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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中的少女》(长篇都市言情小说,第60-103章)(R18男频H文)(纯爱/文笔/换妻/救赎),第16小节

小说: 2026-03-11 09:17 5hhhhh 7890 ℃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放弃。

但我需要别的办法。

**********

第九十章.惊雷

我翻出手机通讯录,从上到下划了一遍。同事、朋友、以前的病人,很多人,但能和派出所搭上关系的,似乎没有。

我正发愁,忽然想起一个人。

老康。

医院保卫科的科长,干了二十多年,人脉广,三教九流都认识。以前他母亲患了风湿性心脏病,在我们科做的换瓣手术。老康那时候经常请我喝酒,双方的印象都很不错,说我手术做得好,人踏实。

我立刻拨了电话。

“喂,老康?我是心外科的楚河。”

“哟,楚大夫!”电话那头传来老康爽朗的声音,“好久不见,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没时间寒暄,“老康,我想求你帮个忙。”

“说。”

“你认识辖区派出所的黄警官吗?我想让他帮我打听一个人。”

老康沉默了几秒:“打听谁?”

“我爱人。”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老康显然知道一些事情——我住院那段时间,医院里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楚大夫”老康的声音低了下来,“你找不见弟妹了?”

“是。”我说,“老康,这事情有点复杂,我一时半会跟你说不清。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看看你那有朋友认识我这块片区的黄警官吗,帮我攒个局,我必须得和他说两句。”

老康叹了口气:“行,我问问。明天给你信儿。”

---

第二天下午,老康回电话了。

“楚医生,我有个表弟,跟黄警官是战友。他帮忙约了今晚的酒局,在城东那家老地方餐馆。黄警官是个性情中人,你客气点、带两瓶好酒,态度诚恳点,别上来就问,先喝几杯,有戏”

“谢了老康。改天请你吃饭。”

“别改天了,”老康笑笑,“等你找到弟妹,咱们好好喝一顿。”

---

晚上七点半,我带了两瓶茅台,提前到了“老地方”。

这是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老馆子,门脸不大,里面几张圆桌,墙上挂着泛黄的字画,油烟味混着白酒的气息,暖烘烘的。这种地方最适合谈事——不是正式的场合,喝几杯酒,话就好说了。

我进了提前订好的包间,点了几个菜。

八点整,黄警官推门进来了。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脚步停在门口。

“楚医生?”黄警官的眉头皱起来,“这......”

我站起来,笑着迎上去:“黄警官,今天是我托人请的,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感谢你上次帮忙。来,快坐。”

黄警官看着我,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无奈,有为难。

他叹了口气,走进来,在我对面坐下。

“楚医生,你这又是何必呢?”

我给他倒上酒,自己也满上,端起杯:“黄警官,我先敬你一杯。感谢你这几次的照顾。”

黄警官看着我,没动。

我一仰头,干了。

黄警官叹了口气,也干了。

菜陆续上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不提清宁,只聊些有的没的——医院的事,社会新闻,今天路上的交通。

黄警官也不主动问,只是喝。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了些。黄警官的话多了起来,说起这些年办过的案子,说起那些找不到的人、破不了的案、无能为力的事。

我听着,时不时给他添酒,自己陪着喝。

又一瓶酒见了底。

黄警官的脸红了起来,眼神也有些飘。他端着酒杯,看着我,忽然说:

“楚医生,我知道你今天请我喝酒是为了什么。”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黄警官叹了口气:“那个女人......她真的很不容易。”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黄警官,你告诉我,她在哪?”

黄警官摇摇头:“不能说。楚医生,真的不能说。她当时跪在我面前,求我保密。她一个女人,跪在地上求我,你让我怎么拒绝?”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跪在地上。她跪在地上求他。

“她......她当时说了什么?”我的声音沙哑。

黄警官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

“她说,她没脸见你。她说她把你毁了。她说你遇到她之后,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她说你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不应该被她这样的人拖累一辈子。”

我的手在桌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她说,如果她消失,你就能重新开始。她说那是她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放屁。”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她放屁!”

黄警官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不忍。

“楚医生,你还不明白吗?她不是不想见你,她是不敢见你。”

我端起酒杯,一仰头干了。酒液辛辣,烧得喉咙发痛,但我感觉不到。

“黄警官,”我把杯子重重地放回桌上,“我求你,告诉我她在哪。哪怕看一眼,我就看一眼。确认她平安,我绝不打扰她。”

黄警官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楚医生,”他终于开口,“你这样,让我很难办。”

“我知道。”我郑重地说,“黄哥,我不怕你笑话我没出息......”

“没了她,我活不了。”

黄警官沉默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他看着我,那眼神里的为难慢慢褪去。

“楚老弟,”黄警官无奈地说道,“你们这对苦命鸳鸯,我是真服了。”

我看着他,心跳如雷。

“明天,”黄警官说,“你来所里找我。我带你去信息技术科,让他们再帮忙联系一次她。如果她愿意接电话,你们就自己聊。如果不愿意——”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那我没办法。”

我眼眶发热,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黄警官,真的谢谢你,你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黄警官摆摆手:“别谢我。要谢,谢你自己。你这份心,换我是她,也会感动。”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明天九点,别迟到。”

---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出现在派出所门口。

我昨晚几乎没睡,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梦里全是她的脸。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我抹了把脸,穿上那件她以前最喜欢看的深蓝色外套,出门了。

黄警官已经在值班室等着了。看到我进来,他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起身往外走。

“走吧,信息技术科在三楼。”

我跟在他身后,心跳得厉害。上楼的时候,我的脚步有些发软,手心渗出细密的汗。

三楼走廊尽头,黄警官推开一扇门。里面几排电脑,几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正在忙碌。键盘声噼里啪啦,电话偶尔响几声,一切都很正常。

“小李,”黄警官冲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民警招招手,“帮我查个人。”

小李凑过来,接过黄警官递过去的纸条——上面是清宁的名字和身份证号。

“这名字眼熟...好像之前有人报过案查过......说是失踪,后来找着的那个?”小李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问向黄警官。

黄警官点点头:“嗯,联系一下,看能不能接通。”

小李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什么信息,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开始拨号。

我站在旁边,手心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嘟——嘟——嘟——

电话那头传来等待接通的忙音。每一声都像敲在我心上。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小李挂断,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他抬头看了黄警官一眼,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还是不通。

我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有几个号码?”我忍不住问。

“登记的有两个。”小李头也不回,“一个手机号,一个固话。手机号就是刚才那个,一直是通的,但没人接。固话......”

小李拨过去,听了几秒,摇摇头:“停机了。”

我愣住了,赶忙追问道:“能查到她的位置吗?”

小李看了黄警官一眼。黄警官点点头。

小李又在键盘上敲了一会儿,屏幕上跳出更多信息。他盯着看,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她最后的活动记录是半个月前。”他说,“手机信号在城郊那片出现过,然后就再没开过机。监控也没拍到后续行踪。”

我的心猛地收紧:“半个月前?那之后呢?”

“之后就没了。”小李推了推眼镜,“像是......像是故意关了机,然后避开了所有监控。”

“她之前呢?”我往前走了一步,“之前她住在哪?”

小李又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份记录。

“她这大半年一直租住在郊区的一个出租屋里,地址是......”他报了一串门牌号,“房东登记的信息是她,房租一直按时交,上个月还交过。”

我把这串地址记在心里。

“还有别的吗?”黄警官问。

小李迟疑了一下,看着屏幕,没有立刻回答。

那一下迟疑太明显了。我知道,肯定是有什么大事已经发生了…

“还有什么?”我追问。

小李抬头看了黄警官一眼,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是犹豫,是同情,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不忍。

“说。”黄警官说。

小李叹了口气,把屏幕转过来,对着我。

“楚医生,你自己看吧。”

我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是一份医疗记录。

医疗机构:市妇幼保健院

患者姓名:苏清宁

入院日期:XXXX年X月X日

出院日期:XXXX年X月X日

诊断:顺产一男婴;产后大出血;重度营养不良;重度产后抑郁;创伤后应激障碍;乙型病毒性肝炎。

我的视线往下移,落在婴儿信息那一栏——

姓名:楚念宁

性别:男

出生体重:2.3公斤

父亲姓名:楚河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电脑主机发出的低沉嗡嗡声在寂静中回荡。那声音微弱而持续,像是深渊传来的嘶吼,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我站在那里,像石雕一样僵住了。

孩子。

我们有孩子了!

一个男孩。叫楚念宁。

我的眼眶开始发热,视线变得模糊,屏幕上的字变成一片水光。我只想更拼命得眨眼,想把那些字看清楚,但越眨越模糊,最后什么都看不清了。

“楚医生?”黄警官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楚医生,你还好吗?”

我说不出话。

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份记录,看着那个名字,看着那些冰冷的数字和诊断,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个月前。她一个人在医院生孩子,产后大出血,差点死了。

重度营养不良、重度产后抑郁、创伤后应激障碍…

她一个人,抱着孩子,熬着那些他无法想象的黑暗。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她在另一个地方,用命给他生了一个孩子。

(提一下,受孕的时间是八十一章开头,楚河和苏清宁分居后第一次回家,那一段我花了不少笔墨 ^_^)

“楚医生。”小李的声音很轻,“还有一件事。”

我抬起头,看着他。

小李警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她出院之后,没有回那个出租屋。这半个月,没有任何活动记录。我们联系不上她,监控也找不到她。”

没有回出租屋。半个月没有活动记录。那她去哪了?

孩子呢?孩子在哪?

“她……”楚河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会不会……”

我说不下去。

只见黄警官拍了拍我的肩,对我说道:“别瞎想。她之前一直很稳定,这次……也许只是暂时没联系上。”

手机不通,监控找不到,半个月没有活动记录…

不能再耽搁了。

“黄警官,”我转过头,看着黄警官的眼睛,声音发颤,“立案吧。按失踪立案。”

黄警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这就办。”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像做梦一样,跟着黄警官办了立案手续,签了一堆文件,留了联系方式。

我全程都是机械的。填表,签字,按手印。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只有那份医疗记录上的几个字——

楚念宁。2.3公斤。产后大出血。重度抑郁。

“楚医生。”黄警官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这个地址你拿着。”

我低头一看,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郊区那个出租屋的地址。

“她最后登记的地方。”黄警官说,“你先去看看吧。也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我接过纸条,攥在手心里。

“谢谢。”

黄警官叹了口气,“找到人再说吧。”

我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天已经阴下来了。

到现在我已经戒烟一年了,因为尼古丁极易诱发精神症状。

但现在他特别想抽一根。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条,看着上面那串歪歪扭扭的数字和街道名,眼眶又开始发热。

她是想让我永远记得她。还是她已经决定……永远不回来了?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不会的。

她一定就在那个出租屋里,只是近期没有出门。

孩子那么小,她不可能丢下孩子不管。

要赶快。

************

第九十一章.决绝

车子往城郊开,高楼逐渐变成低矮的民房,宽阔的马路变成狭窄的巷子,两旁的店铺也从连锁超市变成了小卖部、修车摊、卖菜的三轮车。

我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自己开了多久,也不知道这条路对不对。我只是机械地跟着导航,左转,右转,直行。

天已经彻底阴下来了。乌云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一样。秋天的狂风卷着落叶打在挡风玻璃上,发出丝丝拉拉的响声。

导航提示:目的地就在前方。

我放慢车速,在一排老旧的民房前停下来。

这是一片待拆迁的区域。房子都是八九十年代建的,外墙斑驳,窗户生锈,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在半空。巷子很窄,车开不进去,只能停在外面。

我下了车,按照纸条上的门牌号往里走。

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只野猫从墙头窜过去,发出轻微的声响。有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六十号。六十二号。六十四号。

到了。

六十六号,一栋二层小楼,红色的铁门锈迹斑斑,门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门铃早就坏了,按钮歪在一边,露出里面生锈的弹簧。

我站在门口,心跳得厉害。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敲门。

咚咚咚。

没有人应。

我又敲了几下,力气更大。

咚咚咚!咚咚咚!

里面终于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然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朴素的棉袄,系着围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警惕地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打量了好几秒。

“你找谁?”

我的喉咙发干:“请问,苏清宁是住这儿吗?”

女人的表情变了变,那警惕里多了一丝什么?紧张?还是释然?

“你是……”

“我是她丈夫。”我说,“楚河。”

女人愣住了。她盯着我看了很久,那眼神复杂得很。然后她叹了口气,侧身让开:

“进来吧。”

我跟她走进去。

屋里很小。一进门就是客厅,十几个平方,摆着一张旧沙发、一个茶几、一台老式电视机。沙发上有婴儿的奶瓶和玩具,茶几上堆着奶粉罐和尿不湿。

空气里有淡淡的奶香味,还有洗衣液的清香。

女人把我领到沙发前,示意我坐下。她自己站在旁边,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我问。

“我是月嫂。”女人说,“姓陈,叫我陈阿姨就行。苏女士雇我来照顾孩子的。”

孩子。

我的心猛地揪紧。

“孩子呢?”

陈阿姨朝里屋努了努嘴:“刚睡着。你要看看吗?”

我站起来,脚步有些发软。我走到里屋门口,轻轻推开门。

房间更小,只放得下一张床和一个衣柜。窗帘拉着,光线很暗。床上,一个小小的襁褓里,躺着一个婴儿。

那么小。小得让人心疼。

我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

婴儿睡得很熟,小小的脸皱成一团,嘴唇微微嘟着,偶尔动一下,像是在做梦。皮肤嫩得透明,能看见下面细细的血管。

我看着他,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这是我的孩子。我和清宁的孩子!

我伸出手,想摸一摸那张小脸,手却停在半空,不敢落下。我怕自己粗糙的手指会弄疼他,怕自己会惊醒他,怕这一切只是一个梦,一碰就碎。

“他小名叫什么?”我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快乐。”陈阿姨站在门口,轻声说,“苏女士取的。就叫快乐。”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出。

“她呢?”我压抑着心绪,缓缓抬起头,看着陈阿姨,“清宁去哪了?”

陈阿姨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半个月前,她走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走了?去哪了?”

“不知道。”陈阿姨摇摇头,“那天晚上,她突然跟我说,她要出一趟远门,可能很久才回来。孩子拜托我照顾。”

“她给我预付了工资,奶粉和尿不湿我都买好了,够用两个月。如果……如果一个月后她还没回来,就让我联系这几个人。”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我。

纸条上写着两个电话号码。一个是我的,一个是我父亲的。

我攥着那张纸条,指节发白。

“她还说什么了?”

陈阿姨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不忍。

“她说,如果她回不来,就让你好好把孩子养大。别找她,也别恨她。”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如果她回不来。别找她。也别恨她。

她要去哪?她要做什么?

我情绪激动,猛地站起来,声调骤然提高,差点撞到床架。

“她走的那天,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有没有取什么东西?有没有提过什么地方!”

陈阿姨摇了摇头说:

“没有,就是最后那天……她和我说话的时候,闻着有点奇怪。”

“奇怪?”

“不知道,和平常不一样,就是那种不知道什么味……好像机油……挺呛的。”

我转身冲出房间,在客厅里翻找。茶几、抽屉、柜子,我疯了一样翻着。

“楚先生!你找什么?”

“信!有没有信?她有没有留下信?”

陈阿姨愣了一下,然后指着电视柜下面的一个抽屉:“那个……那个抽屉里有她的东西,她不让我动,说……”

我没等她说完,已经拉开了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些东西。我的照片。我们结婚照的缩小版,她偷偷洗出来带在身边的。我在海边抱着她笑的照片。我睡着时她偷拍的侧脸。每一张都保存得很好,边角有些发黄,像是被反复看过很多遍。

照片下面,压着一个信封。

白色的,没有写字。

我拿起那封信,手抖得厉害。

我拆开,抽出一张薄薄的信纸。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有几处被水渍晕开——那是泪痕。

楚河: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别找我,你找不到的。

有些话,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写下来。虽然你可能永远看不到。

对不起。

我这辈子欠你太多。从十七岁那年你把我拯救回来,到后来我们结婚,到那些荒唐的、伤害你的事——每一步,都是我欠你的。

你一定不知道,那些阴暗的想法,那些让你自己都害怕的念头,其实是我一点一点放进你心里的。

我发现你对某些东西有反应,就试探,就引导,就故意说出那些话,让你以为那就是你想要的。

你每次沉默,每次点头,我都看在眼里。你以为我是在满足你,其实我是在把你拖下水。

我利用了你对我的言听计从、利用了你对我的疼爱。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我太怕失去你了。

你是我的全世界。

从那个夜晚开始,我的命就是你给的。但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可以为你付出的身体。

我以为,只要我为你做得足够多,只要让你亏欠我足够多,你就永远不会离开我。

我错了。错得彻彻底底。

你倒下去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就是那个全天下最恶毒的女人。

我亲手毁了我最爱的人。

还有孩子的事。我一直瞒着你。我怕你接受不了这个刺激,更怕你不让我生下他。

他是我们的孩子啊,是我这辈子唯一能给你的、最干净的礼物。

我给他取名叫楚念宁,念着苏清宁。小名叫快乐,希望他永远幸福快乐。

这样,即使我走了,你每次叫他,都会想起我。

楚河,这辈子欠你的,还不清了。

谢谢你没有和我离婚,我很感激你,能让我作为你的妻子离开这个世界。

下辈子,我还做你的爱人,用一辈子来偿还你。

别找我。好好养大念宁,给他找个温柔的妈妈,过正常的生活。

你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你不该被我拖累一辈子。

再见,楚河。

我爱你。从十七岁到现在,从没变过。

清宁

绝笔

——

信纸从我手里滑落,飘到地上。

她走了。她真的走了……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我跪在那里,抱着头,发出压抑的、像野兽一样的呜咽。

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那个从看到新闻起就一直在我脑子里盘旋的、可怕的念头,终于清晰了起来!

创伤性人格患者极易产生自毁倾向…

再加上她生育导致的产后抑郁症…

她要做的,是去…报复!

她要用她自己的方式,清算那些伤害过他们的人!

下一个是谁?

还剩最后一个,那个庄园……那个藏污纳垢的私人庄园!

我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

“今天的日期!”我冲着陈阿姨喊,“今天是几号?”

陈阿姨被我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说:“十、十一月二十号……”

二十号。

我脑子里闪过那个邮件里的日期——本周六晚八点。

今天就是周六。

我摸出手机,翻出邮箱里未读的邮件,手指颤抖得几乎点不准。

找到了。

私人庄园聚会时间:今晚八点。

现在几点了?

七点十分。

我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

“楚先生!你干什么?你这样子不能开车——”

但我已经冲出去了。

巷子里很暗,我跑得跌跌撞撞,膝盖撞到什么也不觉得疼。我只有一个念头——

拦住她。

*****

第九十二章.生死

我一路闯了三个红灯,有好几次差点撞上别的车。

喇叭声、刹车声、叫骂声从车窗外掠过,我充耳不闻。脑中回响的只有发动机嗡嗡的剧烈轰鸣,和那个越来越近的念头——

一定要来得及。一定要来得及。

十公里。

五公里。

两公里。

远远地,我看到了那片私人庄园。

灯火通明。

我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还亮着灯,聚会还没正式开始……

我把车停在路边,冲下车,往庄园的方向狂奔。

铁艺大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音乐声和笑闹声。我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

那个戴着面具的安保人员想要拦住那个焦急的男人,只是发现这个人好像之前来过,很眼熟,只当是着急参加聚会的色中饿鬼,就没有管他。

庄园很大,主楼是一栋三层别墅,灯火辉煌。我冲进大厅,里面已经有不少人——西装革履的男人,浓妆艳抹的女人,端着香槟的侍者,说说笑笑,觥筹交错。

没有人注意到我。

我在人群里横冲直撞,一张脸一张脸地看。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

我冲到二楼,一间一间房间踹开门。空的。空的。空的。

三楼。同样没有。

她不在主楼。

那她在哪?

她要怎么报复?

我站在三楼的走廊尽头,大口喘气,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储藏室。地下室。或者主楼的某个隐蔽角落。

我转身往下冲,刚跑到二楼楼梯口,忽然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

汽油。

汽油?

我想起陈阿姨说的那个奇怪的机油味道……

汽油,她要放火!她要自焚!她要和所有人同归于尽!

我的血瞬间凉了半截,彻骨的寒冷席卷全身。

我来不及多想,顺着气味狂奔,穿过大厅,穿过走廊,推开一扇又一扇门。气味越来越浓,越来越浓——

后院的门被我猛地推开。

月光下,空无一人。

但汽油味浓得呛人。地上、墙上、堆放的杂物上,到处都是泼洒的汽油痕迹。好几个空油桶散落在墙角,空气里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我的呼吸都停了。

她在。她一定在。但她去哪了?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我闻到了更浓烈的汽油味——从主楼方向飘来的。

不对。她不只在后院倒了汽油。

她在主楼也倒了!

我转身就往回冲。

冲进大厅的那一刻,我看到了让我魂飞魄散的一幕——

大厅角落里,一个人影正弯着腰,往地毯上倒着什么。透明的液体哗哗流淌,已经汇成了一大片。那人穿着深色的旧棉袄,瘦削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那么单薄,

围巾将自己的面容裹的严严实实,布料下只漏出一双血红的双眼,宛如来自炼狱的恶魔… 她走路的姿态东倒西歪,脚下却如有千钧、踏着坚实的步伐,仿佛在完成神秘仪式的虔诚使者。

而周围的人,那些西装革履的男人们、浓妆艳抹的女人们,还在觥筹交错,对近在咫尺的死亡一无所知。

“清宁!!”

那个人影猛地僵住了,不消片刻,又机械般的转过身来。

灯光下,那个人影脸上的围巾,随着剧烈的转头突然滑落了下来,露出了苏清宁的脸庞…她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颧骨高高突起,眼睛下面两团青黑色的阴影。她看着我,那双眼睛瞬间睁到最大,瞳孔剧烈收缩——

那不是惊喜,不是感动,而是极度的、几乎要撕裂她的惊恐。

“楚河?!你——”

她的声音尖锐而破碎,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汽油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汽油洒了一地。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解释,不是哭诉,而是——

“走!!你快走!!!”

她疯了似的朝我挥手,脸上的恐惧浓得化不开,

“这里马上…你快走啊!!!”

周围的人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有人皱起眉头,有人指指点点,还有人闻到了汽油味,开始不安地张望。

人群开始骚动,但更多人还在观望,甚至有人骂骂咧咧地说“扫兴”。

我猛地冲向苏清宁,紧紧扣住她冰冷、沾满汽油的手腕。她拼命扭动,试图挣脱我的束缚。

“放开我!你快走!”她的声音带着绝望。

“别说话!”我厉声喝止。

我紧握她的手,对周围的人群怒吼:

“着火了!快逃命!这里全是汽油!”

人群静默,他们的目光仿佛在审视一个疯子。

“快逃!!!”我的声音几乎撕裂,“闻不到汽油味吗?快逃!!!”

终于,人们开始动了。一个,两个,十个——人群如潮水般涌动,尖叫着、推搡着向门口涌去。

我拽着苏清宁,试图逃离。

但她挣扎着,不愿离开。

“你放开我!”她哭泣着喊道,“你走……你快走……”

话音未落——

轰!!!!!

身后爆发出巨大的火光。

不知是角落的蜡烛还是未熄的烟头,汽油终是和明火相汇,磅礴的火势迅速蔓延。

喷涌的火舌如同狂躁的爪牙,沿着汽油的痕迹飞速肆虐!

瞬间,整个大厅沦为一片火海。尖叫、哭喊、爆炸声交织成一片。人们疯狂地涌向出口,有人跌倒,有人被踩踏,有人身上着火在地上翻滚。

我被气浪掀翻在地,剧烈的烧灼感从四面八方袭来,眼中充斥的地狱景象和四周撕心裂肺的哀嚎险些就刺穿了我的意识。

我听到了一声凄厉的尖叫,我赶忙挣扎着爬起来,回头——

却见到苏清宁早已跌倒在几步之外的火堆之中,身上的棉袄已经燃起了数道火苗。

她在火中猛烈、无助的挣扎着!

“清宁!!!”

我猛地冲进那团点燃的火堆,脱下外套,疯狂地拍打她身上的火焰。

我的手掌被烫得皮开肉绽,全身剧烈的疼痛,但我无暇顾及这些,因为苏清宁刚才还在激烈的挣扎,现在已经完全不动了!

我只顾着更用力、更急切的扑灭她身上的火焰!

她身上的火苗终于熄了下去,我来不及检查她的状态,只得一把将她,向外急冲冲而去。

四周火光冲天。大厅天花板上的吊灯忽的坠落在旁,各种带着滚热温度的玻璃残片碎裂一地,燃烧的木梁纷纷向地下坍塌,周围浓烟滚滚,呛得我几乎窒息。

我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跑,只能努力的向着记忆中大门的位置狂奔。

不能停,不能停下…

冲出面前那道大门的一刻,身后的门梁与墙壁彻底坍塌。

身后穿来轰隆一声巨响,整座别墅霎时全部陷入火海。热浪如巨浪般袭来,将我们掀翻在地。

我抱着苏清宁,从台阶上跌落,滚入冰冷的草地。

我趴在地上,大口喘息。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

但我没有松手。

我紧紧抱着怀里的人,那个浑身焦黑、生死未卜的人。

我慌忙的解开她上身灼热的衣衫,将其丢在一旁,手忙脚乱的将她平卧…侧头…清理掉口鼻周围的血痂和大量灰尘,手指颤抖地触向她颈动脉的位置,默数道…

一零零一…

一零零二…

没有…

没有搏动!

巨大的窒息感从胸腔里蔓延出来…

*****

第九十三章.不见

不!

我死死咬着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双手交叠,掌根重合,猛地压向苏清宁那残留着烟灰的胸骨。每一次按压都用尽全身力气,仿佛要把自己全部的生命力注入她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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