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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秽庭春深》正式版本(涵盖男女交媾以及恶趣味),第4小节

小说:《秽庭春深》 2026-01-12 15:35 5hhhhh 3860 ℃

母女俩亲昵地耳语嬉笑了一阵,明漪才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座位,继续对付她的奶黄包。

而苏菀宁的目光,在安抚了女儿之后,便如同精准的猎手,瞬间锁定了餐桌旁,那个被柳娴亲昵地半搂着、正低头喝粥的少年身影。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毫不掩饰兴趣与占有欲的笑容,眼底那抹慵懒迅速被一种更为清醒、更为炽热的光芒所取代。她甚至没有先向主位的柳娴正式问安,也没有理会对面清冷端坐的云舒音,便迈开了步子。

那步子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径直向目标逼近的气场。海棠红的睡袍下摆随着她的行走微微飘荡,裸露出一截白皙丰腴的小腿,脚上趿着一双绣着并蒂莲的软底绣鞋,行走无声,却自带一股香风——那是混合了高级脂粉、她自身情欲体质,以及某种夜来欢好后的、极为私密气息的味道,瞬间侵入了原本弥漫食物香气与柳娴“浊情”体味的百味堂空气。

在柳娴略带惊愕与不悦的注视下,在云舒音微微蹙起的眉尖下,在明漪懵懂好奇的目光中,苏菀宁径直走到了明青的椅子旁。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柳娴瞬间瞳孔微缩的动作。

她没有如寻常般在空位上坐下,也没有站着说话。而是极其自然,甚至带着一丝蛮横的亲昵,直接分开双腿,面对着明青,骑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

明青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粥碗差点打翻。少女(虽然已为人母,但风情正盛)柔软丰腴、充满惊人弹性的臀瓣,隔着薄薄的睡袍与他的衣料,沉甸甸地、紧密地压坐在他腿上,那重量与触感清晰无比。她身上那浓烈馥郁的、带着情欲暗示的香气,瞬间将他包裹,与月娘的暖香、母亲的“浊情”味截然不同,更具侵略性与直白的挑逗意味。

苏菀宁仿佛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她一只手臂顺势环住了明青的脖颈,另一只手则毫不客气地抚上了他的脸颊,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线。她微微俯身,将那张媚态横生、吐气如兰的脸凑近,红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用那酥软入骨、带着刚醒沙哑的嗓音,吐气问道:

“嗯…我们家阿青…有没有想大娘啊?”

说话间,她环在他脖颈后的手,已不安分地滑下,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他衣领下的锁骨,然后继续向下,隔着衣物,在他结实紧绷的胸膛上轻轻游走、摸索。那枚隐藏在檀口之中的红宝石舌钉,在她说话时偶尔闪过一抹诱人的嫣红光泽。而因为俯身的动作,她睡袍的领口敞开得更大,那对沉甸甸的、顶端隐约可见黑玛瑙乳钉轮廓的丰硕雪峰,几乎要撞到明青的鼻尖,浓郁的乳香与雌韵扑面而来。

明青的呼吸骤然一窒,脸颊无法控制地迅速涨红。他想避开,身体却被她牢牢骑坐着,动弹不得。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含糊的、窘迫的短音。大脑一片混乱,月娘怀中晨起的安宁、母亲喂食的麻木,此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极具冲击力的亲密与诱惑搅得翻天覆地。

“菀宁妹妹!”

一声带着明显不悦与压抑怒气的娇嗔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暧昧僵局。

柳娴松开了原本搭在明青椅背上的手臂,坐直了身体。她那张丰腴娇媚的脸上,笑容已经淡去,眉头微微蹙起,那双总是含情的杏眼里,此刻盈满了不赞同与一丝被冒犯的恼意。她的胸口因情绪波动而微微起伏,露背旗袍下的肌肤似乎都绷紧了些。

“啊嗯…好好吃饭…” 她开口,声音依旧娇软,却刻意加重了语气,带着一家主母的威严与长姐的训诫意味,“没个正形…成何体统…”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骑在明青身上、姿态妖娆的苏菀宁,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怀中少年那通红窘迫的脸,心中那丝不悦混合着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酸意,愈发翻腾。

“大清早的…” 柳娴的声音抬高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气急败坏,“像什么样子!还不快下来坐好!”

最后几个字,已带上了明确的命令口吻。她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丝帕。

百味堂内的空气,因苏菀宁这出格的行径与柳娴的斥责,瞬间从刚才那扭曲的“温馨”滑向了另一种更为紧绷、暗流汹涌的境地。食物的香气似乎都凝固了,只剩下几位女性之间无声流动的、复杂难明的张力,与明青如坐针毡的窘迫心跳。

苏菀宁那带着浓浓睡意与侵略性的亲吻被打断,她非但没有立刻从明青身上下来,反而就着骑坐的姿势,微微侧过头,朝着主位上已然蹙眉不悦的柳娴,抛去了一个千娇百媚、眼波流转的眼风。

那眼神,三分娇嗔,七分理直气壮的委屈,被她眼角那颗朱砂痣一点,媚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却又偏偏带着一种“我见犹怜”的无辜。仿佛她方才那番惊世骇俗、当众骑坐在“儿子”身上的举动,不是放浪形骸,而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哎呦,我的好姐姐~”

她开口,声音拖得又长又软,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糯甜,却又因那枚红宝石舌钉的存在,吐字间偶尔带出一点独特的、撩人的气音。她一边说着,那只原本在明青胸膛上游走的手,竟变本加厉,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挑逗般划过他胸前某处敏感的凸起,引来少年身体一阵无法抑制的、细微的战栗。

“自从夫君……”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丰润的唇瓣微微下撇,做出一个泫然欲泣的表情,眼眶说红就红,瞬间蒙上了一层水光,那演技浑然天成,令人叹为观止,“离世之后……妹妹我独守空房,夜夜孤衾冷枕,这心里头……啊呀,当真是寂寞难耐呢……”

她一边“诉苦”,一边将柔软丰腴的身子更往明青怀里贴了贴,仿佛要从这年轻的躯体上汲取温暖与慰藉。睡袍的领口因为她刻意的动作,又滑落几分,那对沉甸甸的、几乎要破衣而出的雪峰颤巍巍地晃动着,顶端黑玛瑙乳钉的形状透过薄绸睡袍,勾勒出清晰而诱惑的暗影,正对着明青骤然屏住的呼吸。

“姐姐你是正妻,是主母,有老祖宗疼着,有整个府邸的事要操心,自然……嗯……充实些。” 她话锋一转,目光意有所指地在柳娴那身勾勒出惊人曲线的露背旗袍上扫过,又飞快地瞟了一眼对面自始至终低头不语、仿佛与世隔绝的云舒音,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的攀比与幽怨,“可妹妹我呢?就守着那么个冷冷清清的琉华居,漫漫长夜,连个说话暖被窝的人都没有……”

她说着,手臂将明青的脖颈搂得更紧,几乎是将他的头按向自己香气馥郁的胸口。然后,她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回柳娴脸上,那抹泫然欲泣的委屈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灵机一动”、“恍然大悟”般的、带着狡黠与理所当然的亮光。

“阿青现在也长大了呀!” 她提高了声调,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真理,语气变得理直气壮起来,“瞧这身板,这气力,跟他父亲当年……多像啊。” 她的指尖,甚至带着评价货物般的意味,轻轻捏了捏明青紧绷的臂膀肌肉。

接着,她抛出了那句石破天惊、却又仿佛在她逻辑中无比自洽的话:

“夫君不在了,阿青作为他唯一的、成年的儿子,子承父业,天经地义嘛!这府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不都得他担着?那……妹妹我这份‘寂寞’,这份‘空房’的苦楚,他这做‘儿子’的,是不是也得……嗯……承担起他父亲未尽的责任,好好‘照顾照顾’我这个可怜的、没人疼的姨娘呢?”

“责任”二字,从她红唇中吐出,裹挟着浓郁的脂粉香与她自身情动时特有的气息,被赋予了完全扭曲、却在她口中又无比“正当”的含义。她将“子承父业”与“照顾姨娘”荒诞地捆绑在一起,用“父亲的责任”作为遮羞布与索取的理由,将她对明青那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情欲索求,包装成了一种“孝顺”与“家族义务”。

话音落下,百味堂内陷入一片死寂。

柳娴的脸色,已经从最初的不悦,彻底沉了下去。她丰腴的脸颊上那因苏菀宁出格举动而泛起的红晕尚未褪去,此刻又因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而涌上了一层被冒犯的怒意与难以置信的寒意。她紧紧攥着手中的丝帕,指节微微泛白,胸口因激烈的情绪而剧烈起伏,那露背旗袍下的雪白肌肤似乎都绷出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厉声斥责,想用主母的威严将苏菀宁这离经叛道的念头彻底压下去,但一时间,竟被对方这番“以父之名”、颠倒黑白却又逻辑自洽(在其扭曲的认知里)的歪理,噎得有些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从喉咙里挤出急促而压抑的喘息:“你……!啊嗯…胡言乱语!成何体统!”

对面的云舒音,握着银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指节微微发白。她终于抬起了头,清冷如冰雪雕琢的面容上,眉头蹙得更紧,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深的厌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仿佛苏菀宁这番话,不仅亵渎了亡夫,也刺中了她内心深处某个隐秘的痛处。但她依旧没有开口,只是将目光沉沉地落在自己面前的粥碗里,仿佛那白粥中有什么值得深深探究的奥秘。

明漪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自己母亲骑在哥哥身上,又听着那些她半懂不懂的、关于“父亲责任”、“照顾姨娘”的话,小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但更多的是对母亲和哥哥之间这种“亲热”场面的习以为常,她只是觉得娘亲好像又在跟“大娘娘”撒娇或者说歪理了,于是低下头,继续专注地啃着她的小兔子奶黄包。

而被苏菀宁骑在腿上、牢牢桎梏在怀中的明青,则是大脑一片空白。

“父亲的责任”……“照顾姨娘”……这几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耳膜,烫进他的脑海。巨大的荒谬感、羞耻感,以及一种更深层的、被当作“替代品”与“义务工具”的冰冷与窒息感,瞬间淹没了他。脸颊上的红潮褪去,变得有些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他想反驳,想挣脱,想大声说“不是这样”,但身体被苏菀宁柔软而充满压迫性的丰腴躯体压制着,鼻端充斥着她浓烈的情欲气息,耳边是她酥软却不容置疑的歪理,而对面,是母亲惊怒却似乎一时语塞的脸……

他仿佛被困在了一张由扭曲的亲情、赤裸的欲望与荒谬的“责任”交织而成的网中,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苏菀宁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尤其是柳娴的惊怒与明青的苍白僵硬。她非但没有收敛,眼底那抹狡黠与得逞的光芒反而更盛。她知道,在这锦庭玉榭,有些话一旦说破,有些“道理”一旦被摆上台面,即便再荒谬,也会像种子一样落下,在某些人心里生根发芽。

她慵懒地、带着胜利者般的姿态,在明青僵硬的腿上轻轻蹭了蹭,仿佛在确认自己的所有权,然后才慢悠悠地、意犹未尽地从他身上下来。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海棠红的睡袍衣袂飘拂。

“好了好了,不惹姐姐生气了。” 她转身,朝着柳娴露出一个无辜又带点讨好意味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番惊涛骇浪般的言论只是姐妹间无伤大雅的玩笑,“妹妹我就是开个玩笑,瞧把姐姐急的。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说着,她极其自然地在明漪身旁、那个属于她的空位上坐下,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甚至还顺手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看起来颇为可口的玫瑰糕,放到了柳娴面前的碟子里,娇声道:“姐姐尝尝这个,我特意吩咐厨房做的,用了顶好的玫瑰露,最是养颜。”

仿佛她刚才骑在“儿子”身上,大谈“父亲的责任”,只是清晨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但所有人都知道,那粒种子,已经随着她的话语,悄然落在了百味堂这顿看似平静的早餐桌上,落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尤其是那个被当作“责任”与“替代品”的、脸色苍白的少年心中。

那顿气氛微妙的晨膳,在一种表面维持着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粘稠氛围中,终于宣告结束。侍女们无声而迅捷地穿梭于桌旁,收拾着杯盘狼藉,瓷器轻微的碰撞声与布巾擦拭的细微声响,交织在尚未散尽的、混合了食物香气、柳娴独特的“浊情”体味,以及苏菀宁遗留的、带着侵略性脂粉与情欲气息的空气里。

云舒音第一个用完。她面前那碗素净的白粥,几碟清淡小菜,已被她斯文地、极其规律地吃完,碗碟干净如新。她安静地放下银筷,拿起雪白的丝帕,轻轻按了按嘴角,动作一丝不苟。然后,她站起身,向主位的柳娴微微颔首,算是告辞。自始至终,眼帘低垂,目光未曾与任何人有过实质性的接触,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试探、拉扯,都与她无关,只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冷的琉璃罩在观察。

她步履轻盈,行走间几乎无声,那身月白色的薄绸旗袍,在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光泽。她穿过收拾碗碟的侍女,穿过弥漫着复杂气息的堂内空间,像一缕没有温度的、来自深山的冷雾,悄无声息地飘出了百味堂的门扉,并未在门口停留,也未与任何人交谈,径直走向庭院深处,身影很快便隐没在假山与花木的掩映之中,仿佛融入了锦庭玉榭清冷的晨景脉络里。

当明青终于从柳娴持续的、带着私密意味的喂食,以及苏菀宁那虽然坐下、却依旧时不时抛来的、含义丰富的媚眼与言语撩拨中勉强“脱身”,得以离开那张令人如坐针毡的餐桌时,他几乎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疲惫,走出了百味堂。

门外,晨光已然大亮,驱散了清晨最后的薄雾,空气清新凛冽,带着草木与露水的味道,与堂内那混杂的气息截然不同。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那股沉滞感驱散,举步朝着内院的方向走去。

然而,在通往内院的、那道被几丛翠竹掩映的回廊拐角处,一道清冷孤高的身影,如同早已计算好时间与路径,悄然显现,不偏不倚,正好拦在了他的面前。

是云舒音。

她显然在此等候了片刻,却没有任何焦躁或不耐的姿态。依旧一袭月白旗袍,赤足而立,晨光从竹叶缝隙间洒落,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未能融化她周身那层仿佛与生俱来的、冰雪雕琢般的清冷气息。她转过身,面容冷艳依旧,眉眼间那缕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与冷冽,比在餐桌旁时更甚,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融入庭院的“消失”,只是为了让这份冷意沉淀得更加纯粹。

她看向明青,目光平静无波,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与对方都无关紧要的事实,语调没有丝毫起伏:

“今日晨练,陪我过几招。”

说完,她甚至没有等待明青的回应,便自顾自地、极其自然地转过身,向着不远处那片以青石铺就、四周立着兵器架的、空旷的演武场走去。赤足踏在回廊冰凉的青石台阶上,依旧没有发出半点声响,那份遗世独立的孤高与清冷,让她看起来不像一个活生生的、有温度的人,更像一尊从月宫跌落凡尘、周身萦绕着寒气的玉像,美丽,却触手生凉。

明青脚步一顿,显然没料到这位一贯清冷、甚至对他有些刻意疏远的二娘,会用如此直接、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命令口吻的方式“邀请”自己。他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反应过来,唇边不由自主地溢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他连忙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看着她挺直而略显孤冷的背影,明青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他从背后靠近,伸出手臂,带着一种试探与熟稔的亲昵,轻轻环住了她柔韧而丰腴的腰肢。隔着那层薄如蝉翼的冰蚕丝旗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肌肤的细腻与体温的微凉,以及那属于成熟女性的、惊心动魄的腰臀曲线。

他将脸凑近她的颈侧,温热的气息拂过她颈后细小的绒毛,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我说二娘诶,” 他刻意用了这个带着点调侃和亲昵的称呼,“哪有你这么求人的?连个‘请’字都没有,跟下战书似的。”

柳清辞的身体,在他手臂环上腰肢、气息喷拂在耳畔的瞬间,明显僵硬了一下,仿佛被什么冰凉的、或者灼热的东西猝然触碰。但她并未立刻挣脱,也没有回头,只是那原本就挺直的背脊,似乎绷得更紧了些。她冷冷地开口,声音如同结了冰的溪流,没有一丝波澜,也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你叫我什么?爱去不去。”

这简短、强硬、甚至带着点赌气意味的六个字,像六枚小小的冰锥,敲在明青的心上。他瞬间明白了,自己没有退路,也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平日里,在演武场上,他们之间维系着一种相对清晰的“师徒”名分,他需尊称她一声“师傅”。此刻她点出称呼的“错误”,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和界限的重申。

他只好立刻收起那丝嬉笑与无奈,换上一副讨好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狡黠的笑脸,连声应道:“去去去,我陪师傅练练,谁怕谁啊。” 语气顺从,甚至还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劲头。

听到他顺从的回答,并且准确地切换了称呼,云舒音那一直紧绷的、仿佛冰雪雕琢而成的肩线,才几不可察地、极其细微地松弛了那么一丝。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话,只是脚下原本就轻盈无声的步伐,似乎加快了些许,朝着演武场的方向,坚定不移地走去。

明青连忙松开环在她腰上的手臂,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穿过清晨庭院中渐渐蒸腾的薄雾,走过蜿蜒的石径,掠过沾着露水的花叶。一个清冷如霜,步履无声;一个挺拔劲瘦,脚步沉稳。在锦庭玉榭苏醒的晨景中,划出两道泾渭分明却又奇异地彼此牵引的轨迹,走向那片专属于剑与汗水的空旷之地。

到了演武场,青石铺就的地面还带着夜露浸润后的湿润与凉意。四周立着的兵器架上,刀枪剑戟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明青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兵器架前,颇为随意地抽出了一把练习用的木剑,掂了掂分量,还算顺手。

而云舒音,则步履未停,径直走向场边一个独立的、更为精致的紫檀木剑架。那上面,只横陈着一柄连鞘长剑。她的目光落在剑上,那双总是清冷无波的眸子里,似乎有极细微的光芒闪动了一下,如同冰层下悄然流淌的暗河。

她伸出纤长白皙、指节分明的手,轻轻取下了那柄剑。

剑名“凝霜”。

剑鞘通体由取自极北千年寒潭底的玄冰玉髓,经大师呕心沥血打磨而成。色泽并非纯黑,而是温润内敛的墨玉色,然而在晨光照耀下,剑鞘表面却隐隐流动着一层幽冷剔透的青色光晕,仿佛封印着一泓极地寒泉。剑柄缠绕着据说万年不腐的深色冰蚕丝,入手并非刺骨之寒,而是一种深沉恒久的冰凉,贴合掌心的肌理,带着奇异的吸力。

她纤长的手指稳稳地搭上剑柄,拇指轻轻按在靠近护手的隐秘机括上。

“锵——”

一声清越悠长、宛若龙吟深潭、凤鸣九皋的剑鸣,骤然响起,打破了演武场的寂静。那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带着金属特有的震颤与一种孤高清冷的韵味,在清晨的空气中袅袅回荡。

随着剑鸣,一泓秋水般澄澈、寒光潋滟的剑身,应声出鞘三寸。

仅仅是这出鞘三寸的光景,已令人心折。剑身狭直修长,薄如最上等的蝉翼,通体晶莹剔透,竟似由万载玄冰之心,辅以星辰铁英,经地火天雷反复淬炼锻造而成。光线透过剑身,几乎毫无阻碍,只在刃口处流转着一线令人心悸的、近乎透明的锋锐寒芒。整柄剑仿佛没有重量,又仿佛凝聚了千山冰雪之寒,静静的,便散发出迫人的锋锐之气与孤高绝伦的意境。

云舒音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挽了一个清雅利落、不带丝毫多余花哨的剑花。剑尖在空中划出几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冰冷而优美的弧线,空气似乎都被那寒意割裂,发出细微的、宛如冰裂的“嘶嘶”声。随即,她手腕一振,动作行云流水,“锵”的一声,剑身已然归鞘,严丝合缝。那声清越的归鞘余韵,与她周身那遗世独立的清冷气质完美融合,更衬得她如同广寒宫中执剑的仙子,不染尘埃,寒意逼人。

她并未拔剑,只是手持这柄连鞘的“凝霜”,转身,面向已然持木剑摆好起手式的明青。用戴着剑鞘的剑,与他过招。

两人相隔数步,遥遥对峙。

晨风掠过空旷的场地,卷起细微的尘土。明青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专注,率先发动了攻击。木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未经太多雕琢的悍勇劲道,一式简单直接的中宫直刺,破开空气,疾点云舒音胸前的空门!

面对这迅疾而力道不俗的一剑,云舒音眼眸都未眨动一下,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变化。她只是持剑的右手手腕,极其精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内一扣,随即向外一抖。

“啪!”

一声清脆短促的撞击声。

那连鞘的“凝霜”,后发而先至,剑鞘顶端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明青木剑前刺的剑脊中段。并非硬碰硬的格挡,而是一种巧妙的、带着旋转卸力意味的“点”。

明青顿时觉得手腕处传来一股刁钻的酸麻感,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过,原本一往无前的直刺力道,瞬间被带得偏离了方向,剑尖不由自主地向侧旁滑开。他心中一惊,暗叫不好,急忙想要变招回撤。

然而,云舒音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毫无滞涩。点中木剑的剑鞘并未收回,反而借着那一点之力,顺势向下一压,化作一道沉凝的弧线,直拍明青因剑势偏移而暴露出的、握剑的手腕!动作简洁、凌厉,不带一丝一毫的多余与烟火气,却快得令人眼花,狠得直指要害。

明青仓促之间,只得撤步向后,同时手腕急翻,木剑上挑,试图格开这下拍的一击。

“砰!”

木剑的剑身与玄冰玉髓的剑鞘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远比刚才清脆的“点”击更为沉闷扎实的巨响。

明青只觉一股沉浑冰冷的力道,透过木剑传来,不仅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虎口剧痛,更是让他脚下不稳,“噔噔噔”连退了两大步,才勉强卸去那股力道,稳住身形,胸口已有些微微的气喘。

而云舒音,依旧站在原地,持剑的姿态都未曾有分毫改变,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点、压、拍,只是她随手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片落叶。晨光落在她月白的旗袍和墨玉般的剑鞘上,泛着清冷的光辉。她抬起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眸子,看向几步外气息微乱的明青,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上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凉:

“力道尚可,速度太慢。”

晨雾已彻底散尽,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青石地面上,蒸腾起细微的、带着尘土味道的热气。剑气碰撞的余韵似乎还在空气中隐隐震颤,少年略显急促的吐息与女子冰冷平缓的呼吸,在这清冷与灼热交织的空间里无声交错。

明青握紧了手中犹自震颤的木剑,虎口处的痛感清晰。他望着不远处,那持剑而立、清冷如霜雪、仿佛与手中“凝霜”融为一体的二娘,心底一片清明。

这不止是晨练,不止是过招。

这是她用自己独有的、冰冷而直接的方式,将他从百味堂那片充满了扭曲母爱、赤裸欲望与粘稠亲昵的泥沼中,强行地、不容分说地拉扯出来。拉回这片以木剑与寒铁为规则、以汗水与实力说话的、相对清晰而冷酷的“师徒”秩序之中。在这里,没有暧昧的喂食,没有以父之名的索求,只有最直接的力道、速度、技巧,以及,那层她始终牢牢维持的、名为“师徒”的、清冷而安全的距离。

而这,或许也是她在锦庭玉榭这片混沌的“秽庭”之中,所能给予他的,另一种形式的、笨拙而独特的“关照”与喘息之机。

“力道尚可…速度太慢。”

云舒音那冰冷、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的话语,如同一盆采自万丈雪峰顶的寒泉之水,兜头浇在明青那因初次受挫而骤然沸腾起来的少年意气、不甘怒火,以及更深层的、被当众(尽管并无旁人)轻易击败的羞耻感上。那简短的六个字,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斥责都更具分量,更像一把由千年玄冰打磨而成的、极其精准而冷酷的解剖刀,瞬间剖开了他看似迅猛实则破绽百出的攻击,将他狼狈后退、手臂酸麻的姿态与内里技艺的粗糙,剖析得淋漓尽致,无所遁形。

明青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像煮熟了的虾子。一半是气血上涌的怒气——他不服,凭什么她就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否定他的努力?一半是心急与窘迫——在二娘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弱点的清冷目光下,他觉得自己像个笨拙的、被剥光了所有伪装的孩子。胸腔里那股在百味堂积压的憋闷,在月娘怀中未能完全餍足的躁动,此刻被这冰冷的挫败感彻底点燃,尽数化为一股不管不顾的蛮劲。

他咬紧牙关,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神里燃起两簇不服输的火焰。他不再多想,猛地调整了一下因后退而略显散乱的步伐,重心下沉,低喝一声,如同被逼到绝境、又被彻底激怒的幼兽,再次悍然发动了冲击!

这一次,他将身体的速度潜能催发到了极致。脚步在青石地面上蹬踏出沉闷急促的声响,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手中的木剑不再追求精巧的剑招,而是挥舞得虎虎生风,带着一股近乎蛮横的、要将一切阻碍劈开的决绝气势。剑刃破空的呼啸声甚至吹动了他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如铁,誓要用自己此刻最巅峰、最拼命的状态,撕开二娘身前那层仿佛亘古不化的、冰冷的防御之壁!

面对这比方才更加来势汹汹、气势惊人的第二剑,云舒音依旧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她的身形稳如庭院中那株历经风雨的老松,又似月光下静谧无波的寒潭。在木剑裹挟着劲风,即将触及她衣袂的前一刹那,她足下极其精微地一错,整个身体以一个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幅度极小的侧身,便让那气势汹汹的一剑擦着旗袍的边缘落空。与此同时,她手中的“凝霜”剑鞘,仿佛是她肢体最灵巧、最冷静的一部分,轻描淡写地、如同拂去灰尘般,斜斜搭在了明青木剑全力劈砍的侧面。

“嗤——”

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没有硬撼,没有巨响。那沉重的力道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巧妙的、带着旋转卸力意味的引导,轻而易举地引向了空处。明青这凝聚了全身力气与怒火的一击,再次落空,巨大的惯性让他身体向前一个趔趄,差点失去平衡。

而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两柄“剑”交错的瞬间,两人的距离被拉到了最近。近到明青能清晰地看到云舒音月白旗袍领口上,绣着的、几乎同色的、精致的缠枝暗纹;近到他灼热的、带着少年汗气的呼吸,几乎能拂动她颊边一丝不乱的发丝。

云舒音微微抬起了眼帘。

这是自比试开始以来,她那双总是半垂着、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清冷眸子,第一次真正地、毫无遮挡地、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光柱,直直地锁定了明青的眼睛。

那眼神,清澈,冰冷,没有嘲讽,没有得意,甚至没有专注的审视,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但就在这片平静之下,明青却感到了一种比刚才被轻易击败更甚的、无所遁形的压力。

她对他说,声音依旧平淡无波,语调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像一颗颗被精心挑选过的、棱角分明的冰雹,一颗接一颗,精准地投入明青那因挫败而翻腾不已的心湖:

“速度够了…”

她顿了顿,那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尺规,在他因用力而贲张的手臂肌肉、紧握剑柄的指节、以及眼神中那尚未消散的狂躁上一掠而过。

“…准度不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不等明青从那被直视的压迫感和犀利的点评中回过神,她足尖一点,身形已如一片被微风吹拂的雪花,向后轻盈而迅捷地滑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那道令人绝望的、安全的距离。持剑的姿态依旧标准得如同教科书,摆出了下一个从容不迫的、等待他进攻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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