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地下实验室与被遗弃的“失败品”

穿过那片被丧尸占据的区域后，下水道的结构再次改变。石壁变成了光滑的金属板，上面刻着复杂的魔法符文——虽然大部分已经失效，但依然能感觉到残留的魔力波动。空气里的腐臭味被另一种味道取代：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混着福尔马林和某种甜腻的化学药剂味道。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暗紫色的光。

艾琳做了个手势，示意艾尔保持安静。她侧身贴在门边，透过门缝往里看。

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但和之前那些粗糙的洞穴完全不同。这里明显是人工建造的实验室：白色的瓷砖墙壁，金属的实验台，玻璃器皿，还有一排排的铁笼子。

但实验室里一片狼藉。实验台被掀翻，玻璃器皿碎了一地，各种颜色的液体混在一起，在地面上形成诡异的图案。墙壁上有抓痕，很深，像是用指甲或者爪子硬生生抠出来的。

最可怕的是那些笼子。

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东西”。勉强还能看出人形，但已经被改造得面目全非。有的长出了额外的肢体，有的皮肤变成了鳞片状，有的头部变形，嘴巴裂开到耳根。它们大多还活着，在笼子里缓慢蠕动，发出微弱的、不像人类的声音。

“失败品。”艾琳低声说，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两人小心地走进实验室。艾尔的目光扫过那些笼子，胃里一阵翻腾。他能感觉到那些“失败品”身上的魔力波动——混乱，痛苦，充满了黑色的污染。

艾琳走到一张还算完整的实验台前。台子上散落着一些纸张，大部分已经被撕毁，但还有几张相对完整。她拿起其中一张。

艾尔凑过去看。纸上是用潦草的字迹写的实验记录：

“第七十三次活体实验。素体：女性，28岁，健康。注入黑魔法催化剂3.7毫升。三小时后出现排异反应，皮肤开始溃烂。五小时后失去理智，攻击性增强。八小时后……失败。建议销毁。”

“第七十四次实验。素体：女性，19岁，魔力亲和体质。注入催化剂4.2毫升，同时施加共鸣符文。两小时后出现正向反应，魔力波动增强。四小时后……失控。素体爆体而亡。失败。”

翻到下一页。

“第八十九次实验。重大突破。发现‘完美素体’特质：需具备高魔力亲和，同时体内有未觉醒的黑魔法共鸣潜质。但此类素体极其罕见。亚伦公爵提供的十二名女性囚犯中，仅有一名符合条件，但已在实验中死亡。”

“第九十次实验。尝试用缝合术拼接多个‘部分合格’素体，制造复合体。初步成功，但稳定性极差。需要更多……更多……”

记录到这里被撕掉了。但最后一行字还勉强能辨认：

“……与‘黑色剧团’的交易必须继续。他们提供的黑魔法符文是关键。”

艾琳的手猛地收紧，纸张在她手中皱成一团。

“黑色剧团。”她低声说，声音冷得像冰，“亚伦居然和他们有关系。”

艾尔知道黑色剧团。那是一个传说中的黑魔法组织，活跃在王国阴影里已经上百年。他们进行各种禁忌实验，贩卖黑魔法物品，甚至传闻他们参与过多次宫廷暗杀。但没有人能证实他们的存在——或者说，证实过的人都死了。

“如果亚伦公爵真的和黑色剧团勾结……”艾尔的话没说完。

因为实验室深处，突然亮起了光。

不是火光，也不是魔法光，是一种诡异的、暗紫色的、像眼睛一样的光。光从一扇更大的金属门后透出来，那扇门之前被阴影遮住，现在缓缓打开。

门后站着一个身影。

不，不是站，是悬浮。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形，但长袍下没有脚，只有一团翻滚的黑雾。它的脸被兜帽遮住，只能看见两点暗紫色的光——那是眼睛。

“幻影。”艾琳说，手按在剑柄上，“黑魔法师的远程投影。”

幻影发出低沉的笑声。那笑声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像是直接从空气中振动产生的。

“斯特林队长。”幻影说，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回响，“还有……年轻的小法师。你们不该来这里。”

“这是王城的领地。”艾琳冷声道，“你们在这里进行禁忌实验，已经违反了王国法律。”

“法律？”幻影又笑了，“法律是给弱者遵守的。强者……制定规则。”

它的“手”抬起来——如果那团黑雾能算手的话。一个复杂的魔法阵在它掌心浮现，暗紫色的符文旋转着。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多管闲事……”幻影说，“那就陪我的‘看守者’玩玩吧。”

魔法阵射出一道紫光，击中了实验室最深处的一面墙壁。墙壁开始震动，然后缓缓升起，露出后面一个更大的空间。

空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东西。

艾尔的第一反应是：那是什么？

然后他看清楚了。

那是一具由多具尸体缝合而成的巨大怪物。身高超过三米，体型臃肿，像一座肉山。它的身体由至少十几具女性的尸体拼接而成——能看见不同肤色的皮肤被粗糙地缝在一起，针脚粗大，线是黑色的，像蜈蚣一样爬满全身。

怪物的头部是三个女性的头颅缝合而成的：一个在正面，两个在侧面，三张脸都扭曲着，嘴巴被缝线强行咧开，露出诡异的“笑容”。六只眼睛空洞地睁着，瞳孔是暗紫色的。

它的手臂有四条：两条粗壮，由多具尸体的手臂拼接而成；两条细长，像是专门接上去的，手指又长又尖，指甲是黑色的。

最可怕的是它的胸部。怪物至少有六对乳房，大小不一，肤色不同，杂乱地分布在胸前和腹部。有些乳房已经被割开，露出里面的脂肪和乳腺组织，有些还完整，但乳头被金属环穿透，挂着黑色的铃铛。

憎恶。黑魔法缝合术的产物。

憎恶动了起来。它迈出一步，地面震动。三张嘴同时张开，发出三种不同的、混合在一起的尖叫声：女人的尖叫，婴儿的啼哭，还有野兽的嘶吼。

“享受吧。”幻影说完，身影开始变淡，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憎恶已经冲了过来。它的速度比看起来快得多，四条手臂同时挥舞，抓向两人。

艾尔立刻施法。一道冰墙在憎恶面前升起，但憎恶一拳就砸碎了冰墙，碎冰四溅。

艾琳拔剑冲了上去。她的剑身上再次浮现金色纹路，圣光附魔。她避开憎恶的一条粗臂，一剑斩在它的侧腹。

剑刃切开皮肉，但伤口处没有流血，只有黑色的、黏稠的液体涌出。而且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缝合线像活物一样蠕动，把切开的皮肉重新拉拢。

“再生能力更强。”艾琳后退几步，避开憎恶的抓击。

憎恶的一条细长手臂突然伸长，像鞭子一样抽向艾尔。艾尔来不及躲，只能抬手硬挡。手臂缠住了他的手腕，尖利的指甲刺进皮肤。

“呃！”艾尔感到一股阴冷的魔力顺着伤口往身体里钻。和之前丧尸的感染类似，但更强烈。

艾琳见状，一剑斩断了那条手臂。断臂掉在地上，还在扭动，像离水的蚯蚓。

但憎恶毫不在意。它断臂的伤口处涌出更多黑色液体，然后新的肉芽开始生长，几分钟内就会长出一条新的手臂。

“必须找到核心！”艾尔喊道，一边用风刃攻击憎恶的眼睛，“这种缝合怪物一定有魔力核心维持！”

艾琳点头。她开始有目的地攻击憎恶身体的不同部位，观察它的反应。砍手臂，它不在乎。砍腿，它愈合很快。砍胸部……

当艾琳一剑刺穿憎恶胸前的一对乳房时，憎恶发出了更尖锐的尖叫。那对乳房被刺穿后，喷出的不是黑色液体，是暗紫色的、带着强烈魔力波动的光。

“那里！”艾尔喊道。

艾琳立刻明白了。她不再保留，双手握剑，剑身上的圣光大盛。她冲向憎恶，在它四条手臂的围攻中灵活穿梭，最后找到一个空隙，一剑刺向那对喷光的乳房之间。

剑刃刺入。憎恶的身体剧烈颤抖。三张脸同时扭曲，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它疯狂地挥舞手臂，想抓住艾琳，但艾琳已经抽剑后退。

伤口处，暗紫色的光疯狂涌出。憎恶的身体开始崩解——缝合线一根根断裂，拼接的尸块开始脱落。那些乳房一个个干瘪下去，喷出最后的魔力光。

憎恶倒下了。像一座崩塌的肉山，散落成一堆尸块和黑色液体。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

艾尔喘着气，手臂上的伤口还在作痛。艾琳的剑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她的体力消耗很大。

两人走到憎恶的尸体旁。在那一堆恶心的尸块中，艾尔看见了一个东西：一个暗紫色的水晶，拳头大小，表面刻满了黑色符文。现在水晶已经碎裂，但还能感觉到里面残留的强大魔力。

“魔力核心。”艾尔说，用布包着捡起一块碎片。

艾琳则在憎恶残骸旁的地面上，发现了一个金属盒子。盒子被魔法锁锁着，但憎恶倒下时砸碎了它。里面是一些文件和几枚徽章。

文件是亚伦公爵与黑色剧团的交易记录：购买黑魔法材料，订购活体实验素体，还有……一份关于“王城守卫队内部人员情报”的清单。

徽章是黑色剧团的标志：一个扭曲的、像眼睛又像漩涡的图案。

铁证。

艾琳收起文件和徽章，脸色凝重。

“这些足够让亚伦公爵上绞刑架了。”她说，“但前提是……我们能活着带出去。”

她看向实验室入口。那里，阴影里，又有什么东西在动。

更多的失败品。它们从笼子里出来了——不是自己出来的，是有人或者什么东西打开了笼子。

几十双暗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艾尔和艾琳对视一眼。

“跑。”艾琳说。

两人转身冲向实验室的另一端——那里有一条向上的楼梯，可能是出口。

身后，失败品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但至少，他们拿到了证据。

亚伦公爵和黑色剧团勾结的证据。

现在，他们只需要活着离开这里。

把证据带出去。

把真相带出去。

然后，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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