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暖风吹不动北俱芦洲万年不化的霜雪，但多少为这片苦寒绝地带来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生机。

这是万物交媾的季节。

于洪荒大千世界而言，这股源自生命本源的悸动更是无可抗拒的法则。自盘古开天地以来，这块蛮荒大地上，先天生灵们大多无师自通地领悟了繁衍生息的大道，四处散播血脉为天地间的物种多样性做出了自己的贡献。

繁衍的多了自然就有争斗，争斗扩大就成了量劫，龙、凤和麒麟三族互相做过一场后人口（兽口？）大减，曾经遍布洪荒的霸主们十不存一，已经是数个元会之前的事了。

至于之后道祖鸿钧成圣讲道，开辟三十三重天这些壮举，紫霄宫里最初的“道”也许只是一个警示————不要光顾着一时之快而忘了其副产物，要有计划的交媾之类云云。

对于蛰居在北俱芦洲这样的苦寒之地的缠枝，洪荒内发生的大事不过是风中飘来的遥远故事，她只是一条红鳞蟒蛇，纵然顶着“洪荒第一条红鳞蟒蛇”的名头，听上去像是夺尽天地造化的先天神圣，但她审视自身，和普通的后天野兽没什么两样。

缠枝是她为自己起的名字，还是一条小蛇时她就喜欢用纤细的蛇躯紧紧缠绕在老树虬结的枝干上，用粗糙的树皮摩擦尾部的鳞片，这样就能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酥麻，缠枝不解其意，却沉溺其中。即使成了大蟒，但用最原始的方式枯燥的吐纳修炼之余，寻一截足够粗壮、布满嶙峋纹理的千年树桩享受片刻欢愉的习惯还是没变。

她的道行，已经停滞了几个元会，也许最原始的吸纳天地间灵气已经不足以再支撑向道果更进一步，每天的生活和妖比起来，还是更接近一头饿了吃吃了睡遵循原始欲望的野兽，这实在对不起她先天生灵的身份。

但缠枝隐隐觉得，真正阻碍她向道的，或许是那道自诞生之初便如影随形的怪病。这是自她诞生那一刻就感知到的附骨之疽，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细针，在轻轻地、持续地挑拨着腔内最深处的软肉，不痛，却带来一阵阵令人心烦意乱的空虚与燥痒。又像是什么虫子沿着泄殖腔湿润、温热、层层叠叠的软肉向里钻探着。

缠枝好几次蜷成一团用顶端分叉的细长舌头探进去，确实能缓解一些，作祟的“虫子”什么的是怎么舔弄也搜寻不到的，只是舔出些许甜腻粘稠的汁水来。她那在树桩上摩擦尾根的习惯，亦不过是解决隐疾的另一种更为粗暴的方式罢了。

显而易见缠枝不知为何对于“繁衍”的大道确实一无所知，至今接触的雄性生灵，都是些没有灵智的野兽，对于它们只有吞下去果腹的食欲。数千元会后，一群没毛的猴子常常看到一条雌蛇和多条雄蛇疯狂缠绵交尾的场景，得出了“蛇性本淫”的奇妙结论，那些蛇已经是后天血脉不知道稀释了多少倍的无知鳞虫，尚且如此，更何况缠枝这样的先天大蟒，代表的就是最原始的“蛇性”。

毕竟，她是这片洪荒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第一条红鳞大蟒。

终究是道行浅薄，数个元会的时光也只让缠枝堪堪习惯了北俱芦洲这片绝地的酷烈。她早已学会像凡蛇那般，将自己盘成一团，沉入漫长的休眠，以此来对抗凛冽寒冬。

现在的她在春风中逐渐回暖慢慢伸展有些僵直的身体，没有意外的话，只需半日，待到气血彻底活络，她便能开始新一年的吐纳，又或者，在修炼之前，先去捕猎一头倒霉的血食，填满空虚了一整个冬季的肠胃。

栖身的洞穴深藏于山腹，入口被藤蔓与积雪掩盖，算得上是一处绝佳的隐秘之所。蛇算不如天算，足以遮蔽洞口光线的巨大黑影踉跄着闯进来，即使和二三十尺长的大蟒缠枝比也称得上巨兽，是一头浑身布满许多深可见骨的伤口但藏不住暴戾的棕毛巨罴，眼看其受了不少攻击，以至于深红带着黑色的血浸透毛发，粘连成块，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污浊的血印。

那股即便身受重创也无法掩盖的凶煞暴戾之气，让缠枝冰冷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以自己此刻刚刚苏醒的虚弱状态，怕是无法在这头负伤猛兽身上讨到好处，她试着慢慢挪往洞穴深处，可惜身体还未从冬眠的状态恢复，蠕动迟缓而艰难。

棕毛罴似乎还没注意到着洞穴本身是有主之地，疲惫地靠着石壁，半立起小土坡一样巨大身子，巨大的头颅险些撞碎本就不甚宽敞的洞顶，碎石簌簌而下。兽吻中竟吐出人言。

俗话说“人有人言，兽有兽语”，除了妖类本体之间交流的类似嗥叫嘶吼的方式，先天生灵自然的有一种互相都能理解的交流手段，先天大能论道说法，向后辈们传道时都会使用，这是洪荒世界通用的一种更接近“道”本身的语言。以至于后来仓颉观察鸟兽的足迹慢慢发掘出这种言语文字，人族大言不惭称其为“人话”，不得不说是人族一种傲慢的体现。

且说那棕毛罴正兀自言语，

“这群巫族的蛮子，往日都是缺了根筋一样，再好糊弄不过，这次不知怎么的，居然也学会突袭伏击了。”

话音刚过半，棕毛罴磐石一样大的头摇晃着左右甩了两下，吐出口血痰来。

"这次本来是奉了将军之命，往南赡部州去提前探一探女娲圣人造那什么人的动向的，这次莫名其妙受了伤，怕是赶不过去了，作为奖励的是那用来化形的丹药，都快到嘴边了，真是……"

巨罴自言自语着气息调理稳定了下来，注意到了洞穴阴影中，那一抹不属于岩石的、艳丽的红色，但仅仅一瞥便又放下心来，“原来只是一头修为不咋地的小母蛇”，在巨罴眼里，缠枝的气息微弱而散乱，红鳞大蟒庞大的身躯在他看来，也不过是虚有其表，确实只能算“小蛇”。

“不对，是先天的凶兽”如果谁能从巨罴的兽脸上读出情绪的变化，那一定能看出他原本的轻蔑被一种混杂着狂喜、贪婪与极致暴戾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棕毛罴并非先天生灵，早年的修炼总是不得其法，最近才巴结上妖族天庭的一个不知名小将，得了些指点，才堪堪离化形近了不少，只差这次完成任务就能尝试突破，又路遇巫族阻拦截杀，任务失败，本来寻思着近百年内算是难有寸进，眼下却突然有了转机。

狂喜之下，巨罴竟不顾伤势，转过身子朝着洞穴外的天空五体投地，口里念叨着“谢天帝护佑，谢妖皇陛下恩赐”，回过头来心里已经盘算好怎么接好天降的横财，先天生灵对于后天浊物来说浑身都是宝，其温热的精血，可以洗练肉身；其蕴含本源的内丹，更是能助他一举冲破瓶颈、立地化形。

只是洪荒之中，先天生灵哪个不是占尽天时地利，修为通天，早已证道金仙甚至大罗，哪是他这种小妖能觊觎的。可今天，就在这里，竟然让他碰上了一个修为如此低微、甚至还处于冬眠后虚弱期的先天之属，这简直是天道送到嘴边的肥肉。而缠枝，就是那块不幸的肥肉。

一巴掌拍死，然后剖丹饮血，这是最直接、见效最快的方法。

但巨罴有更好的方式，或许不能说是更好，但对他而言，绝对是更加享受。

上次和妖族里的雌性交尾已经数十年之前的事，这次挨了打本来一肚子的邪火无处发泄，体内的暴虐与阳气正一同翻滚沸腾。此刻，他的目光灼灼地钉在缠枝身上，看着那因为极度恐惧而微微颤抖、无意识扭曲的，闪烁着艳丽红光的柔韧蛇躯，巨罴只觉得下腹一紧，一股燥热的邪火“腾”地一下直冲脑门。

他那双浑浊的兽瞳里仿佛喷射出实质的火焰，那目光充满了侵略性与占有欲，一下、又一下地，仿佛要燎到眼前这条美丽而无助的雌蛇。

采补之法虽非大道正途，但在洪荒大地上摸爬滚打多年的罴妖也多少有些了解，修习过几回。他心中淫邪的念头一定，便不再迟疑，沉重的熊躯三两步便跨至缠枝身前。

巨大的熊掌按住了滑腻的蛇躯中段，按理说抓蛇抓住七寸才能控制其命门，但此刻，绝对的力量差距让一切技巧都变得毫无意义。不管按住哪里，缠枝仿佛被尖石钉在地上一般，法力被震得溃散，只剩两端还在挣扎，缠枝红艳的蛇尾试图用鞭打着反击，却造不成太多伤害，却只发出“啪、啪”的闷响。

甚至因为罴妖本来就已经重伤麻木，蛇尾的鞭打诡异地冲淡了旧伤口那火烧火燎的剧痛。如果那张狰狞的熊脸能做出表情，此刻的罴妖恐怕早已咧开大嘴，发出震彻洞穴的得意狂笑了。

缠枝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扬起头颅，尽力张开蛇吻，露出细密的利齿与猩红的信子，看着是示威但其实是尝试着求饶，那双美丽的金色竖瞳中满溢的，是毫不掩饰的哀求与恐惧。

她还不知道巨罴要干什么，只剩被天敌盯上、即将沦为血食的原始恐惧攫住了整个心神。

可惜修为不到位，缠枝不能口吐人言，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嘶……”的声音，奇怪的是，这样极度恐惧的当下，她那困扰了数个元会的“隐疾”竟在此刻骤然发作，缠枝隐约觉得泄殖腔充满层层叠叠褶皱的柔软内壁溢出了湿润的粘液，那软肉因为害怕而不受控制地痉挛，甚至有几丝亮晶晶的液体也随之溢出一点到鳞片边缘，滴落在了身下的尘土里。

身体在本能地渴望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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