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念裂隙，平衡倾斜

月海亭深处，朝堂如炉。首辅凝光端坐案后，烟斗逸出的青烟缭绕着她疲惫却锐利的眉眼。堆积如山的账簿与奏章是她无声的战场。“闲云居士，”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殿中温度骤降，“你一再阻挠‘开源新策’，言称苛政猛于魔物。那敢问，北疆千岩军的粮饷，南境灾民的赈济，乃至修复归离原防线的一砖一石，该从何而来？莫非指望仙家洞府中的清风明月，能化为摩拉？”

闲云鹤氅飘拂，面容清冷如孤云寒山。她冷哼一声，声线带着洞穿世事的疏离：“凝光大人，你只见账簿盈亏，可曾俯身看看荻花洲的泥土？那里面浸透的不是养分，是民怨！机关算尽太聪明，莫要反算了卿……与这璃月江山的根基！”她身后隐隐有几道飘逸的身影，是支持她的仙众与清流官员。

“根基？”凝光忽然轻笑，指尖一枚摩拉翻转，映着窗棂透入的残光，“璃月的根基，是契约，是秩序。秩序崩坏，盗匪横行，至冬铁骑叩关之时，难道靠一腔怨愤去抵挡？闲云，你的‘无为而治’，在此刻，便是纵容深渊吞噬璃月。”

当闲云继续厉声质问“苛政猛于魔物”，指责凝光只见账簿不见民怨时，凝光并未立即反驳。她只是示意百晓，后者恭敬地捧出一卷装裱考究、墨迹已干的奏折，在玉京台众臣面前缓缓展开。

凝光的声音清晰而冷彻，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她并非在回应闲云，而是在向整个璃月的统治阶层宣读她的信条：

“凡工商万业，如泉如流，起于山岩，终于汪洋。人心所系，无非锱铢，因势利导，则纵横自如。权者，势也，其遏不公，系约契，而导万利；非因强而欺弱，亦非藉弱而抑强。须知交易往来、疏通金流之道，乃至公至正之道。”

她稍作停顿，目光如冷电般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闲云身上，仿佛早已预料到接下来的诘问：

“或问曰：‘民失其业，无恒产给食，无片瓦遮身，田舍毁弃，尽作劳力，而巨贾厅堂金玉盈门，何道之有？’”

“此言谬甚。” 凝光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断然，“逐利之流如浪淘金沙，汰者甚众；又似谷间激流，生生不息。贫者不长居其贫，富者亦不恒持其财，则府库充盈、国土安衡无虞。”

最后，她以斩钉截铁的语气，为所有正在执行或饱受争议的政策——解私禁、扩公市、加征商税、削减抚恤、扩充军备——定下了不容辩驳的基调：

“故解私禁、扩公市、革府门，乃必然之业。接济之事，易滋怠惰，不宜滥行，合应缩减；千岩之军，镇抚不平，外平盗贼，内安万民，宜当充扩。”

奏折念毕，殿内死寂。这份文书以精密的逻辑，将民生疾苦转化为“浪淘金沙”的自然过程，将国家暴力机器（千岩军）的扩张定义为维护“至公至正之道”的必需。它彻底剥去了道德外衣，赤裸裸地展现了以资本流动效率和国家力量强化为最高优先级的治国哲学。

闲云的脸色变得惨白，因为她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并非一个单纯的“贪权首辅”，而是一整套冰冷、强大且自洽的系统逻辑。她的道德斥责，在这套逻辑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甘雨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因为她从中看到了麒麟世代守护的“平衡”与“仁爱”，被彻底边缘化为“易滋怠惰”的障碍。她手中的灾情报告，在这份奏折面前，仿佛只是一串需要被“汰除”的数字。甘雨立于两人之间，麒麟之角低垂，眸中是深不见底的忧虑与倦怠。她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试图调和。“凝光大人，征税或可稍缓……闲云真君，军备确不可废……”她的声音柔软，却仿佛投入激流的石子，顷刻被浪涛吞没。她手中那份关于荻花洲灾情加剧、民变愈炽的密报，被冷汗微微浸湿。夹在理想与现实、人情与法理之间，她感到自己千年来维系平衡的力量，正随着璃月的裂缝一同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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