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十五分，罗德岛战略会议室。

厚重的隔音门在她们面前缓缓滑开，映入眼帘的是几乎座无虚席的圆形会议桌，气氛异常凝重，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两人走进会议室，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坐在首位的正是阿米娅，她小小的身躯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压，平日里温和眼眸像是燃烧着两团幽蓝的火焰，死死地盯着刚走进来的铸铁，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凯尔希坐在阿米娅的左手边，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的面前放着一个打开的个人终端，手指偶尔在屏幕上划过，似乎在浏览什么重要的文件，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华法琳则坐在一个角落里，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自己的指甲，看到铸铁和坚雷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剩下的几乎都是平日里与博士有过或深或浅“亲密接触”的女性干员们，她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有的面带忧色一言不发，有的好奇地打量着铸铁，还有的则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喂，你们听说了吗？好像是因为铸铁回来了所以才开的会……）

（可不是嘛，而且她不是说在外面生的孩子吗？怎么一点关于孩子的信息都没有？连张照片都没见她发过。）

（我总觉得……她有点不对劲。你们还记得博士失踪前，她跟博士走得有多近吗？别说是吃饭，有人说就连睡觉也……）

（别忘了，博士失踪前一天的助理就是她。）

（嘘……小声点，别让她听见了。）

她们的细语如同锋利的针扎在铸铁身上，让她坐立难安。

铸铁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由于座位几乎都满了，她只能找了一个靠近门口的位置，紧挨着坚雷坐下。她低着头，不敢与人对视，已然出了满身的冷汗，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连指甲都掐了进去，却感觉不到疼痛。各种混乱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翻腾，让她心乱如麻。

腹中的博士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凝重的气氛，不安的悸动在她的体内荡开。铸铁凝重地摸了摸肚子，这普通的安抚也像是在给自己寻求慰藉，但根本无法驱散她心中的恐惧。

坚雷则表现得比她从容许多，她那身超大号的外套和本身就有些丰腴的体型成功地掩盖了腹部的异常，而且她还故作轻松地和相熟的干员打着招呼，试图活跃气氛。然后她环顾了一下四周，靠在椅背上，目光四处游弋，装作是在看风景的样子。

稀疏的交谈声逐渐变弱，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好几分钟。

终于，阿米娅缓缓地抬起了头，目光就像两把利剑，直直地射向铸铁。

“铸铁干员。”

“关于博士的失踪，以及你这几个月的‘产假’……”

阿米娅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锐利，扫过铸铁的腹部，然而罩袍完全遮掩了身形，让她看不出什么异样。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向我们解释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丰蹄的身上，各种视线交织成了一张无形的压力网，闷得铸铁透不过气。

她的心脏狂跳，为了避免被看出鼓鼓的肚子，小母牛不得不挺直了背脊，而这个姿势反而让她抬起头，迎上了阿米娅的视线。铸铁尴尬地挤出一个茫然的表情。

“阿米娅小姐……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博士失踪的事情……我也很难过……但他失踪的时候，我已经离开罗德岛了……”

她紧紧捏着罩袍，说话的时候人都在发抖，显然不擅长说谎。

“是吗？”阿米娅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铸铁干员，据我的了解，你在请产假之后并未回到科林尼亚，而是去了炎国的叶镇，那里有一套你名下的房产。”

铸铁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她去过那里？！……她知道了多少？！）

没等铸铁想出应对之策，阿米娅又加上了说明，继续接近她的秘密：“事关重大，我们通过了正式的手续对你的住所进行调查，然后发现了这个。”

阿米娅掏出一块毛巾，指给铸铁看。

“……”

“这是你留下的毛巾，里面有一些和你相关的记忆……怎么样，想得起来什么吗？”

“……”

铸铁不敢说话，此情此景，她又怎么敢出声？

见铸铁不发一言，阿米娅继续追击道：“我帮你回忆一下吧，铸铁干员，你摸着肚子，对着里面说‘习惯这样的生活’，‘我会一直保护你的’，对吧？”

“呃……”

“而且，你还对着肚子呼唤，称它为‘博士’！你不会忘了吧？”

阿米娅几乎是大喊着吐出最后一个字。

众人齐齐看向铸铁，从单纯的好奇和怀疑极速转变成震惊。

“我……我……”铸铁哆嗦着嘴唇，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组织起任何有效的辩解。冷汗如雨下，从额头滑过她的面庞。她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腹部，而这个保护性的动作在众人眼中无异于承认了阿米娅的指控。

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除了少数几位知情者和始终面无表情的凯尔希，其余的干员们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各种猜测和议论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什么？铸铁的肚子里……是博士？”

“这怎么可能？！太……太荒谬了吧！”

“我就说她这次回来怪怪的……原来……”

铸铁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广场中央，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她的脸颊滚烫，但身体又感觉如坠冰窟，离崩溃只有一步之遥。

（冷静……一定要冷静……不能慌……）

铸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恐慌，大脑飞速运转着。

坚雷说过的话在好似她耳边响起——不能逃避，否则就真的坐实了罪名。

所以，她必须想出一个解释，一个能暂时蒙混过关的解释！

就在这时，铸铁突然灵光一闪，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绝妙的解释。

她抬起头，眼中多了一丝豁出去的决绝。

“没……没错……”

“我、我确实对着肚子说话了……但、但我叫的不是博士本人……”

她指着自己的肚子，大声宣布道：

“那是因为……因为我肚子里的……是、是博士的孩子啊！”

会议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个更加劲爆的消息震得目瞪口呆，就连一直保持着冷脸的凯尔希也皱起了眉头，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的状况。

坚雷差点没把刚喝进嘴里的水喷出来，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铸铁，没想到这头笨牛急中生智，竟然能编出这么个离谱的理由！她低头憋着笑，假装整理衣领，肩膀却在微微耸动。

其他干员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震惊、怀疑、鄙夷、嫉妒……霎时间千人千面，众生百相的图景在此齐全了。

阿米娅也被铸铁这番“坦白”弄得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反问道：“博士的孩子？铸铁干员，你确定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向前倾身，撑着桌面，咄咄逼人地说道：“据我所知，博士在失踪前的一段时间内，并没有……进行过任何可能导致后代产生的行为。而且，我查阅了罗德岛那段时间所有的监控录像，你申请产假，腹部开始隆起的时间，恰好与博士失踪的时间完全吻合！这一点，你又怎么解释呢？”

铸铁知道阿米娅说的是事实，但她不能承认，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织谎言。

“我……我……”铸铁的眼神躲闪着，支支吾吾地说道，“博士他、他失踪前……曾经和我……我们……有过一次……意外……”

她说到这里，脸已经红得像要滴血，声音也越来越小。

这笨拙表演立刻引起了连锁反应，那些与博士有过亲密接触的女干员们立刻乱成一团，议论的声音再次响起，而且比之前更加激烈。

“什么？意外？真的假的？博士平时看起来那么正经……”

“哼，正经？你忘了他上次‘检查身体’的时候对我做了什么吗？那双手简直……”

“对对对！还有上次他指导我训练，说什么要‘纠正姿势’，结果……啧啧……”

“他、他还说过喜欢我的尾巴，经常借口‘保养’，摸来摸去的……”

“我的角也没能幸免！说什么光泽度不够，要亲自帮我打磨……”

“你们这算什么？他上次直接把我堵在办公室里，说是要进行‘思想工作’，结果……”

女干员们越说越激动，纷纷开始控诉博士曾经对她们做过的各种“好事”。起初只是小范围的私语，很快就变成了此起彼伏的爆料大会。各种细节被添油加醋地描述出来，内容之丰富，情节之离奇，让人叹为观止。

阿米娅听着这些越来越离谱的爆料，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小手更是把桌沿捏得咯吱作响。

（这、这些家伙……到底把博士当成什么了？！）忿忿不平的卡特斯在心中怒吼，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而身为“受害者”之一的铸铁，此刻却成了全场最尴尬的人。她原本只是想编个理由搪塞过去，没想到竟然引发了一场针对博士的批斗大会。她听着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干员们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博士的各种劣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腹中的博士倒是安静，铸铁猜他可能还在因为药物的作用而沉睡，又或者……是假装听不见？不如说，能听见吗？

看着会议的主题逐渐跑偏，阿米娅气得拍案而起。

“可以了各位，现在还在开会！”她厉声喝道，“铸铁干员！请收起你那套漏洞百出的说辞！”

她成功地让会议室暂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卡特斯身上。

“好，既然你声称怀的是博士的孩子，那么……证据呢？有什么能证明你肚子里这个‘孩子’与博士有关？”

铸铁的心又悬了起来，但现在已经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证、证据……当然有！”铸铁挺起胸，故作镇定地说道，“只要进行一次……亲子鉴定……不就能证明了吗？”

“亲子鉴定？”阿米娅冷冷地笑了，“那正好啊，各位，铸铁干员回舰时做过身体检查，她当时说是已经分娩，但看看她的衣服吧，铸铁干员，可以请你把罩袍打开吗？”

（……诶？）

用谎言去掩盖谎言，只会让漏洞变得越来越大，铸铁的借口反倒是给自己挖了坑。她颤抖着攥紧了罩袍的边缘，看着周围投来的视线，晕眩的感觉又涌了上来。短暂的沉默后，她还是缓缓掀开了罩袍——她尽力收了收肚子，保持着微隆的状态暴露在众人眼前。

阿米娅扬起了头，这种程度的隆起也可以说是产后仍未恢复，如果要证实她的猜测，那必须用更有力的证据……

“虽然不知道你的肚子变化能有这么快……如果你真的已经分娩，可以提供一下你孩子的资料吗？你的‘宝宝’现在在哪里？”

“呃……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凯尔希突然开口了：“阿米娅，冷静一点。事情或许……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嗯……”见到凯尔希开始发言，阿米娅也收敛了一些，“凯尔希医生的意思是？”

绿发的菲林保持着冷淡的语调，对着手足无措的丰蹄说道：

“铸铁干员，既然你如此笃定你腹中的是博士的……后代，那么，证明它的方法其实很简单。”

铸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凯尔希。

凯尔希缓缓站起身，走到铸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无法从她的眼中看到任何情绪：“只要让我们……‘看’一眼就可以了。”

“看……看一眼？”铸铁有些茫然。

“是的，”凯尔希点点头，“利用医疗部的超声设备，我们可以直接观察到你子宫内‘胎儿’的形态。如果你确实已经分娩，那我们会根据你提供的资料联系当地的驻地办公室进行调查，而假设真的是博士的……后代，那么它的某些生物特征应该与博士本人高度相似。虽然现在无法断定，假设博士真的在你的体内，就算没有能保持之前的面貌也没有关系，我们的医疗技术已经足够能从胎儿的脸庞分析出它长大的模样。”

“……”

凯尔希的分析让铸铁想起请产假前被苏苏洛进行产检的事了，那个时候进行的超声检查怎么也看不透她肚子里的样子，博士的外形在设备上就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形，完全看不清。

——所谓的紧急分娩都是假的，她仍在怀孕！

那又如何呢，只是怀孕而已，只是一个博士的私生子，总比被发现那是博士本人要好得多。

这让铸铁有了信心。

“所以，铸铁干员，现在征求你的意见，你是否同意进行检查？”

“我同意。”小母牛不假思索地回答。

至少在这方面她有把握，铸铁暗自庆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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