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此时此刻，子梦的脸开始变得恍惚。

　　他的注意力完全就被门后吸引过去了，他好像精神完全都不再受自己控制，双脚悬浮在空中慢慢地朝着忘却之门飘了过去。

　　门后好像有什么在呼唤他，他的眼神甚至都变得无神且呆滞。

　　穿越到黑门后似乎成为了此时此刻唯一想做的事情。

　　“小梦！你在做什么？”杨穆压低了声音叫了一下。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有一种十分古怪的感觉：门里有什么超越语言、思想、概念与抽象的存在呼唤着他，那是一种灵魂上的共鸣。

　　“殿下？噩梦殿下！”即使是后土，声音也开始有了一丝恐惧，“别做傻事。”

　　那纯黑暗的门引起了子梦的兴趣，他被迷住了，有种强烈的欲望，想穿过它。

　　他好像不记得杨穆、自己的外公外婆……

　　门后似乎有真正的使命在呼唤他，门后才是他的归宿。

　　“噩梦，你醒醒，快点醒醒。”后土的语气急了。

　　“嗯……嗯……”他敷衍了两声，走过去的速度减慢了，但是依旧在缓缓地靠近黑门。

　　杨穆与后土向他过来阻止他。

　　而警幻仙子若有所思地看着子梦现在的样子。

　　子梦下意识地躲开了她们两个，依然神情模糊、眼睛死气沉沉地盯着这扇所有生命都恐惧的黑门。

　　杨穆坚决地抓住他的胳膊往回拽，怒气冲冲地扯着嗓子高声发出了一声猫吼：“快点儿离开，小梦！”

　　他终于强迫自己回过神来，沉迷渐渐消退了，意犹未尽的失望感觉滚滚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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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这个黑门为中心点，扩散开来的整个圆形房间都被分割成一道道的区域。

　　但是这些区域有大有小，子梦注意到了，他们所站的这个区域就是一个很小的空间。

　　他猜测每一道区域都代表着各个文明不同的冥国，信仰者越多，对应的冥国就越大，亡灵也就越多。

　　这在这时，突然间，这些区域一个一个都亮了起来。

　　紧接着，冥神们一个个都传送了过来。

　　气色好一些的有奥西里斯与伊西斯夫妇、哈迪斯与珀耳塞福涅夫妇、埃蕾什基伽尔、海拉、地藏王、第六天魔王波旬。

　　而像是菲林斯、安哥拉.曼纽、阿·普切、米特克兰堤库特里、魔帝苏帕伊等冥神则是一副病歪歪的倒霉相，很明显是来自缺少信仰的濒危文明。

　　他们看着警幻仙子一行人惊讶万分，对着子梦与杨穆窃窃私语，正在这时——

　　“搞什么鬼啊？”一个听着就让人感觉发自内心的恶心鸭子嗓音传来，“后土，你是有什么毛病吗？”

　　是最后一个传送过来的堕落天使路西法。他话还没说完，一看到警幻仙子，马上住嘴，换了一副彬彬有礼的姿态问道：“尊敬的梦神陛下......”

　　但警幻仙子摆了摆手，他立刻不敢吱声。

　　其他的冥神也各自向警幻仙子鞠躬。

　　“如你们所见……”警幻仙子用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向在场的所有神说着，“着急各位来此是因为我有一件事要宣布……我已命不久矣。”

　　大家都愕然地一时间没有说话。

　　子梦难以置信地大叫了出来：“什么？”

　　后土不悦地说：“姐姐……不要说这种晦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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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己的生命，我自己清楚。”警幻仙子的语气显得冷静过度，“但我不想再拖拖拉拉，饱受折磨了。在该逝去的时候，我不打算苟延残喘，畏首畏尾。”

　　“我去意已决，不过，现在留给我们的是另一个问题：我走之后，太虚幻境需要一位新的掌控者。”

　　又是一阵鸦雀无声，警幻仙子把子梦牵了过来。

　　子梦瞪着眼睛抬头看着她，她把手放在了子梦的头顶。

　　“我的孩子，噩梦这一世的化身——子梦。当他完全觉醒自己的力量之后，他就会成为太虚幻境的新主人。”

　　子梦站在那里，意识到杨穆与在场的所有死神都在注视着他。

　　他呆住在哪里，脑子里一片空白，随即嘴巴有点麻木地说：“我，呃，我……？可我……”

　　杨穆有点绷直了身体，后土慢慢地走过去抱起她，温柔地揉着她的猫耳朵。

　　警幻仙子和蔼地笑着看看子梦。

　　子梦不知所措的目光也彷徨地往周围的冥神们扫来扫去。

　　他们躲避着他的目光。

　　警幻仙子用手把子梦的脸轻柔地扶正了。

　　子梦直直地盯着警幻仙子的眼睛，她的眼睛里隐隐约约像一片孔雀羽毛的图腾与颜色。

　　子梦的眼睛流下了眼泪，“可是为什么呢？我才刚刚见到你，你就要离开我吗？”

　　警幻仙子摇了摇头，病怏怏地俯下身子亲吻他的嘴唇，而子梦的眼泪不禁夺眶而出。

　　她把他拥入怀中，不断地揉着他的脑袋。

　　“我求求你了，不要抛弃我。”子梦哭丧地说着。

　　“突破个人局限的痛苦就是精神成长的痛苦。”警幻仙子轻声地说着，“当你跨越了一个又一个的阈限，征服了一条又一条的恶龙时，为实现最高愿望而被唤起的神性会不断增加高度，直到包含了整个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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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你的思想突破潜意识的局限范围，就必然会超越了一切的形式、象征、符号、概念。”

　　“你……你在说什么。”子梦满脸泪痕，困扰地抬起头对她说。

　　“你要先成为一个优秀的人类，”警幻仙子说，“再理解何为神明。”

　　她看到子梦的神色，又说道：“你会成为一切不和谐之间的桥梁，人类、神明、妖怪、阶级、地域、思想、善恶……你可以把这颗星球创造成一个比现在更好的世界。”

　　“你太高估——”

　　“——你的生命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你是神明与人类融合的全新灵魂，”警幻仙子亲吻着子梦的额头，“坚持做你认为是正确的事情，哪怕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子梦真切地感到并难以摆脱胸口那种压不过气的痛苦。

　　他好害怕自己的生母，现在终于得已见到梦中温柔的女神，没想到这既是第一面，却已经是最后一面。

　　大把大把的眼泪完全淹没了他的眼眶。

　　警幻仙子把他放了下来，从食梦貘上缓缓滑了下来，喃喃：“是时候了......”

　　她挥了挥手，一道美丽的结界隔开了他们。

　　“姐姐！”

　　“陛下……”

　　所有的冥神都纷纷鞠躬，子梦扑到结界上，但是结界纹丝不动。

　　杨穆沉重地摸着结界，嘴巴张开闭合，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别这么伤心呀，孩子。”警幻仙子气喘吁吁地撑在忘却之门上，回过头对他们慈祥地笑笑，“生死有命，神也逃不掉呀。”

　　她又贪婪地看了看子梦的脸，像是要把这一幕永远牢记在心中。

　　然后头往后一仰，纵身倒入了忘却之门里，化为了星星落落的光点。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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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

1. 我相信还有很多的冥神，但是我的知识储备仅限这些了。不过也可以解释为，被人类遗忘的死神也早已消亡了。

2. 忘却之门的设定灵感来源于《2001太空漫游》中的黑碑与《哈利波特》中的神秘事务司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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