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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落霓虹深,第5小节

小说: 2026-01-18 13:25 5hhhhh 7200 ℃

翌晨,寅卯之交便醒了。宿酲似的,昨宵那点虚热的甜与橙花气,还氤氲在脑际,未散净,却已凉了,变成一层薄薄的、令人不甚爽利的膜,贴着神思。窗外天色是蟹壳青,市声未起,唯有清道夫扫洒的簌簌声,规律得近乎禅定。忽而念及,此时辰,那些精细分工的“慰藉产业”,当有专营晨课的班次了罢。晨光初透时的价码,想是廉宜的。若此刻去了,一番盥洗梳理出来,不过九、十点钟,正可神清气爽,往博物馆去,看那些千年的物事凝固的光阴。昨夜的“本番”,直如烈酒,冲得人头目森森;今日且去这“半套”的所在,温存一番,便如以清茶漱口,中和了宿醉,好教自己以为,一切尚在掌控,张弛有道。 这念头一起,竟觉出几分堪称严密的荒唐来,便起身收拾,悄然掩门而出。

晨间的地下铁,竟是另一番人间。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尽是着西服、提公事包的会社员,人人面上一片睡眠不足的青白,眼神空茫,随着列车晃动,如一片默然的、疲惫的芦苇。独我一人,穿戴齐整,却怀揣着这般不可告人的晨课,混迹其间,像一滴混入清水的油,或是乐章里一个刺耳的错误音。 想到此,险些要笑出声来,那笑意却卡在喉头,化成一丝自厌的苦味。

从难波站钻出地面,道顿堀竟认不得了。夜里那流光溢彩、摩肩接踵的“吃倒”大街,此刻在清薄的晨光下,裸露出一副倦怠而真实的面容。彩色的招牌寂然无声,夸张的食模也失了精神。路面上散着些昨夜的遗存——食品的纸袋、竹签,清洁夫正挥动长帚,沙沙地,将浮华扫入畚箕。几家通宵的便利店亮着冷白的灯,偶有身着制服、眼带惺忪的男女进出,手里捏着饭团与牛奶,大约是刚下了夜工的。我匆匆走过,避开那些清扫的轨迹,按着手机里早觅得的地址,寻到那家铺面。

这“ヘルス”(或依东洋英文,唤作“Fashion Health”)的买卖,与昨夜新地的格局又自不同。新地是明晃晃的“料理组合”,女子坐于橱窗,直如待价而沽的鲜鱼;此处却有个正经店面,需按铃、等候,颇有几分登门访友的规矩——虽然访的是这般“友”。其间的分别,略同于酒肆与私厨。最大的一桩,便是此地讲究“健康”二字,依着《売春防止法》的绳墨,只作些边缘的温存,“本番”是明令禁止的。故而风险小些,价也平些,倒成了许多囊中羞涩又或心思游移的寻芳客的折中之选。铺子里自有房间,不必另寻旅馆,只是通常逼仄,仅容一榻;好些的,便有浴缸,乃至传闻中的“空气床”。流程倒是大同小异:客至,先于玄关受“仲居”(男侍应)接引,在贴满女子玉照的壁板前,或对着一册“女将菜单”,拣择合眼缘的。许多铺子不接异客,接了,也常有当红的姑娘不愿侍应。我寻的这家,却在网页上大书“外国人,大欢迎”,且有西洋文字的评语,想来是熟稔此道的。

进得门去,一股隔夜的烟味混着廉价香氛的气息扑面而来。果然晨间清寂,只我一位客人。那仲居是个中年汉子,见我乃外国人,却也能磕绊着说几句日语,打量两眼,便引我到等候室。室小,设两三张沙发,烟灰缸里堆着昨日的残骸,几本封面暧昧的漫画散在茶几上,电视机开着,无声地播着晨间新闻,光影在无人注视的屏幕上寂寞地流转。坐了约莫一盏茶工夫,仲居便来引路。

此番见的女子,名唤“莉娜”,倒是个西洋名字。个子高挑,眉眼间有几分混血的模样,笑时颇爽利。房间果然比预想的宽敞,不仅有淋浴,竟真有一方洁白瓷缸的浴槽,旁边叠着一块未曾充气的、橡胶质地的空气床,看着有些滑稽,又有些撩人的暗示。有了昨夕的经验,心下那根弦松了不少,竟能从容寒暄,共饮一盏冰冷的乌龙茶。及至宽衣入浴,热水漫过周身时,我望着氤氲水汽中她的面容,那句在动画里听过无数遍、却从未有机会宣之于口的台词,竟自然而然地滑了出来:

“一緒にお風呂に入りましょう。”(一起入浴吧。)

她闻言,嫣然一笑,眼波流转:“はい、お願いします。”(好的,拜托了。)

之后种种,依着行业的规程,沐汤,漱口,彼此以绵巾拭净。她的手法熟稔而周到,少了昨夜“ユノ”那份刻意的生涩与“初遇”的表演,更像一种效率良好的服务。身体虽接触着,心神却似飘开一半,像个冷静的观察者。

倒是后来的笔谈,颇有兴味。我照例取出笔记本,她看见汉字,便摆手笑,说自己于此道生疏。追问之下,才知她幼时竟随家人在新西兰住过多年,是个“帰国子女”。我恍然,在纸上写下那四字,她连连点头,仿佛找到了一个确切的标签,神情也亲昵了些。她说家住京都,每日乘电车来此做工。我这鉄道癡的癖性又发,便问她是惯用京阪电车,还是阪急电铁,又论及JR西日本的“新快速”虽速,然晨间拥挤如沙丁鱼罐。她眼睛一亮,笑道:“客人您真是通晓!阪急确乎最是妥当,若去出町柳、鸭川畔游玩,京阪线却是方便。”又说了几处京都人少清幽的所在,如苔寺、诗仙堂之类,劝我莫只挤在清水坂与金阁寺前。我一一记下,心下却想,她口中这些清寂的庭园,与她身处这喧腾暖昧的橡胶气垫之上,一静一动,一雅一俗,竟在我脑中拼成一幅破裂的、却异常真实的现代浮世绘。我这分明是在这最不堪的角落里,贪婪地搜集着一切看似“正常”的人生碎片,用以证明自己尚未完全坠出那个世界。

言谈间,时光溜得飞快。终了的铃响,仍是那般无情。一同洗去粘腻,穿戴整齐。临别,她轻轻拥抱了我一下,力道比昨夜那位实在些,笑容也爽朗,说:“下次来京都,可以去看红叶呀。”

走出店门,秋日的朝阳已升得老高,明晃晃地晒在脸上,有些刺目。道顿堀依然半醒,清洁工作已近尾声,路面泛着水光。我站在街口,摸了摸口袋,那支“不二家”的棒棒糖早已吃完,糖棍也不知丢在何处。昨夜那枚“生锈的钉”,仿佛被晨间的经历又往里轻轻敲进了一分,不痛,只是存在感愈发确凿。我知道,我该去博物馆了,去面对那些恒久、庄严、与我此刻一身烟火气格格不入的“文明”。而这半日的荒唐,连同昨宵的梦影,都将被镇压在那些古老器物的目光之下,成为只有自己知晓的、现代魂魄里一页难以归类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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