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西妲摇了摇头。

“神……也是会死的。”

“为了维持你那个能力，为了在你每一次切换身体时保护你的灵魂不被撕碎……我一直在燃烧我的神格。”

“而且……在这些年里，教令院的虚空系统从未停止过对我的榨取。他们用我的力量去供养那个伪神，去维持他们的虚假智慧……”

“我已经……油尽灯枯了。”

“这次强行凝聚意识体把你拉进来……就是我最后的……回光返照。”

纳西妲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的身体……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汶羌的脑海中炸响。

“为我……准备的？”

“是的。”

纳西妲点了点头，她的身体开始发出微弱的荧光，那些组成她灵体的光点开始加速向汶羌飘去。

“我累了……真的太累了……”

“这个世界……这个充满了矛盾与苦难的须弥……我已经没有力气去守护了。”

“我的智慧只能看到过去，却看不清未来。而你……你拥有改变未来的力量。”

“所以……请你代替我。”

“代替我……成为新的草神。”

“代替我……去引领那些迷途的子民。”

随着她的话语，她的灵体开始加速消散。

从脚部开始，一点点化作纯净的绿色粒子，融入周围的空气中，融入汶羌的意识里。

那种感觉并不痛苦，反而有一种温暖的、被包容的感觉。就像是神明在用最后的力量，给予他最后的祝福，也是最后的……馈赠。

“等等！纳西妲！！”

汶羌慌了。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消散的光点，想要留住这个即将消失的神明。

“别走！我……我还没准备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做神！我只会搞破坏！我只会玩弄人心！我……”

“你可以的……”

纳西妲的声音已经变得缥缈，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母亲般的慈爱。

她的上半身也开始消散，只剩下那张带着微笑的脸庞还清晰可见。

“按照你自己的方式……去活吧。”

“无论是仁慈……还是暴虐……”

“无论是智慧……还是欲望……”

“只要你能保护好须弥……只要你能让这片土地不再哭泣……”

最后的时刻到了。

纳西妲深深地看了汶羌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的情感：期许、不舍、以及最后的托付。

“请好好对待须弥的子民……”

“这是我……唯一的请求了。”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那个娇小的身影，彻底崩解。

“不————！！！”

汶羌跪在虚空中，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声。

漫天的绿色光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在他的身上，融入他的灵魂深处。每一粒光点，都包含着纳西妲五百年的记忆、权能、以及那份沉甸甸的爱。

意识空间似乎是失去了纳西妲的神力的维持，逐渐开始了崩塌。

原本那如同梦幻般粉色的天空，此刻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黑色裂纹，仿佛是一面即将破碎的镜子。脚下平静如洗的湖水开始剧烈沸腾，倒卷而上的浪花并非水滴，而是无数散乱的记忆碎片。

在那毁灭的中心，汶羌跪在虚空之中，双手死死地向前抓去。

“别走……求你了……别走！！”

他的手指穿过了那一团正在迅速消散的绿色光雾。那是纳西妲，是那个刚刚把一切都托付给他的神明。

就在几秒钟前，她还带着那种让人心碎的温柔微笑，对他说出了“请好好对待须弥子民”的遗言。而现在，她正在分解，正在从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个体”，回归到最纯粹的元素形态。

无数绿色的光点如同盛夏夜里的萤火虫，从那团光雾中飞舞而出。它们并没有消散在虚空中，而是像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疯狂地向着汶羌涌来。

“啊啊啊啊————！！”

当第一粒光点融入汶羌灵魂的那一刻，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那不是肉体上的疼痛，而是灵魂被强行撑开、被海量信息洪流野蛮冲刷的剧痛。

每一粒光点，都是纳西妲的一段记忆，一份情感，甚至是一滴眼泪。

汶羌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劈开了一样。他不再是他自己，他被迫经历了另一个人——不，是另一个神明漫长而孤寂的一生。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五百年前那场遮天蔽日的黑色灾难，看到了大慈树王为了根除禁忌知识的污染，毅然决然地选择折断世界树最纯净的枝杈，创造了纳西妲。

他感受到了那种初生时的迷茫与恐惧。

当他（纳西妲）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教令院贤者们那狂热却又失望的眼神。

“这就是新生的草神吗？”

“太弱小了……”

“没有大慈树王的智慧……她只是个无用的幼体。”

紧接着，是黑暗。

他被关进了那个名为“净善宫”的华丽鸟笼。大门轰然关闭的声音，在他（纳西妲）的记忆里回荡了整整五百年。

孤独。

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孤独。

他只能通过虚空终端，像个偷窥者一样，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外面的世界。他看着须弥城的集市从繁华到萧条，看着孩子们在街头嬉戏，看着学者们为了所谓的“智慧”而争吵。他听着人们对大慈树王的赞美，也听着他们对小草神的遗忘与轻视。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我……真的是个没用的神吗？”

那种自我怀疑，那种渴望被爱却又害怕被拒绝的卑微，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汶羌的意识。

“呜……”

汶羌在虚空中蜷缩成一团，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纳西妲会那么虚弱。

这五百年来，她不仅要忍受囚禁，还要忍受教令院通过虚空系统对她神力的无休止榨取。她就像是一个被插满了管子的血袋，用自己的生命力供养着这个不再信仰她的国度。

而就在刚才，为了给他这个唯一的“信徒”铺平道路，为了让他能够在这个规则森严的世界里自由切换身体，她燃烧了自己最后的神格。

“你这个……傻瓜……”

汶羌喃喃自语，声音哽咽。

最后的光点融入了他的体内。

那棵巨大的发光神树轰然倒塌，化作最后一道洪流，冲进了汶羌的灵魂深处。

意识空间彻底粉碎。

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斥力袭来，将汶羌的意识猛地推出了这个即将归于虚无的梦境。

……

“呼——！！！”

现实世界，净善宫。

那个原本静静地躺在地板上、毫无生气的娇小身躯，猛地弓起了背，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冲出了水面，大口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汶羌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不再是粉色的梦境，而是净善宫那洁白、高耸、且带着几分阴冷的穹顶。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急促的心跳声——“砰、砰、砰”，强有力地撞击着胸腔。

他活过来了。

或者说，新生的“小草神”，降临了。

汶羌并没有急着起身。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任由那种新生的感觉蔓延全身。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不同于妮露那具充满了青春活力与肉体柔韧性的舞者之躯，也不同于珐露珊那具沉淀了百年风元素与机关术的学者之体。

这具身体……虽然看起来娇小柔弱，但内部却蕴含着如同汪洋大海般浩瀚的力量。

汶羌试着动了动手指。

“嗡——”

仅仅是一个微小的念头，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湿润起来。无数绿色的草元素光点凭空浮现，像是有生命的精灵一样，欢快地围绕着他的指尖跳动。

他不需要神之眼。

因为他本身就是元素的源头，是地脉的心脏，是世界树在这个维度的代行者。

“这就是……神明的力量吗？”

汶羌缓缓坐起身，低头审视着自己现在的模样。

白绿相间的连衣裙层层叠叠，像是盛开的花瓣包裹着娇嫩的花蕊。那一双赤裸的小脚白皙如玉，脚踝上系着金色的饰品。顺着视线往下，是一双只有成人手掌一半大小的稚嫩小手。

视角变矮了太多。

整个世界在他眼里都变得巨大了起来。

但与之相对的，是那种掌控一切的心理高度。

汶羌闭上眼睛，将意识向外扩散。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任何机关术，也没有借助任何外力。

他的意识瞬间穿透了净善宫的墙壁，穿透了教令院的层层防御，顺着脚下流淌的地脉，瞬间覆盖了整个须弥城，甚至向着更远的雨林和沙漠蔓延。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大巴扎里依然在为妮露祈祷的祖拜尔剧团成员；看到了街道上因为刚才的动乱而惊慌失措的市民；看到了那些戴着虚空终端的学者们脑海中闪过的每一个念头。

整个须弥的意识网络，也就是“虚空”，此刻就像是一本完全敞开的书，任由他翻阅、修改、甚至……撕毁。

“原来如此……”

汶羌睁开眼睛，那双原本属于人类的黑色瞳孔，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和纳西妲一模一样的、闪烁着十字星光芒的翠绿色。

“这就是……全知的感觉。”

他不再是一个窃取力量的小偷。

他是这套系统新的最高管理员。

“纳西妲……”

汶羌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颗神之心正在平稳地跳动。

“你的痛苦，你的遗憾，你的愿望……我都收到了。”

他缓缓站起身，赤着的小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那种触感让他彻底回归了现实。

他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那张稚嫩的萝莉脸庞上，浮现出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属于上位者的冷酷与决绝。

“我向你发誓。”

“我会保护好须弥，我会履行那个神明的职责。”

“但是……”

汶羌握紧了那只小小的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肉里。

“我不会像你那样仁慈。我也不会像你那样，任由这群虫豸骑在头上。”

“我会用我的方式……让这个国家学会什么叫敬畏。”

……

稍微适应了一下这具神明之躯后，汶羌转过身，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地板上。

在那里，一具身穿墨绿色长裙的身影正软绵绵地倒着，一动不动。

珐露珊。

这位在之前的行动中立下汗马功劳的百岁前辈，此刻就像是一个被玩坏了之后随手丢弃的人偶，毫无知觉地昏迷着。

之前汶羌的意识被纳西妲强行拉走，导致珐露珊的身体失去了灵魂的支撑，直接断线倒地。

“还没醒吗？”

汶羌歪了歪头，长长的银灰色马尾随着动作在身后晃动。

看着那具熟悉的身体，他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之前他控制别人，需要通过虚空终端进行。

但现在，他已经是纳西妲了。

“试试看吧……作为神明的新能力。”

汶羌抬起那只稚嫩的小手，对着倒在地上的珐露珊轻轻一点。

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灵魂离体。

这一次，汶羌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分出了一根看不见的触手，顺着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元素流动，直接刺入了珐露珊的大脑。

“嗡。”

一种奇妙的“双重视角”瞬间开启。

汶羌感觉自己依然站在原地，依然是这个娇小的草神。但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了地上的冰冷，感觉到了珐露珊体内那股沉寂的风元素力。

“起。”

他在心中默念出一个指令。

下一秒，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地上原本昏迷不醒的珐露珊，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她并没有像正常人那样先睁眼再起身，而是像被几根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一样，四肢以一种略显僵硬、机械的姿态，直挺挺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她站直了身体，面对着汶羌。

但她的眼睛依然紧闭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睁眼。”

汶羌再次下令。

珐露珊那双绿松石般的眼睛瞬间睁开。但那里面没有丝毫的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她看着汶羌，然后缓缓地、机械地弯下腰，做出了一个标准的教令院下属礼节。

“这……就是完全支配吗？”

汶羌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唯命是从的“人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不需要虚空终端，不需要对方同意。只要在须弥的土地上，只要在地脉的覆盖范围内，他就可以随意接管任何人的身体，甚至可以像现在这样，在保留自己本体意识的同时，分心操控另一具躯体。

“真是……方便得让人害怕啊。”

汶羌操控着珐露珊向前走了两步，又转了个圈。虽然动作还有些生涩，不如自己亲自钻进去那么灵活，但用来做一些简单的战斗或者挡刀，已经绰绰有余了。

“好了，睡吧。”

汶羌打了个响指，切断了那缕意识连接。

“扑通。”

失去控制的珐露珊再次瘫软在地，重新陷入了沉睡。

汶羌并没有去扶她。现在不是怜香惜玉的时候。

他转过身，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视线仿佛穿透了净善宫厚重的墙壁，看向了教令院的深处——那个隐藏在地下的巨大工坊。

虽然隔着层层建筑，但他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边传来的剧烈震动，以及那股令人作呕的、狂暴而混乱的雷元素气息。

正机之神。

那个由大贤者阿扎尔一手策划、并在博士的技术支持下制造出来的伪神，此刻正在肆虐。

“旅行者……但愿你还没死......”

汶羌闭上眼睛，将那庞大的神识瞬间铺开，接入了虚空网络。

在那如同星河般浩瀚的数据洪流中，他瞬间锁定了一个正在剧烈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金色信号源。

……

教令院地下，造神工坊。

这里的空气早已不再是供人呼吸的氧气，而是被过载的元素力压缩成了某种粘稠、灼热且带有放射性的胶状物。巨大的机械轰鸣声在这个如同深渊般的地下空洞中回荡，每一声机械齿轮的咬合，都像是大地在痛苦地呻吟。

在那如同山岳般宏伟、散发着令人窒息神威的机甲——“七叶寂照秘密主”（正机之神）的阴影下，一道金色的身影正狼狈地摔出几十米远，重重地砸在一根断裂的金属立柱上。

“轰隆！！”

烟尘四起，碎石飞溅。

“咳……噗！”

旅行者空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顺着立柱无力地滑落，单膝跪地。他那原本灿烂的金发此刻沾满了灰尘和血污，黏在满是冷汗的额头上。手中的无锋剑虽然依旧紧握，但剑身上已经布满了如同锯齿般的豁口，甚至连那剑锷上微弱的元素光芒都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太强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

甚至可以说，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单方面的虐杀。

悬浮在半空中的正机之神，背后的雷鼓轰鸣作响，六条巨大的机械手臂如同神罚之鞭，随意挥动间便能引发毁天灭地的元素风暴。在那颗散发着紫色幽光的雷神之心驱动下，这台机器仿佛拥有了无穷无尽的能量，每一次攻击都带着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怎么了？这就站不起来了吗？所谓的英雄，所谓的降临者，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机甲内部，传来了散兵——不，如今自封为神明的那个少年，狂妄而扭曲的笑声。

那巨大的机械面孔缓缓俯视着地面上那只渺小的蝼蚁，眼神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轻蔑与戏谑，就像是一个顽童在看着一只被扯断了腿的蚂蚱。

“刚才不是还很有气势吗？怎么现在像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一样趴在地上？”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妮露在教令院门口那决绝的背影。那一刻，她浑身污浊，却在月光下跳出了最凄美的舞蹈，用自己的尊严和生命为他争取到了这唯一的潜入机会。

她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为了这一刻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我……不能输……（不要小瞧我们的羁绊啊混蛋！bushi）”

空咬着牙，颤抖着想要用剑支撑起身体。

“嘎吱——”

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肌肉在剧烈痉挛，体内的元素力已经枯竭到了极点，连风元素的回应都变得微弱无比。但他依然强撑着，一点一点，倔强地抬起了头。

“还在挣扎？真是令人作呕的顽强。”

散兵冷哼一声，似乎失去了猫捉老鼠的耐心。

正机之神那巨大的右臂缓缓抬起，掌心中凝聚起一颗直径数米的深紫色雷球。那雷球周围的空间因为承受不住高强度的能量而出现了黑色的裂纹，恐怖的毁灭气息瞬间锁定了地面上的少年。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成全你！带着你的悔恨，化作灰烬吧，虫子！！”

“轰隆————！！”

雷球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紫色的轨迹，带着死亡的啸叫砸向那个跪在地上的少年。

“旅行者！！快躲开啊！！”

躲在远处废墟后的派蒙尖叫着冲了出来，想要去拉扯空，但那小小的身躯在狂暴的气流中根本无法靠近，只能绝望地看着那颗毁灭性的雷球轰然落下。

完了。

空的瞳孔中倒映着那不断放大的雷光，绝望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他想躲，但身体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哪怕是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那雷光即将吞噬一切，将这唯一的希望彻底抹杀的瞬间。

“嗡——”

一道清脆得如同风铃破碎般的声音，极其突兀地在这一片嘈杂的战场中响起。

紧接着，空左耳上佩戴着的那个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的绿色虚空终端，突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耀眼至极的翠绿色光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某种至高的力量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那颗坠落的雷球在距离空头顶不到三米的地方诡异地凝滞了一瞬，周围狂暴的元素乱流也像是被冻结了一般。

......

净善宫内。

汶羌盘腿悬浮在半空中，那具属于纳西妲的萝莉身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他的双眼虽然紧闭，但意识却无比清醒。

在彻底接管了草神的神格后，他眼中的世界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副模样。那不再是物质的堆砌，而是无数信息流、能量线和因果律组成的巨大网络。

“找到了。”

汶羌在浩瀚的虚空数据海中，精准地抓住了那根属于旅行者的、即将断裂的命运之线。

“连接。”

随着他心念一动，一股清凉、温和，却又浩瀚如海的意识流，顺着那个小小的终端，跨越了空间的阻隔，瞬间涌入了空的脑海。

地下工坊内。

空只感觉一股清泉注入了干涸的识海，瞬间冲刷掉了神经中的疲惫与恐惧，甚至连那几近枯竭的灵魂都在这一刻重新焕发了生机。

“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吗？”

一个稚嫩、冷静，却充满了神性威严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那个声音虽然听起来是个小女孩，却透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与霸气。

空猛地睁大眼睛，原本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

这个声音……

虽然有些陌生，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但他能感觉到其中的那份熟悉。

“你是……”

“是我。”

汶羌的声音通过虚空终端，平稳而坚定地传达给空。

“我是纳西妲。也就是你们一直想要解救的……小草神。”

“抱歉，因为一些“交接手续”耽误了一点时间。但我向你保证……我们还没有输。”

随着汶羌的话音落下，那颗凝滞的雷球再次恢复了运动，轰然砸下。

但这一次，空不再是那个束手待毙的猎物。

“左侧横移，三步。借力风压，反向翻滚。”

汶羌的指令简洁而精准，如同手术刀般切入了空的意识。

空的身体甚至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本能地执行了这个指令。他脚下猛地爆出一团青色的风元素气旋，整个人借着反冲力，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左侧滑行了数米。

“轰！！”

雷球狠狠地砸在他刚才跪着的地方，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碎石飞溅，电弧乱窜。但空却像是早就预知了落点一样，毫发无伤地站在了爆炸范围的边缘，只有衣角被气浪微微掀起。

“什……什么？！”

半空中的散兵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本该化为灰烬的少年，竟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身法躲过了必杀一击，巨大的机械眼瞳中闪过一丝错愕。

“巧合吗？哼，我看你能躲几次！”

正机之神再次咆哮，六条机械手臂同时挥舞，冰霜、烈焰、飓风、雷霆，四种截然不同的元素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封锁了空所有的退路。

“蝼蚁！去死！！”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空的心跳加速，但他还没来得及恐惧，那个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旅行者，听我说。”

汶羌的声音在空脑海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我要对你的虚空终端进行一次全面的“系统升级”。我会把整个须弥的智慧借给你，让你拥有看穿这一切的能力。”

“但是……这需要一点时间来建立数据通道。”

“大概需要三十秒。”

“三十秒……”空看着漫天落下的元素轰炸，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在这种怪物面前，三十秒简直就是一辈子。”

“我相信你。”

汶羌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只有绝对的信任——或者说，是那种“既然我选了你，你就必须做到”的霸道。

“你可是为了我……为了须弥战斗到现在的英雄。难道你想在这里倒下，让妮露的努力白费吗？”

这一句话，直接戳中了空的软肋。

“不……”

空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

“我绝不！”

“那就撑住！哪怕是死……也要给我站着死！！”

“吼————！！”

正机之神似乎也察觉到了那股异样的能量波动，它的攻击变得更加狂暴。

“藏界百摄！！”

几枚巨大的雷元素棱镜从机甲背后飞出，在空中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杀阵，将空团团围住。无数道高压激光在棱镜之间折射，编织成了一张必死的雷网。

“来了！”

空强提一口气，手中的无锋剑在身前舞成一团光影。

“当当当当！！”

激光撞击在剑身上，爆发出刺耳的金属鸣响。每一次撞击，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空的手腕上，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该死……好重……”

“还剩二十五秒！”汶羌在倒计时。

“冰霜洪流！”

正机之神的左臂喷涌出绝对零度的寒气，地面瞬间结冰，空的双脚被冻在了原地。

“动啊！！给我动啊！！”

空怒吼着，强行运转体内的火元素（借用派蒙的说法，或者单纯的岩/风元素爆发），硬生生地震碎了脚上的冰块。但那股寒气依然侵入了他的骨髓，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

“轰！”

一道火柱紧随其后，狠狠地轰在了他的胸口。

“噗——”

空再次被轰飞，重重地撞在墙壁上。这一次，他感觉自己的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旅行者！！！”

派蒙哭喊着冲了过来，想要挡在空的前面。

“别……别过来！！”

空挣扎着爬起来，一把推开了派蒙。

“快跑……派蒙……”

“我不跑！要死一起死！！”派蒙大哭着，小脸上满是泪水，“纳西妲呢？那个声音不是说会帮我们吗？为什么还不出现？骗子！大骗子！！”

“还剩十五秒。”

汶羌的声音依然冷酷，似乎对空此刻的惨状视而不见。

在净善宫内，汶羌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正在做一件极其疯狂的事情。

他正在用草神的权能，强行入侵并重构虚空系统的底层逻辑。他要将原本用来收割知识的工具，改造成一个能够实时分析神级战斗数据的超级外挂。

这庞大的数据流，哪怕是神明的身体，也感到了一丝吃力。

“快点……再快点……”

汶羌那双小手在空中飞快地划动，无数绿色的代码在虚空中构建、重组。

地下工坊。

散兵显然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真是一只生命力顽强的蟑螂。不过，游戏结束了。”

正机之神缓缓升空，双手合十。

一颗黑色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奇点在它掌心凝聚。

“这一击，将连同这个地下工坊一起抹去！”

“毁灭吧！！”

那颗奇点缓缓落下，恐怖的引力拉扯着周围的一切，连光线都被扭曲了。

“还剩五秒。”

空看着那个落下的黑洞，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被引力锁定了，根本动弹不得。

“来不及了吗……”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4……”

奇点距离头顶还有十米。

“3……”

派蒙绝望地抱住了空的头。

“2……”

地面开始崩解，碎石飞向那个黑洞。

“1……”

就在那毁灭即将降临的一瞬间。

“呼……完成。”

汶羌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以及……即将反击的快意。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提示音，响彻了整个地下空间。

紧接着，那个漂浮在空耳边的、不起眼的绿色树叶终端，突然爆发出了堪比太阳的耀眼光芒。

光芒之中，那颗黑色的奇点竟然被定住了。

不，不是被定住。

而是被无数绿色的数据流给包裹、解析、然后……中和了。

“什……什么？！”

散兵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那足以毁灭一切的攻击，竟然在那个小小的发光体面前消融殆尽。

光芒散去。

出现在空面前的，不再是那个简陋的树叶终端。

而是一个绿色的、有着长耳朵的、看起来有些可爱的机械小兔子。它悬浮在半空，两只电子眼睛里闪烁着充满智慧与冷酷的数据流光。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汶羌的声音，这一次不再是从脑海中响起，而是直接从那个小兔子的口中发出。

那声音虽然依旧稚嫩，却带着一种神明特有的威严。

“接下来……换人。”

小兔子灵活地在空中转了个圈，然后落在了空的肩膀上。

“旅行者，现在全部听我指挥。”

“我会成为你的眼睛，你的大脑。”

空愣愣地看着肩膀上的小兔子，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在涌入体内。

那不是蛮力，而是……智慧。

他的视野变了。

原本混乱不堪的战场，此刻变成了一个充满了数据与线条的世界。

正机之神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能量流动，甚至下一次攻击的落点预判，都以清晰的绿色线条标注了出来。

左臂关节处，能量反应迟钝。

右侧推进器，冷却时间还有1.5秒。

胸口神之心，护盾刷新频率为0.3秒。

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的眼中无所遁形。

“这是……”空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全知的视角。”

汶羌（小兔子）淡淡地说道。

“散兵以为拥有了力量就是神，但他错了。真正的神明，是能洞察因果、解析万物的。”

“现在，站起来。”

空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剑。身上的伤痛仿佛在这一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冷静与自信。

小兔子的声音刚落，正机之神暴怒的攻击已经到了。

“混账！！居然敢戏弄我！！”

散兵怒吼着，六臂齐挥，铺天盖地的元素轰炸再次袭来。

“左前，45度，滑步。”

汶羌的指令简洁明了。

空没有任何犹豫，脚步一错，身形如鬼魅般滑出。

“轰！”

一道雷光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

“右侧，下蹲，横斩。”

空本能地蹲下，刚好避开横扫而来的火焰刀，同时反手一剑。

“铛！”

剑气精准地击中了火焰刀的连接轴。

“吼——！”

正机之神发出一声痛呼，那条火焰手臂竟然出现了卡顿。

“怎么可能？！”

散兵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如果说刚才空还能勉强躲避是运气，那么现在，这种如同预知未来般的闪避，简直就是……作弊！

“没什么不可能的。”

汶羌冷笑一声。

“在智慧面前，你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慢动作回放一样拙劣。”

“旅行者，进攻！”

“目标：左侧第三根散热管。那是它冰元素回路的节点。”

“前冲！跳跃！刺！”

空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在密集的弹幕中穿梭。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狼狈，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消耗。

他就像是一个最高明的舞者，在这死亡的舞台上，跳起了一支名为“屠神”的舞蹈。

“喝啊！！”

空高高跃起，手中的剑在虚空算力的加持下，泛起翠绿色的光芒。

“噗嗤！”

一剑刺入。

散热管爆裂，大量的寒气泄露出来，正机之神的左半边身体瞬间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动作变得迟缓无比。

“啊啊啊啊！！”

散兵疯狂地咆哮着，他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像虫子一样被他碾压的对手，突然之间变得如此强大。

“我是神！！我是新神！！我怎么可能输给你！！”

正机之神彻底暴走。

背后的神之眼疯狂闪烁，所有的武器系统全开，不再顾及能量消耗，只想将眼前这个该死的小兔子和那个少年彻底抹杀。

“哼，急了吗？”

看着陷入疯狂的散兵，汶羌不仅没有紧张，反而露出了一丝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笑容。

“乱了，就意味着破绽更多。”

“旅行者，准备好了吗？”

小兔子的声音在空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令人战栗的冷静。

“我已经解析出了它最大的破绽。”

“就在它释放下一波攻击“轮回寂照”的瞬间，它的防御力场会有一个0.5秒的停滞，用来切换神之心的能量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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