，还固定着一枚警用震撼弹。

杀手果然上当。见樱要拔枪，他立刻突进，双刀直刺，试图在她举枪前终结战斗。

就是现在！

樱没有拔枪，而是用右手硬生生抓住刺向胸口的刀刃——纳米黑丝和作战服的局部强化开到最大，手掌瞬间被割破，鲜血淋漓，但成功让刀势一滞。同时左手已拉掉震撼弹的保险环，却不是扔向杀手，而是垂直抛向上方天花板。

杀手瞳孔收缩。

震撼弹在两人头顶不到三米处爆炸。

强光！巨响！冲击波！

对于普通人，这足以致盲致聋。对于有电子眼和听觉增强的义体者，效果更是放大数倍。杀手的克伦齐科夫在震撼弹引爆的瞬间自动触发——这是足以造成感官剥夺的“致命威胁”。

时间仿佛变慢。

樱在强光爆发的刹那已闭上眼，纳米眼角膜自动调暗至完全遮蔽。她凭借记忆和战斗直觉，判断杀手会向哪个方向闪避——大概率是向后，因为震撼弹在头顶，向前或左右都无法完全避开冲击。

她赌对了。

杀手向后急退，克伦齐科夫让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冲击波和破片擦身而过。

但就在他退后的轨迹上，樱已提前踏出一步。

不是攻击，而是——

让自己暴露在杀手另一把刀的路径上。

“噗嗤。”

战术刀从她右侧腹刺入，穿透作战服和纳米防护，刀尖从背后穿出半寸。

剧痛。

但樱的表情没有变化。她甚至顺势向前半步，让刀刺得更深，同时双手死死抓住杀手握刀的手臂。

“影袭”作战服的纳米纤维在这一刻全力发动。无数纳米机器人从伤口处涌出，不是治疗，而是如同亿万只微型机械手般抓住刀身、锁死刀锋与肌肉组织的相对位置，并在刀身周围形成致密的凝固层。

刀被卡住了。

杀手试图拔刀，但刀如同焊死在樱体内，纹丝不动。他电子眼中闪过错愕的数据流——从未见过这种战术，用身体锁住敌人的武器？

而樱要的就是这一瞬的错愕。

她右脚尖头红底细高跟猛地抬起，身体借势旋转，左腿如鞭抽出。

不是踢向身体，而是头部。

高跟鞋的目标，正是杀手后颈处那个微微凸起的克伦齐科夫接口。

杀手下意识想闪避，但刀被锁死，身体失衡。他只能勉强偏头，同时克伦齐科夫再次触发——然而这次，樱的攻击不是“致命威胁”，只是高踢，义体判断优先级不足，触发慢了零点一秒。

就这零点一秒。

“砰！”

尖头高跟鞋狠狠砸在杀手右侧太阳穴位置。虽然被战术头盔缓冲大半力道，但尖头细高跟的压强依然惊人，更关键的是，冲击力传导至下方的神经接口。

杀手闷哼一声，电子眼闪烁，动作出现明显迟滞。颈侧散热栅格的红光变得不稳定，高频嗡鸣声中出现杂音。

克伦齐科夫没有完全损坏，但肯定受了影响。

樱没有停。

她忍着腹部的剧痛，右手松开杀手手臂，探向自己背后——“诗篇11:6”一直背在那里。她单手抽枪，甚至来不及瞄准，枪口抵住杀手胸口，扣动扳机。

不是常规弹药，而是特种燃烧弹。

如此近距离，杀手根本无处可躲。子弹穿透战术服，在他胸腔内炸开。高温火焰瞬间引燃了内部的可燃材料，更致命的是，燃烧释放的强烈电磁脉冲干扰了精密义体的运作。

杀手惨叫出声，克伦齐科夫的散热栅格爆出火花。他疯狂后退，终于拔出了卡在樱体内的刀——连带着撕开更大伤口，鲜血喷溅。

但樱没有倒下。

她踉跄两步，左手捂住腹部，右手“诗篇11:6”却稳稳抬起。纳米眼角膜锁定踉跄后退的杀手，枪口微调，这次换回常规弹药。

三发点射。

第一发打中右肩，废掉他持刀手。

第二发命中左膝，让他跪倒在地。

第三发——

樱停顿了零点五秒。

杀手的战术面罩已在燃烧中部分熔化，露出下面半张年轻的脸，电子眼的光芒正在熄灭。他跪在那里，双手撑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樱放下枪。

“咳……”她咳出一口血，脸色苍白，但眼神平静，“你输了。”

杀手抬起头，电子眼最后闪烁一次，彻底暗淡。身体向前扑倒，不再动弹。

樱这才允许自己靠向墙壁，缓缓滑坐在地。腹部的伤口血流如注，纳米机器人正全力止血修复她的身体和作战服，但那一刀刺得太深，警用机器人只是应急，需要专业的治疗纳米机器人。

“樱！你在哪里？！”加密频道里突然传来焰焦急的声音，“该死，樱不见了！瓦莱莉，你看到她没有？！”

“我……在这里。”樱虚弱地回应，发送了自己的坐标，“废弃写字楼……底层商铺。有伤员，还有……一个杀手，已解决。”

“待在原地别动！我们马上到！”这次是瓦莱莉的声音，冷静中压抑着罕见的慌乱。

几分钟后，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焰率先冲进商铺，红瞳扫视一圈，看到坐在地上的樱、旁边重伤但稳定的灰隼、以及不远处杀手的尸体。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樱腹部的伤口上，脸色一变。

“医疗组！快！”

瓦莱莉紧随其后。她一眼就看出杀手的装备规格，尤其是颈部那个还在冒烟的克伦齐科夫接口。琥珀色的眼眸微微收缩——作为斯安威斯坦的长期使用者，她太清楚这类时间减缓义体在近身战中有多恐怖。

“他用克伦齐科夫？”瓦莱莉蹲到樱身边，快速检查伤口，同时压低声音问。

樱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我锁住了他的刀，踢中了他的接口……然后用燃烧弹干扰了义体。”

瓦莱莉看着她苍白却坚定的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是后怕，是骄傲，也是心疼。她太了解克伦齐科夫有多难对付，即使是自己，在没有斯安威斯坦的情况下正面遭遇这种杀手，胜算也不超过五成。而樱做到了，用战术、用纳米装备的特性、甚至用身体为代价。

医疗组终于赶到，开始使用治疗纳米机器人为樱紧急处理伤口。抬上担架，准备转移。

“灰隼……他怎么样？”樱在担架上还惦记着。

“生命体征稳定，你的应急处理很专业。”医疗官回答，“现在别说话，保留体力。”

焰全程紧握拳头，红瞳里燃烧着怒火，但看向樱时又变得柔软。“好好治伤，剩下的交给我们。”

樱被抬出商铺时，瓦莱莉握住了她的手。

“你很勇敢。”瓦莱莉轻声说，拇指轻轻摩挲樱的手背，“比我以为的更勇敢。”

樱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红晕，她垂下眼帘，又变回了那个害羞的邻家妹妹。“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不。”瓦莱莉摇头，俯身在她额上轻轻一吻，“你做得很好。现在休息吧，我的警官。”

樱的脸更红了，她点点头，闭上眼睛，任由医疗组将她推走。

瓦莱莉站起身，看向焰。“杀手的装备是军用级，黑石比我们想的更有资源。”

“管他有什么资源。”焰咬牙，红瞳盯着地下设施入口，“等科长她们出来，我们就去把那个狗屁黑石连根拔起。”

远处，街道上的战斗已近尾声。黑石雇佣军被彻底击溃，重型机甲一台炸毁一台被俘，残党四散逃窜。老船长正在指挥清理战场，汉兹的精英小队虽然损失惨重，但主力尚存。

天边泛起鱼肚白。

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

瓦莱莉望向逐渐亮起的天空，又低头看了看商铺地面上那滩尚未干涸的血迹——樱的血。

她的恋人，那个曾经连开枪都会手抖的实习警官，如今已能在绝境中反杀军用级杀手。

这座城市在改变每个人。

而每个人，也在改变这座城市。

“走吧。”瓦莱莉转身，琥珀色眼眸重新恢复冷静，“爱丽丝和冴还需要支援。”

焰点头，两人并肩走出商铺，踏着晨曦的微光，向地下设施的入口走去。

在他们身后，樱的血迹旁，杀手的尸体静静躺着。那枚损坏的克伦齐科夫接口在晨光中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像是一个时代的注脚，又像是一场变革的开端。

暗巷淬火，稚刃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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