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潮水般漫过灵鹫山，将大昭德寺的红墙青瓦染上一层阴沉的紫。

内寺禅房外，晚风穿过修竹，发出沙沙的声响。净尘提着一只精致的漆木食盒，低眉顺眼地走在游廊上。食盒里是一碗熬得软烂的粳米粥，几碟佐粥的清淡素菜，这是为少帝准备的入寺首膳。

在经过转角一处光线昏暗的石屏风时，一道绛红色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师父。”净尘稳稳停住脚步，头垂得更低了。

善空立在阴影中，手中的沉香佛珠缓缓转动。他从宽大的僧袖中取出一只通体洁白、不带一丝花纹的瓷瓶，指尖微动，瓶盖被轻巧拨开。

“陛下年幼，初入佛门，难免神魂浮躁。”善空的嗓音低沉而浑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去，将这‘离魂散’入粥，务必搅匀。今日量微，往后每日……递增一分。”

净尘没有抬头，只是默不作声地接过瓷瓶。他太清楚这药粉的威力，那是善空用来驯服那些不听话的小沙弥最常用的手段。药粉银灰如沙，一入粥水中便瞬间融化，无色无味，甚至让米粥显出一种诡异的莹润感。

“还有这个。”善空又递过一盒紫黑色的燃香，香身上刻着细密的云纹，“此乃‘缠龙香’。陛下晚间诵经心切，点上这个，助他‘感通佛性’。原来的那些檀香，就撤下吧。”

善空的手指在食盒边缘轻轻划过，粗糙的指茧摩擦着木料，发出轻微的刺耳声。他在脑海中勾勒着那九岁幼帝喝下药粥后的模样——那双清澈的眼睛会逐渐变得迷离，圣洁的皮囊下会升起一股他从未体会过的、名为“情欲”的火。

“去吧，仔细伺候着。”善空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抹贪婪，“别让陛下等急了。”

净尘躬身退下，提着食盒走向少帝安歇的禅房。

禅房内，年幼的杨宏文正坐在桌前。他已经换下了那身沉重压抑的明黄龙袍，仅穿着一件白色的龙纹里衣，胸前衬着那块绣有金龙戏珠图案的红绸肚兜。由于离开了熟悉的宫廷和侍从，他在孤灯下显得格外幼小而单薄。

随着净尘推门而入，少帝抬起头，稚嫩的脸上带着一丝因疲惫而产生的依赖感。

“陛下，请用晚膳。”净尘低声说道，动作优雅地将食盒中的粥碗摆放在少帝面前。

杨宏文并没有察觉到异常。他确实饿了，也确实累了。他拿起木匙，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那碗温热的粥。粥水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清甜，潜伏其中的药力正如冰冷的蛇，开始在他幼小的躯体里无声地盘旋。

与此同时，净尘熟练地走到角落的香炉旁，拨开了灰烬。他将那根紫黑色的“缠龙香”点燃，一缕细细的、混杂着龙脑与某种腥甜气息的青烟缓缓升起，在昏暗的室内无声地铺陈开来。

少帝喝完了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觉得身上似乎暖和了些，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微燥。在那缭绕的烟雾中，他看着净尘收拾碗筷的身影，视线竟产生了一瞬间的模糊。

那一晚，大昭德寺的重重门廊内，只有香火无声地燃烧。九岁的杨宏文并不知道，这只是一个精心编织的噩梦的开始，而他那引以为傲的皇家气节，正随着体温的升高而一点点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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