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H小说5HHHHH

首页 >5hhhhh / 正文

【我的道家仙子美母-神龙篇】9-16,第3小节

小说: 2026-01-15 13:32 5hhhhh 8710 ℃

“啰嗦个甚,这黑灯瞎火的,难不成咱们要露宿野外?”

牧浩这一路本就满腹牢骚,看谁都不顺眼,他拔出剑便大步流星的走在最前面,显然是想要在家姐面前讨回些面子。

“我们是过客,不是强盗。”

背后被一只大手牢牢的按住肩头,牧浩刚欲发作,却已发觉到了从许靖身上散发出的炙热罡气,他和许靖素来不睦,然也晓得若非之前许靖出手,自己早已命丧在高翊的黑剑之下。

“这里地处偏僻,他们对外来人有所提防也在情理之中,师哥,师姐容我一去。”

高翊整理了一下衣襟,将腰间之剑递给牧长歌,这才毕恭毕敬的上前扣门,牧长歌明媚如春的双眸低头瞧着高翊递过来,这柄被朴实无华的剑鞘包裹着的精钢佩剑,她总觉得手中之剑远比她曾经见到过的剑要沉重的多,隐约缕缕模糊的黑气正顺着剑鞘向外飘出,冰冷刺骨。

听到叩门声,客栈的外门露出一道缝隙,从中探出一个约莫三四十岁模样的男子,他侧着半边身子,一手在内牢攥门栓,好像生怕外边的不速之客随时闯进来。

高翊瞧见这人面黄肌瘦,眼窝内凹,一副病痨鬼的德行,满面狐疑下还藏着几分警惕,他见状更加礼貌的后退了数步,这才躬身行礼。

“我等是北海书院弟子,前往晋阳参加院士审核,一行人途经此地,夜色渐晚,欲借宝地安歇一夜,叨扰店家了。”

高翊说完,双手将手中身份木传奉上,那店家小心翼翼的接过木牍,借着屋内昏黄的灯火来回端看,这才消除了几分顾虑,但也仅仅将外门打开半扇。

牧长歌见高翊回身对着众人挥手,不禁冁然而笑,却没注意到身后的牧浩则全程皱着眉,阴着脸,自家姐姐一向高贵得体,不苟言笑,可这一路上无论是马上颠簸,还是涉险爬山,家姐都始终不见半分愁郁,反而只要是高翊在她身旁,她便像个新媳妇一样笑靥如花,眼开眉展,不知道的还以为高翊给她吃了什么迷幻药呢。

“阿浩,想什么呢,还不快走。”

直到牧浩被人推了一把,他才反应过来众人早已进了客栈,走在他后面的是秦安,牧浩瞥了一眼这个拄着镶金龙头拐杖,身披华丽黑金开襟龙纹袍,脚踩赤乌高头履的富家公子,他虽不晓得对方到底是何出身,可在他入学那天,父亲便告诫他,在这北海书院里,遇到穿黑金色调的人便要避着走。

“我说过,别叫我阿浩!”

尽管牧浩对这个穿金戴银的瞎子出身有些怀疑,但他更厌恶有人如此称呼他,这乳名只有姐姐才能这样叫。

“好吧,不过你得扶着我,我看不见,阿浩。”

“啧……真他娘的烦!”

牧浩啐了一口,他最对付不了的就是秦安这种滚刀肉,只能带着满肚子牢骚脚下踢起道道黄沙,和头倔驴一样转身便走。一旁的魏无期则颇为无奈的摇摇头,搀扶住秦安,二人你一步我一步的进了客栈。

比起村落外的萧瑟,这座名为悦来的小客栈还算完整,院中石磨长满青苔,磨盘上落叶与鸟粪堆积,井台边的轱辘绳早已腐烂。堂屋八仙桌积着厚厚的灰,神龛上的祖宗牌位东倒西歪,香炉里只有冰冷的余烬。

比起说这里是客栈,不如说是一座早已荒废的古宅,从这院子中的陈设也能看出这里曾经也算得是这座村子里的大户人家。

高翊四下打量了一圈,门前斜侧不远处,一个身穿麻布粗衣,头裹长巾的中年妇女正俯身弯腰劈着柴,女人见到来了客人,只是略微抬起头,一双黯淡无神的双眼在高翊等人身上打量了片刻,也不言语便又抡起斧子。高翊注意到女人的脸上明显有伤,像是在刻意掩盖。

一旁的马厩里堆放着整齐的草料,摞的高高的,几匹骨瘦嶙峋的老马正低头吃着草,明明是一间客栈,可却不见半点烟火气。

不过仔细想来,这等荒郊野岭,道路阻绝的山中荒村,平日里能来人住店那才叫不正常。

“几位客官,你们也瞧见了,小店简陋,肉食尚缺,米缸见底,也只能拿这些招待客官们了。”

待高翊等人安坐,那掌柜的从餐盘里端出几碗清汤寡水的面条和一碟发黄的野菜,高翊见那缺牙漏齿的瓷碗中不见半点油花,再瞧瞧这穷阁陋屋和桌上那昏暗无光的煤油灯,连掌柜的身上穿的都是打了补丁的粗布麻衣,脚下踩得是柳条鞋。高翊知道并州不比冀州富庶,可却没想到这么多年国庆了,晋阳治下太行山内的百姓却生活的却还是如此困苦窘迫。

“朝廷近年来没少给并州免税拨款,我大秦建国十余载,并州当地便足足有六年免除田租用于恢复经济,可你们怎会这般艰苦度日。”

许靖晓得并州地理极为特殊,晋阳作为边疆重镇,更以矿产丰富为国家生产了无数军械器材,秦帝念及幽并大地久遭战火,苦寒至极,建国初期为了一转经济凋敝的现状,屡屡将租税率下调。

而其中更为重要的一点则是为了安抚向南迁移的匈奴人,自秦帝光复幽并后,原在并州生活的大量匈奴人便纷纷投诚,而被赶回草原的匈奴部众也因内部不合而不断向南归附大秦。

秦帝为了防止这些内附的匈奴人再起异心,便将他们分批安置在贺兰山以东,吕梁山以西,阴山以南,长城以北的广袤土地上,这里气候比起内地更加寒冷干燥,多风沙,更适合游牧民族居住。

而生活在并州的匈奴人就占据了这其中的大多数,在十余年间他们已大致与秦人同化,且多有通婚,更学会了农耕与纺织。大秦也为这些匈奴人分配了田地,供其生计。并州多年来天灾不断,为了安抚这部分南附的匈奴人,吸引更多的北狄投诚,免赋轻徭也是必行的国策之一。

相传并州刺史卢文举廉洁奉公,两袖清风,被誉为一代贤臣,百官楷模。在公堂之上,更是明镜高悬,断案如神,坐镇并州数年以来,无一件错案,无一人伸冤,被当地百姓尊为卢青天。

“唉,不提也罢,我等草木愚夫,识得什么天时人事,人微言轻,卑不足道,说出来反而徒增烦恼。”

高翊幼时困苦,颠沛流离,若非被曹墨收留,恐怕早已饿死在这里,他对并州的太行山川,汾河谷地有着太多太多的回忆,其中的酸甜苦辣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故而他平生最见不得这个,他将手中竹筷放下,从袖摆内侧掏出些许碎银递给店家,面色坚毅不容拒绝,眸子里则闪烁着对底层的关怀,那不是同情而是共情,因为那也是他自己的来时路。

“这天下是劳苦百姓的,并非皇戚达官,贵胄之后的。天子念及当地百姓劳苦,故而屡下诏书,轻徭薄赋,削减田租。既身为大秦治下子民,便理应感念圣德,又何故伏低做小,自轻自贱。”

见高翊眼神炙热,言语激昂,许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还是最终没再张口。身边这个尚未出世的小师弟还是那个性子,总是活的太过于理想,任谁都清楚,如果真如其所言,天子恩惠,福泽并州,那今天他们的伙食就不至于是这碗只飘着几根菜叶的清汤面了。

“这位小兄弟,看你打扮还是莘莘学子,又怎晓得这世态炎凉,人心叵测。俗话说,贼来如梳,兵来如篦,官来如剃。这一路走来,客官就没发现点什么不对劲吗。”

一路上却如这掌柜所说,众人只看到了无数荒废的官道和穷山恶水中的地瘠民贫,走了数日才见到这难得的烟火气,可也不过是西风残照,人烟零星。

“莫非店家有难言之隐?”

那掌柜望着昏暗的煤油灯,又往灯盏夹层里弹了些点水,来降低灯油的挥发,延长这本就短暂的燃烧时间。他缩着身子,夹起膀子,整个人都显得矮小了许多,一提到所谓的难言之处,他不禁挽袖而叹,并州归顺王化已有十四个年头,可当地百姓的日子却一直算不得安泰。

“客官有所不知,并州虽下辖九郡,然地多崎岖,良亩不均,又久遭胡人掳掠破坏,可开垦之田远不如河北其他三州,各郡百姓的生计多为仰赖当地炼铁业。”

许靖点了点头,大秦建国初,各地私营炼铁坊泛滥,炼铁多由士族豪门垄断,为杜绝这些士族做大,秦帝早已颁布禁铁令,并在各州郡下置四十余名铁官,监管民间炼铁,而派往到盐铁发达的并州的铁官,便足足有六人之多。

“并州本就铁矿发达,本地精通炼铁的匠人也颇多,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那店家听高翊这般讲,面上强装笑颜,却难掩嘴角苦涩,看来眼前这位自称北海书院弟子的年轻人显然只是活在圣人写的文章典故里,却不晓得这世间的颇多无奈。

一旁的许靖便是出身并州,自然了解三分这盐铁专营之间的利害。

神龙初期,为了给秦帝的文治武功提供坚实的经济基础,盐铁行当归于国有是唯一的出路,尤以炼铁为首。

刀剑矛铠这些军用军械绝对不能让那些势力庞大,根基颇深的世家私产。而诸如锄,铲,镰刀等农具更是对精工细作的农业发展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河北与中原地处黄河流域,土地肥沃,自然是产粮重地,故而秦帝派遣了大量的铁官严格管控盐铁生产与贩卖。而这数十位铁官则均由中央统一管理,其上属便是当朝大司农,也就是身旁坐着牧家姐弟的父亲,牧天问。

“起初一切都在遵循着国家号令在按部就班的进行,并州百姓虽不像其他州郡一般家家务农,但因为并州冶铁作坊颇多,百姓多为官府所用,有手艺的便成为铁匠,肯卖力的则被军队差使去开山挖矿。”

此话倒也不假,全国各地的冶铁坊的劳动来源多为定期服役的农民和刑徒,且因劳动条件过于艰苦,常有伤亡,算得是实打实的苦差,然唯独并州炼铁坊中的待遇颇丰,也引得不少擅长冶铁的工匠前往并州某事。

“莫非店家以前便是靠此谋生?”

高翊见这掌柜小臂处有明显因为烫伤而留下的一块伤疤,手掌虎口处更是厚茧层生,寻常人手上便是长有茧子,也绝对不会是这个地方,这是因为无论是坩埚炼铁,还是炒钢法,都需要铁匠常年攥握容器进行浇铸。

那店家像是回忆起过往的种种,不时搓着手,他将泛黄的抹巾披在肩头,面露自嘲,仿佛是对命运的嘲笑,面对生活的种种不公,还是选择了逆来顺受,就如这座孤山野村里的所有人一样,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不怕诸位客官笑话,小人姓李,家中排行第四,诨名李四。当年我便在雁门郡下属冶铁坊任职,虽谈不上家资殷实,但也算衣食无忧。”

高翊今晚的眉毛就没有顺下来过,既然有这样肥美的差事,可却为何沦落到这穷乡僻壤,隐姓埋名。他从进入这客栈的时候就发现这里本就是一座气派的宅子,看那家具陈设更是一座古宅,且见面前这位店家谈吐也绝非未经教化的山村野人,想来定是有口难言。

“店家若真有难伸之隐,也不必勉强。”

那掌柜本不欲多言,可又见桌前那些许碎银,也是胸中难平,他望着手上那厚厚的陈年老茧,咕嘟一口将碗中浑黄不堪的浊酒下肚,声音也硬气了几分。

“罢了,既然客官们想听,那我便如实说来。”

屋外是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天幕像被一块巨大而厚重的玄色绒布彻底笼罩了,不见一丝缝隙。这重山之中,没有什么遮挡物,连风掠过树梢,雨水溅在山岩上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甚至高翊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能听得真切。

碗中的面已经凉了大半,他走了一天的山路,本应腹中饥渴,可在听完了李四的一番叙述后,连半点填饱肚子的想法都没了,因为他被气饱了。

想不到仅仅一州之隔,但与富庶安泰的冀州相比,这偌大的并州却是如此世道昏暗,官官相护。

起初并州各地的冶铁坊的确办的如火如荼,当地百姓也算享受到了不少红利,可随着时间推移,盐铁专营的弊端便慢慢显现出来。

首先是因为官营作坊缺乏竞争,生产的铁器大多良莠不齐,务农的百姓手中的家伙事质量愈发残次。第二便是官府垄断经营,尤在数年前的大旱过后,铁器价格愈发昂贵。

而最要命的则是第三点,为了填补府库,从晋阳下达了一条新的条文规定,务农的百姓要被迫购买指定的铁器,便是你不需要也得买。明明是利国利民的官营冶铁却成了强制摊派,沦为了一种变相收税的手段。

“唉,不仅如此,这些年来并州连发旱灾与蝗灾,六年前还发生了地动,殃及整个汾河盆地,大量耕田被毁,牛羊牲畜无一幸免。”

许靖默然良久道:“当年我也听闻这场地动,致使汾水决堤,淹没了大量田亩,数千人遇难。”

高翊更是半晌不言,神龙八年的汾河决口,灾民遍地的凄惨景象他至今还历历在目,因为他当时就在那群难民当中四处乞活,也是在那一年,他遇到了师父曹墨。

“我们这些铁官徒的日子也就是从那时起开始一年不如一年了。”

李四说到了,眼眶红了几分,拳头也越攥越紧,像是有一肚子的委屈无处发泄。

“当年派来的六个铁官其中为首的姓陈名达,其人狡诈多端,贪得无厌,常克扣工匠工钱,鞭罚铁官徒,工匠们深恶痛绝,但为了养家糊口,便只得隐忍退让。其余五人虽身处各地,但均听从于他,因都沆瀣一气,铁石心肠,时人称其为‘六铁人’。”

一直沉默不语的牧长歌听到这终于抬起头,她面色严肃,樱唇轻启道:“这六人我确有耳闻,可我记得三年前并州曾经发生过一起军械走私案,这六人已被悉数缉拿归案,早已伏法。”

李四点头称是,他眼神暗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攥紧手中的抹巾继续道。

“正如这位小姐所言,这案子发生在三年前的初秋,晋阳百姓人人皆知,那六人以陈达为首,将数以十万计的军械走私贩卖给关外的匈奴人。可案发不久,六人便稀里糊涂的被尽数逮捕,太守卢大人亲自登堂审理。老卢大人不愧是号称断狱神手,几番过堂后便宣布证据确凿,案情大白,以奏天厅,不出数日,六人便造极刑。”

高翊越听越糊涂,更是摸不到头脑,他满是狐疑问道。

“难道这些贪赃枉法之辈尽数伏诛,以正法典不是好事吗?祸害已除,你们又如何沦落至此。”

高翊不提还好,一说到这,李四更是嗓音沙哑,眼中布满血丝,话中也尽是苦楚不甘。

“他们六人死后,并州各地的冶铁作坊被统一划分给一人管辖,可此人心肠之狠,盘剥之甚却远胜六人!”

高翊剑眉倒蹙,心中已隐约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他压低嗓子,低声问道。

“谁!”

“当朝尚书左丞,韩禄。”

不等高翊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坐在他另一侧,全程阴脸愠气的牧浩怒目圆睁,拍桌而起,额头两侧青筋暴露,腰悬宝剑已见三分寒芒,身旁狂躁罡气陡然而升。

“放屁!你们这些鲰生贱民,少他娘在这里装穷卖惨,这几年并州确实屡遭蝗灾旱涝,可朝廷不是没有赈济灾民,各地移粟就民早已落实,光是从幽州便移送……”

牧浩话音未落便被秦安打断,他这才发觉自己正欲拔剑的手已被这个瞎子死死压在腰间,双目失明的秦安敲打着手中的龙头金拐,发出沉重的闷响,带着节奏触动着地面。

而魏无期则识趣的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纹着一条五爪黄龙的金玉褡裢袋,光看那沉甸甸的份量,就知道里面装着多少真金白银。

“远来叨扰,川资奉上,这些足够我们一行人在这歇息一夜了吧。”

那掌柜哪里见过出手这般阔绰的金主,自然一扫方才的阴霾,喜笑颜开的连忙俯身谢恩,攒起袖子便满嘴吵吵着再给添上两个菜,哼着小曲去了庖屋。

“牧师弟,你我众人此行的目的乃是赴晋阳参加准院士的选拔,诸位在书院里虽称得上一时翘楚,可在外面却是布衣白身。庙堂机密,御下茫茫百姓又岂能深得领悟。凡事要一步步来,国家政策并非你我笔下诗文即兴随笔,此事还是来日再谈。”

秦安这番话比起是说给牧浩的,不如说是在让高翊闭嘴,并州九郡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民族相融的原因,致使当地的民生情况和其他州县大有不同。

于情于理来说,他们一行人中虽有官宦子弟,公祖之后,可此刻身份却终究还是学子,与其为这些山村农户出头,还不如先顾好自己眼前的事。

第十二章

月华如练,将这古宅中的庭院染成一片清冷的银白。北境的天总归是要比南方要暗的要早上许多。

少年立于庭院中央,一身洁白的修身儒袍几乎要融入这皎洁的月色之中。唯有手中的那柄三尺青锋,映着月影,流动着一鸿秋水般的寒芒。

他手腕微沉,锐利的剑芒划破眼前的空气,剑锋发出沉而震颤的嗡鸣。剑势也在速度渐增,化作一道道如银缎似的白盲。他的身影也逐渐与剑相融,剑光时而如蛟龙出渊,凌厉迅疾,时而又如江河流转,绵密不绝。

师父教导过他,人与剑是共同成长的,持剑者心境的转变也同时影响着剑意的变化,御剑于心,心之所向,便是剑锋触及的所在。

随着剑气逐渐形成,少年身侧那深橘色的罡气也在不断汇聚升腾,儒剑的宗旨便是心神合一,“意”与“气”相辅相成,缺一不可,一旦失了意,那气也便乱了方寸。

恬淡无欲,剑则无境。心猿意马,剑则失韵。心神不定,剑则狂暴不安。

方才还能够融汇一体的剑意却随着时间的流逝,招式的递近而不断变得焦躁难耐,从剑锋到剑脊,从脊到锷,好似有一道极为压抑的力量在剑中嘶鸣嚎叫,欲挣脱禁锢。

他手中的佩剑开始剧烈颤抖,本应眼神专注,格外冷静的面容在清辉下显得有些失措,剑主注意力的转移同时映照在剑锋之上。

长剑斜撩,脚下生风,地面上的水洼中闪过一抹悄无声息的残影,月光与剑身交并,溅起点点如碎玉,似飞雪的星芒。一道隐约泛着暗红色剑气的弧光仿佛能触及天空中的那轮明月,

“呵!”

衣袂在风中作响,儒袍前襟也被这凌厉万千的剑气爆裂而开,露出他赤裸的胸膛,他清瘦的身影在半空中微微一颤,随即翩然落地,剑尖垂地,敛尽光华。

“为什么……明明之前已经碰到了门槛。”

高翊低眉望着手心处那愈发幽暗的橙黄罡气,就在不久前他还能够感知到罡气破阶时,体内阳穴不断向外涌出的强大阳元,可自从离开冀州,他便再也无法感知到任何要破阶的征兆,就仿佛自己的力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制在体表之下。

“可恶!我没时间再等了!”

万籁复归于寂,只有明月依旧,将月余清辉无声洒落,照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那柄已收敛了所有锋芒,静静映照着他手中此刻看似泛泛无奇,却又隐藏着无穷暴戾的长剑。

牧浩已经进阶到了四段罡气,高翊很清楚如果那一日不是许靖出手相助,可能他早已倒在那位瑕疵必报的公子哥剑下。

他渴望变强,只有变得足够强大,才能够保护自己心爱的小师妹,才能不让牧浩那等仗势欺人的富家子弟欺压良善,才能让被那些豪强官僚欺压的百姓抬起头。

也许他想的很肤浅,过于理想,可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和为人心中那份无法泯灭的良善却不允许他对身边的苦难熟视无睹,对强权选择妥协。

可如今弱小的他却似乎没有半点选择的权利,比起自己的豪言壮语,也许秦安手中的那个金袋子才能够更直接的解决这些贫苦百姓的燃眉之急,而自己所能做的,无非就是在这深夜中目不交睫,辗转反侧。

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高翊站里在房檐下,落寞的抬起头,凝视着灰蒙蒙的天空,明明刚刚还是满天星斗,此刻却又是风雨晦暝,正如同他此时的心境,落寞无神中又难掩心头的不甘。

冠冕堂皇的空话,高低不就的三段罡气,他甚至无法用行动表明自己的心中所向,也证明不了自己的意见和观点。

雨丝在眼前似乎是看不见的,只能从对面屋檐下那盏昏黄的孤灯中窥得一些踪迹,不晓得是哪位同门也和自己一样失了眠。空气中漫上来一股清润的土腥味,混合着树叶的微苦,凉飕飕的直往人肺腑里钻。高翊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是个怕冷的人,幼时的他时常衣不遮体,与郑恒二人在漫无边际的人流中穿梭,在肮脏的坊市街头中等待着天明。在他看来,最难熬的从不是凛冬腊月,而是这初春时分,深冬的冷是冷在肌肤表面,而这时的冷是能凉进心坎里的。

他几乎每年到了春雨时节,都会染上风寒,似乎已落了病根,在书院里身旁有小师妹无微不至的照料,可在这深山老林却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怎么?睡不着。”

鼻息前飘来一股淡淡的女人香,不同于胭脂水粉的染香,这是女子体表独有的特殊味道。高翊在那位白衣女的身上嗅到过,在小师妹的发间也品鉴过。她们的味道都不一样,就如她们每个人一样,都是独特的存在。

牧长歌婉约动人的声音从身后如春风中的柳絮,温柔的荡来。高翊愣了愣神,没想到这位与自己一样夜不能寐的人居然是这位秀外慧中的大师姐,他急忙回身行礼,却被一只温润光滑的素手挡在眼前。

“我知道你还在想着今晚的事。”

高翊定眼看去,眼前的牧长歌已然换去了常穿在身的薄纱绯烟衫,而是一袭雪白的素衣广袖,赤足点地,在夜风里荡漾着一抹银色的光芒。

她本就肌肤胜雪,月影霜华下,她胸前丰满的弧度中那道深邃的沟壑泛着珍珠般的温润,内敛的光泽如同一块上好的宝玉,在高翊眼前泛起那抹最为耀眼的春光,勾的他心神荡漾,情不自禁的多盯了几眼。

牧长歌确实是个美人,便是高翊也曾见过小师妹那般的美貌,可与端庄大气,妩媚婀娜的牧家千金比起来,小师妹还是略显青涩稚嫩。

这还是高翊第一次在只有他和牧长歌在一起的时候去欣赏这个美人的脸。她五官的线条极为柔和,如同水墨画的渲染,柳眉是远山上的痕,让人想要伸手去抚摸。眼是秋水的倒影,让人忍不住去垂怜。眸子里没有寻常的喜怒,但却每次在望向自己的时候,高翊都会感到一阵暖风拂面而来。

她今晚放下了大家闺秀标志性的垂云髻,而是让漆黑的秀发散在脑后,落在肩头,眉间的落梅妆在高翊的眼前熠熠生辉,两颊上淡淡的腮红尽显婉约动人。

每次高翊望向她时,都会情不自禁的在牧长歌的眸子上流连,她的瞳孔很好看,温柔似水中透着一丝让人难以发觉的暗媚流苏,但更多的则是无时无刻不在溢出的圣洁母性。

高翊是个孤儿,在书院中伴随在他的身边只有曹雨涔一个女孩子,从小到大他几乎只和小师妹说过话,他是个对女性相对木讷的男人,同时也是一个缺少母爱的男孩。

牧长歌的出现,让他突然感觉到了年长女性不同于青葱少女的独特魅力,即便只是接触几日,但高翊却对这位浑身上下散发着母性光辉的成熟师姐有着别样的情愫,只不过他不允许自己当一个花心大萝卜。

他已经有了小师妹那样一心对自己付出的女孩,在心底更住着那位清冷姑射,白衣似雪的出尘仙子,他不能再将自己的情感多溢出在其他女性身上,那对牧长歌来说,也不公平。

只不过,牧师姐的胸真的好大啊……

北海书院是男人聚集的场所,自然也会有着普天下男人都讨论不休的话题,诸如杨月儿博士的大长腿多迷人,哪位师姐芳龄多少,但讨论最多的永远是牧师姐的胸怀究竟多宽阔,那件翠烟衫下的深邃沟壑能迷死多少人之类的云云……

“小高师弟,你还要看多久。”

意识到自己失态的高翊慌忙甩了甩发僵的脸,心说自己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和小师妹分别太久的缘故,怎会如此龌龊的盯着人家的胸口看个没完。

“也许秦安说的没错……”

牧长歌自然发觉到了高翊脸上那无法遮掩的落寞,她出身豪门,父亲是冀州首屈一指的士族首领,更是大秦皇帝身边的左膀右臂。她虽是女儿之身无法步入官途,但比起高翊这种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她对官场之上的是是非非还是有些体会的。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就如秦安所说,你我均是白衣,便是有着满腔的热血,一心的壮志,也要等到能够施展抱负的时候再去为国为民谋福。”

“可是我……”

少年扬起脸,他的眼神中坚定着对强权的憎恨,也闪烁着有对未来的彷徨,他对外界的世俗还半知半解,他对自己的能力还抱有怀疑,这些牧长歌都看在眼里。

每一个人在面对自己力所不能及时,都会显得进退失当,他们在理想与现实之间不断碰壁,在守则与逾越之间徘徊不定。绝大多数人在时光蹉跎中逐渐麻木不仁,变得不闻不问,漠不关心。

随波逐流往往是对失败者的真实写照,但世人却忘记了他们也曾奋斗过,追逐过。牧长歌也是如此,她抗击过命运对她的不公,也曾争取过自己的权益,但在那座名为封建家族的囚牢里,她最终还是与这普天下所有只能活在男人背影中的女性一样,殊途同归。

即便她有着旁人羡煞的婚姻,有着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但她终究还是失败了,她既不看见自己想要的那片净土,也找不到那个曾经想要特立独行的自己。

当她在婚床上得不到一个妻子应该获得的尊严与需求时,她甚至在想是否是因为自己的问题让丈夫无法满意。她唾弃这副言不由衷的躯壳,更觉得自己活成了自己最不愿意见到的那个她。

“小高,太过于执着,会让你错过沿途的风景,看不到那些真正在乎你的人。以前的我讨厌下雨,觉得雨幕会遮挡我前方的路。”

她抬起手,宽松的衣袍下浅露出她洁白修长的藕臂,雨珠顺着她的指缝滑落,将她赤裸的双足打湿。徐徐晚风拂过亭廊,吹散她脑后的青丝,也好似要吹散她不愿回首的过往。

她转过脸看向少年,一缕斜垂的发丝荡在唇边,双眸如星辰大海,嘴角噙着笑,弯眉比月梢翘。

“但当我打起伞,我却发现我会独处在一个只属于我的小天地中,它将我与这个世界所分离。那些凡尘的噪杂,白日的喧嚣都被雨声所隔绝。雨幕下我看不清其他人的脸,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只有那时,我才算真正的活着,以牧长歌这个名字活着。”

雨水顺着掌心的纹路流淌,她的手中还残留着湿意,像是一缕浮萍飘在高翊的肩头,它温暖却不沉重,顷刻间便将高翊心中的焦躁消散。

儒门法度森严,男女之间的身体接触更是严苛,但牧长歌却不知为何想要去迫不及待的抚慰眼前的少年。

也许是因为自己没有将亲生弟弟引入正途后的愧疚,也许是在这位小师弟身上看到了曾经自己倔强的影子。

“谢谢你,牧师姐。”

高翊难得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刚欲张口,却鼻孔一痒,打了个喷嚏。牧长歌连忙凑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入手处滚烫一片,再看高翊愈发温红燥热的脸庞,看来是着了凉。

“这一路辛苦了。”

牧长歌纤细的玉指在高翊棱角分明,但却滚烫非常的脸庞沿着他的眉梢流连向下,口中轻声安抚,柔如纱,甜似蜜。高翊只觉得鼻息前满是美人师姐耳畔青丝间那煞是好闻的发香,脑子昏沉沉的如一摊浆糊,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病的如此严重,本欲站直身子,但脚下却好像踩空了一样,清瘦的身体不由瘫倒。

“牧师姐,我……”

牧长歌秀眉微蹙,眼神凝重,几根泛着淡淡草香的枝叶从袖口滑落,掉落在手心处的叶片渐渐浮现出淡淡的碧玉色气息,那不是道门弟子体内所产生的“炁”,也非儒家弟子阳穴内迸发出的“罡气”,而是能将药材养分从中分解融合的提炼之术,乃是极为稀有的治愈术。

奇怪,他为何体内阳元如此空散,这绝非身负三段罡气的儒家弟子应该出现的状况,牧长歌眼中疑惑之色愈发浓重,她来不及多想,而是搀扶着高翊来到自己的房间中。

屋外狂风大作,强烈的冷气流在太行山中打着旋的呼啸而过,在这山谷中肆虐不止。而瓦房内同样显得疏冷上许多,深山老林自然比不上设施齐全的北海书院,牧长歌烧了些热水,又将高翊被打湿的外袍脱下,也许在山中她还会因被高翊碰到了纤纤玉手而脸红心跳,但此时的她却没有半点其他想法。

小说相关章节:

搜索
网站分类
标签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