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卯冬深，油灯在剥啄的寂静里昏昏地燃着，像我这颗将尽未尽的心。窗外的风，大约是木枯らし了罢，一阵紧似一阵，搔刮着这异国的长夜，也搔刮着我纸上这些歪斜的、带血的字迹。夜读郁达夫旧著《沉沦》，百年前的苦闷，郁君在书里那般赤裸地掏了出来，不曾想，百年后我这飘零在更远的异域的身心，竟还能从那发黄的纸页里，认出一脉相承的颤栗来。也好，便学一学那旧小说的腔调，遂仿其笔意，录此身一场荒唐尘迹。非为传世，聊寄孤怀，将这一场荒唐，也记作一篇《沉沦》的脚注罢。

暮色记于扉页

羞赧与追悔，几欲将我碾碎。然夜深独坐时，竟也能从这破碎的痕迹里，辨出一点成长的、粗粝的轮廓。终究是别过脸去，不忍逼视那疮痍；可心底最深处，竟还存着一丝可笑的、温软的东西，大约，那便是“爱”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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