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审讯室与黎明

凌晨四点，临江市南区警察局。

审讯室里灯火通明，刺眼的白光打在苏羽的脸上，让他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显得更加透明。

走廊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和焦虑的气息。几名负责笔录的年轻警察正抓耳挠腮地看着面前的记录本，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仿佛在看一本三流的玄幻小说。

“你是说……你们学校的雕像活了，拿斧子砍掉了那个叫赵雷的同学的头？”

“然后生物教室的人体模型会瞬移？”

“最后你们在天台上，看见物理老师变成了满身符文的怪物，还要召唤邪神？”

隔壁审讯室里，负责询问张强的老警察把笔往桌子上一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同学，咱们这是做笔录，不是让你讲鬼故事。虽然我知道你们刚经历了一场骚乱，精神压力大，但也不能胡编乱造啊。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我没胡说！是真的！胖子……哦不，王庞也可以作证！”张强的声音透过隔音不好的墙壁传了过来，带着哭腔和急躁，“还有那个苏羽！他也看见了！”

就在警察准备以“群体性癔症”或者“吸入不明致幻气体”来定性这起事件时，审讯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神情冷峻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领头的一个向老警察出示了一本深蓝色的证件，上面印着极其特殊的徽章。

“接上级命令，这起案件移交特别行动组处理。接下来的所有审讯，由我们接手。”

老警察看清那个证件上的徽章后，脸色微变，立刻起身敬了个礼，带着手下迅速撤离了房间。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

三号审讯室。

苏羽坐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面前是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水。他对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眼神锐利如鹰，胸口别着一直录音笔。

这是真正的专业人士。

“苏羽同学，不用紧张。”男人的声音虽然温和，但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我们是专门处理这种‘特殊事件’的部门。我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所以，请不要有遗漏，也不要有隐瞒。”

苏羽双手捧着水杯，身体微微颤抖——这倒不是装的，他是真的很冷，也很虚。但他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陆晨还在医院昏迷，现在能护住那个“樱色歌姬”秘密的，只有他自己。

“好的……我……我说。”苏羽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他隐去了自己拥有系统、以及陆晨拥有超强战力的事实，只把他们描述成是在逃亡中互相扶持的普通学生。对于那些怪谈的描述，他讲得无比详细，甚至连赵雷死时的惨状都描述得绘声绘色，听得审讯官连连点头。

直到讲到最后的天台决战。

“你是说，张德海老师变成了怪物，想要杀你们？”审讯官问道，笔尖在纸上停顿，“然后呢？他是怎么死的？根据你的描述，你们根本不可能击败甚至杀死他。”

苏羽低着头，似乎在回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眼神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敬畏。

“是……是一个女孩。”

“女孩？”审讯官眉头一皱。

“对。就在我们要被张老师杀掉的时候……天上突然跳下来一个小女孩。”苏羽抬起手，比划了一下，“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个子很矮，没穿鞋，光着脚。”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开始刻意描绘燕灵的特征。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应该是叫深衣吧？那种很古老的衣服，袖子很宽大。最可怕的是，她手里拿着一把特别大、特别夸张的刀……大概有门板那么宽，上面还闪着银光。”

“她……她就那样跳下来，一刀就把那个黑色的魔方给劈碎了。张老师也是被她……被她……”

说到这里，苏羽似乎有些说不下去了，脸色苍白地喝了一口水。

审讯官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关键词：【深衣】、【赤足】、【巨型斩魔刀】、【幼女】。

这几个特征组合在一起，指向性实在是太强了。

“你知道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吗？”审讯官追问道，语气变得急促了一些。

苏羽茫然地摇了摇头，一脸无辜：“不知道。她什么都没说，杀了那个怪物之后，看了我们一眼就走了。她的眼神好吓人……就像是……像是没有感情一样。”

审讯官和旁边的副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看来……是那一家的人入世了。”副手低声耳语，“云梦泽……燕家。”

“如果是那家的人，那就不奇怪了。”审讯官点了点头，合上了笔记本，“那种古老的世家，确实有能力一击秒杀深红之眼的分部祭司。至于那股净化之力，应该是燕家的某种秘法。”

苏羽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燕灵，对不起了。反正你那么强，这个锅你就背了吧。

……

审讯室外的单向玻璃后。

一名年轻的记录员看着里面神情疲惫的几个学生，有些担忧地问身边的队长：“李队，这几个孩子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很不稳定。而且他们接触了里世界的深层污染，目击了那么惨烈的死亡……按照规定，是不是应该申请A级记忆清除程序？”

所谓的A级记忆清除，是通过灵能手段强行抹去特定时间段的记忆，虽然能保密，但对大脑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李队看着手里关于这几个学生的资料，沉默了片刻，最后摇了摇头。

“没用的。”

李队叹了口气，指了指监控屏幕上苏羽那双即使疲惫却依然清亮的眼睛，“里世界的侵蚀是作用于灵魂层面的。这种程度的经历，已经刻进了他们的潜意识里。如果强行清洗，不仅洗不干净，反而可能导致他们的精神世界崩塌，变成疯子。”

“而且……”李队顿了顿，“燕家的人既然出手救了他们，说明这几个孩子身上或许有什么特殊的机缘。特别是那个苏羽……资料显示他和陆家的那位少爷关系匪浅。动了他，陆家那边也不好交代。”

“那怎么办？放任不管吗？”

“当然不是。”李队合上文件夹，“建立长期监控档案，安排专业的心理医生介入，以‘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名义进行疏导和暗示。只要他们不乱说话，不危害社会，就让他们带着这个秘密活下去吧。”

“毕竟，在这个时代，有些秘密是藏不住的。”

……

当苏羽走出警局大门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清晨的雾气笼罩着城市，街道上只有零星的环卫工人在清扫落叶。空气湿冷，吸进肺里却让人精神一振。

“苏哥！”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后面的台阶上追了下来。

是王胖子。

经过这一晚的折腾，王胖子看起来瘦了一圈，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上了，但精神头还算不错。

“怎么了？”苏羽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个……没事，就是想跟你说声谢谢。”王胖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是你在广播室救了我，又带着我跑出来，我这条命早就交代在里面了。”

“都是兄弟，别说这些。”苏羽拍了拍他的肩膀，“活着就好。”

“对对对，活着就好。”王胖子感慨了一句，然后掏出手机，“那个……苏哥，咱们加个微信吧？以后常联系。虽然咱们不在一个班，但以后有什么事儿，只要你招呼一声，胖爷我随叫随到！”

苏羽笑了笑，也掏出了手机：“行啊。”

“我扫你。”

随着“滴”的一声轻响，两个头像出现在了彼此的好友列表里。

苏羽的微信头像是一只趴在窗台上的猫，昵称很简单，就是【苏Su】。

而王胖子的头像是一个动漫里的烤肉图片，昵称叫【肉丸子不加葱】。

看着这两个平平无奇、充满生活气息的昵称，两人相视一笑。

“那我先走了啊，苏哥。回家还得挨顿骂呢。”王胖子挥了挥手，转身向路口走去。

“嗯，回见。”

苏羽收起手机，紧了紧身上的外套，转身打了一辆出租车，朝着市第一医院的方向驶去。

……

……

早晨八点，医院。

阳光透过白色的窗帘洒在病房里，带来了一丝暖意。

苏羽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陆晨那张熟悉的脸，心里五味杂陈。陆晨已经被转入了普通单人病房，虽然还挂着点滴，但医生说生命体征已经平稳。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陆晨放在被子外面的指尖。

“喂，陆晨。”

苏羽小声说道，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还在装睡吗？快起来嘲笑我啊。刚才林子轩那小子居然在救护车上说我适合双马尾……你要是听到了肯定会笑死吧？”

没有人回应。只有监护仪上平稳的波浪线在跳动。

苏羽吸了吸鼻子，感觉眼眶又有些发热。

他把手伸进裤兜，想掏出手机看看时间，指尖却触碰到了一张略显粗糙的纸条。

那是……

苏羽愣了一下，把纸条拿了出来。

那是一张泛黄的宣纸，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龙飞凤舞的小字，字迹透着一股凌厉的剑意：

【云梦泽·古堰村。若遇迷茫，可来寻我。】

落款是一个红色的印章，刻着一个小小的“燕”字。

这是那个叫燕灵的小女孩留下的。

苏羽看着这张纸条，脑海中浮现出最后那个挥刀斩魔的小小身影。

“云梦泽……古堰村……”苏羽喃喃自语，把这几个字深深地刻在了脑子里。虽然不知道那是哪里，但他有一种预感，以后，他们一定会去那里。

就在这时。

病床上，陆晨的手指突然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苏羽的反应极快，猛地抓住陆晨的手，身体前倾，急切地喊道：“陆晨？陆晨你醒了吗？”

陆晨的眼睫颤动了几下，像是蝴蝶在抖动翅膀。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深邃如星空的眸子，此刻显得有些黯淡和迷茫，像是蒙着一层雾。他的视线没有焦距，在天花板上停留了片刻，才慢慢转动，最终落在了苏羽的脸上。

看到苏羽的那一刻，陆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安心，是庆幸，还有一种深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苏羽。”

陆晨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把沙砾。

“我在！我在呢！”苏羽紧紧握着他的手，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了，“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陆晨似乎想要笑一下，但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只能变成一个有些扭曲的表情。他费力地抬起手指，轻轻蹭了蹭苏羽的手背。

“别哭……丑死了。”

苏羽破涕为笑，用力抹了一把脸：“你才丑！你全家都丑！”

陆晨看着他，眼神渐渐变得深沉。

“对不起。”陆晨突然说道。

“什么？”苏羽一愣。

“我说过会把你完好无损地带回来的。”陆晨看着苏羽脸上那道还没结痂的擦伤，“还是让你受伤了。”

“你是傻子吗？”苏羽有些生气地瞪着他，“这种时候还在说这个？要不是你，我们早就团灭了八百回了！而且……”

苏羽顿了顿，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可疑的红晕。他有些别扭地转过头，不敢看陆晨的眼睛。

“而且……最后那一架，是我打赢的。”苏羽小声嘀咕道，“我也……保护了你一次。”

陆晨愣了一下。昏迷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个粉色的光柱，那个元气满满的声音，还有那个……

陆晨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上了一丝戏谑的笑意。

“哦……我想起来了。”

陆晨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樱色歌姬……是吧？”

苏羽：“……”

苏羽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然后瞬间沸腾，直冲脑门。

“闭嘴！不许提那个名字！”苏羽恼羞成怒地想要去捂陆晨的嘴。

但陆晨却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气不大，却让苏羽动弹不得。

陆晨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渐渐收敛，变成了一种极其认真的神色。

“真的很厉害。”

陆晨轻声说道，“那首歌……很好听。”

苏羽怔住了。

他看着陆晨，看着那双倒映着自己影子的眼睛。在那里，没有嘲笑，没有戏谑，只有满满的认可和……依赖。

苏羽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塌塌的。

苏羽红着脸，有些傲娇地扬起下巴，“本小姐……啊呸！本少爷出马，当然厉害！”

两人对视着，虽然谁都没有说话，但一种无形的羁绊在空气中流淌。

那是共同经历了生死，共同背负了秘密之后，才会拥有的、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默契。

“睡吧。”

陆晨松开了手，重新闭上了眼睛，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我累了。”

“嗯，你睡吧。我守着你。”

苏羽帮他掖了掖被角，然后重新坐回椅子上。

窗外，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虽然身上带着无法抹去的伤痕，虽然有些故人已经永远留在了昨天。

但只要这个人还在身边。

明天，依然值得期待。

（第三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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