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梦醒时分与无法抹去的伤痕

“咔嚓——”

那是某种极其清脆、如同玻璃镜面彻底崩碎的声音，在苏羽的脑海深处炸响。

紧接着，那令人窒息的血色月光、那呼啸的腥风、还有那个疯狂的物理老师，所有的画面都像是被打翻的颜料盘，疯狂地旋转、扭曲，最后混合成一片混沌的黑。

失重感猛地袭来。

就像是一脚踩空了万丈深渊，苏羽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强行从那个名为“樱色歌姬”的躯壳中抽离，然后重重地摔进了沉重、迟钝、满是伤痛的现实肉体里。

“呃……”

苏羽猛地抽了一口冷气，胸腔剧烈起伏，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那种带着尘土、汗水、烧烤孜然味以及淡淡花露水香气的空气，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鼻腔。这本该是令人安心的人间烟火气，此刻却因为刚才那地狱般的经历，显得如此陌生，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虚假感。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震耳欲聋的重低音舞曲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击着他的耳膜。

“哇哦——！！！”

“太帅了！刚才那是什么？粉色的极光吗？”

“学校这次下了血本啊！这灯光秀绝了！”

无数嘈杂、兴奋、充满活力的欢呼声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苏羽淹没。

苏羽茫然地睁开眼。

没有红月，没有触手，没有满地的鲜血。

映入眼帘的，是临江三中那个熟悉的操场。五颜六色的彩灯带在夜风中摇曳，巨大的篝火堆正在熊熊燃烧，橘红色的火苗窜起几米高，将周围学生们那一张张洋溢着笑容的脸庞照得通红。

他正趴在操场边缘的一块草坪上，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多出了几个人，也没有人知道就在几秒钟前（或者说是另一个维度的几个小时里），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回……回来了？”

苏羽撑起上半身，双臂一阵剧痛，那是肌肉过度透支后的酸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粉色的蓬蓬裙，没有白丝，只有那身沾满了灰尘、膝盖磨破了的深蓝色运动服。

那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让他感到一阵眩晕，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陆晨！”

苏羽猛地想起了什么，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不顾身上的疼痛，手脚并用地在草地上爬行，疯了一样地在身边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晨！你在哪！别吓我！”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但在周围喧闹的音乐声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就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一片阴影里，躺着一个人。

那人蜷缩着，身上穿着一件被撕裂的白衬衫，上面染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迹——那不是特效妆，那是真的血。

苏羽连滚带爬地冲过去，颤抖着手伸向那人的鼻下。

微弱，但温热的气流喷在他的手指上。

“呼……”

那一瞬间，苏羽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整个人瘫软在陆晨身边，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活着……还活着……”

他紧紧抓着陆晨冰凉的手，把脸埋在陆晨的掌心里，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在这个喧闹狂欢的世界里，这角落里的哭泣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哎？同学你怎么了？”几个路过的女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好奇地凑了过来。借着灯光，她们看清了两人身上的惨状，“天哪！这么多血！快叫老师！”

惊呼声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但就在这时——

“啊——！死人了！有人死了！！”

一声比音乐还要尖锐、充满了极度惊恐的尖叫声，突兀地从操场的另一侧，靠近教学楼大厅入口的花坛边传了出来。

那声音太过凄厉，瞬间像是一把冰刀，切断了周围热烈的气氛。

苏羽的身体猛地一僵，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

那里原本围着一群正在讨论刚才“灯光秀”的学生，此刻却像是炸了锅一样四散开来，露出中间的一块空地。

在那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瘫坐在花坛边的长椅上。他的头向后仰着，嘴巴张得很大，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天空，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是赵雷。

那个在里世界一开场就被雕像砍掉了脑袋的眼镜男生。

现实中的他，脑袋还在脖子上，身上也没有任何伤口。但他那副眼镜已经碎了一半，脸色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紫色，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是高三（1）班的赵雷！”

“他怎么了？刚才不还跟我们说话吗？”

“没气了……他没气了！”

周围的学生吓得脸色惨白，几个胆小的女生直接捂着嘴哭了出来。

苏羽远远地看着那一幕，浑身冰冷。

赵雷死了。

那个在里世界里叫嚣着“相信科学”、试图用物理知识解释一切的男生，终究没能逃过那必死的命运。

“让开……都让开……”

还没等众人从赵雷死亡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不远处又传来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哭喊。

“浩浩！醒醒啊浩浩！你别吓我！”

苏羽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在离他们不远的另一块空地上，李微正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男生，疯狂地摇晃着。

那个男生，正是陈浩。

此时的陈浩，并没有变成石头。他的身体是软的，皮肤也是正常的肉色，只是脸色灰败得可怕，双眼紧闭，嘴唇发紫。

而在他的胸口，没有起伏。

“那是……4班的陈浩？”

“怎么回事？怎么又倒下一个？”

“好像是心脏病犯了！快打120！”

恐惧开始在人群中蔓延。原本欢快的篝火晚会现场，此刻却接连出现了两具尸体，那种诡异的气氛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安。

苏羽呆呆地看着那一幕。

陈浩回来了。赵雷也回来了。

但是，那个在第十级台阶上变成石像的结局，那个在大厅里被斩首的命运，并没有因为回到现实而被改写。

在那个世界里死去的，在这个世界里，也终究没能逃过命运的收割。

“骗人的吧……”

旁边的草丛里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呢喃。

王胖子和张强也醒了。他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看着远处那两处骚乱的中心，两人的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透入骨髓的恐惧和悲凉。

他们看到了赵雷那死不瞑目的样子，也看到了陈浩冰冷的尸体。

“他们真的……都没挺过来。”王胖子抹了一把脸，手都在抖。

张强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流。他想起了赵雷在被砍头前那得意的笑脸，想起了陈浩最后那个决绝的背影。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对着那两个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是他们在这个荒诞夜晚里，唯一能做的告别。

……

救护车和警车的警笛声很快响彻了校园，红蓝交替的闪光灯刺破了夜色，将这场原本欢乐的篝火晚会画上了一个惊悚的休止符。

因为涉及到多名学生昏迷和两人死亡，学校方面不得不强行终止了晚会，开始疏散学生。

作为“伤员”和“目击者”，苏羽、陆晨、林子轩等人被第一时间送上了救护车，但在送往医院之前，他们必须先配合警方进行初步的调查。

车厢内，空间狭窄而压抑。

陆晨躺在担架上，脸上戴着氧气面罩，依然处于深度昏迷中。医护人员正在紧急处理他身上的伤口。

苏羽坐在旁边的长椅上，身上披着一条医护人员给的毯子，手里依然紧紧握着陆晨的一只手，怎么也不肯松开。

“同学，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个小护士看着苏羽那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道。

苏羽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对面的长椅上，坐着林子轩。

此时的林子轩大概是全车最尴尬、也最狼狈的人。

他依然穿着那身黑白色的女仆装——因为冲锋衣在之前的战斗中盖在了李微身上，后来又不知道丢哪去了。此刻他就这样光着两条腿，身上披着另一条毯子，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脸上的妆早就花了，像是刚演完恐怖片的小丑。

但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极力遮掩。

他看着苏羽，眼神复杂。有敬畏，有感激，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狂热。

趁着护士转过身去拿药的间隙，林子轩稍微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学长……”

苏羽有些麻木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林子轩的脸红了一下，但他还是鼓起勇气，目光灼灼地盯着苏羽，认真地说道：

“那个……粉色的双马尾……真的很适合你。”

“……”

苏羽的表情僵住了。

紧接着，一股热血直冲脑门，那种足以让他在这一刻当场去世的羞耻感，瞬间炸裂。

“忘掉！！！”

苏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把你脑子里看到的那些东西，统统给我忘掉！不然我就……”

“我不会忘的。”林子轩却摇了摇头，眼神异常坚定，“那是……那是奇迹。学长，你是英雄。”

他说得无比真诚。

“我……”苏羽噎住了，看着林子轩那真挚的眼神，满肚子的狠话竟然一句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能无力地垂下头，把脸埋进手里，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叹息。

“毁灭吧，赶紧的。”

小说相关章节：基友是隐藏大佬而我被迫变身魔法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