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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日记——莱依拉上篇 我的星星有两幅面孔,用学者的耐心引导她成长,以战士的渴望享用她的全部,在沙漠的夜空下,把小学者肏成旅行者的妻子,第3小节

小说: 2025-11-29 10:16 5hhhhh 3280 ℃

“试试嘛,”空的声音带着鼓励,仿佛看穿了她的犹豫,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筹码,“我的导师是提尔扎德教授,你知道的,就是那位专门研究赤王文明的权威。我这边能拿到不少他的一手资料和拓片,甚至……”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像个炫耀宝藏的孩子,“能看到他带回来的赤沙石板的拓片呢!”

“赤沙石板!”

莱依拉几乎是尖叫了出来,随即意识到失态,猛地捂住嘴,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已经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的兴奋。即使她不是因论派的学生,在《须弥古代文明》这门公共基础课上,她也学过沙漠文明的历史。赤沙石板,那可是在沙漠传说中,地位堪比教令院已关闭的虚空终端的高阶存在,是能够操纵沙漠中诸多神秘造物和机关的核心宝物!能看到它的拓片,对于任何研究古代文明关联的学者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机会!据说妙论派曾经重金悬赏赤沙石板的拓片来着……

“哇……他好厉害……”内心的小人已经开始崇拜地打滚,“有那么厉害的导师指导,自己本身也一定很优秀吧。空同学一定是个很强的学生……”然而,兴奋的火花刚刚燃起,就被熟悉的、冰冷的自我怀疑之潮淹没:“可是我呢?我害怕做不完项目,我怕答应他之后,我自己又会拖延……到时候被笑话都是小事……万一因为我的缘故,连累了他,影响了整个项目的进度,那可怎么办呀……”

两种情绪在她心中激烈地拉锯,让她坐立难安。她低下头,不敢再看空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声音细弱得几乎要碎掉:

“赤沙石板……确实……非常吸引人。可是……我……我怕我做不好……会拖你的后腿……”

她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惶恐,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自己搞砸一切、让对方失望的场景。

空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样子,心中那点因为计划顺利而升起的得意,瞬间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他放柔了声音,身体前倾,试图传递一种安稳的力量。“莱依拉,” 他叫她的名字,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听着,我邀请你,不是要找什么完美无缺、不会犯错的合作伙伴。”

“我是觉得,‘你’——莱依拉,你的思维方式,你对星图的敏感,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上,“你这份对学术的敬畏和认真,才是这个项目最需要的。错误谁都会犯,进度可以一起赶,但独特的视角和严谨的态度,不是谁都有的。”

他拿起一块千层酥酥,递到她面前的碟子里,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所以,别担心拖后腿。我们就当是一次尝试,一起探索看看,好吗?就算最后结果不尽如人意,至少我们一起吃过好吃的,研究过有趣的星图,这不也很好吗?”他用最朴实的话语,小心翼翼地,试图将她从自我否定的悬崖边,拉回到充满可能性的平地上来。

  

 “答应他!答应他啊!” 内心一个微小的、渴望光明的声音在呐喊,那是她被赤沙石板和空的温柔所打动的最真实反应。

但几乎是同时,一个更响亮、更熟悉、如同跗骨之蛆的声音尖啸着将其覆盖:“赶紧跑!赶在你又一次把所有事情搞砸之前跑的越远越好!”

这两个声音在她脑海里疯狂撕扯,几乎要将她纤细的神经崩断。她死死地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她深深地低着头,仿佛这样就能躲避那个邀请,躲避他温柔的目光,长长的蓝色刘海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只有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的手,暴露了她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风暴。

最终,那个否定自己的恶魔赢得了胜利。她猛地站起身,甚至因为动作过大而带倒了身后的椅子,木椅与地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响声,引得酒馆里其他客人都侧目看来。

“对不起空同学,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她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句话,声音带着哭腔和决绝,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兰巴德酒馆。她怕,怕再晚一秒,她就会在他那仿佛能融化一切冰雪的温柔目光里,不争气地哭出来。她不想那么丢脸。哭泣,应该是属于阴暗角落的、一个人的事情。他那么阳光,那么温柔,看起来游刃有余,自己或许……根本就不该来吃这顿饭,不该奢望能触碰到这样的光芒。

啊啊啊啊——!

一个新的念头如同冰锥般刺中了她,让她在奔跑中几乎一个趔趄:

跑的时候忘记留下饭钱了!莱依拉啊莱依拉!你怎么能粗心大意到这个地步!连AA制这么基本的事情都忘了!又给他添麻烦了!你果然是个什么都做不好的废物!

自责的浪潮将她彻底淹没。她跑得更快了,仿佛想用身体的疲惫来麻痹精神的痛苦。

在须弥城热闹非凡的大街上,一个戴着蓝色兜帽、穿着同色衣裙和白丝裤袜的小丫头,一边毫无形象地奔跑,一边无法抑制地失声痛哭。她身上的星盘、金属挂件叮铃当啷地清脆响着,像是一首为她心碎伴奏的凄凉乐章。

她哭得那么难受,那么投入,以至于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忍不住停下来,好奇又担忧地猜测着:

“这孩子怎么了?哭得这么伤心?”

  

“是考试没考好吗?”

  

“看着像是明论派的学生,唉,压力太大了……”

  

“是不是被谁欺负了?”

没有人知道,她正在逃离的,是一个她极度渴望却自认不配拥有的机会,和一个像太阳一样温暖、却让她自惭形秽的人。阳光明媚的须弥城,与她内心的狂风暴雨,形成了最残忍的对比。而留在兰巴德酒馆的空,看着那翻倒的椅子、桌上几乎未动的帕蒂沙兰布丁,和那个仓皇逃离的蓝色背影,第一次在他游历诸国的经历中,感到了措手不及,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

  

空看着那抹蓝色身影消失在酒馆门口,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他迅速从钱袋里掏出一把摩拉,看也没看就按在桌上,对 nearby 的服务员快速说道:“多的不用找了,当小费!”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般拔腿追了出去。

兰巴德酒馆外的街道人来人往,早已不见了莱依拉的踪影。空的目光迅速扫过,落在了酒馆门口那个挂着“命定姻缘一线牵”招牌的算命摊前,年轻的老板娘娜比亚正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您好,请问您看见一个穿着蓝色衣服、戴着兜帽、身上有很多金属饰品、哭着跑出去的女孩吗?” 空语速极快,但依旧保持着基本的礼貌。

娜比亚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她用涂着蔻丹的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水晶球,语气带着占卜师特有的神秘与调侃:“啊~是那位像受惊小鹿一样的小姐呀。泪水是星空的露珠,沾湿了命运的轨迹呢~”

“谢谢你的话,但是她跑哪去了?” 空没时间理会她的诗意,急切地追问。娜比亚笑着朝一个方向努了努嘴。空立刻朝那个方向跑去,没几步就看到了冒险家协会的柜台和永远带着标准微笑的凯瑟琳。

“向着星辰与深渊!欢迎来到冒险家协会。” 凯瑟琳公式化地问候,随即似乎识别出了空(的内在),她保持着微笑,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提供了关键信息:“冒险家,您寻找的那位小姐,她往大巴扎的方向跑去了。”

“谢了!” 空来不及多言,转身冲向通往大巴扎的阶梯。

路过铁匠铺时,正在敲打一块烧红铁胚的阿汉格尔头也没抬,只是在他经过时,用握着铁锤的手沉默地指向了大巴扎的入口方向。这位沉默的铁匠很少与人随意搭话,但他的观察力和指向无疑是最可靠的。

“谢了!下次我带水晶矿给你!” 空的声音随着他的奔跑飘回来。

就在即将冲进大巴扎那喧闹的入口时,他差点撞到正在合成台旁、对着几个学弟学妹宣扬自己炼金占卜理论的齐米亚。

“啊!是你!” 齐米亚看到空,眼睛一亮,下意识地开口,那句“旅行者”几乎要脱口而出,但纳西妲的祝福之力立刻生效,扭曲了他的认知。他卡壳了,困惑地挠着头,“不对……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熟悉,但说不上来名字……”

空此刻无心纠缠,只留下一句 “抱歉,借过!” 便如一阵风般冲进了人头攒动、充满音乐与叫卖声的大巴扎。他的目光焦急地在色彩斑斓的人群中搜索着那抹哭泣的蓝色身影。他知道,以莱依拉的性格,此刻一定躲在某个角落,独自舔舐伤口。而他,必须找到她。

  

正如空所料,大巴扎内人头攒动,喧嚣鼎沸。妮露的舞蹈表演刚刚散场,意犹未尽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出祖拜尔剧场,将本就热闹的市集挤得水泄不通。用人山人海来形容毫不为过。嘈杂的交谈声、商贩的叫卖声、乐器演奏的余韵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厚厚的音墙。在这里,想靠询问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空站在入口处,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人群,根本看不到那抹蓝色的身影,连她身上那些清脆的铃铛声也完全被淹没。不能再犹豫了。他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静下来。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瞳孔中已然掠过一丝元素力的微光——元素视野,开!

刹那间,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由不同元素流构成的图景。火元素的热情、草元素的生机、岩元素的沉稳……而在这些纷杂的色彩之中,几缕细微却清晰的、带着冰蓝色寒霜的痕迹,如同绝望中指引方向的丝线,穿透了混乱的人群,清晰地指向祖拜尔剧场旁边一个僻静的小巷子!

痕迹很新,正是莱依拉留下的!

找到了!

空不再犹豫。他眼神一凛,周身青色的风元素力瞬间涌动汇聚。他双腿微屈,随即猛地发力!

“嗖——!”

在周围人群惊讶的注视下,金发的青年竟如一只矫健的鹰隼,借助风场腾空而起,衣袂翻飞,直接从拥挤人群的头顶上空飞跃而过。他无视了脚下的喧嚣与阻碍,目光紧紧锁定那条小巷的入口,将风的速度催动到极致,向着那个正在独自哭泣的星星,疾驰而去。

几个起落间,他便轻盈地落在了小巷的入口处,挡住了唯一的出路。巷子深处,那个戴着蓝色兜帽、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正微微颤抖着,压抑的啜泣声在相对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找到了他的星星,在一片人海的边缘,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莱依拉蹲在墙角,哭的撕心裂肺,她不停地抽泣。仅有的纸巾早已被泡透,湿漉漉的被她捏在手里一遍又一遍地擦泪,却只是让伤心的泪水把面庞湿透,然后弄的鼻涕也在脸上。整个人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兽,狼狈极了。

  

空没有试图去拉她,也没有强行安慰。他只是同样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蜷缩在墙角的她齐平,将这个狼狈不堪的角落,变成了一个平等的对话空间。他看着那张被泪水、鼻涕和湿透的纸巾弄得一塌糊涂的小脸,没有一丝嫌弃,只是将一包干净柔软的纸巾轻轻放在她手边。

“怎么是你…你来干什么…我就是个废物…呜呜呜呜…” 她的哭诉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

“我来找我的星星呀。”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没有说“别哭了”,而是给出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答案。

“你不要管我了,我这么差劲。让我一个人待着嘛!” 她几乎是自暴自弃地喊道,把脸埋进膝盖。

“我觉得你挺棒的。” 他平静地陈述,仿佛在说一个显而易见的真理。

“你觉得有什么用嘛!”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反驳,列举着自己的“罪状”,“我写不出论文,也没法好好上课,连睡觉和吃饭都是问题…呜呜呜呜呜呜呜……” 在她看来,这些都是她“废物”的铁证。

空没有打断她,直到她稍微喘息,他才看着她的眼睛,非常认真地说:

  

“我看到了你眼里的星光。”

他顿了顿,让她消化这句话。“就在刚才,当我提出那个关于赤王星图的建议时,你眼里闪过的那道心动的亮光,和随之而来思考的锋芒——那是不会骗人的。莱依拉,你对知识本身的热爱和敏锐,比任何完美的成绩单都真实。”

“我就是在骗你嘛……” 她呜咽着,把自己贬低到尘埃里,“我就是一个小丑,可笑又可怜,不值得任何人关心……”

听到这句话,空的眼神微微一动。他没有再任由她继续自我攻击下去,而是用一种带着些许无奈,却又无比坚定的语气,轻声反问:

“那么,告诉我,莱依拉。一个真正的小丑,一个可笑又可怜的骗子……会在逃跑的时候,因为忘记留下饭钱而懊恼到哭得更凶吗?”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撬开了她混乱心防的一角。她愣住了,连哭泣都停滞了一瞬,抬起湿漉漉的脸,茫然地看着他。空的目光温柔而深邃,仿佛早已看穿她所有笨拙下的真诚。

  

“她会在乎是否拖累别人,会因为可能影响他人而宁愿放弃宝贵的机会吗?”

  

“她会在这么难过的时候,还在担心给别人添了麻烦吗?”

他每一个问题,都指向她刚刚行为背后那颗敏感、善良、甚至过于负责的内心。

“莱依拉,”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暖力量,“你口中的‘骗子’和‘小丑’,可不会拥有这样一颗金子般的心。”

“你或许会迷路,会害怕,会觉得自己不够好……但这恰恰证明,你在乎,你认真,你渴望变得更好。而这,正是最动人的光芒。”

他没有试图立刻拉她起来,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灯塔,等待着她自己从风暴中,找到靠岸的勇气。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我看到了你的狼狈,也看到了你的光芒,而我,选择拥抱全部的你。

莱依拉的哭泣声,在他那句 “金子般的心” 落下后,慢慢地、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般,变小了。

她依旧蹲在那里,肩膀微微抽动,但不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崩溃。湿漉漉的纸巾被她无意识地攥在手心,她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怔怔地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这个金发青年。

她没听过任何人这么说过。在她的记忆里,无论是父母、师长,还是曾经疏远的同学,面对她的眼泪和崩溃,第一句话永远是带着一丝不耐或无奈的 “你别哭了” 。仿佛她的情绪本身,就是一种错误,一种需要立刻被纠正的麻烦。

紧接着的第二句,要么是 “我也不容易” ,将她的痛苦轻轻推开;要么是 “你再努力一下” ,将她推向更深的自责和更陡峭的悬崖。

他们试图“解决”问题,却从未“看见”过她这个“人”。而她面前这个……这个叫空的黄毛,这个才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人。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撬开了她坚硬外壳的缝隙,探进来一束她从未感受过的、温暖而奇异的光。

他告诉她,她是星星。

  

他说,他看见了她眼里的星光。

  

他说,他看到了她对学术的追求和热情,那心动和思考的锋芒不会骗人。

  

他甚至……说她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这些词语,陌生得让她心慌,却又带着一种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抖的……渴望。

她依旧觉得自己糟糕透顶,论文、学业、睡眠、吃饭,所有的问题都还在那里,像一座座大山。可是……可是当有一个人,不是站在山脚下指责她为什么爬不上去,而是指着她本身,告诉她“你本身就是光”的时候……那些沉重的大山,仿佛第一次,被映上了一层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暖色。

她依旧沉默着,泪水还在不受控制地滑落,但里面似乎不再全是绝望的苦涩。她看着他递过来的、那包干净柔软的纸巾,犹豫了一下,终于,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一张。这个细微的动作,几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它不是一个承诺,甚至不是认可,它只是一个信号——一个允许那束光,再照进来一点点的,微弱的信号。

空看着她接过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狼狈的脸颊,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轻轻落下了一点。他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像守护着一颗终于愿意稍微探出云层的、胆怯的星星。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莱依拉颤抖着身躯,像是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紧紧咬住牙关,才从哽咽的喉咙里,几乎是一个词一个词地蹦出了那句在她脑海里盘旋已久,却始终不敢宣之于口的请求:

“我…可以跟你…一起做小组作业吗?”话音未落,她就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几乎要埋进膝盖里,像一个等待最终判决的囚徒。她没报任何希望,甚至已经在内心搭建好了严厉的法庭,那位内在的法官正手持法槌,准备在她被拒绝后,立刻进行 “三堂会审” ,历数她的愚蠢、轻信和又一次不自量力。

寂静,在狭窄的巷子里弥漫。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仿佛阳光融化坚冰的爽朗和笑意,没有任何犹豫,清晰地响起:

“好啊!莱依拉同学。”他甚至还模仿着教令院礼仪,用一种半开玩笑又无比认真的语气补充道:“请多多指教。”

莱依拉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她看到空正对她笑着,那双黄玉般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勉强或怜悯,只有纯粹的欣然和……鼓励?

期待中的审判没有到来,准备好的自我鞭笞失去了标靶。巨大的、难以置信的茫然和一丝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暖流,混杂着未干的泪水,冲刷着她几乎麻木的心脏。在这个无声的、充满包容的动作中,莱依拉汹涌的情绪仿佛找到了一个安全的泄洪口。渐渐的,哭声小了,那剧烈的抽泣也终于平息了下来,只剩下偶尔控制不住的、细微的哽咽。她用手背(和新的纸巾)用力擦了擦脸,虽然眼睛和鼻子还是红红的,像个受尽委屈的花猫,但至少,风暴过去了。

看着她情绪稍微稳定,空才用轻松的语气,像提起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抛出了之前的邀请:“时候不早了,肚子都饿了吧?要去尝尝我说的那家璃月菜嘛?”莱依拉抬起头,用还带着水光的蓝眼睛看着他,忽然鼓起了脸颊,像是要捍卫某种重要的原则,带着鼻音却异常坚定地说:“好…!但、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要求!”

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强硬”逗笑了,从善如流地点头:“洗耳恭听。”

“我…我掏钱!” 她几乎是喊了出来,随即声音又弱了下去,但意思很清楚,“不能再让你破费了…” 这是她能为自己的尊严和那份“不拖累别人”的执拗,所能做出的最大努力。

空看着她那副“你再拒绝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忍不住笑得更开心了,从善如流地应承:“好,那我就不客气啦!”

为了驱散最后一点阴霾,他立刻化身美食向导,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那家店的水煮黑背鲈和松鼠鱼做得特别地道。你要是不爱吃鱼,也有四方和平、扣三丝、腌笃鲜、爆炒肉片这样扎实的大菜。想吃素可以点岩港三鲜,素菜也能做得有滋有味。主食就更多了——馅料满满的摩拉肉,热气腾腾的山珍热卤面,或者清爽的龙须面……”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还有些湿润的眼睫上,语气不自觉更柔和,“最后喝一碗大碗茶,解腻又清嗓。而且……”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你爱吃甜的,饭后可以来一份杏仁豆腐,又甜又滑,像云朵一样。璃月的甜品和须弥的不太一样,甜味比较适中、清雅,可能没有枣椰蜜糖那么浓郁,但别有风味……”

小姑娘听着他如数家珍般地报着菜名,脸上的表情好像雨过天晴的天空一般,虽然泪痕还没干,但眼睛已经越来越亮,甚至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感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居然……记得我喜欢吃甜的……”一股微小的暖流划过心间,但随即另一个念头让她瞬间脸红,“但、但是是因为我上课说梦话被他听到了!呜呜呜呜太羞耻了……”

喜悦和羞耻感还在打架,现实的担忧又浮了上来。她很快又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声音细若蚊蚋:“会、会不会很贵……啊!那个我不是不想请你吃饭啦!只是……我的预算可能……”

“我明白的。” 空立刻接话,语气里没有丝毫看不起,只有让人安心的可靠,“不过你放心,我带你去的店,绝对是便宜又好吃的宝藏小店。你跟着我吃,准没错!”

他身上的那种自信和热情,仿佛自带光芒,深深地吸引了莱依拉。就好比一个在冬天寒风中跋涉了很久的旅人,见到温暖炉火的第一反应,就是忍不住想要凑上去取暖一样。她看着他灿烂的笑容,感受着他话语中的肯定,心里那个严厉的法官不知何时悄悄退席了。一种陌生的、暖洋洋的感觉包裹住她。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小声地、几乎是自言自语地呢喃了一句,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甜的期待:“跟…跟他在一起……还挺不错的……”

  

两人并排走在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上。夕阳西下,将整个须弥城浸泡在一种蜂蜜般的、金灿灿的暖光里,建筑与行人的轮廓都变得柔和而梦幻。远处天际线上,落日余晖渲染出层层叠叠、由橙红渐变为迷人的紫霞,如梦似幻。尽管明论派的教科书上早已对这种现象给出了严谨的科学解释——不过是光线散射的特定角度使然——但在须弥的民间传统里,这瑰丽的晚霞依然被视作好运的象征,预示着温暖与祥和的夜晚。

时间不早不晚。喧嚣的夜市还要一会儿才开张,祖拜尔剧场的下一次演出也在两个小时之后。街上的人流稀疏了不少,不再摩肩接踵。莱依拉背着她那个装满了书和星图的小包,需要迈着小碎步才能跟上空大步流星的步子。但她并不觉得辛苦,反而仰着头,湛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津津有味地听他讲述着遥远璃月的那些奇人异事。

他讲到往生堂那位古灵精怪、整天把“生意兴隆”挂在嘴边,看似装神弄鬼却比任何人都敬重天道轮回的堂主胡桃,讲到万民堂里充满活力、立志开发新菜光大璃月菜系,以至于做出的料理时常带有“惊喜”效果的大厨香菱和她的跟班锅巴。

他还讲到那位身为方士,身负驱邪重任,却因纯阳之体而苦于从未亲眼见过妖邪,只能在想象中演练招式的少年重云,以及飞云商会那位看似儒雅、仗义疏财的公子哥行秋。他背地里竟是畅销武侠轻小说的大作家,只是那一手字写得奇丑无比,常被友人调侃。

接着是云翰社声如黄鹂、唱腔动人的名角云堇,她演绎的曲目既是艺术,也蕴含着力量。还有那位风格新潮前卫、用音乐表达反抗与热情的摇滚乐手辛焱,她的演出总能点燃全场。

最后,他提到了那位最为神秘的钟离先生,他无所不知,谈吐间尽是千年积淀的智慧与颇有格调的见解,对万物都有独到的鉴赏力,却有一个无人不晓的特点——总是忘带钱包。

这些鲜活生动、与她所处的教令院氛围截然不同的故事,像一颗颗石子投入莱依拉的心湖,漾开一圈圈好奇与向往的涟漪。她听着听着,甚至暂时忘记了自己的烦恼和羞涩,忍不住轻声问:

“那个……钟离先生,他后来……记得带钱了吗?”

这个问题问得天真又认真,让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金色的夕阳里传得很远。莱依拉看着他开怀的样子,先是有些不好意思,随即,嘴角也一点点、一点点地,向上弯了起来,露出了今天第二个真正意义上轻松、甚至带着一丝俏皮的笑容。空记得很清楚,她今天第一次笑是在兰巴德酒馆吃午饭的时候。霞光映在她带着泪痕未干却已展露笑颜的脸上,仿佛真的将那份传说中的“好运”,悄然赠予了这个夜晚。

  

两人说着钟离先生的趣事,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今晚的目的地。那是一家门脸不大,却透着温暖灯光的餐馆,招牌上用璃月文字和须弥文字共同写着——“千民堂”。

“就是这里了。”空笑着示意,领着莱依拉走了进去。

店面确实没什么特别的,甚至有些朴素。进门左手边是一个小小的算账柜台,后面是摆放着各类璃月饮品和一座小巧财神神龛的架子。屋里紧凑地摆着六张桌子,擦得干干净净。最里面是明厨亮灶,能隐约看到厨师忙碌的身影。

莱依拉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墙上挂着几幅照片:璃月港的壮丽风景、一位身着教令院袍服的教授与店主的合影,以及……店主与一位面相憨厚、围着围裙的璃月大叔的合影。

“看那里,”空顺着她的目光,指向那张与璃月大叔的合影,开始了他的讲述,声音带着一丝怀念,“那位璃月大叔,就是璃月港万民堂的卯师傅,而旁边这位,就是这家店的老板,阿卜杜拉。”

莱依拉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空一边熟练地用热水烫洗着两人的餐具,一边继续道:“阿卜杜拉老板,以前可是我们因论派的学长呢。”

“诶?因论派?”莱依拉惊讶地问道。毕竟在须弥,学者拥有比其他职业都高贵的身份,也有更优厚的待遇。几乎没人不想做学者。

“嗯,”空点点头,将烫好的餐具轻轻放到莱依拉面前,“他从教令院毕业后,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寻求一份安稳的教职或文书工作,而是独自背起行囊去了璃月。据说,他在万民堂吃了一顿饭之后,就彻底走不动道了,觉得之前的学业都索然无味,硬是要留下来学厨。”他模仿着当时的情景,做出一个夸张的拜师动作,逗得莱依拉嘴角弯了弯。

“当时卯师傅和他女儿香菱——就是刚才跟你说的那位立志开发新菜的大厨——都苦苦相劝,说学厨辛苦,让他想清楚。结果这位学长也真是执着,就在万民堂门口跪了三天三夜。”

莱依拉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想象着那个画面,觉得既不可思议又有点敬佩。

“卯师傅心善,没办法,只好先让他进来,从洗菜、切菜开始学起。”空说着,语气带上了一丝调侃,“这位学长以前只拿过笔杆子,哪里拿过菜刀?上来就把手切得到处都是伤,据说创口贴用了不知道多少盒。”

莱依拉看着自己那双主要用来翻书和演算的手,下意识地缩了缩,仿佛能感受到那种疼痛。

“不过,他坚持下来了。”空的语气变得钦佩,“几年后学成回国,他从一个路边摊做起,凭着真材实料和那股韧劲,硬是几年内闯出了自己的一番事业。他本来想把这里直接叫做‘万民堂须弥分店’的,但卯师傅给他写了信,说‘你已学成出师,当自立门户。为师愿你将璃月美食与文化,播撒回你的故乡’。”

“所以……”莱依拉轻声接话,目光再次落在那块“千民堂”的招牌上。

“所以,他定了这个名字——千民堂。”空看着她,眼神温和,“意思是,只求能达到他师父‘服务万民’境界的十分之一,便心满意足了。”

就在这时,一位围着干净围裙、面容敦厚、眼神却透着精明与爽朗的壮年男子笑着走了过来,正是照片上的阿卜杜拉老板。他热情地招呼道:“来啦!旅行……呃……”

他的目光落在空脸上时,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极其不自然的困惑,他仔细看了看空,又揉了揉眼睛,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这位先生,不好意思,恕我冒昧,但您看起来……真的非常、非常像我认识的一位朋友,一位帮过我大忙的恩人。简直一模一样!”

他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自己可能认错了,毕竟眼前这位穿着教令院服饰,看起来年轻又……嗯,文弱?他转而看向莱依拉,热情不减:“您和这位漂亮的女士,今天想吃点什么?我们今天的水煮鱼用的是最新鲜的黑背鲈,刚从奥摩斯港运来的!”

莱依拉看着这一幕,心里刚刚被故事抚平的涟漪又轻轻荡开。凯瑟琳小姐好像跟他很熟,这位璃月菜的老板又觉得他像一位“恩人”……这个空同学,到底是什么人呢?为什么他认识的人,都那么……特别?

她偷偷瞟了一眼身边神色自若、已经开始认真看菜单的空,心中的好奇,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波纹一圈比一圈更大了。而餐馆里弥漫的食物香气,阿卜杜拉老板热情的声音,以及空就在身边的安定感,又让她奇异地感到放松和安心。

  

空接过菜单,熟练地扫了一眼,然后侧头看向莱依拉,语气自然地问:“有什么忌口或者不吃的吗?”

莱依拉连忙摇头,小声说:“没、没有的。”

“那就好。”空点点头,随即转向老板阿卜杜拉,眼神里闪过一丝内行人才有的考量,问题看似随意却切中要害:

“老板,腌笃鲜的笋子是新的吗?不是干货发的吧?”

“水煮鱼用的黑背鲈,得是活的,现杀现片,口感才够爽滑。”

阿卜杜拉老板一听,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带着遇到知音般的赞赏,连连点头:

“哎呦!先生您是行家!笋子绝对是今早刚到的春笋,脆嫩着呢!鱼都在后面水缸里养着,保证活蹦乱跳,现点现杀!您放心,绝对按您要求的来!”

空满意地笑了笑,随即流畅地点单:

“那就一份水煮鱼,一份腌笃鲜,一份岩港三鲜,麻烦师傅少放点油。再来两碗米饭,饭后一份杏仁豆腐,最后上两碗大碗茶解腻。”

“好嘞!您二位稍坐,马上就来!”阿卜杜拉利落地记下,拿着点单板快步走向后厨。

一时间,桌边只剩下他们两人。莱依拉双手捧着空给她倒的热茶,氤氲的热气熏得她脸颊微热。她低着头,目光在茶杯和空之间游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杯壁,显然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终于,她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抬起头,声音比刚才还要细弱,带着不确定和生怕冒犯的小心翼翼。

  

“那个…空同学…我有个问题…但我不知道能不能问…”

空正看着窗外渐深的夜色,闻言转过头,对上她忐忑的眼神,放柔了声音:“怎么啦?想问什么都可以。”、

莱依拉深吸一口气,语速不由得加快,像是怕中途失去勇气:“就是…你看起来好厉害啊…跟凯瑟琳小姐好像很熟…跟这位老板也…还有之前在兰巴德酒馆,店员也跟你打招呼…你…”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终还是直接表达了最直观的感受:“你好像…认识好多人…而且他们…都对你很客气。感觉…不像是普通的学生…”

她问完,立刻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般低下头,紧紧捧着茶杯,仿佛在等待一个可能颠覆她认知的答案,又怕这个答案会打破此刻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温馨。空看着她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柔软。他不能说出真相,但也不想用拙劣的谎言敷衍她。

“这个啊…可能是因为我比较‘不务正业’吧。”他轻轻笑了笑,用一种略带自嘲又坦然的语气说道,“你看,我是因论派的,本来就对各地的历史、文化、风俗人情感兴趣。加上我这个人大概长得比较‘面善’,又喜欢到处跑,跟人聊聊天,尝尝各地美食,不知不觉就认识了不少朋友。凯瑟琳那里是之前帮冒险家协会处理过一些古籍考证的委托;阿卜杜拉老板嘛,我算是他这里的常客了,聊得多自然就熟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小秘密:“至于兰巴德的店员……可能只是因为我给小费比较大方?”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既符合他“因论派学生”的身份,又巧妙地将他广泛的人际关系归因于个人性格和学术兴趣,听起来合情合理。厨房里飘出的、越来越浓郁的腌笃鲜的咸香和水煮鱼热烈的椒麻气息,也适时地涌入鼻腔,将一切复杂的思绪都暂时融化在了这令人食指大动的烟火气里。

  

莱依拉心中那点小小的疑惑,像风中的蛛丝,尚未织成网,便被眼前青年那双真诚得近乎坦荡的金色眼眸吹散了。她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可他所有的解释听起来都那么合理,更重要的是……她内心深处,并不愿意去深究一个可能会破坏此刻氛围的答案。

她最后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那“不务正业”和“面善”的说法,将半张脸埋进了臂弯里。空敏锐地察觉到话题的终结和她的些许疲惫,为了不让刚刚热络起来的气氛冷下去,他立刻主动提出了更具体的计划,语气轻松自然,仿佛理所当然。

“那我们从明天开始,每周上课也坐一起嘛?方便交流,我也好向你多学习一下星相学的知识。” 他故意把姿态放低,把“向你学习”说得格外真诚。

“好……” 莱依拉几乎是下意识地答应了,但答应完,内心立刻掀起惊涛骇浪:“啊啊啊啊莱依拉你你你……你怎么就答应了!和男孩子……这么近的距离……每周都……呜呜呜……”羞耻感让她耳尖都红透了。

空得寸进尺,继续规划,语气却依旧保持着讨论正事的端正:“然后咱们每周一块出来约自习?你觉得在智慧宫图书馆还是找个安静的咖啡馆好?”

“图书馆……吧……” 她细声回答,感觉图书馆至少是公共场合,能给她一点点安全感。

说完这些话,刚才一路走来、倾听故事、鼓起勇气提问所积攒的精力仿佛瞬间耗尽。她像一只电量耗尽的团雀,整个人都蔫了,软软地趴在了桌子上,把发烫的脸颊贴在微凉的木质桌面上,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着她这副毫无防备、甚至有点自暴自弃的可爱模样,空心里那点属于猎手的得意和怜爱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满溢出来。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这小丫头,羊入狼口了都不知道……”

随即他立刻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不对!我才不是狼。至少……不完全是。”他试图为自己辩解,想找出一些更纯洁的词汇来形容这份吸引,比如“保护欲”、“欣赏她的才华”……但最终,所有的借口都在她那张近在咫尺、泛着红晕、睫毛轻颤的侧脸前土崩瓦解。

他放弃了自欺欺人,在心底坦然承认,目光近乎贪婪地黏在了那畏缩的少女脸上:

“好吧,我承认。我是色狼。”这个念头带着点心知肚明的笑。

  

“她真好看……”这个念头带着点闪耀,又十分单纯。

  

“我馋她身子,我下贱。”下三路也是有投票权的!

这份赤裸的自我剖析,带着一种痞气的诚实,反而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他是真的,对这个叫做莱依拉的女孩,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占有欲和迷恋。而此刻,趴在桌上的莱依拉,对身边这位“同桌”内心正在进行的激烈“坦白”一无所知。她只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滚烫,让她本就混乱的心跳,更加失去了章法。

  

趴在桌上的莱依拉,此刻完全褪去了在教令院时的紧张与刻意,像一朵被雨水打湿后、在月光下自然舒展的帕蒂沙兰。她那头标志性的银蓝色长发不再被兜帽规整地束缚,几缕发丝俏皮地逃逸出来,黏在她因泪水和趴伏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光洁的额头上。长发被精心编成优雅而繁复的罗马卷,如同星云漩涡,垂落在肩头与桌面上,发间那枚明论派的深蓝色徽章此刻也歪了一些,反倒增添了几分稚气。

她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还是湿漉漉的,在餐厅暖黄的灯光下,每一下细微的颤动都像是在诉说方才的委屈与疲惫。那双总是盛着星海与忧虑的湛蓝色眼眸此刻低垂着,掩去了大部分神采,却更显得清澈见底,像两潭宁静的湖水。

可能是因为刚刚哭过,她的鼻尖和眼眶都泛着淡淡的粉红,与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形成对比,脆弱得让人心生怜惜。她精巧的精灵耳也微微泛着红,从柔顺的发丝间露出一点点边缘。

她依旧穿着那身深蓝色的连衣短裙,外面罩着同色的过臀长袖外套。因为趴着的姿势,裙摆向上缩了一些,更加凸显了那双被纯白色裤袜紧紧包裹、勾勒出纤细笔直线条的腿。此刻它们乖巧地并拢蜷缩着,透着一股不设防的柔顺。她身上那些精致的金属配件——腰间的星象盘腰链、腿上的金属腿环——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冷的光泽,与她温热的身体、柔软的姿态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引人探究的矛盾美感。

她就那样安静地趴着,像一只终于找到临时港湾而卸下所有防备的小兽,身体的每一道曲线都透着柔软的信任与淡淡的倦意。这份毫无意识的、脆弱又纯净的美丽,比任何刻意的姿态都更具杀伤力,精准地命中了空心中最柔软又最躁动的地方。   

  

那股几乎要实体化的、带着灼热欲望的凝视,被一声热情的吆喝骤然切断。

“二位久等!您的水煮黑背鲈——来喽!请慢用!”

服务员端着一個硕大的、还在“滋滋”作响的碗,热情地放在桌子中央。那滚烫的热油刚刚泼下,鲜红的辣椒与棕褐色的花椒在油中翻滚,爆发出极其霸道的、混合着焦香与辛香的复合香气,瞬间席卷了小小的餐桌。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和香气,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空从那个充满私密欲望的凝视空间中猛地拉回。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眨了下眼,迅速收敛了眼底过于直白的情感,重新戴上了那副“博学又友善的同学”面具。

他清了清嗓子,用轻快的语调,向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大碗的莱依拉介绍道:“这就是水煮黑背鲈。你看这鱼片,是鲜嫩去骨的,用热油一泼就基本熟了,口感最是滑嫩。海椒和花椒是灵魂,给整道菜赋予了璃月独特的香辣,嗅觉上的冲击大于味觉上的火热。”

莱依拉已经完全被吸引住了。作为土生土长的须弥人,她看着旁边摆放的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自己更熟悉的叉子,小心翼翼地插起一片雪白裹着红油的鱼片,鼓足勇气送入口中。

下一刻,她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生动。

“好…哈啊…好辣…!” 她下意识地张开嘴,用手在嘴边扇着风,显然被那强烈的辣意冲击到了。但紧接着,鱼肉极致的嫩滑和那股复合的香辣滋味在口中爆发开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味觉体验让她眼睛猛地亮起。她甚至无意识地微微晃了晃脑袋,脸上像是骤然绽放的向日葵,驱散了所有阴霾,充满了最纯粹的、因美食而生的快乐光芒。

“但是…哈啊…好吃!好好吃!” 她一边吸着气缓解辣味,一边忍不住又叉起一片,湛蓝的眼眸里满是惊喜和满足,之前的羞涩、不安和疲惫,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碗热烈的水煮鱼治愈了。

空看着她这副毫无保留的、近乎孩子气的快乐模样,心中那份躁动的欲望,奇异地被一种更温暖、更柔软的情绪所取代。比起占有,此刻他更想守护住她脸上这毫无阴霾的笑容。“喜欢就多吃点,” 他笑着将自己面前的茶水往她手边推了推,“觉得太辣就喝口茶缓一缓。后面还有不辣的菜呢。”

他心想,带她来吃饭,真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看着她因为自己推荐的食物而如此开心,他心中悄然滋生了一种微妙的成就感与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千民堂里,食物的香气愈发浓郁,人间烟火气正盛。而一段始于“小组作业”的复杂篇章,就在这一个坦然承认欲望,一个懵懂羞怯的静谧时刻里,悄然翻开了第一页。

  

看着莱依拉被辣得嘴唇微肿、脸颊泛红,却依旧用叉子执着地追寻着鱼肉的模样,空的脑海里,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一个声音温和而友善,如同阳光:“教她用筷子怎么样?这样她才能更好地体验璃月美食的精华。”

但几乎是立刻,另一个带着坏笑和痞气的声音立刻补充,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企图:“好主意!这可是名正言顺的机会,能摸一摸她那双小白手,吃点‘利息’嘿嘿……”

“喂!你这家伙……” 天使空试图反驳。“别假正经了,你不想吗?”深渊空嗤笑着反问。

短暂的内心交锋后,现实中,空的脸上浮现出那副莱依拉已经有些熟悉的、带着点阳光又有点狡黠的笑容。他拿起桌上一双未拆封的筷子,对着莱依拉晃了晃,语气轻松地发出邀请:“莱依拉同学,想试试这种璃月的独特餐具吗?用它来吃璃月菜,感觉会不一样哦。”

莱依拉正被美食征服,听到这个提议,好奇地看向他手中那两根细长的木棍。她之前在通识课上见过图片,但一直觉得非常神奇,两根小棍子怎么能那么灵活。“我……我可以吗?可是看起来好难……” 她有些跃跃欲试,又本能地害怕出丑。

“没关系,很简单,我教你。” 空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蛊惑力。他拆开包装,将一双筷子递给她,然后自然地站起身,走到她身边的座位坐下。这个突然的靠近让莱依拉身体微微一僵,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干净的、带着些许阳光和尘埃的气息。

“首先,像这样,用虎口和食指根部固定住下面这根筷子,它是不动的。” 空拿起自己那双作为示范,动作放得很慢。

莱依拉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试图固定住一根筷子,但手指根本不听使唤,筷子像泥鳅一样从她指尖滑开。她急得鼻尖都冒出了细小的汗珠。

“别急,” 空看着她慌乱的样子,低笑一声,随即非常“自然”地伸出了手,“我来帮你调整一下手势。”他的指尖,带着训练后留下的薄茧和温暖的体温,轻轻地触碰到了她的手背和手指。

“呜……!”

莱依拉感觉被他触碰到的地方像过了电一样,一阵微麻。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骤然加速,脸颊的温度迅速攀升,甚至盖过了刚才吃辣带来的红晕。她想缩回手,却又贪恋这份接触带来的、奇异的安心感,但是……他好像真的只是在认真教学?

“对,这根要固定在这里……然后上面这根,用拇指、食指和中指像握笔一样控制它,动的是这一根……”

空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他一本正经地讲解着,手指耐心地引导着她纤细的手指,摆出正确的姿势。他确实在“吃点利息”,那细腻光滑的触感让他心神荡漾,但他也确实在认真地教,动作规矩,没有半分越界。

在他的“手把手”教导下,莱依拉终于勉强能用筷子颤巍巍巍地夹起……一片葱花。

“啊!夹、夹起来了!” 她惊喜地低呼,忘记了害羞,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空,寻求肯定。“做得很好,” 他由衷地夸奖,眼神温柔,“看,我说很简单吧?再多练习几次,你就能夹起鱼片了。”他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将空间还给她,仿佛刚才的近距离接触真的只是一场纯粹的教学。莱依拉红着脸,用力地点了点头,开始跟那双小小的筷子较劲,每一次成功的夹取都让她雀跃不已。而空则一边品尝着美食,一边欣赏着她专注又可爱的侧脸。  

  

随着后续几道菜陆续上桌,莱依拉仿佛进行了一场味蕾的奇幻旅行。那碗腌笃鲜,汤色醇白,散发着咸肉与春笋经长时间炖煮后融合的浓厚鲜香。她学着空的样子,用勺子小心地舀起汤和料,送入口中,那温暖丰腴的滋味瞬间包裹了味蕾,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岩港三鲜则展现了另一种风味。这道菜是咸香的豆角、软嫩的土豆与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菌类快炒而成,油润得当,锅气十足,与重油重辣的水煮鱼和醇厚的汤羹形成了美妙的间隔与平衡。

而当最后那碗洁白如玉、颤巍巍的杏仁豆腐被端上来时,莱依拉的眼睛又一次亮了起来。她拿起小勺,轻轻舀下一块,那细腻滑嫩的口感让她惊叹。送入口中,一股清甜可口的滋味瞬间弥漫开来,但这甜,与她吃惯了的千层酥酥的酥油甜香、枣椰蜜糖的浓烈甘醇截然不同。这是一种更淡雅的甜,带着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若有若无的异域花香。

“这是……什么味道?好特别,好清新。”她忍不住好奇地问。

“是桂花。”空微笑着解释,看着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喜爱,心中泛起一丝满足,“璃月人很喜欢用桂花来制作甜点和调味,取其香气清远,滋味甘和。”

“桂花……” 莱依拉小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又舀了一勺,仔细品味着那萦绕在舌尖鼻息的独特香气。这来自遥远国度的风味,如同一个温柔的句点,恰到好处地中和了之前菜肴的麻辣与厚重,也让她的心,仿佛被这清雅的甜蜜轻轻包裹。

吃惯了须弥甜点的她,几乎是一下子就爱上了这种含蓄而富有层次感的东方风味。她小口小口地、几乎是带着一种虔诚品尝着这份杏仁豆腐,脸上洋溢着纯粹满足的幸福光彩。对她而言,这不仅仅是一道甜品,更像是一扇被推开的窗,让她窥见了一个更广阔、更细腻美味的世界。  

  

酒足饭饱,空心安理得地看着莱依拉结了帐,毕竟刚才小姑娘再三要求她去付款来着。两人心满意足地同老板阿卜杜拉道别,踏入了须弥城晚风习习的街道。须弥城邻水而建,又深处雨林核心,白日的湿热在此刻终于被夜色涤荡,化作了难得的清凉微风。这风轻柔地拂过面庞,带着湿润的水汽和草木的清香,舒适得让人忍不住想放慢脚步。

也许是那顿美味的晚餐,也许是空一路上的陪伴和鼓励,给了莱依拉一种陌生的勇气。她甚至少见地甩开了膀子,不再像往常那样拘谨地抱着书本或揪着衣角,而是下意识地模仿着空那自信、略带随性的步伐。虽然动作还有些生涩和害羞,但那份想要挺直腰背、迈开步子的尝试本身,就已然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轻松地跳跃着——从刚才水煮鱼的麻辣,到腌笃鲜的醇厚,再到杏仁豆腐的清甜;又从美食自然过渡到对小组作业的初步构想,商量着明天去智慧宫该先从哪部分的文献查起。

晚风、星光、摇曳的灯笼光,还有身边人温和的嗓音,共同编织成一张令人安心的网。走着走着,教令院宏伟的建筑轮廓便出现在了眼前。

时间仿佛加快了脚步。空将莱依拉送到了女生宿舍楼下那棵熟悉的帕蒂沙兰树下。莱依拉停下脚步,转过身,微仰着头看他,路灯在她清澈的蓝眼睛里洒下细碎的光点,“今天……谢谢你,空同学。晚餐,还有……所有的一切。”

“不客气,莱依拉同学。”空笑着回应,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放松,“明天课上见。”

“嗯,明天见。”道过晚安,莱依拉转身,小跑着进了宿舍楼的大门。空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个蓝色的、带着叮当响声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仿佛带走了一部分夜晚的喧嚣,也让周围的寂静变得格外清晰。

微风依旧习习,却似乎带上了她发间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帕蒂沙兰香气。空轻轻“啧”了一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脸上那副游刃有余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新鲜的眷恋。他望着那已然空无一人的走廊,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又带着点认命般的笑意:

“啧…这才刚分开……就已经开始想她了……”  

  

净善宫内,宁静而充满生机。纳西妲正坐在秋千上,轻轻晃动着,感受着从虚空中流入的万千思绪。当她看到空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与往日执行任务时截然不同的、混合着决心与些许困扰的神情时,她翠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她声音温柔,带着笑意:“看来,你心中有了一些新的发现,旅行者。”

空挠了挠头,在她面前站定,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宣布什么重大决定:“纳西妲,我决定了。那个卧底任务……我不干了。”

“我恋爱了。我要去追求我喜欢的姑娘。阿扎尔的那些残党,让赛诺自己去头疼吧!”他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坦率,直接说出了自己隐秘的心声,

在他说话的同时,纳西妲能“看到”他此刻内心的色彩——不再是执行任务时的坚牢金色或战斗时的炽热红色。现在一半如同初春樱花般的粉红,里面翻涌着暧昧的悸动、温柔的念想和一些直白的欲望。而另一半,则是如同青金石般纯净通透的蓝色。那里面是对那个女孩纯粹的欣赏、想要守护的决心以及此刻坦诚的勇气。这两种色彩交织旋转,构成了一幅生动的人类情感图谱。

纳西妲微微歪头,脸上带着孩童般的好奇与洞悉一切的了然,轻声问道:“她叫莱依拉,对吗?”

“都说了你不要随便读我的心啊……” 空瞬间有点炸毛,脸上浮现出一丝被看穿的窘迫。这种在神明面前几乎“裸奔”的感觉,即使习惯了也还是会不好意思。

“抱歉,” 纳西妲诚心道歉,但眼神依旧清澈,“我只是,想更好地理解人类的情感。这种为了某个特定个体,愿意暂时放下所谓‘重任’和‘使命’的冲动……非常有趣,也非常……真实。”她的话语里没有指责,只有纯粹的研究兴趣和理解。

“行吧行吧,” 空摆了摆手,算是接受了这个道歉,但还是忍不住像个操心的老父亲一样叮嘱道,“最好还是别乱看,有些……嗯……别看进去点少儿不宜的,把你这个小萝莉神明给带坏了。”

  

纳西妲微微偏着头,翠绿的眼眸中闪烁着纯粹的好奇光芒,如同在观察一朵从未见过的奇异花卉。她读取着空脑海中那些翻腾的、粉红色的思绪,那些由最原始欲望和深切爱慕交织而成的画面,对她而言是全然陌生的知识领域。以一种研究学问般的认真态度,轻声开口,每一个音节都清澈得不含丝毫杂质,却让空恨不得当场用脚趾抠出一座净善宫。

“空,‘想把那个小丫头弄得欲仙欲死’……‘欲仙欲死’是指一种极致的快乐状态吗?可是,你为什么会联想到‘攻击’她呢?这其中的逻辑关联,我尚未理解。”

空的脸瞬间爆红。没等他组织好语言反驳或掩饰,纳西妲继续用她那探索真理般的语气,念出了下一个“研究样本”。“还有这一条,‘想让小丫头只穿着那双白色织物,跪着用口腔容纳你的……’这是某种……独特的仪式吗?为了表达亲近,还是臣服?”

“我操!你这个变态小萝莉神明别看了行不行!” 空终于忍无可忍,几乎是跳着脚喊道,羞愤交加让他口不择言,“再看!再看信不信我现在让你也亲自‘见识’一下老子的大棒槌!?”

他本意是极具侮辱性和威胁性的气话,试图用最粗鲁的方式吓退这位过于“好学”的神明。然而,纳西妲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她只是微微睁大了那双纯净无垢的眼睛,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愠怒,反而像是在认真考虑一个学术提议。她轻轻歪着头,用那空灵的嗓音,带着一丝对人类行为的探究,真诚地回应:“如果是你的话,我的贤者……如果你想通过这种方式,让我更深入地理解人类情感的复杂性与……身体的奥秘。可以哦。”

“……”空彻底僵住了,所有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冻结。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在一个五百多岁的“纯洁”神明面前,所有成年人的流氓手段和威胁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且……自取其辱。他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所有的张牙舞爪都化为了无奈的呻吟。他举起双手,做出了投降的姿态:

“妈的……当我没说……你看吧看吧,随便看……只要别再念出来告诉我就行……”他挫败地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用手捂住了脸。纳西妲看着他这副模样,仿佛完成了某种数据采集与分析。她轻轻点了点头,用她那独有的、总结规律般的语气,给出了最终的观测结论:

“嗯…我明白了。空的这些思绪,虽然非常……‘火热’,充满了强烈的占有欲和……嗯……生殖冲动。但是……”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精准的词汇,最终,脸上浮现出一抹了然的、纯净的微笑:“其中并没有‘恶’的成分。更像是一种……过于浓烈、以至于无法用常规方式表达的……爱意与渴望?很有趣的情感样本呢。”

她的评价,像一把最精准的手术刀,剥开了所有粗俗外衣,直指内核。就在空因为那些赤裸的欲望被无情“剖析”而羞愤欲绝时,纳西妲轻“咦”了一声,翠绿的眼眸中流转着更加复杂的光彩,仿佛在纷繁的粉红色思绪中,发现了更深层、更坚韧的脉络。

“因为……我也看到了其他的东西。” 她的声音依旧空灵,却多了一丝发现的愉悦,“‘相伴终身’、‘对她好一辈子’、‘给她做饭’、‘看她吃东西的开心样子’……”

她将这几个念头轻轻地念出来,每一个词都像一颗温润的珍珠,与先前那些火辣直白的欲望形成了鲜明而奇妙的对比。她抬起头,看向依旧捂着脸的空,那双能映照世界本质的眼眸里,充满了求知的澄澈。

“看来,最深切的‘守护’和最强烈的‘占有’,在人类的感情里,并不是互相冲突的,而是可以同时存在,甚至……互为表里的?是不是这样?”她问得是那样认真,仿佛在求证一个关乎世界运行的重要法则。

  

空捂着脸的手慢慢放了下来,脸上的潮红还未完全褪去,但表情已经从不堪其扰变成了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被说中心事的怔忪。他望着眼前这位外表年幼、智慧却深如渊海的神明,最终只能扯了扯嘴角,用一种混合着挫败、释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的语调说道:

“你这个小萝莉……懂得还挺多……”这句算不上回答的回答,却已经是默认。纳西妲得到了她想要的“数据”,脸上露出了满足的、如同初生蓓蕾般纯净无邪的笑容。她似乎终于为那些激烈的粉红色思绪找到了合理的“坐标”——它们并非无序的混乱,而是根植于一片名为“承诺”与“珍视”的土壤之上。

“人类的感情,果然比任何禁忌知识都更加复杂,也更加美丽呢。” 她轻声总结道。

空看着她那副“学到了”的认真模样,忽然觉得,刚才那些羞耻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受了。毕竟,能如此干净利落地剥开他所有伪装,直指他连自己都未必清晰整理的真心,大概也只有这位智慧之神了吧。他叹了口气,嘴角却微微扬起。纳西妲不禁笑了起来,那笑容如同阳光穿透森林的迷雾。她轻轻从秋千上跳下来,走到空面前,仰起头,用一种既无辜又带着些许揶揄的语气纠正道:“人家已经五百多岁了哦,我的——第一个贤者。”她特意在“贤者”二字上加了重音,眼神狡黠。“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关心’。那么,我预祝你……‘追求星星’的计划顺利!”

空看着这位外表年幼、内心却浩瀚如星空的神明,终于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在纳西妲这里,他总能找到一种奇特的包容与理解。“借你吉言!” 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开,步伐轻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纳西妲重新坐回秋千上,轻轻晃动着。“恋爱吗……真是复杂又美丽的情感呢。” 她低声自语,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微笑。或许,观察这位旅行者的恋爱历程,会比清查那些枯燥的残党名单,更能让她理解“人”之心的奥妙。而离开了净善宫的空,感觉浑身轻松。现在,他不再是卧底“空”,而是追求者“空”。他的目标非常明确——他的星星,莱依拉。赛诺?残党?那些麻烦事,暂时都见鬼去吧!  

  

空溜溜达达地来到了教令院风纪官的大本营。殿门口矗立着那架象征绝对公正的巨大天平,一端托着一根轻盈的羽毛,另一端则是一颗沉甸甸的心脏。这个雕塑的画外音是,任何违反风纪、研究禁忌知识、为非作歹的教令院成员,其心脏都将被风纪官的象征——赫曼努比斯的力量所撕碎,以此偿还其罪孽。这地方之前他来过不少次了,还在决战的时候故意被抓来过一次,所以已经是十分熟悉了。空手里漫不经心地玩着自己的秘典之盒,另一只手则拎着两瓶冰镇的葡萄汁,像个来访的老友,径直走进了大风纪官赛诺的办公室。

赛诺正坐在桌前处理文书,头也没抬,那对独特的橙色眸子在文书上移动着。直到空将一瓶葡萄汁“咚”地放在他桌上,他才抬起眼。

“小吉祥草王大人已经传音告诉我了……” 赛诺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最终带着一丝无奈的了然说道:“怎么说呢……嗯……是你会干出来的事。”

“你这话说的,” 空立刻反驳,有点不服气地靠在桌沿,“我在你心目中难道就是个只会撩妹、不干正事的家伙吗?”

赛诺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放下笔,抬起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谎言的橙色眼眸,静静地、一眨不眨地看着空。

“好吧好吧……我知道是我错了……” 在赛诺无声的注视下,空那点底气迅速消散,他像个偷吃糖果被抓包的小孩子,悻悻地一屁股坐在了办公室另一边的沙发上,揉了揉头发,“应该早点告诉你们的……”

赛诺这才拿起那瓶葡萄汁,拧开,喝了一口。然后,他用一种极其严肃、仿佛在审讯重犯般的口吻,抛出了一个让空措手不及的问题:

“那么,在我开始写‘关于旅行者空中止重要任务的报告’之前,我用一个问题,你要把话掏出来。”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你今天,是不是跟她约会了?牵了手,亲了嘴?”

“你什么时候也会读心了?!” 空一下子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被抓个正着的慌乱,“我就是……就是摸了一下手……教她用筷子而已……”

他的话戛然而止。“……等等。” 空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他指着赛诺,“你套我的话!”

赛诺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他用他那标志性的、平淡无波的语气说道:“掏与套,谐音。此问此答,令人忍俊不禁。”

“赛诺!!!” 空几乎是吼了出来,抓起一个沙发靠垫就砸了过去,“不许在工作场合讲冷笑话!”

跟赛诺耗了一整晚,代价不可谓不惨重——打了一晚上输多赢少的七圣召唤,又顶着困意帮他处理完了积压的案卷,最后更是签下了“丧权辱国”的条约。未来三个月随叫随到陪打牌,外加每天必须聆听至少一个大风纪官的官方认证冷笑话,才总算把“擅自终止卧底任务”这事儿给翻篇。

当旅行者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走出缄默之殿时,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

“啧…”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心里盘算着,“要不是今天早上还有跟小丫头并排上课的机会,我这会就该一头栽进尘歌壶的床上,睡他个天昏地暗,睡前再想着那丫头的白丝腿好好撸一发……”

这念头直接而坦率,带着通宵后的烦躁和年轻人旺盛的精力。但一想到等会儿就能看到莱依拉可能带着黑眼圈、却依旧努力记笔记的侧脸,那点疲惫和躁动仿佛都被一股莫名的期待冲淡了。他甩了甩头,把那些旖旎和困意都暂时抛开,嘴角勾起那抹标志性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

他伸了个懒腰,仿佛要将一夜的沉闷和赛诺的冷笑话都甩在身后,然后迈开步子,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还用像模像样的璃月戏调子,哼起了即兴改编的、不知从哪个戏台听来的词儿,声音里充满了“摆烂”后的轻松和决心:

“走了~走了~我空某人啊,就是爱美人——”

  

他故意拉长了音调,然后猛地拔高,带着戏谑和宣告:

  

“不~要~江~山~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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