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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斯迪罗之梦【卷一】66-69章,第1小节

小说:德斯迪罗之梦 2026-03-07 14:27 5hhhhh 4400 ℃

第66章 无聊的前线

『丰饶历1712年9月7日 星期日|夜晚20:00|143守备区·前线战壕后方营地|寒风呼啸』

车轮碾压在冻结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破碎声。

进入霜月最初几天的极北荒原,气温下降得毫无道理。原本在灰石镇还勉强算是秋日的天气,在跨过几个纬度后,便直接被夹杂着细碎冰渣的寒风所取代。九月的初雪比往年来得更早,稀薄的雪花落在装甲马车的铁皮上,转眼间就被车内溢出的热量融化成水滴,接着又在边缘结成冰冷坚硬的冰挂。

精简过后的车队行进速度确实快了不少。

沿着404号军用驰道,这支由老兵佣兵和中央贵族组成的奇特混合队伍,在经历了整整一天的颠簸后,终于抵达了143守备区的后方营地。

“天哪……这就……就是史诗中传唱的悲壮防线吗?”

蒂娜·德·文迪尔男爵紧紧裹着一件镶着狐狸皮领的羊绒披风,站在泥泞的战壕后方。她的短靴完全陷进了混合着烂泥和排泄物的冻土里,但那双戴着茶色墨镜的眼睛却依然闪烁着某种脱离现实的狂热光芒,兴奋地顺着泥泞的交通壕边缘来回跑动。

“看哪!那些坚守在帝国最前沿的勇士们!他们脸上那是……那是百战余生的坚毅!这是多么雄伟壮丽的史诗战场啊!”她兴奋地向部分亲近的同伴招呼着,“那些士兵就在那里坚守着帝国的荣耀!我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流淌的英雄血液!”

几名年轻的贵族随从纷纷附和,举起手里精致的速写本,试图把这“充满诗意”的荒芜战场画下来。

对于那些早就换上了订制猎装、戴着狐狸皮帽子的年轻贵族们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到“前线”。在这群从小听着游吟诗人唱诵古代战争史诗长大的少爷小姐眼里,战争就该是金戈铁马、鲜血与荣耀的交响曲。

而事实是,那几个士兵的脸上糊满了冻结的泥垢和机油。他们身上的棉大衣早就破成了烂布条,甚至还有人在大衣里面塞了干草来御寒。他们那双因为缺乏睡眠而深陷的眼窝里,只有看到那几辆豪华马车时流露出的、动物看见食物般的本能贪婪与木然,完全找不到任何所谓的“坚毅”。

至于她前方不到两百米的烂泥地,就是那条被联邦军方和吟游诗人传唱为所谓“北境铁壁”的静止防线。

没有想象中万炮齐发的壮阔场面,没有迎风招展的战旗,更没有那些骑士小说里描绘的、穿着锃亮铠甲发起冲锋的英雄。

有的只是一道道像是大地上的溃疡般交错纵横的战壕,上面覆盖着发黑的沙袋和铁丝网。而在那些泥泞的沟壑里,一群穿着灰绿色破旧棉大衣的士兵正靠在泥墙上。他们的脸上糊满了泥土和冻疮,手里抱着保养极差的老式步枪,两眼空洞地盯着前方灰蒙蒙的荒原发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那是混合了腐烂食物、陈旧汗酸、硝烟以及劣质烟草的恶臭。

“我……我以为……会有那种骑士对决的场面?”另一个换上了一身猎装、还背着一把装饰性火枪的年轻贵族捂着鼻子,那张被冻得发白的脸上写满了失望和嫌弃,“这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他们看起来简直比庄园里的马夫还要脏。这种死气沉沉的样子,怎么保护帝国联邦的边疆?”

站在一旁的玛蒂尔达少校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这里是战争最前线,埃克哈特先生已经回去了,如果你也不习惯,现在还有回程的补给列车。”她扶了扶军帽,声音在风中显得异常生硬。

对于这帮温室里的花朵,路德维希更是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这帮大老远跑来前线寻求所谓“战争浪漫”的寄生虫,根本无法理解“静止令”三个字对前线士兵的精神摧残有多深。他们只能窝在这个泥坑里,忍受着魔族破袭部队毫无规律的骚扰,既不能主动出击,也不能后撤,只能像个活靶子一样慢慢发烂发臭。

“团长。”

亚威不知道什么时候绕了过来,嘴里咬着半根没点燃的烟,粗糙的手指隐蔽地比了个数字,又指了指营地另一侧那个巨大的军需仓库。

“货已经拉过去了。还是那位宪兵大尉接的手。按照霜雪的吩咐,那批私下带的紧俏货直接翻了两倍价,他们连价都没还直接签了单子,这群家伙连买鞋的钱都差不多拿来买威士忌和烟草了。而且大尉收了钱还透露个消息,他们这帮督战的宪兵日子也不好过,物资漂没率又上涨了两个点。”

路德维希点了点头,这才是他们这趟任务的“真实收益”之一。打着护送考察团的旗号,他们的物资车直接免检通过了几个关卡,走私行动进行得无比顺畅。

“告诉霜雪,钱到手就别声张。”路德维希的目光始终盯着不远处的那群贵族,手里却又给表弟塞了个鼓鼓囊囊的信封,示意他转交给泰勒上校,“你们弄点动静出来。让这帮贵族把注意力转移开,别在这里碍事。”

“懂了。”

“还有,给留守家里的兄弟们拍个电报,让他们去找莫雷利多准备些好货。”

不到十分钟,营地的背风处就升起了三堆巨大的篝火。

在艾萨塔那毫无节制的魔力催动下,几根原木顿时爆发出惊人的热量,火光驱散了周围的寒意,硬生生在冰天雪地里烤出了一片温暖光亮的区域。由大胡安亲自操刀,十来头现杀的肥羊被架在了烤架上,油脂滴落在火炭上,发出“滋啦”的声响,浓郁的烤肉香气瞬间掩盖了战壕里的恶臭。

一场带有浓厚“战地风情”的烤肉晚会就此拉开帷幕。

贵族们显然对这种粗犷的野餐形式感到新鲜。他们围坐在铺着防潮垫的木箱上,手里端着银盘,一边品尝着对于他们来说略显粗糙的烤肉,一边听着欧仁和几个碎嘴的老兵吹嘘着那些被无限夸大的战斗故事,气氛异常热烈。

玛蒂尔达少校端着一杯热茶,虽然依旧保持着军人的坐姿,但紧绷的肩膀也稍微放松了一些。甚至连那个一直冷着脸的德比上尉,在看到烤肉和热红酒后,也没有拒绝勤务兵潘下士端过去的餐盘。

“这种天气实在太糟糕了!”蒂娜女士喝着热气腾腾的红酒,一边东张西望寻找着某个身影,一边向刚刚走过来的路德维希和艾萨塔两人抱怨起来,“安德森团长!帕尼尼先生,如果继续下雪的话会影响我们出行的!既然考察已经差不多了,我们明天就继续北上吧?我要去你们说的那个75号守备区!听说那边更靠近‘狂猎’的活动区域,而且有热水可以洗澡吧?”

其实那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像样的洗浴设施。在缺少施法者和净水设施的前线,士兵们连喝水都要节省着。

“可以的。”

赶在路德维希开口前,艾萨塔抢先一步给出了承诺。这位个子不高、穿着一套加厚熊皮斗篷的魔法师手里还端着一杯恒温咖啡,一本正经的给出了他的解决方案。

“在抵达75号守备区后,车队会进行为期两天的休整。如果各位对前线的供水条件不满意,我可以亲自用法术为各位解决洗热水澡的问题。保证温度适宜。休整期间,我们会安排一场外围的实弹狩猎活动,你们可以亲手打两只落单的长绒牡鹿或者雪地狼带回皇都做标本。”

艾萨塔又抛出了一项极具诱惑力的狩猎活动方案,“我们甚至可以提前安排一次小型的越境惩戒活动,让你们真正体验一把将子弹打进魔族胸膛的感觉。等诸位热身完毕后,我们再越过前线,进行深度的战地考察。”

“惩戒魔族?!”蒂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之前的寒冷和疲惫一扫而空,“你发誓?”

“拿我的信誉担保。”

而一听有魔法师亲自提供热水洗澡,原本还在嘟囔着没法洗头的几个女性贵族瞬间安静了下来。毕竟在这个时代,能享受高阶施法者的施法服务,简直就是最顶级的炫耀资本。

成功平息了雇主们的小小怨言后,路德维希便带着艾萨塔转身离开篝火晚会,在风雪中朝着车队后方那辆经过特殊装甲改造的篷车走去。

篷车的厚重油布被拉得死紧,内部直接点着一盏恒定光亮术的魔石灯。

破袭队的各组核心人员已经全部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随着明光围坐在中央那张铺满了军事地图的木桌旁。

“这是目前的防线态势图。”路德维希指着地图上一条弯曲的红线,“75号守备区位于黑海防线的突出部。再往北五公里,就是所谓的静止线。由于静止令的约束,联邦军队的巡逻队不能越过这条红线。”

“越过静止线抓舌头?团长,这活儿可不好干啊。”

欧仁抱着那把刚换上的M10步枪,那两道标志性的八字胡上下抖动着,“上次那个宪兵大尉说过,最近那帮长耳朵的杂碎像疯了一样往前压。”

“我推测你们之前缴获的那封加密信件和信物没那么简单,狂猎部队的指挥官们肯定知道有人在追杀他们。”雷明顿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他那两米高的巨大身躯即使坐着也顶到了车顶,“所以这一趟,他们肯定在外围布置了最精锐的巡逻队和大量炮灰。只要我们一踏出防线,必然会遭遇高强度战斗。”

“接战就接战!怕个鸟!”苏托将一枚附魔的穿甲弹抛在半空又接住,“咱们换了这一身行头,不就是为了把那些杂碎的脑袋拧下来吗?老子早就想拿这帮只知道啃树皮的精灵试试这把新枪了!”

“我们不是正规军,不需要守他们的狗屁命令。”

“况且蒙格勒跟我达成了一项秘密协定,必须消灭至少一个狂猎中队。”路德维希的目光锁定在地图上那片黑色的松林区域,“明天晚上,我们有大约六个小时的行动时间,隐秘穿过红线,抓一个舌头回来。”

“问题在于怎么穿过去。宪兵队的德比上尉对我们有极强的敌意。”拉西亚瓮声瓮气地汇报着奥洛尼同自己换班时的发现,“她今晚已经三次派那个叫潘的下士来查点我们的人数。如果我们明天晚上抽调精锐离开营地,她一定会发现。”

“我也觉得这是个麻烦。那女人的眼神尖的像冰锥一样,不过我可以为了大业做牺牲,申请去色诱一下。”一向闷骚的苏托忍不住开了个玩笑想着活跃下气氛,只可惜大伙没人理他搞得他有些尴尬,“你们不觉得她一直在针对团长吗?她似乎很想抓住团长的把柄。”

“人数不能少。”路德维希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艾萨塔,“有办法掩盖出境的动作吗?”

“很简单。”艾萨塔抿了口咖啡,稍微想了一下,“我可以在营地里通过附魔装置布置【幻影分身】结界。其他人在营地里配合结界演戏,制造出我们在喝酒打牌的假象。再加上【知性隐形】,只要她不走进我们的帐篷里挨个掀开被子看,糊弄几个小时不是问题。”

“那么我们就得速战速决了。”亚威指着地图上一条弯曲的标线,“这是之前从那个据点搜出来的走私路线图。从75守备区右侧这道干涸的河床摸过去,能避开他们正面的监视哨。潜入距离大约三公里。抓到人后立刻撤出。”

“距离太远。”一直靠在门边的阿露丝开口了。这名被特地喊来参会的魔剑士紧紧抱着那把长刀,声音不大,但思路异常清晰。“地形复杂,带俘虏在雪地里撤退,会留下痕迹。只要对方不瞎,半小时就会被发现。”

“除非……”

艾萨塔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用那根戴着储物手套的手指在地图上的河床位置轻点了一下,给出了一个符合他风范的解决方案。

“人不带回来,就在那里审。”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就地审讯。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在随时可能被大部队包围的高危区域,进行长时间的逼供。这无异于在悬崖边缘跳舞。

“我负责主刀。”雷明顿轻叹一声,将眼镜小心折好塞回口袋里,“给我二十分钟。只要他是血肉生物,我就能让他把小时候吃过几只虫子都说出来。”

“既然如此,那就定死在河床这段。”

路德维希只是瞥了眼这个小巨人,迅速做出了决断,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了属于曾经的第一使徒的绝对冷酷,“蓝队为主力突击,红队在河床边缘建立火力支援点接应掩护。绿队留在营地看管马车,盯住那群贵族,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准他们乱跑。”

第67章 伏击

『丰饶历1712年9月9日 星期一|凌晨03:15|黑森格-海宁防线·枯萎林|寒风凛冽』

“呼……”

一口白色的热气从厚实的羊毛围巾下呼出,瞬间在零下十几度的严寒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凯特趴在一个被积雪覆盖的土丘顶端,一动不动。他半个身子都埋在雪里,身上那件经过特殊处理的白色伪装斗篷让他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那双死死盯着前方的眼睛闪烁着幽蓝色的微光,还证明着他是一个活物。

在他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同样披着白色伪装斗篷的破袭队成员们正像一群蛰伏的雪狼,以标准的战斗队形分散隐蔽在河床的凹陷处与枯死的树干后。

凌晨四点的北境荒原,是一片被寂静与严寒统治的死亡之地。天空是一种毫无生机的深灰色,连星星和月亮都被厚重的云层彻底吞噬。

风声是这里唯一的主宰。它卷着冰冷的雪粉,从光秃秃的树梢间呼啸而过,发出一种鬼哭狼嚎般的声响。

“11点钟方向,距离六百米,十个人形生物正在靠近。标准精灵军巡逻队编制,三、两、五。制式长弓和弯刀,没有发现热武器或施法者反应。”

凯特那冷静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通过艾萨塔架设的【心灵联结】,清晰地在每一个队员的脑海中响起。

在艾萨塔通过魔法授予他的夸张视野中,十个散发着微弱热能的红色人形轮廓,正在雪地上缓慢移动。而在他身边的空气中,几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由淡蓝色魔力构成的“眼睛”正悬浮在半空中,从不同的角度将战场上的每一个细节尽收眼底。

“收到。全员保持静默,等待目标进入伏击圈。”路德维希的声音紧随其后,“小家伙,能让他们再靠近一点吗?”

“没问题。”通过反重力飞行在夜空中搜索战场的艾萨塔立刻回话,“我已经用【迷路云雾】稍微修正了一下他们的行进路线。他们会以为自己在沿着山脊走,实际上是在朝着你们的口袋里钻。预计三分钟后进入最佳射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支精灵巡逻队对此毫无察觉。他们只是机械地执行着巡逻任务,抱怨着这该死的天气。

“真见鬼,为什么我们要在大半夜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巡逻?”一个年轻的精灵士兵哈着白气,搓着冻得发僵的手,“那帮该死的土匪,有种就真刀真枪地来攻城,老是在外围搞这些小动作,烦不烦人。”

“闭嘴,菜鸟。”带队的精灵队长冷冷地呵斥道,“这是军令。我们的任务就是确保松岩港的补给线不被切断。再让我听到一句抱怨,我就把你的脑袋塞进雪堆里清醒一下。”

“是,队长。”

就在那个年轻精灵回话的瞬间,他突然感到后腰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紧接着,整个下半身便瞬间失去了知觉。

他甚至没来得及低头查看,一道黑影便从他身侧的雪地里猛地窜出。

是阿露丝。

那把名为“无明”的长刀在出鞘的瞬间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刀光一闪而逝。剧痛和脱力感同时传来,刚才还在抱怨的精灵士兵只来得及惨叫一声,整个上半身便不受控制地向前倒下,露出了一段甚至来不及喷溅血液的平滑切口。

就在那两节尚未完全死去的残身倒地的瞬间,两声沉闷的、被消音符文抑制到极限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跟在队长身后的两名精灵弓手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眉心便各自多出了一个血洞。他们被重点关照的身体只是晃了晃,眼中的神采迅速熄灭,然后直挺挺地倒在了雪地里,温热的血液迅速将身下的积雪染成红色。

“敌袭!”

如梦初醒的士兵们顿时尖叫起来,但已经太晚了。

就在他们本能地举起盾牌和弯刀,试图寻找敌人方向的瞬间,队伍的中央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开了一团浓郁的黑紫色烟雾。

【群体惊惧术】。

剩余的那六个兽人士兵的动作瞬间僵住了。他们的瞳孔在刹那间放大,脸上露出一种极致的恐惧。在他们的感知中,周围的黑暗里仿佛有无数双怨毒的眼睛正在盯着他们,冰冷的河床下同样伸出了无数只苍白的手,死死抓住了他们的脚踝让他们无法逃离。

这是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法抵抗的恐惧。

“噗!”

欧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一个半兽人身后的阴影中闪出,他手中的军刀划出一道简洁而致命的弧线,精准地切开了对方毫无防备的喉咙。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在洁白的雪地上溅开一朵妖异的红花。

一个。

另一个半兽人刚刚从恐惧中挣脱,还没来得及发出吼叫,一柄沉重的塔盾就狠狠地砸在了他的面门上。拉西亚甚至没有用刀,纯粹是靠着蛮力,将那个半兽人的鼻梁骨和半个颅骨直接砸得塌陷了下去。

两个。

剩下的四个半兽人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们怪叫着,挥舞着弯刀冲向最近的敌人。

但迎接他们的,是几道几乎在同一时间亮起的枪口焰。

“砰!砰!砰!”

奥洛尼、亚威和路德维希手中的“毒蜂”手枪同时开火。大口径的附魔子弹轻易地撕碎了他们身上那聊胜于无的皮甲,在他们的胸口和腹部开出了数个血肉模糊的大洞。

一个半兽人捂着不断冒出内脏碎块的腹部,难以置信地跪倒在地,很快便没了声息。

三个。四个。五个。

最后一个半兽人被亚威一枪打断了腿,惨叫着倒在地上。还没等他爬起来,路德维希已经走上前,用那只穿着厚重军靴的脚,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脖子上。

随着一声清脆的骨裂声,一切都结束了。

六个。

从阿露丝出刀,到最后一名士兵倒下,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秒钟。

除了几声沉闷的补枪声和临死的哀嚎,这场伏击甚至没有惊动远处林子里的夜鸦。

路德维希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没有去看那些已经变成尸体的精灵,只是低头审视着那个唯一被留下的活口——那名看起来像是小队长的精灵。

那是个相当年轻的男性精灵,一头银色的长发此刻沾满了泥雪,看起来狼狈不堪。他身上的锁子甲连带着武装衣被阿露丝一刀就劈成了废料,露出了里面苍白的皮肤,但那把锋利长刀却巧妙地避开了所有要害,只是配合着从背后偷袭的拉西亚,率先将其打晕了,避免误伤。

此刻,他正被两个佣兵死死按在地上,嘴里塞着浸了辣椒水的破布,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的无意义声响。那双原本应该充满高傲的紫色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他能清楚地看到不远处,他已经成了尸体的同伴们正被那几个佣兵熟练地搜刮着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

“把他嘴里的东西拿出来。”

雷明顿点了点头,迅速蹲下身开始翻找工具包里随身携带的医疗器材。这位平时看起来总是彬彬有礼的学者虽是笑容温和,眼神却让人不寒而栗,“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们这群肮脏的人类!杀了我们吧!”精灵队长虽然浑身颤抖,但嘴上却异常强硬。

“哦?是吗?”雷明顿脸上的笑容不变。他取出一根最细的银针,对着光看了看,然后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度,掰开了精灵的嘴。

“别担心,我只是想检查一下你的牙齿。你们精灵的饮食习惯很健康,应该不会有蛀牙吧?”

说着,他将那根银针,缓缓地、精准地刺入了对方牙龈和牙齿之间的缝隙里,然后轻轻一旋。

“啊——!!!”

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剧痛瞬间传遍了精灵的全身。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眼球暴突,口水和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你看,这样聊天就有效率多了。”雷明顿抽出银针,用无尘纸擦了擦上面沾染的血丝,脸上的表情依然温和,“我不想浪费大家的时间。告诉我,你们的编制、人数、据点位置,以及你们‘狂猎’部队最近的行动目标。说得越详细,你受的苦就越少。”

那精灵的身体又是一阵抽搐,豆大的冷汗从他额头渗出。他显然没受过任何专业的抗审讯训练,面对雷明顿这种专业的“外科医生”,他的心理防线瞬间就崩溃了。

只是,他提供的情报,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你们不是狂猎的附属部队?”

“狂猎?那是什么?我们铁心王朝从来没有这种编制。”他的通用语说得有些蹩脚,带着浓重的口音,但吐字还算清晰,“我们是铁心王朝麾下的边境巡卫,是奉部落战主的命令,来……来巡查补给线的……”

“别废话!”路德维希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辩解,“说重点。什么补给线?为谁服务的?”

“是……是为了松岩港。”那精灵的声音因为恐惧和疼痛而颤抖,“我们的补给和财富,全都要通过那个港口运进来……可是前段时间,一个叫密密尔·金橡叶的疯子不知道从哪里拉起了一支队伍,突然开始猛攻松岩港!暴徒们想要烧掉码头和仓库!我们的主力部队现在都在那边跟他们打,所以才不得不抽调人手加强外围的巡逻,防止有别的军阀再来偷袭……”

这番话的信息量有些大。

不是狂猎?而是另一伙精灵在内讧?

“同族?”欧仁吹了声口哨,脸上露出一副等着看戏的表情,“你们精灵内斗还挺严重的啊?听起来比咱们这边的黑帮火并还热闹。”

“那伙袭击者,你们抓到过吗?他们有什么特征?”

“特征?”精灵队长愣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他们……他们好像和你们说得什么狂猎不一样。他们打起来很凶猛,不玩渗透偷袭,手下的兵全是拿步枪的,还有大炮和骑兵协同,打起仗来像是疯狗一样,只会正面硬冲。我们……我们一开始根本拦不住,很多部队直接被打垮了,我就是溃败后才被赶到这里来的。”

“金橡叶?”艾萨塔的声音在心灵频道响起。他刚才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所有红枫王朝崩溃后的精灵世系记载,可惜没有任何一个家族姓氏与“金橡叶”有关,“一个新冒出来的军阀?”

“我也不知道……”精灵颤颤巍巍地继续说着,生怕自己下一秒没了小命,“我只知道他们和三大王朝都无关,就像是……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不仅是那些精灵了,这个旗号就连常年在极北作战的前风暴突击队长都从未听说过。

乍看起来袭击港口、破坏补给线,这种作战风格确实很像那些神出鬼没的“狂猎”部队。但是对方又说了,围攻港口的精灵部队擅长正面进攻,还是熟练运用步炮协同的现代军队架构,这就和那些只会搞暗杀破坏的狂猎部队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如果说狂猎是一群躲在暗处的毒蛇,那这伙军阀就像是一群发了疯的疯狗。

“好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精灵队长喘着粗气,失血让他嘴唇发白,“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是那些暴徒雇来的杀手吗?”

“松岩港……”

路德维希没有理会,全神贯注地咀嚼着这个地名。那里他其实很熟悉,那是一百公里外的一个对于弗莫尔联盟而言非常重要的水运枢纽和走私黑市,如果那里被这伙来路不明的军阀部队占据,对于整个北境的局势来说都是个变数。

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里透着股怪味。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一直在搜捕的狂猎部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伙名不见经传的军阀在猛攻一处战略要地?这也太巧合了。

“团长,怎么处理?”雷明顿指了指脚底下的俘虏,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那精灵队长瞬间瞪大了眼睛,拼命摇头求饶,嘴里的血沫子喷了一地。

因为按照惯例,这种问完了话的舌头,下场通常都是被割断喉咙,然后尸体被搜刮干净,扔在原地喂狼。

但路德维希却摇了摇头。

他反而是快步走到那个精灵面前,蹲下身,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道:“看在你还算配合的份上,我今天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那精灵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求生光芒。

“你们这些魔族杂种听好了。”路德维希顿了顿,伸手在那精灵的脸上拍了拍,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回去告诉你们那个什么狗屁战主,我们老板最近很不爽,因为这个片区有一帮不懂规矩的杂种吞了我们的一批货。这次只是个警告,让他以后管好手底下的狗。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乱来乱搞,我就亲自去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听懂了吗?”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他们这群人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巧妙地把自己伪装成了那种只要给钱什么都干、游离于两方阵营之外的武装走私贩子。在这个混乱的边境,这种势力多如牛毛,反而最不容易引起怀疑。

“懂……懂了!我一定带到!”精灵如蒙大赦,拼命点着头,哪怕因为剧烈动作扯动了伤口也顾不上了。

“滚吧。”

说完,路德维希自顾自站起身,对着雷明顿使了个眼色。

雷明顿心领神会。趁着他给精灵松绑,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间,那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极其隐蔽地在那精灵的后颈处轻轻虚按。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纯粹魔力流瞬间没入了那精灵的皮肤,消失不见。

【窥视之眼】。一种特殊的心灵法术,可以将目标的五感信息实时传送到施法者指定的接收器上。只要目标还活着,这个法术就会一直生效。

“滚回你的狗窝里去。”路德维希挥了挥手,不耐烦地模样仿佛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那名精灵挣扎着从雪地上爬起来,拖着那条已经麻木的腿,一瘸一拐地、头也不回地向着黑暗的林中深处逃去,生怕身后那群杀神会反悔。

“团长,就这么放他走了?”亚威有些不解地走了过来,“万一他回去报信,引来大部队怎么办?”

“我就是想让他去报信。一个移动的、会说话的活体窃听器,可比一个死人有用多了。”

等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后,路德维希方才转头看向早已从天上降落下来的小法师,“怎么样?信号稳定吗?”

“很稳定。图像清晰,声音也没有杂音。”艾萨塔正把玩着手里一个怀表大小的圆形金属盘,盘面上正清晰地显示着那名精灵在逃跑路上的主观视角画面,“这家伙吓得不轻,心跳都快突破两百了。看样子,他至少要跑半个小时才能冷静下来。”

“很好。”路德维希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营地的方向。那里依然灯火通明,隐约还能看见锅炉房那冲天的蒸汽柱。

“打扫战场,把尸体处理掉。我们撤。”

第68章 逐风者的无奈祈求

『丰饶历1712年9月9日 星期一|早晨05:00|75守备区·前线战壕后方营地|满地泥泞』

“吱呀——”

厚重的防风帘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股夹杂着冰渣的寒风顺着门缝灌进了温暖的帐篷里。

所幸那些疲惫的战地宪兵和贵族随从们早早入睡了,根本没有察觉到那几道几乎与风雪融为一体的身影,是如何悄无声息地越过防御木桩回到这片热闹的营区当中的。

眼见出门干活的兄弟们回来了,正围在火盆旁打牌烤火的佣兵们也不废话,立刻让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床位,出门换班去了。

欧仁打了个哈欠,随手将那件沾满雪水和树皮碎屑的白色伪装斗篷扔在角落的铁皮桶上,然后脱下靴子,将冻得发红的双脚凑近了那台用【燃火术】驱动的小型锅炉。

“这鬼天气。下次再有这种活儿,我得申请双倍的烈酒补贴。”爱开玩笑的下士憋了一晚上,顿时忍不住开口闲聊起来。

“别抱怨了,至少我们完整地回来了。”奥洛尼一边解开满是冰碴的武装带,一边将那把依然带着浓重硝烟味的军刀扔在铁皮箱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一整夜的高强度越境行动,加上随后顶着暴风雪徒步潜回的拉练,让这群铁打的汉子也露出了疲态。

“脱掉外套,清理武器,休息7个小时。”路德维希的声音依然沉稳,但从他略微沙哑的嗓音中也能听出一丝疲惫,“中午十二点准时起床。记住,我们昨晚一直在营地里喝酒打牌。任何人问起,就说这里的天气太冷,睡不着。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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