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晚餐過後，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炭治郎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手裡緊緊抓著一條從行李箱翻出來的深藍色領帶。

這是他為了練習特地帶來的道具。

「叩叩——」

不是門鈴聲，而是連通門上傳來的兩聲輕叩。

「炭治郎？準備好了嗎？」

杏壽郎渾厚低沉的嗓音透過木門傳來，帶著一絲慵懶的磁性。

炭治郎心臟漏跳一拍，趕緊深吸一口氣，拍了拍發燙的臉頰。

「是！請進！」

門把轉動，杏壽郎推門而入。

他剛洗過澡，身上帶著淡淡的沐浴乳香氣，穿著一件寬鬆的深灰色棉質T恤，頭髮沒有像白天那樣梳上去，而是柔順地散落在額前，少幾分銳利，卻多了幾分居家男人的性感。

「⋯⋯看來你已經準備好道具了。」

杏壽郎一眼就看到了炭治郎手中的領帶，笑著走了過來：「那我不客氣了？」

他十分配合地走到炭治郎面前，微微低下頭，示意後輩幫自己繫上。

炭治郎手忙腳亂的將領帶掛在杏壽郎的脖子上。

因為太過緊張，打結的動作顯得有些笨拙，指尖好幾次不小心擦過杏壽郎溫熱的頸側皮膚，每一次觸碰都讓他指尖發麻。

好不容易繫好了領帶，雖然有點歪，但勉強能用。

「好，開始吧。」

杏壽郎站直身體，雙手自然垂在身側，金紅色的眼眸裡含著笑意，卻也帶著審視的意味：「讓我看看，你筆記本上寫的『眼神狩獵』是怎麼回事。」

炭治郎吞了口口水，往後退了一小步，試圖拉開一點距離來營造氣勢。

腦海中瘋狂回放著昨晚漫畫裡的畫面——

眼神要兇狠！動作要果斷！手指要勾住領帶結，然後用力往下一拉，把對方拉向自己！

「呼……」

炭治郎調整呼吸，眼神一凝。

他猛地伸出手，食指勾住了杏壽郎胸前的領帶結。

就是現在！

炭治郎手臂發力，想要把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拉下來。

然而，現實總是殘酷的。

杏壽郎就像一座不動如山的雕像，炭治郎這一拉，對方的身體只是微微晃了一下，反倒是炭治郎自己因為反作用力往前踉蹌了半步。

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

杏壽郎沒有躲，反而順勢配合地彎下腰，將臉湊到了炭治郎面前。

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在極近的距離下直視著炭治郎，強大的壓迫感鋪天蓋地而來。

炭治郎原本準備好的「兇狠眼神」，在對上杏壽郎視線的那一秒，瞬間崩塌。

他的氣勢洩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本能的慌張。

勾著領帶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從指尖，一路傳到手臂，連帶著那條深藍色的領帶都在跟著細微晃動。

別抖啊！爭氣點！

炭治郎在心裡對自己吶喊，但身體卻誠實地反映出他對這位前輩的敬畏與緊張。

他現在哪裡像個鎖定獵物的獵人？

根本就是一隻把爪子搭在獅子脖子上，然後嚇得瑟瑟發抖的兔子。

杏壽郎垂下眼簾，視線落在胸前那隻顫抖不已的手上。

「炭治郎。」

他輕聲喚道，聲音裡沒有責備，反而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杏壽郎緩緩抬起手，寬厚溫熱的手掌覆蓋在炭治郎冰涼的手背上，制止了他指尖的顫抖。

「手抖成這樣，是要怎麼狩獵？」

他反手握住了炭治郎的手腕，拇指輕輕摩挲著少年細嫩的皮膚，語氣突然壓低，變得有些危險：

「如果你想展現侵略性，力道就不能這麼猶豫。」

話音剛落，杏壽郎握著炭治郎的手，引導著他重新抓緊領帶，然後——

自己主動往前跨了一步。

這一步，直接將炭治郎逼得後退，背部「砰」的一聲撞上了身後的衣櫃門。

局勢瞬間逆轉。

原本想要「進攻」的炭治郎，被杏壽郎困在衣櫃與胸膛之間，手裡還抓著對方的領帶，卻完全處於被動。

杏壽郎低下頭，鼻尖幾乎要碰到炭治郎的鼻尖，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少年的唇瓣上。

「看著我。」

杏壽郎低語，金紅色的瞳孔裡倒映著炭治郎慌亂的臉：「如果是劇本裡的那個秘書，這時候應該會想……把我吃掉才對。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想著怎麼逃跑。」

炭治郎的臉紅得快要滴血，大腦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著眼前放大的俊臉，結結巴巴地說：

「我、我沒想逃……只是、只是煉獄前輩太近了……」

「太近？」

杏壽郎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拍吻戲的時候，會比現在更近喔。」

「……煉獄前輩！！」

炭治郎臉紅得像顆熟透的番茄，忍不住惱羞成怒地大吼了一聲，試圖掩飾自己剛才心臟差點跳出來的窘迫。

杏壽郎看著他這副模樣，終於忍不住仰頭大笑了起來，爽朗的笑聲震得胸腔都在共鳴。

「抱歉抱歉！剛才是有點壞心眼了！」杏壽郎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花，語氣變得坦誠：「不過說實話，我也是第一次跟同性演這種親密戲，心裡多少也沒個底，剛才也是在試探感覺。」

聽到這話，炭治郎原本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但隨即又垮下了肩膀。

他垂頭喪氣地挪動腳步，一屁股坐回床邊，雙手抱著頭，聲音悶悶的：

「煉獄先生至少還有經驗……我不但沒談過戀愛，連……連初吻都還在。」

說出這句話對一個二十歲的男生來說實在有點丟臉，但為了工作，他覺得必須坦白。

杏壽郎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態度大方：「戀愛經驗我倒是有，吻戲也拍過不少。但對象都是女性，跟男人……確實也是頭一遭。」

話音落下，空氣像是突然凝固了一樣。

寬敞的房間裡只剩下空調運轉的微弱聲響，兩人互看了一眼，隨即陷入了一陣長久且尷尬的沈默。

這陣沈默持續了足足有一分鐘。

杏壽郎靠在衣櫃旁，雙手環抱在胸前，視線不自覺地落在炭治郎那雙因為懊惱而緊緊抿著的嘴唇上。

如果是拍戲，初吻通常是美好的、或者充滿戲劇張力的。

但現實是，如果炭治郎真的毫無經驗，到時候在幾十個工作人員圍觀、攝影機近距離特寫的情況下，這孩子很有可能會因為過度緊張而僵硬，甚至直接當機。

若是因為NG而反覆重拍……那對新人的自信心絕對是毀滅性的打擊。

「炭治郎。」

杏壽郎率先打破了沈默，聲音比剛才低沈了幾分。

「是？」炭治郎抬起頭，眼神茫然。

「也就是說，屆時在鏡頭前，你不只要面對『跟男人接吻』的衝擊，還要面對『人生初吻』被公開處刑的壓力。」

杏壽郎冷靜地分析著現況，一針見血地點出了問題所在：「而且劇本要求的還是『帶有侵略性的深吻』。你覺得依你現在的狀況，一次過的機率有多少？」

炭治郎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發白。

機率？大概是零吧。他光是想像那個畫面就覺得手腳冰冷。

「那、那怎麼辦？」炭治郎慌了：「我是不是該去買個什麼模型來練習……」

「模型是死的，人是活的。」

杏壽郎嘆了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他邁開長腿，走到床邊，在炭治郎身旁坐下。

床墊因為兩人的重量微微下陷，炭治郎感覺到身旁傳來的熱源，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

杏壽郎轉過頭，金紅色的眼眸認真地注視著他，說出了一個大膽的提議：

「與其中途出錯被喊卡，不如現在先習慣一下。」

炭治郎眨了眨眼，大腦一時轉不過來：「習、習慣什麼？」

「習慣我的觸感，還有……」

杏壽郎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嘴唇，語氣正經得像是在討論明天的通告時間：「接吻的感覺。」

「與其把第一次留給冰冷的攝影機，不如我們先做個『技術性』的練習。只是為了工作，為了確認角度和觸感。」

杏壽郎看著炭治郎瞬間爆紅的臉，嘴角微微上揚，聲音帶著一絲循循善誘的魔力：「怎麼樣？要試試看嗎？」

「技術性的……練習？」

炭治郎像鸚鵡學舌般重複了一遍，喉結緊張地上下滾動。

理智告訴他，這是一個敬業演員該做的。

與其在幾十個人面前因為生澀而NG連連，不如先跟對手戲演員建立默契。

況且，杏壽郎說得沒錯，這只是為了確認角度，為了工作。

「好……好吧。」

炭治郎深吸一口氣，像是即將奔赴戰場的士兵，雙手死死抓著床單，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那、那我來了！」

杏壽郎好整以暇地坐著，微微側過臉，閉上了眼睛，一副任君採擷的放鬆模樣：「來吧。」

炭治郎屏住呼吸，看著眼前這張無數粉絲夢寐以求的俊臉。

距離近到可以看見前輩長長的睫毛，還有沐浴後皮膚上淡淡的水氣。

心跳聲吵得像雷鳴一樣。

「只是碰一下……只是碰一下……」

他在心裡默唸著，隨後閉緊雙眼，身體僵硬地往前一傾——

啾。

兩人的嘴唇輕輕撞在一起。

乾燥、溫暖，卻短暫得如同流星劃過。

接觸的時間大概連一秒鐘都不到，炭治郎就像是被火燙到一樣，迅速彈回原本的位置，整個人往後縮到了床頭櫃旁。

「呼……呼……」

炭治郎大口喘著氣，臉紅得快要爆炸，手背慌亂地捂著自己的嘴唇。

真的親到了！

雖然只是輕輕碰了一下，但那種觸感卻異常鮮明地殘留在唇瓣上。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杏壽郎，聲音顫抖地問道：

「這、這樣……可以了嗎？」

杏壽郎緩緩睜開眼睛。

他抬起手，拇指輕輕抹過自己的下唇，似乎在回味剛才那個稍縱即逝的觸碰。

隨後，他看著縮在角落、一臉「我已經盡力了」的炭治郎，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無奈又好笑的弧度。

「炭治郎。」

杏壽郎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前輩特有的嚴格與溫柔：「如果這是拍青春校園劇，剛剛那樣或許還能勉強過關。但我們拍的是成人職場劇。」

他身體前傾，雙手撐在身後的床單上，眼神直視著炭治郎：「劇本上寫的是『帶有侵略性的深吻』。你剛剛那樣，充其量只是小鳥啄米，連打招呼都算不上。」

「嗚……」炭治郎發出一聲悲鳴，羞愧地低下頭：「對不起……我真的盡力了，可是一靠近就會……」

「會害怕？」

「不是害怕！」炭治郎急忙抬頭解釋，眼神閃爍，「是……是因為對象是煉獄前輩，感覺太不真實了，腦袋會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

杏壽郎看著他坦率的反應，眼神微微一動。

這孩子，真是誠實得可愛。

「不知道該做什麼嗎？」

杏壽郎低聲重複了一遍，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神逐漸變得深邃。

既然理論教學無效，那就只能示範了。

「看來，光是你單方面練習是不夠的。」

杏壽郎從床上坐直身體，向炭治郎招了招手，語氣變得不容拒絕：「過來。」

「誒？」

「既然你是要演『進攻』的那一方，那就得先知道，被『進攻』是什麼感覺。」

杏壽郎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位置，金紅色的眼眸裡燃起了一簇危險的火苗：「換我來教你，什麼叫做……侵略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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