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椎名真昼,第2小节

小说: 2026-01-14 12:53 5hhhhh 5400 ℃

那里空荡荡的,连个多余的摆件都没有,只有路由器上的指示灯在不知疲倦地闪着绿光。

「那个……陆君。」

她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斟酌什么不得了的词汇。

「虽然这么说有点失礼,但是……你的房间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

「那个?」

「就是……太没人气了。」

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衣袖边缘,似乎在努力寻找一个委婉的说法。

「刚才我就在想了,这里干净得简直像是……虽然没有灰尘,也没有乱丢的衣服,甚至连垃圾桶都是空的,但是总感觉……像是那种随时准备搬走的样板房,或者是某种为了消灭存在感而刻意清空的避难所。」

*真的好空。连个抱枕都没有,也没有植物,墙上连张海报都不贴。这个人平时到底是怎么生活的?就像是一潭死水一样,什么波澜都没有。看着让人觉得……有点寂寞。*

「纠正一下。」

我把空盒子叠在一起,转身走向厨房那个狭小的水槽。

「这叫极简主义。并不是我不收拾,也不是我没钱买装饰品。只是我觉得那些多余的东西只会积灰,清理起来很麻烦。在这个熵增的世界里,维持低物欲是保持精神卫生的最佳手段。」

「……你看,又开始说这种歪理了。」

她跟在我身后走了过来,那双毛茸茸的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拖沓声。

「但是,既然要生活,总该有点生活的痕迹吧?比如……嗯,比如加个软一点的靠垫?或者换个暖色调的窗帘?现在的灰色窗帘看着就让人觉得冷。」

「我觉得挺好,遮光性能一流,适合补觉。」

我拧开水龙头。

水流冲击在玻璃盒底,激起一阵白色的泡沫。我挤了一点洗洁精,柠檬味的化学香精味道瞬间弥漫开来,冲淡了原本残留的肉香。

「放着我来吧。」

一只白皙得有些过分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试图去接我手里的海绵擦。

「既然是我带来的盒子,我自己洗就好。」

「喂,天使大人。」

我侧过身,用胳膊肘轻轻挡了一下她的动作,没碰到她,但也划出了一道空气界限。

「虽然你是好意,但别搞错了。这是我家,我也不是那种连洗个碗都要还要女生代劳的废物。而且你那身衣服要是溅上油渍,处理起来绝对比洗这几个盒子麻烦一百倍。」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颤了一下,然后慢慢缩了回去。

「……什么嘛,明明是好心。」

她嘟囔着,语气里虽然带着点不服气,但嘴角却悄悄地弯了起来。

*这种地方倒是意外的有些男子气概……还以为他会顺水推舟全推给我做呢。不想让我弄脏衣服么?还真是……笨拙的温柔。*

「那我就在旁边看着好了。作为监工,确认你有没有洗干净。」

她后退半步,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那个淡栗色的毛衣袖口因为她的动作往上缩了一点,露出手腕内侧淡青色的血管,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水声哗啦啦地响着。

我就着这单调的背景音,把那几个保鲜盒洗得晶亮,然后倒扣在沥水架上。

「好了,任务完成。」

我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扯过旁边的纸巾擦干。

「多谢款待。虽然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不过如果你还需要处理『厨余垃圾』,随时欢迎。」

「……嗯。」

她接过那个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的保鲜盒,抱在怀里,就像是抱着什么珍贵的宝物一样。

「那……我先回去了。」

「慢走不送。」

我把她送到玄关。

她换好鞋子,打开门,走廊里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把她身上那股暖烘烘的甜味吹散了不少。

「那个,陆君。」

就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她突然停住了动作,转过身来看着我。

那一头亚麻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扬起,几缕发丝贴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玄关昏黄的灯光,看起来格外清澈,却又深不见底。

「虽然你说这是极简主义……」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像是羽毛落在水面上。

「但是,如果加上一点别的颜色,或许也不会那么讨厌哦?毕竟……一直看着灰色,眼睛是会疲劳的。」

*就像……如果我的生活里多了一个人,好像也不坏。*

没等我回答,她就微微鞠了一躬。

「晚安。明天学校见。」

「咔哒。」

厚重的防盗门在她身后合上,隔绝了那个身影,也隔绝了那股好闻的味道。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个沥水架上的玻璃盒还在滴着水,发出极其细微的、像是时间流逝般的声响。

我转过身,看着这个被她评价为「样板房」的起居室。

灰色的窗帘,白色的墙壁,原木色的地板。确实,除了必要的功能性家具,这里什么都没有。甚至连空气都带着一种过于干净的冷清感。

如果是以前,我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舒适。

但现在,看着茶几上那两双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筷子——其中一双还整整齐齐地摆在碗沿上——这种空旷感突然变得有些刺眼起来。

「啧。」

我抓了抓头发,把那股莫名其妙的情绪从脑子里赶出去,走到窗边,「唰」的一声拉上了那层被嫌弃的灰色窗帘。

「极简主义挺好的。省钱,省事。」

我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在墙壁之间回荡,显得有些空洞。

#11:如果你要问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个每个月准时寄来的只有数字变动的账单以外,还有什么东西能让我即使在沉迷游戏的时候也不得不分心去关注的话。

那大概就是门铃了。

尤其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断断续续的,仿佛按铃的人正在经历某种激烈的思想斗争,生怕吵到里面的人,却又不得不按下去的那种动静。

「谁啊……这大半夜的。」

我摘下耳机,随手把还没打完的副本挂机。屏幕上的光把昏暗的房间照得明明灭灭。

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半。

这个点还能有谁?推销保险的早就下班了,查水表的也不会这么敬业。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隔壁那个偶尔会拿着多余食材过来进行「精准扶贫」的天使大人。

但是,这么晚?

我带着一种莫名的预感走到玄关,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先看猫眼,而是直接握住冰凉的把手,向内拉开。

并没有人站在正门口。

视线下移,那个身影正缩在门框旁边的死角里,像是一只不想被人发现的小动物。

走廊里的感应灯早就熄灭了,只有我不经意打开门透出去的一束暖光打在她身上。

「……椎名?」

我看清了她的样子。

然后,我那原本还有点困意的脑子瞬间清醒了,甚至可以说是遭受了一次视觉冲击。

现在的室外温度大概只有个位数。这种深秋转初冬的鬼天气,走廊里穿堂风呼呼地吹,连我都穿着长袖卫衣。

而她,穿得简直像是在过夏天。

身上是一件极其轻薄的吊带睡裙,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昂贵的真丝,泛着一种冷冷的光泽。颜色是很浅很浅的*雾霭蓝*,几乎接近于白色,衬得她的皮肤白得透明,甚至能看清锁骨下面那些细微的青色血管。

肩膀完全露在外面,圆润的肩头因为寒冷而紧紧缩着。那种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过于清晰的身体曲线,胸口的起伏剧烈而急促。

下身是一条配套的同色短裤,那裤脚短得离谱,露出一大截光洁的大腿。

最要命的是,她是光着脚的。

那双平时被袜子和皮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双足,此刻就这样赤裸裸地踩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脚趾蜷缩着,指甲盖呈现出一种淡淡的樱贝色,但已经被冻得有些发紫。脚背上的筋络微微凸起,透着一种让人心惊的脆弱感。

她在发抖。

不是那种稍微觉得冷的哆嗦,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控制不住的战栗。整个人都在高频率地颤动,上下牙齿甚至发出了极其细微的磕碰声。

「陆、陆君……」

她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水汽,眼角红红的,那是生理性的泪水。

「那个……我……」

*好冷。真的好冷。感觉血液都要冻结了。能不能别盯着我看……现在的我一定很奇怪吧?穿成这样站在男生家门口……要是被误会成那种轻浮的女人怎么办?但是……但是真的没办法了啊……*

我没有说话。

也没有去问那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你怎么了」。

任何一个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现在的状况。

我直接侧身,把那扇通往温暖世界的门彻底敞开,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入手是一片刺骨的冰凉,简直像是在摸一块刚从冷冻库里拿出来的生肉,只有掌心那一点点微弱的热度还在证明这是个活人。

「进来。」

我没给她犹豫或者在那磨磨唧唧解释的机会,手上用了点力,半强迫地把她拉进了玄关。

「快点,别把冷气带进来,我交电费也不容易。」

「……诶?」

她踉跄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我拽进了屋里。

「砰。」

防盗门被我很重地关上了。

那个冰冷、黑暗、充满了寒风的走廊瞬间被隔绝在外。

玄关里的空气很暖和,甚至可以说有点热。那是老旧空调努力工作的证明。

椎名真昼站在那里,像是还没回过神来。她双手抱住自己的胳膊,依然在止不住地发抖,那头亚麻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披散在肩膀上,因为刚才的冷风而纠结在一起。

「那个……鞋……」

她低头看着自己赤裸的双脚踩在我家铺着木地板的玄关上,有些慌乱地想要往后缩。

「我没穿鞋……会把地板弄脏的……」

*脏。脚底肯定沾了灰尘。这里虽然没什么东西,但是地板一直都很干净……我这样直接踩进来真的好吗?而且……这个样子……真的太羞耻了……*

「闭嘴。」

我弯下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为了客人准备的、但我从来没指望有人会穿的棉拖鞋,扔到她脚边。

「穿上。」

那是一双深灰色的男士棉拖鞋,对于她那双娇小的脚来说简直像是两艘船。

她听话地把脚伸了进去。

那种被温暖绒毛包裹的感觉似乎让她稍微放松了一点,肩膀那一块紧绷的肌肉慢慢塌了下来。

「去那边坐着。」

我指了指那个铺着羊毛地毯的区域——是的,那是她上次来之后强烈建议我买的,虽然我一直嘴硬说没必要,但还是偷偷买了一块二手的。

「那里正对着空调出风口。」

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走过去,把自己缩成一团坐在地毯上。

我转身走进卧室,从柜子里扯出一条为了冬天准备的厚毛毯。那是一条深咖色的法兰绒毯子,摸起来很软。

走回来,直接把毯子丢在她头上,把她整个人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还有些发青的小脸。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我才在她对面的地板上坐下来,随手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把空调温度又调高了两度。

房间里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裹成粽子一样的一团不明物体才稍微动了动。

「……活过来了。」

那个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受了委屈的小猫。

她把脸埋在毛毯里蹭了蹭,只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我。

「那个……谢谢。」

*好暖和。真的很暖和。毯子上有陆君的味道……有点像刚洗完的衣服,还有一点淡淡的薄荷味。虽然很想一直这么裹着,但是……这种事情要怎么解释啊……*

「现在可以说说了?」

我看她脸色稍微恢复了一点血色,那双原本冻得发紫的嘴唇也变回了那种淡淡的粉色,才终于开口。

视线落在那个被毛毯遮住的轮廓上。

不得不说,刚才那一瞬间的视觉冲击力还在脑子里残留着。那种毫无防备的、几乎是赤裸裸展现在眼前的纤细身躯,那一片晃眼的白……

我强行把视线移向旁边的加湿器。

「大半夜玩Cosplay?还是新的行为艺术?在走廊里通过冷冻疗法来美容?」

「才、才不是……」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声音从毛毯里闷闷地传出来。

「我只是……稍微想去确认一下外面的信箱……因为刚才突然想起有一封很重要的信可能会寄过来……」

「穿成这样?」

「因为……我想着就在门口,几秒钟就回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然后……风就把门吹关上了。」

「……」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住嘴角抽搐的冲动。

经典的、老套的、只有在那种三流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剧情。

但是放在这个平时精明强干、总是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天使大人身上,这种反差感简直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钥匙呢?」

「在……玄关的柜子上。」

「手机?」

「在……充电。」

「很好。」

我点点头,拿起桌上的水壶,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完美闭环。把自己锁在门外,穿着睡衣,光着脚,身无分文,连个求救电话都打不了。如果不算我的话,你今晚的生存概率大概跟在北极穿比基尼差不多。」

「呜……」

她伸出一只手接过水杯,那是只莹白如玉的手,指尖还带着点微红。

热水的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我知道我很笨……不用再说一遍了……」

*真的好丢人。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为什么偏偏是被他看到?而且……这身睡衣……虽然为了睡觉舒服选了丝绸的,但是是不是太透了?刚才……他都看到了吧?绝对看到了吧?呜……想死……*

「喝点水。」

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看着她那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再多说一句大概她就要当场自燃了。

「既然进来了,就先待着吧。反正你也回不去。」

「……那个,陆君。」

她捧着水杯,小口地抿着,眼神有些闪躲。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能不能借我不用的手机打个电话?我有备用钥匙放在物业那里……或者是叫个开锁公司……」

「现在是凌晨。」

我打断了她不切实际的幻想。

「物业早就下班了。至于开锁公司……这种时间点上门,起步价就是三万日元,而且还得等至少一个小时。你确定要在这里裹着毯子等一个小时?」

「三、三万?!」

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副肉痛的表情倒是很真实。

「那……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我叹了口气,把视线投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

「就在这凑合一晚呗。反正我家虽然没什么东西,但地板还是够大的。」

「诶……?!」

她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几滴热水溅了出来,落在毛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住、住这里?!」

*诶?诶?!同居?虽然只是暂时的……但是在男生家里过夜?这可是第一次……而且还是这种毫无防备的状态……心脏跳得好快。不行,要冷静。陆君不是那种人。但是……真的要在同一个屋檐下睡觉吗?*

「别想多了。」

我站起身,准备去柜子里拿另一床被子。

「我睡沙发,或者打地铺。你睡床。要是你不放心,我可以把卧室门锁拆下来给你装上,虽然我觉得没那个必要。」

我看了一眼那个依然裹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和一双受惊小鹿般眼睛的少女。

「毕竟我对那种只会把自己锁在门外的笨蛋也没什么特别的兴趣。」

#13:「等着。别乱动。」

我丢下这句硬邦邦的话,没管那个像蚕茧一样缩在地毯上的身影,转身走向卫生间。

如果是平时,我可能会吐槽一句「你是哪里来的座敷童子么」,但看着她那张白得快和墙壁融为一体的脸,这种废话还是咽回去比较好。

我在洗脸池下面的柜子里翻找了一阵。

还好,以前为了洗运动鞋买过一个折叠式的塑料盆。虽然颜色是那种毫无审美的荧光绿,但在这种紧急关头,没人会在意它的色值是不是符合莫兰迪色系。

我把折叠盆撑开,拿到浴缸的水龙头下。

「哗啦啦——」

水流冲击塑料盆底的声音在安静的深夜里显得有些吵。我试了试水温,那种略微有些烫手的温度正好。为了保险起见,我又兑了一点点凉水,把温度控制在大概四十二三度左右。那种能让人瞬间毛孔舒张,又不至于烫伤皮肤的临界点。

想了想,我又把毛巾架上那条平时用来擦头发的大毛巾扯了下来,搭在肩膀上。

端着满满的一盆热水走回客厅。

那团「蚕茧」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脑袋顶上的几根呆毛随着空调的风微微晃动。

「脚伸出来。」

我把盆放在她面前的地板上,热气腾腾的水面上飘着几缕白色的雾气,迅速在干燥的空气里消散。

「……诶?」

她从毛毯里探出头,那双有些迷离的眼睛看着面前那盆泛着波光的液体,似乎大脑还在加载中。

「叫你伸脚。还是要我给你写个申请书?」

我不耐烦地蹲下身,伸手去拉她裹得死紧的毛毯下摆。

「光脚踩在地板上很有趣么?要是明天发烧烧坏了脑子,原本就不怎么灵光的脑袋大概会彻底报废吧。」

「唔……好过分……」

她小声抗议了一句,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动了动。

一只脚小心翼翼地从深咖色的法兰绒里探了出来。

那只脚真的很小。脚踝纤细得仿佛我一只手就能圈过来,脚背上的皮肤因为刚才的受冻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青色的血管像是一幅精细的工笔画。脚趾蜷缩着,那个涂着樱贝色指甲油的大拇指还在微微颤抖。

「嘶……」

她的脚尖刚碰到水面,就像是被电到一样缩了回去。

「好烫……」

*烫……像是要烧起来一样。但是……那种热度顺着脚底钻进来了。好舒服。虽然有点痛,但是那种冻僵的麻木感正在慢慢褪去。*

「那是你脚太凉了,温差太大才会觉得烫。忍着点,慢慢放进去。」

我没给她退缩的机会,直接握住了她的脚踝。

入手处依然是一片冰凉,那种触感就像是握住了一截刚从雪地里挖出来的玉笋。稍微有点滑腻,大概是因为刚才她在外面淋了一点雨雾。

「……!」

她全身猛地抖了一下,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我自己来……陆君,别、别抓着……」

*被抓住了……男生的手好大。而且好热。那种粗糙的掌心贴在脚踝上的感觉……好奇怪。心跳得好快。这样被他握着脚……太不知羞耻了……但是没有力气挣扎。*

我没理会她微弱的挣扎,托着她的脚后跟,一点点把那只冻僵的脚浸没在热水里。

紧接着是另一只。

当双脚完全被热水包裹住的那一瞬间,我听到她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某种小动物被顺毛时才会发出的叹息声。

「呼……」

紧绷的肩膀瞬间塌了下来,那双原本警惕地瞪大的眼睛也半眯了起来,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刚才没擦干的泪珠,现在正顺着脸颊滑落。

原本惨白的脚背在热水的浸泡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粉色。那种健康的、鲜活的颜色顺着脚踝一路向上蔓延。

「感觉怎么样?要是觉得烫就自己把脚提起来,别在里面煮熟了。」

我坐在她对面的地板上,看着水面上漂浮的蒸汽。

「……很暖和。」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像是快要融化的棉花糖。

「感觉……脚趾好像重新长出来了……刚才完全没有知觉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脚底一直暖到了心里。好舒服……眼皮好重。这就是被照顾的感觉吗?明明平时都是我在照顾别人……这种感觉,有点让人上瘾。*

「那就多泡会儿。」

我拿起刚才搭在肩膀上的毛巾,随手搭在膝盖上。

「等身子暖过来了就去床上睡觉。被子我已经给你铺好了,就在卧室。虽然不是什么高级羽绒被,但肯定比你那个像蜘蛛网一样的睡裙保暖。」

「……陆君。」

她突然把脸埋进膝盖里,只露出那双水润润的眼睛看着我。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哈?」

我挑了挑眉,伸手把空调扇叶往下拨了拨。

「别搞错了。要是你在我家门口冻出个好歹来,明天警察找上门我很麻烦。我这人最怕麻烦。这属于风险管控,懂么?」

「……骗子。」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嘴角却悄悄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明明就很温柔……虽然嘴巴很坏。」

*明明可以不管我的。明明可以装作没听见门铃。但是……不仅让我进来了,还给我倒水,还给我泡脚……陆君其实是个很细心的人呢。如果不那么别扭就好了。不过……这样也挺可爱的。*

水温稍微有点下降了。

我伸手进去试了试,感觉差不多了。

「行了,再泡就要起皮了。」

我拿起膝盖上的干毛巾,铺在大腿上。

「抬脚。」

「……我自己擦。」

「你现在的身体协调性大概跟刚出生的长颈鹿差不多。要是为了擦脚摔个狗吃屎,把这一盆水扣在地毯上,我就真的把你扔出去。」

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她缩了缩脖子,不再反驳,乖乖地把一只脚从水里抬了起来。

水珠顺着那洁白的足弓滴落,「滴答滴答」地落在盆里。

我用毛巾裹住那只湿漉漉的脚,轻轻按压吸干水分。

现在的脚已经完全恢复了血色,粉嫩嫩的,摸上去软乎乎的,带着一股热乎气。那种触感……怎么说呢,稍微有点让人心猿意马。我强行把注意力集中在「擦干水分」这个纯粹的物理动作上,动作快准狠。

「好了。」

擦干两只脚,我把毛巾扔进盆里,端起水盆站起身。

「去睡觉。我要关灯了。」

椎名真昼踩在柔软的拖鞋里,那种脚底传来的踏实感让她觉得有些恍惚。

她站起身,裹紧了身上的毛毯,像个移动的粽子一样挪向卧室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房间里只剩下一盏昏暗的落地灯还亮着,光影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个……陆君。」

「又怎么了?要喝奶粉么?」

「晚安。」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还有……谢谢你。」

*今晚……好像不会做噩梦了。*

没等我回答,她就钻进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只留下一条缝隙,像是在表明即使隔着一扇门,她也不想完全切断这种联系。

#15:「那个……那我睡了。」

椎名真昼站在床边,那只已经恢复了体温的手紧紧抓着那个深灰色的枕头一角,像是要把那里抓出一个洞来。

房间里的灯已经被我关掉了大半,只剩下床头柜上一盏亮度调到最低的台灯,散发出暖橘色的微光。这种昏暗的光线总是自带一种让人不想说话的催眠效果,连空气里的尘埃都变得懒洋洋的。

但我现在的神经并没有那么放松。

毕竟,有个女生——还是全校公认的那个「天使大人」,正穿着那种只要是个健全男生看了就会血压升高的丝绸睡裙,站在我的卧室里,准备爬上我的床。

这太超现实了。

「嗯。在那边磨蹭什么,那床不是被你开过光了吗?难道还有刺?」

我抱着一床从柜子最深处翻出来的旧空调被,正试图在地板上用几个抱枕拼凑出一个能让人类脊椎勉强接受的睡眠环境。

「没、没刺……」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小心翼翼地掀开了被子的一角。

那条深蓝色的被子还是我上周刚晒过的,带着一股干燥的太阳味。

她先是坐了上去。

我能清晰地听见床垫发出的那种轻微的、只有承重变化时才会有的「吱呀」声。虽然我的体重比她重得多,平时在上面怎么翻滚都没觉得这床垫有多软,但此刻看着她坐下去,那个凹陷下去的弧度却显得格外明显。

就像是一块洁白的奶油陷进了深色的巧克力蛋糕里。

接着,她把双腿收进了被子里。

那一瞬间,那条雾霭蓝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滑了上去,露出了一大截晃眼的白色大腿。光洁的膝盖在灯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虽然我立刻就把视线移向了墙上的挂钟,但那个画面还是顽固地在视网膜上停留了一秒。

「……」

随着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她整个人都滑进了被窝里,只露出一颗小脑袋在外面。

那头亚麻色的长发铺散在我的深灰色枕套上,像是有人在那里泼洒了一层液态的金沙。

「那个……枕头。」

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有点高……不太习惯。」

*好硬。这就是男生的枕头吗?而且……有一股味道。不是汗臭味,而是一种……淡淡的洗衣液或者是肥皂的味道?也不难闻。但是只要一想到平时陆君就是把脸埋在这里睡觉的,脸就忍不住发烫。这算不算是一种……间接接吻?啊啊啊我在想什么啊笨蛋!*

「那是为了防止颈椎病特意买的人体工学枕,用不惯就把里面的决明子倒点出来。」

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把手里的抱枕狠狠拍了两下,试图把里面结块的棉花拍散。

「或者你把枕头扔了,直接睡床垫。」

「……不用了。这样就好。」

她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都藏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滴流乱转,视线在天花板和我那个简陋的地铺之间来回游移。

「啪。」

我伸手关掉了最后那盏台灯。

视野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芒,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惨白的栅栏影。

视觉被剥夺之后,其他的感官反而变得敏锐得可怕。

我躺在那张由三个抱枕和一床薄被子组成的临时床铺上,背后的地板硬得像是要把我的肋骨硌断。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声音。

那个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大概也就两米不到的床上,传来的呼吸声。

很轻,很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节奏。

还有味道。

那种刚才在玄关闻到过的、或者是她在厨房做饭时身上带的甜香味,现在因为被窝的热气蒸腾,变得更加明显了。

就像是一罐打开了盖子的蜂蜜牛奶,那个分子的扩散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得多,几乎要把我这个原本充斥着单身汉气息的卧室彻底占领。

「……陆君。」

黑暗中,那个软糯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像是羽毛挠过耳膜。

「睡了吗?」

「如果我说睡了,你是不是就要以为我是梦游在跟你说话?」

我翻了个身,试图找一个不会硌到骨头的姿势,但并没有成功。

「……」

床上传来一阵轻微的翻身声,被子发出了那种好听的摩擦音。

「地板……硬吗?」

*肯定很硬吧。明明是因为我太笨才造成的局面,却要让他睡地板。我是不是太任性了?其实……让他上来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床够大……不不不!那是绝对禁止的!要是睡在一起,万一我不小心踢到他怎么办?或者说梦话……太危险了!*

「比那张床软多了,简直像睡在云端一样。」

我闭着眼睛胡扯。

「舒服得我都想以后就把床卖了,天天睡地板。」

「……骗子。」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鼻音,听起来更软了。

「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

「知道我是骗子就别跟我说话,小心被我骗去卖了。」

「……你要是舍得卖的话。」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轻得如果不仔细听几乎会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去。

但我听见了。

那种像是小猫爪子在心口挠了一下的感觉,让我那个原本在抗议地板太硬的背部肌肉莫名其妙地僵了一下。

「……快睡。明天早上要是起不来,我就把你连人带被子扔到走廊上去。」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强行切断了这种有点不对劲的对话氛围。

房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属于她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绵长起来。

那种规律的起伏声,在这个安静的夜晚里,竟然意外地并不让人觉得吵闹。

「呼……呼……」

我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借着那一丁点微光,看了一眼床的方向。

床上隆起小小的一团。几缕长发垂在床沿边,随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微风轻轻晃动。

那张平时对我来说只是用来睡觉回复HP值的床,现在看起来竟然莫名地顺眼了不少。

「真是个麻烦的天使大人。」

我低声念叨了一句,重新闭上眼睛。

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甜香,依然在鼻尖萦绕不去。

「……晚安,陆君。」

就在我的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那边又传来了一声梦呓般的低语。

接着是一阵细微的动静,似乎是她在被窝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完全把自己陷进了那个充满我气息的枕头里。

「呼……」

最后的一声叹息,带着彻底放松下来的慵懒。

#17:「滋啦——」

有什么东西落入热油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极其规律的、像是某种小型打击乐器般的切菜声。「咄、咄、咄」。声音清脆且富有节奏感,和那种因为闹钟没响而慌乱切到手指的杂乱声音截然不同。

我不耐烦地翻了个身,试图把头埋进那个硬邦邦的抱枕堆里,以此来逃避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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