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鲍里斯送给艾玛的最后一个礼物。

英格丽卡把它轻轻放在艾玛的枕边。

房间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蒸汽机低沉的轰鸣、车轮与铁轨的节奏，以及三个少女均匀的呼吸。

艾玛和野树莓在梦中又发出小猫似的细碎呜咽，却不再是恐惧，而是像做了一个漫长的噩梦后，终于找到归处的安心。

英格丽卡闭上眼，亲了亲艾玛的额头，又亲了亲野树莓的发顶。

风雪在窗外继续呼啸，可车厢里，这一个小小的角落，终于有了一点温暖的、属于她们的宁静。

第三幕

列车终于在黎明的微光中驶入终点站——维也纳西站。

汽笛长鸣一声，像一声疲惫却释然的叹息。

月台上的积雪已被清扫出一条通道，晨光洒在铁轨上，反射出冷冽的白芒。

乘客们有序下车，有人沉默，有人低声啜泣，有人互相搀扶。

基金会派来的接应人员已在月台等候，黑大衣在风中微微鼓起，眼神警惕却带着安抚的温和。

塞梅尔维斯站在列车门前。

她裹紧那件脏污的斗篷，里面是勉强拼凑起来的破烂衣物。

长发散乱，脸颊上还有未消的掌印，可她站得笔直，像在用最后的尊严撑起自己。

艾玛、野树莓和英格丽卡站在她面前。

艾玛已换上干净的制服，却仍紧紧抱着英格丽卡的腰；野树莓穿着那件浅灰带红花的连衣裙，银灰短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光；英格丽卡的大衣披在肩上，军靴踩在台阶上，眼神温柔却坚定。

“谢谢你们……救了我。”

塞梅尔维斯声音沙哑，却带着调查员特有的冷静，

“我……我会把一切报告给基金会，除了，除了我们三个经历的那一切......”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野树莓身上。

即使狼狈不堪，职业素养仍让她问出最后的问题：

“你的神秘术……到底是什么？”

野树莓愣了愣，红瞳里闪过一丝复杂。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在晨光里拉得细长。

随后，影子缓缓蠕动、凝聚，从地面升起，渐渐成型——

一个漂亮的中年女人，银灰色长发，高马尾，眉眼温柔而坚毅，正是野树莓死在战争中的母亲。

“就是……利用影子的把戏。”

野树莓声音轻得像风，

“从母亲那里……遗传来的。只能模拟外貌，其实……和木偶没区别。”

影子母亲站在她身旁，面容栩栩如生，却眼神空洞，像一具精致的玩偶。

“至于红眼睛……”

野树莓笑了笑，挠了挠后脑勺，

“那是我用红药水染的……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像血食怪一点……”

英格丽卡看着她，声音低沉却温柔：

“以后……跟我留在列车上吧。做乘务员。这里需要你，艾玛也……需要你。”

艾玛在一旁用力点头，小手抱紧英格丽卡的腰。

野树莓眼睛亮了亮，泪水又涌上来，却笑着点头。

三人向塞梅尔维斯挥手道别。

塞梅尔维斯转身要走，斗篷下摆被风掀起，露出狼狈的衣物与伤痕，她咬牙加快脚步。

就在那一刻，影子做成的“母亲”突然上前一步。

她张开双臂，轻轻拥抱了自己的女儿。

野树莓猛地僵住，扭过头。

那种熟悉的温暖——母亲的体温、怀抱的弧度、发间的淡淡香气——在经历了那堪称地狱的一日后，她以为自己再也感受不到了。

“母亲”的表情依旧木偶般空洞，可拥抱的力道却真实而温柔，像在用仅剩的方式诉说思念。

野树莓愣了愣，泪水扑簌簌往下掉。

她伸手回抱住“母亲”，声音带着哭腔，却满是幸福的笑意：

“毕竟……我们是血食怪家族嘛……你们……回来啦……”

影子母亲没有说话，只是抱得更紧。

晨光洒在她们身上，影子与真人重叠，像终于团圆的家人。

塞梅尔维斯在月台尽头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列车汽笛再次长鸣，送别这位年轻的调查员。

而车上，艾玛、野树莓和英格丽卡，并肩站在门前。

新的旅程，即将开始。

第四幕

维也纳西站外，晨雾与残雪混成一片灰白。

塞梅尔维斯裹紧那件脏污的斗篷，低头快步穿过月台尽头的人群。

衬衫扣子丢了好几颗，领口敞开，隐约露出锁骨与乳沟上残留的指痕；裙子和破烂的黑丝裤袜上斑斑点点全是干涸的精污痕迹；两只高筒靴都穿在脚上，可靴内仍残留着黏腻的触感，每走一步都发出极轻的“咕叽”声，像在提醒她那些不堪的记忆。

基金会徽章被强行穿在左边乳首上，金属边缘勒进肿胀的嫩肉里，随着步伐微微摩擦，带来一阵阵刺痛与酸麻。

内衣内裤早已不见踪影，下身空荡荡的凉意让她每一步都夹紧腿根，生怕风一吹就暴露。

她正要拐进通往基金会维也纳分部的巷子，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爱尔兰商人麦克拉伦。

呢帽压得低低的，嘴角仍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脖子上晃着那枚暗绿色的四叶草吊坠，石头表面细碎的银色符文在晨光里偶尔闪一下。

塞梅尔维斯脚步一顿。

那枚吊坠……她在列车上就注意过，当时只觉得气息温和、不似重塑之手的腐甜，可现在却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正常”事物。

她下意识紧了紧斗篷，指尖发白，想上前问问这吊坠的来历。

麦克拉伦却先停下脚步，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几眼。

那目光并不轻浮，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温和。

塞梅尔维斯瞬间僵住——他看到了？看到了她斗篷下破烂的衣物、腿上的污痕、走路时不自然的夹紧双腿？

那些不堪的记忆像潮水般涌上来：被按在箱子上、被轮暴、被灌精、被玩弄到失神的画面一帧帧闪回。

她腿根一软，差点跪倒，身体开始细微颤抖，脸颊烧得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麦克拉伦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像在叹息一个老朋友的遭遇。

他解开自己的呢大衣——厚实、温暖，带着淡淡的烟草与皮革味——披到她肩上，又从内袋掏出一叠票据塞进裤袋。

大衣很大，几乎把她整个人裹住，遮住了所有狼藉。

塞梅尔维斯慌了神，手足无措地抓住大衣下摆：

“这……先生……我……”

“不用还。”

麦克拉伦笑了笑，声音低沉而温和，

“注意安全，挡好身子。这吊坠啊……家族传承的。老一辈说，是从林地鹿妖那里换来的德鲁伊秘宝，能带来点运气，仅此而已。”

他没再多说，帽檐一压，转身消失在晨雾与人群里。

塞梅尔维斯愣在原地，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赶紧裹紧大衣——那股温暖的烟草味包裹住她冰冷的身体，像一层临时的庇护。

她深吸一口气，拉紧衣领，遮住颈上的吻痕与项圈勒痕，低头走进基金会维也纳分部的大门。

大门在身后合上，风雪被隔绝在外。

她终于，到家了。

第五幕

基金会维也纳分部的大厅灯光明亮，却带着一种冷冰冰的消毒水味。

塞梅尔维斯裹着麦克拉伦借给她的大衣，尽量让衣领立高，遮住颈上的勒痕与吻痕。

大衣下摆拖到膝盖，勉强盖住破烂的裙子与裤袜，可每走一步，靴内残留的黏腻触感仍像魔咒般提醒着她发生了什么。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接待台前，努力挺直脊背，维持调查员最后的体面。

接待她的是一位金发少女，名叫索拉雅。

头发如瀑般垂到腰间，发间长着两片精致的、像是装饰用的耳羽——

稀薄的鹰身女妖血统，仅此而已。

她抬眼时，琥珀色的瞳孔带着职业性的温和，却在看到塞梅尔维斯狼狈模样的一瞬，微微睁大。

塞梅尔维斯竭尽全力保持声音平稳，把任务经过汇报出来：

多瑙黎明号上的异常、重塑之手仪式失控、血池与祭品、乘客失踪、仪式受害者的傀儡化……

她语速飞快，像在背诵，却几次卡壳，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说到最后，她已满头冷汗，手指死死攥着大衣下摆，指节发白。

索拉雅认真记录，偶尔点头。

报告结束，她合上文件夹，目光落在塞梅尔维斯空空的手上。

“证件呢？身份证件、基金会徽章、工作证……为什么都没带来？”

塞梅尔维斯瞬间僵住。

证件其实就在她怀里——工作证被改成了“淫荡婊子塞梅尔维斯”，身份证件上贴着耻辱的标签，徽章更是被穿在乳首上，此刻正勒进肿胀的嫩肉里，随着呼吸微微摩擦。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脸颊烧得通红，支支吾吾地低头：

“我……丢失了……在……在任务中……”

索拉雅没追问，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目光并不尖锐，却像能看穿大衣下的狼藉。

她压低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去宿舍4312吧。那是我的房间，这几天我值夜班，你先住着。可以洗热水澡，柜子里有我的备用衣物，你身材跟我差不多，应该能穿。报告我来写，你只需要到时候大概说一下任务完成的过程就行。”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串钥匙，塞到塞梅尔维斯手里。

钥匙冰凉，却带着一丝温暖的重量。

塞梅尔维斯愣了愣，眼泪差点又涌上来，连忙低头道谢：

“谢谢……真的……谢谢你，索拉雅……”

她转身离开时，几乎是逃一样快步走进走廊。

基金会大楼的宿舍区安静而干净，4312的门牌在尽头。

推开门，房间不大，却整洁温暖，空气里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塞梅尔维斯反锁上门，终于卸下所有伪装。

她颤抖着脱下大衣、斗篷、破烂的衬衣与裙子，最后摘下那枚穿在乳首上的徽章——乳尖早已红肿破皮，摘下时疼得她倒抽冷气。

裤袜与靴子也被剥下，靴内残留的污痕让她恶心到干呕。

她赤裸着走进浴室，打开热水。

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像一场迟到的救赎。

她站在水流下，双手抱膝蹲坐在地砖上，任由热水冲刷身体的每一寸。

污痕、精液、血迹、泪水……一点点被冲走，顺着地漏流进下水道。

她用沐浴露狠狠搓洗皮肤，搓到发红、发疼，像要把那段记忆一起搓掉。

越来越委屈的感觉涌上来。

劫后余生的喜悦、彻底空虚的疲惫、被践踏后的自厌、以及终于安全的释然……所有情绪一起决堤。

她哭了，先是小声抽泣，随后抱着膝盖放声大哭，声音在浴室瓷砖间回荡，却被热水声掩盖。

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热水变凉，她才关掉花洒。

裹上索拉雅的浴巾，换上柜子里的干净衣物——

一件宽松的衬衫与长裤，带着陌生却安心的薰衣草香。

她坐在床边，头发湿漉漉地滴水，看着窗外渐亮的晨光。

一切都结束了。

至少，这段地狱结束了。

塞梅尔维斯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掌心。

哭声渐渐停了，只剩偶尔的小抽噎。

明天，她还要继续做调查员。

但今夜，她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

第六幕

（灯光骤暗，只剩一盏冷白的顶灯打在空荡的会议室中央。四道各异的身影围坐在长桌旁，空气里飘着消毒水与旧书混合的味道。）

教授（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平稳得像在课堂上讲课）：

“世界的稳定，会推迟暴雨的降临。这次的两个计划——鲍里斯和阿尔弗雷德，都没有成功。”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面，像在给某个看不见的学生打拍子。

带着螃蟹脸面具的男人（声音从面具后传来，低沉而带着笑意）：

“是因为一些人的选择。他们为这个故事的结局，投下了自己的票。你看，连观众也参与了，不是吗？”

他微微侧头，看向某处。

巨大的布制玩偶（声音柔软得像棉花，却带着诡异的回音）：

“也许吧。但这也是我们计划的一部分，不是吗？每一场意外，每一次偏离轨道……都在轨道上。”

教授笑了笑，摊开手：

“是的。下一站，在维也纳。”

话音落下，会议室的灯光开始缓缓熄灭。

黑暗里，一阵悠扬动听、如同鲸歌般深远的女孩歌唱声从远处传来。

歌声没有歌词，却带着潮湿的回响，像从深海、从雪夜、从某个再也回不去的车厢里飘来。

它渐渐升高，淹没了教授的低语、螃脸男人的轻笑、布偶的呢喃……

直到整间屋子只剩下那道歌声，纯净、遥远，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哀伤。

灯光全灭。

歌声仍在继续。

暴雨，被推迟了。

但它终将到来。

（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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