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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版性别战争:男权逆转女尊,第1小节

小说: 2025-11-26 13:22 5hhhhh 2900 ℃

血色残阳如同一只被宰杀的巨兽,将其最后的余温与光芒泼洒在紫禁寨峥嵘的檐角之上。黑铁铸就的城墙宛如巨人的骸骨,沉默地耸立在险峻的山巅,俯瞰着脚下那片由当朝女帝统治的广袤疆土。在这片女子为尊、男子为卑的土地上,紫禁寨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最响亮、最刺耳的耳光。

顾盼君,江湖人称“低首枭雄”,此刻正背负着那柄比门板还宽的“龙头”大关刀,静立于寨内广场的核心。他的面前,是那面僭越至极的“九龙壁”。九条张牙舞爪的金龙在壁上翻腾、撕咬,龙目皆由硕大的黑曜石镶嵌,在夕阳下反射出冰冷而狂妄的光。他那颗剃得锃亮的光头始终低垂着,宽阔的脊背如山岳般沉稳,紫金色的帝王华服下摆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与下身的武将战裤构成了奇特而威严的组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与尘土混合的气息,更深处,似乎还萦绕着一股经年不散的血腥味。那是从寨外那座名为“英雄塚”的乱葬岗飘来的,那里埋着一百零八位试图挑战他权威的女武师、女将军、女侠客。她们曾是这片大地上响当当的人物,如今不过是为紫禁寨的凶名再添一抔黄土的枯骨。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这片死寂。来者是“四连环”护法中的“老夫少妻”。那名被称为“少妻”的女子身形高大肥硕,穿着类似北漠部族的皮袍和皮靴,两条粗长的辫子垂在胸前。她的步伐稳健有力,每一步都让地面发出轻微的震颤。而在她宽厚的怀抱里,坐着一个身形萎缩如同侏儒的老者,正是她的夫君——“老夫”。老者须发皆白,皮肤却如同百炼精铁般泛着暗沉的光泽,一双小眼睛在松弛的眼皮下闪烁着精光,看似被妻子抱着,实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一切。

两人走到顾盼君身后十步处停下。少妻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恭敬地躬身,声音洪亮如钟:“禀寨主,山下来了个女人,自称‘裂云剑’秦晚烟,是青霄剑派掌门‘凌霜剑仙’的亲传大弟子。她指名道姓,要挑战寨主您。”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那女人还带话上山,说‘男子当守夫德,安于内宅,舞刀弄枪,成何体统’。她要寨主您自缚双手,随她回青霄山面壁思过,否则……她就要踏平我们紫禁寨,将您这等‘无状’的男子……就地正法。”

这番话在寻常男子听来,早已是奇耻大辱。但顾盼君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见。他宽厚的手掌覆盖在龙头刀冰冷的刀首上,五指缓缓收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整个广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凝固,连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怀中的“老夫”嘿嘿一笑,声音尖利刺耳:“寨主,要否要属下与携拙荆,去把她捏成肉泥?”

少妻瞪了怀里的夫君一眼,但眼神中却满是宠溺。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那个始终低着头的男人的命令。她知道,寨主虽然总是低着头,但他的意志,比紫禁寨的城墙还要坚硬,他的怒火,比山下的“血河”还要滚烫。任何试图用这世道的规矩来束缚他的言语,都只会换来最惨烈的回击。

终于,低首枭雄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英雄塚……尚有空位。”

那句“英雄塚……尚有空位”的低语,如同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虽未激起惊涛骇浪,却让周围的空气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顾盼君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那魁梧的身躯动了。云龙靴踏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竟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仿佛他不是走在地上,而是飘浮在离地一寸的空中。那柄巨大的“龙头”大关刀被他单手负于身后,暗金色的刀身在夕阳余晖下流转着嗜血的光芒。

“老夫少妻”二人立刻会意,少妻将怀中的夫君抱得更紧了些,迈开沉重的步子,亦步亦趋地跟在顾盼君身后,像两座移动的铁塔,为他们的寨主护持着侧翼。

从九龙壁到寨门的这段路,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漫长石阶。石阶两侧,每隔十丈便立着一尊面目狰狞的石兽,而石兽之间,则有身着统一黑色劲装的男子肃立巡逻。他们便是紫禁寨的“三千佳丽”,每一个都是从刀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亡命之徒,眼神中没有男子的柔顺,只有狼一般的凶狠与悍不畏死。见到顾盼君的身影,他们无一不单膝跪地,垂首致意,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种军旅般的铁血肃杀之气,直到那三道身影走远,才敢起身。

越是靠近寨门,那股属于陌生强者的剑意便越是清晰。那剑意凌厉、清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像是冬日里最冷的寒风,刮得人皮肤生疼。

当顾盼君一行人抵达寨门前时,只见巨大的黑铁闸门敞开着。门前空地上,一名身穿银色锁子甲、手持一杆长枪的精悍男子正与来者对峙。他便是“十二守辰”中当值的“申时”,修为已至内息境大圆满,在江湖上也算是一号人物,但此刻,他的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握着长枪的手青筋毕露,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申时见寨主和老夫少妻到来,连忙行礼。

而在他对面,俏然而立的,便是那位“裂云剑”秦晚烟。

那是一个极其出众的女子。她约莫二十四五岁的年纪,身着一袭青霄剑派标志性的月白色劲装,衣料上乘,剪裁合体,将她高挑而匀称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腰间系着一条银丝鸾鸟纹的宽腰带,左侧悬着一柄连鞘长剑,剑鞘古朴,吞口处镶嵌着一枚剔透的蓝宝石,一看便知非是凡品。

她的容貌更是清丽绝伦,一张标准的鹅蛋脸,肤色白皙如雪,眉如远山,眼若秋水,鼻梁挺直,唇色淡雅。然而,这份美丽却被一种彻骨的冰冷与傲慢所包裹。她的下巴微微扬起,眼神睥睨,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她的法眼。她站在那里,便自成一个世界,一个以她为中心、以青霄剑派的门规为法度的世界。她那通玄境中期的强大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化作实质般的压力,笼罩着整个寨门区域。

见到顾盼君出现,秦晚烟的目光终于从“申时”的身上移开,落在了这个始终低着头的男人身上。她的眉头立刻蹙起,眼神中的鄙夷与厌恶毫不掩饰。

“你就是顾盼君?那个不知天高地厚,自号‘低首枭雄’的男人?”她的声音清脆如玉珠落盘,但字里行间却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训斥意味。

“哼,果然是没个男子样,连头都不敢抬。我辈女子执掌乾坤,定鼎天下,乃是天道。男子本当在家侍奉妻主,相夫教子,恪守夫德。你倒好,不但不守本分,还敢啸聚山林,占山为王,更妄图以男子之身僭越君威,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顾盼君依旧低着头,沉默不语,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察。

秦晚烟见他不答话,脸上的寒霜更重了。她向前踏出一步,手中长剑“呛啷”一声出鞘半寸,凌厉的剑气瞬间划破空气,在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爸了个根的,你是个哑巴不成?本姑娘今日前来,是奉了我师凌霜剑仙之命,前来清理门户,为江湖除害!顾盼君,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放下兵器,自缚双手,随我回青霄山禁闭崖面壁百年,洗心革面。否则,休怪我手中‘裂云’无情,将你这等无状之徒就地正法,让你这所谓的紫禁寨,血流成河!”

她的话音在空旷的寨门前回荡,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杀意。然而,回应她的,依旧是顾盼君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只是将负于身后的“龙头”大关刀,缓缓地……移到了身前,宽厚的刀身挡住了他大半个身子,只留下那颗光亮的头颅,依旧深深地垂着。

在秦晚烟那咄咄逼人的话语落下之后,整个寨门前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山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沙尘,却吹不散那凝如实质的杀意。

顾盼君没有理会秦晚烟的最后通牒,他那双踏着云龙靴的脚,看似随意地动了一下。脚尖精准地勾起脚边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石,以一种轻柔而又蕴含着绝对控制力的巧劲,向前一弹。

“嗖——”

碎石破空,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不带丝毫杀气,却精准地打在了“申时”紧握长枪的护腕上。“叮”的一声脆响,“申时”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手中的兵器。他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这是寨主让他退下的信号。他不敢有丝毫违逆,强忍着面对秦晚烟剑意的巨大压力,恭敬地向后退去,将场地完全让给了那个始终低垂着头颅的身影。

做完这个动作,顾盼君才缓缓地向前走了几步。他没有拔刀,依旧将那柄巨大的“龙头”刀负于身后,只是无声地,静静地,与秦晚烟对峙。他与她之间的距离,不过十步。在这个距离下,任何一方的发难都将是雷霆万钧。

他依旧低着头,那颗光亮的头颅在夕阳下反射着冷硬的光。但他身上,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如山崩海啸般的气势,开始缓缓地向外扩散。

这股气势并非真气外放,也不是刻意的威压,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存在感”。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沉寂了万年的活火山,是深渊之下蛰伏的远古巨兽。那股力量如同一阵“轻风”,柔和地拂过全场,但其中蕴含的重量,却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首当其冲的“申时”脸色瞬间煞白,那阵“轻风”迎面吹来,他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撞了一下胸口,气血翻涌,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倒在地。他连忙拼命运转体内全部内息,才勉强稳住身形,后背却已瞬间被冷汗浸透。他心中骇然,(这……这就是寨主的实力吗?仅仅是无意识散发出的气势,就几乎让我崩溃!太可怕了……)

旁边的“老夫少妻”二人则早已有所准备。少妻那肥硕的身躯微微一沉,双脚如同老树盘根般深深扎入地面,怀中的“老夫”更是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两人在这股气势中巍然不动,仿佛磐石一般。

而直面这股气势的秦晚烟,感受则更为真切。

她脸上的傲慢与冰冷,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她引以为傲的、通玄境中期的凌厉剑意,在触碰到顾盼君那沉重如渊的气势时,就如同溪流入海,瞬间被吞噬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

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再是一个“无状”的男子,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吞噬一切的黑暗。那黑暗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漠视一切的“空无”。这种感觉,甚至比她面对自己的师父,“凌霜剑仙”时还要可怕。

秦晚烟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握着“裂云”剑柄的手心,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眼神中的鄙夷虽然还在,但已经多了一丝凝重与难以置信。

“哼,装神弄鬼!”她冷哼一声,试图用言语来打破这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没想到你这等男子,竟也有些微末道行。不过,终究是旁门左道,上不得台面。在真正的天道正法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话音未落,她动了!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山谷,“裂云”剑终于完全出鞘!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仿佛撕裂了黄昏的暮色。秦晚烟的身形化作一道青色的魅影,不退反进,手中长剑挽出一个绚烂的剑花,剑尖直指顾盼君的咽喉!

“就让我看看,你这颗不知悔改的头颅,到底有多硬!”

她的剑法轻灵而迅疾,剑势却狠辣无比,充满了青霄剑派独有的冷冽与决绝。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切割开来,发出了“嘶嘶”的锐响。这一剑,她用上了七成功力,自信足以让任何通玄境以下的武者当场毙命!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剑,顾盼君依旧没有抬头,甚至连步伐都没有移动分毫。

就在秦晚烟那灌注了七成功力、志在必得的一剑即将触碰到顾盼君咽喉的那一刹那,时间仿佛被无限放慢。

远处的“申时”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但他牢记着寨主的命令,强迫自己站在原地,只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寨主!)。

而“老夫少妻”二人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少妻那肥硕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看好戏般的笑容,她怀中的“老夫”更是发出了“咯咯”的低笑,眼神中充满了对秦晚烟的不屑与怜悯,(不知死活的女娃子,寨主的强大,岂是你能想象的?)他们对自己的寨主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知道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青霄剑派高徒,即将为她的傲慢付出惨痛的代价。

顾盼君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不闪不避。他那宽大的紫金华服在剑风的吹拂下微微飘动,整个人如同入定的老僧,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威胁视若无睹。

秦晚烟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到了,就在她的“裂云”剑尖距离对方咽喉不足半寸的地方,再也无法寸进!一股无形、却锋锐无匹的气墙挡在了她的剑前。那不是真气罡墙,而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霸道的能量。

是刀气!

一股从顾盼君体内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凝练到极致的刀气!这股刀气并非刻意催发,而是他那如渊似海的功力与“龙头”刀常年人刀合一所形成的本能反应。它就像是猛虎身边的领域,任何胆敢踏入的生物,都会被其凶威撕碎!

“叮——嗡嗡嗡——”

一声比金铁交击更为尖锐、刺耳的颤鸣声响起!“裂云”剑的剑尖与那无形的刀气碰撞在一起,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大反震之力,顺着剑身疯狂地倒卷而回!

“噗!”

秦晚烟只觉得一股山洪暴发般的力量从虎口涌入,瞬间冲垮了她体内的护体真气,直捣五脏六腑。她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狂喷而出,染红了她胸前月白色的衣襟。整个人更是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手中的“裂云”剑也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凄美的弧线,“当啷”一声掉落在十几步外的地上。

“砰!”

秦晚烟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又翻滚了几圈才停下,狼狈不堪。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四肢百骸如同散了架一般,体内真气更是紊乱如麻,提不起一丝力气。

(怎么……可能……)

她满脸的难以置信,甚至忘记了身体的剧痛。她死死地盯着那个依旧低着头、连姿势都未曾改变分毫的男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我……我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甚至……他都没有出手……仅仅是护体的刀气……就将我重创至此?!这……这是什么怪物?!这绝不是通玄境能拥有的力量!宗师?不!就算是宗师境的师父,也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

她脑中一片混乱,从小到大建立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在她所受的教育里,男子天生体弱,灵脉闭塞,修炼武学事倍功半,能达到内息境已是凤毛麟角,通玄境更是传说中的存在。而眼前这个男人,不仅达到了她无法理解的境界,更是以一种碾压性的、完全不讲道理的方式,击败了她这个青霄剑派百年不遇的天才!

羞辱、震惊、恐惧、迷茫……种种情绪在她心中交织,让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苍白。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声音颤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盛气凌人,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弱与惊恐。

顾盼君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那只一直背负在身后的、握着“龙头”刀的手臂。巨大的刀身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划过一道沉重的弧线,最后,刀刃朝下,“咚”的一声,重重地插在他面前的土地里。

整个紫禁寨的地面,似乎都随着这一记插刀,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龙头”刀插在大地上的沉重闷响,如同敲在每个人心头的战鼓。那股仿佛能撼动山岳的威势,让整个场面陷入了更加彻底的死寂。

顾盼君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任由那柄凶器如同一座墓碑般立在自己身前。他迈开脚步,云龙靴踩在沙土地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向那个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女人。

他的影子在夕阳的拉扯下变得无比巨大,如同一只远古魔神的投影,将秦晚烟娇小的身躯完全笼罩在其中。

秦晚烟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她仰起头,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了这个男人的全貌——尽管他依旧低着头,那张脸始终隐藏在阴影之中,但那魁梧的身形,那宽阔如山峦的肩膀,以及那从骨子里透出的、漠视一切的霸道气息,都带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她体内的真气乱窜,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内腑的伤势,喉咙里满是腥甜的血气。但她依然强撑着,咬着牙,用那双因震惊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眸子,倔强地迎向那片投向自己的阴影。

顾盼君在她面前停下了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就像人在俯瞰一只脚边的蝼蚁。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秦晚烟以为自己会在这份沉默中崩溃时,那个男人,终于开口了。这是他自出现以来,第一次对她说话。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两块生锈的铁板在互相摩擦,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入秦晚烟的耳中。

“回去告诉妳师父——凌霜剑仙,本座低首枭雄,在紫禁寨等她。英雄塚,尚有余位。”

短短一句话,却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更让秦晚烟感到冰冷和绝望。

英雄塚!

那三个字如同三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她想起了山下那片传闻中的乱葬岗,那里埋葬着一百零八位挑战失败的高手。而现在,这个男人,竟然用同样的方式,向她的师父,向当今江湖地位最超然的青霄剑派掌门,发出了死亡的邀约!

这是何等的狂妄!何等的嚣张!

(他……他疯了!他竟然敢……敢如此羞辱师尊!)秦晚烟的脑子“嗡”的一声,羞愤、怒火、以及更深层次的恐惧,让她浑身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想反驳,想怒斥,但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阵剧烈的咳嗽,又喷出了一口鲜血。

顾盼君没有再看她一眼,仿佛她已经是一具没有价值的尸体。他缓缓转过身,将那伟岸的背影留给了这个被他一招击溃的天之骄女。他背对着她,再次迈开了脚步,向着寨门内不紧不慢地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有力,那是一种源于绝对自信的从容。他知道,身后的女人已经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就在他即将踏入寨门的那一刻,他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话语中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刻薄入骨的嘲讽。

“就怕妳和妳那不知所谓的师父这种愚妇来多了,本座还得再开‘英雌塚’呢。”

“英雌塚”三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将秦晚烟最后的尊严和骄傲切割得支离破碎。她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身体的剧痛在这一刻似乎都已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灵魂被撕裂的屈辱。

(愚妇……英雌塚……他……他竟敢如此……)她的指甲深深地掐入了泥土之中,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引以为傲的出身、师门、性别、修为,在这个男人面前,被践踏得一文不值。

“恭送寨主!”“申时”的声音洪亮而狂热,他单膝跪地,对着顾盼君的背影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眼神中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老夫少妻”二人则一言不发地跟在顾盼君身后,在经过秦晚烟身边时,那高大肥硕的少妻轻蔑地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而她怀中的“老夫”,更是毫不掩饰地对着地上的秦晚烟“呸”了一口,满脸的幸灾乐祸。

那轻蔑的眼神,比任何刀剑都更伤人。

直到那几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巨大的黑铁闸门之后,秦晚烟才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彻底瘫软在地。她望着那柄插在地上的“龙头”刀,又看了看自己掉落在不远处的“裂云”剑,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己染血的衣襟上。

“噗——”

又一口鲜血喷出,这一次,她的眼神中不再有高傲,不再有冰冷,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与动摇。

屈辱与茫然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了秦晚烟的喉咙。她瘫坐在地,看着那扇缓缓关闭的黑铁闸门,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门外是她所熟悉的天道纲常,门内,则是一个颠覆了她所有认知的、由一个男人主宰的狂妄国度。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翻涌的气血,就地盘膝而坐。体内的真气如同一盘散沙,根本无法凝聚。那股霸道绝伦的刀气依然如同附骨之疽,在她经脉中肆虐,每一次运功,都带来针扎般的剧痛。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灰色的布包从尚未完全关闭的门缝里被扔了出来,“啪”的一声落在她面前不远处。

紧接着,那个被称为“少妻”的高大女子的声音,如同闷雷般从门后传来,声音里听不出是怜悯还是嘲讽:“别死要面子活受罪不吃,寨主是希望妳快点滚回去,回禀令师和妳那些不知死活的同门。”

那侏儒般的“老夫”尖利刺耳的笑声也随之响起,充满了极致的轻蔑:“嘿嘿,在他老人家眼里,妳这种三脚猫功夫的小娘们儿,可还不配死在英雄塚呢!”

“轰隆——”

黑铁闸门彻底关闭,将一切声音都隔绝在内。寨门前,只剩下她,和那个自始至终都对她视若无睹、如同石雕般守在门边的“申时”。

秦晚烟死死地盯着那个药包,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这是何等的羞辱!对方不仅击败了她,还要用这种施舍般的方式来“帮助”她,目的仅仅是为了让她能更快地去传递那个狂妄的战书。他们甚至不屑于杀她,因为她“不配”。

(不配……我,青霄剑派百年不遇的天才,‘裂云剑’秦晚烟……竟然不配死在他的手上?)

这个念头比任何伤势都更让她痛苦。她闭上眼睛,一行清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但很快,那份茫然和屈辱就被一种更为强烈的、冰冷的恨意所取代。

她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以她现在的状况,别说回青霄山,恐怕连走出这片荒山都做不到。她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得这么窝囊!她要回去,她要将今天所见所闻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师父,告诉整个青霄剑派,告诉全天下的女子!这个叫顾盼君的男人,这个紫禁寨,是所有女子的心腹大患,是必须被彻底铲除的毒瘤!

强烈的求生欲和复仇心压倒了那可笑的自尊。她颤抖着伸出手,抓过那个药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散发着浓郁药香的黑色药丸。她不再犹豫,将其中一颗直接吞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涌入腹中,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那股在她经脉中肆虐的刀气,在这股药力的安抚下,竟然奇迹般地缓和了下来。虽然伤势依旧沉重,但至少她能勉强凝聚起一丝真气了。

(好厉害的疗伤药……)她心中又是一惊,紫禁寨的底蕴,远比她想象的要深厚。

她没有浪费时间,立刻闭目运功,引导着那股药力修复受损的经脉。半个时辰后,她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已经能勉强站立了。

她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每动一下,五脏六腑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走到自己的“裂云”剑旁,弯腰将其捡起。冰冷的剑柄握在手中,给了她一丝微不足道的力量。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如同巨兽般盘踞在山巅的黑铁城寨,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那紧闭的寨门声嘶力竭地大喊:

“你们这群邪魔外道给老娘记着!老娘我一定会回来的!”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山谷间的风声。那个名叫“申时”的守门人,依旧像个聋子一样,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她只是一个不存在的、自说自话的疯子。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具杀伤力。

“噗——”

气急攻心之下,秦晚烟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她不敢再多做停留,捂着胸口,握紧手中的长剑,拖着重伤的身体,一步一晃地,向着下山的路,踉跄而去。她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拉得极长,充满了萧索与凄凉,但那双眸子里的恨意,却如同淬了毒的火焰,越烧越旺。

下山的路,对此刻的秦晚烟而言,比登天还难。

每走一步,内腑都如同被烈火灼烧,那股盘踞在她丹田气海中的霸道刀气,像一条活着的毒蛇,不断啃噬着她的经脉。紫禁寨的疗伤药丸虽然保住了她的性命,让她能勉强行动,却无法驱散这股附骨之疽。她只能靠着青霄剑派上乘的心法,苦苦压制着伤势,将大部分真气都用来与那股刀气抗衡,这让她每时每刻都处在一种痛不欲生的煎熬之中。

从北境漠原到青霄山脉,路途遥远。她不敢在城镇停留,怕被人认出她这副狼狈的模样,丢了师门的脸面。她只能选择荒僻的小路,风餐露宿。月白色的劲装早已被尘土和血污染得看不出原色,发髻散乱,脸上也沾满了灰尘,清丽的容颜因为伤痛和屈辱而扭曲,哪里还有半分“裂云剑”的风采,分明就是一个落魄的逃难之人。

好几次,她都因为伤势发作而昏倒在路边,又凭借着那股滔天的恨意和过人的意志力强撑着醒来。那个始终低着头的男人,和他那句“英雌塚”,就像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支撑着她不倒下。

不知过了多少天,当那连绵起伏、云雾缭绕的青霄山脉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秦晚烟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眼前一黑,再次栽倒在地。

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了自己熟悉的房间里。空气中弥漫着青霄剑派特有的冷冽檀香,床边围满了关切的师妹。

“大师姐!你醒了!”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师妹惊喜地叫道。

“快去禀告二师姐,大师姐醒了!”

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秦晚烟那颗在屈辱和恐惧中煎熬了许久的心,终于找到了一丝归属感。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强烈的羞愤。她,秦晚烟,青霄剑派的大师姐,竟然被一个男人,一个她眼中的“无状之徒”,伤成了这副模样!

“大师姐,你……你怎么会伤成这样?”一个看起来较为年长的师妹端着药碗,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心疼,“是谁?是谁敢伤我青霄剑派的人?”

秦晚烟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她接过药碗,喝了一口,才用沙哑得几乎不属于自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将紫禁寨的遭遇说了出来。

从那个男人如何用气势压得她喘不过气,到他如何仅凭护体刀气就将她重创,再到他那句狂妄到极点的“英雄塚尚有余位”,以及最后那句羞辱至极的“英雌塚”……

整个房间里,落针可闻。

所有的师妹都听呆了。她们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愤怒,以及一丝丝她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这……这怎么可能!大师姐你可是通玄境的高手!一个男子……怎么可能……”一个师妹失声叫道,但话未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拉住了衣袖。

“紫禁寨?低首枭雄?”另一个师妹眉头紧锁,“我听说过这个名字,是个在北漠崛起的黑道枭雄,行事狠辣,没想到……竟然如此嚣张跋扈!连我们青霄剑派都不放在眼里!”

“他爸的!一群不知死活的臭男人!还敢学我们女子建宗立派?简直是反了天了!”一个性子火爆的师妹气得一拍桌子,“大师姐,你等着,我们这就召集人马,踏平他那狗屁紫禁寨!把那个什么枭雄抓回来,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夫德!”

“别冲动!”最先开口的年长师妹沉声道,她的脸上虽然也满是怒容,但眼神却透着凝重,“大师姐都被伤成这样……对方的实力,恐怕远超我们的想象。一个全是男人的势力,竟然有如此高手,这事情太诡异了!”

她们从未见过秦晚烟如此狼狈。在她们心中,大师姐就是无敌的象征,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她们见过大师姐战胜过无数成名女侠,却从未想过,她会被一个男人,一个在她们认知中本该是弱者的存在,伤得如此之重。这件事本身,就对她们固有的观念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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