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把炭治郎送回家時，天色已經微暗。

炭治郎乖巧地下了車，葵枝早已在門口等候。

看到兩個鄰居如此照顧自家兒子，不僅送去醫院還特地送回來，葵枝滿臉感激，熱情地邀請兩人進屋一起吃晚餐。

「真是太謝謝你們了，如果不嫌棄的話，留下來一起吃頓便飯吧？」

「不用了，伯母太客氣了。我們還有點工作要處理，就不打擾了。」

錆兔掛著那一貫溫文爾雅的完美笑容，禮貌得體地婉拒了邀請。

目送炭治郎進屋後，兩人才轉身走向僅僅隔了一條馬路的對面——那棟與炭治郎家樸素風格截然不同、充滿古典氣息的氣派莊園。

大門關上的瞬間，錆兔臉上那副好鄰居的面具立刻卸了下來。

他隨手扯松了領帶，將西裝外套扔在沙發上，整個人陷進柔軟的皮椅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然後像是突然良心發現似地感嘆了一句：

「說起來，炭治郎才幾歲啊……我們昨天那樣，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聽到這話，正在解袖扣的義勇動作一頓。

他轉過頭，用那雙毫無波瀾的深藍色眼睛冷冷地瞥了錆兔一眼。

雖然沒說話，但那眼神裡的嘲諷意味已經滿得快溢出來了——

是誰先忍不住出手的？現在才來裝好人？

錆兔接收到這個眼神，毫不在意地聳聳肩，發出一聲輕笑：「別這麼看我嘛，我只是稍微反省一下。」

雖然嘴上說著反省，但他眼底的回味可一點都沒少。

經過一整晚加上半個白天的高強度「運動」，身為吸血鬼的體能消耗也是巨大的。

那種來自本能的飢渴感，隨著放鬆下來變得格外鮮明。

錆兔起身走到酒櫃前，拿出一個精緻的水晶醒酒器。

裡面的液體呈現出一種深邃濃郁的暗紅色，質地比普通的紅酒要濃稠許多，在燈光下泛著妖異的光澤。

他取出一只高腳杯，優雅地傾倒出那名為「紅酒」的液體，濃郁的鐵鏽甜香瞬間在空氣中散開。

「給。」

錆兔晃了晃酒杯，遞到了義勇面前，嘴角勾起一抹曖昧的笑：「補充點體力吧，為了下次……能做得更好。」

炭治郎一回到房間，連衣服都沒力氣換，整個人像是斷了線的木偶，一頭栽進柔軟的枕頭裡。

幾乎是臉頰剛碰到布料的那一瞬間，意識就徹底斷片，幾秒鐘後就傳出了綿長的呼吸聲。

葵枝輕手輕腳地走進房間，看著兒子熟睡的側臉，眼神裡滿是擔憂。

她坐在床邊，伸出溫暖粗糙的手掌，輕輕覆上炭治郎的額頭，仔細地感受著溫度。

掌心傳來的觸感溫熱，但並沒有想像中的那種滾燙。

「呼……太好了，沒發燒。」

葵枝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

早上接到錆兔打來的電話時，她真的嚇了一跳。

電話那頭錆兔的語氣聽起來雖然鎮定，但說炭治郎「燒得很厲害、甚至起不來床」時，身為母親的她怎麼可能不焦慮。

若不是錆兔再三保證他和義勇會照顧好炭治郎，並且讓她不用特地跑一趟以免傳染，她恐怕早就衝過去了。

現在看來，這兩位鄰居真的把炭治郎照顧得很好。

「看來是燒已經退了，只是累壞了吧。」

葵枝溫柔地替炭治郎拉好被子，掖好被角，看著兒子眼下淡淡的青影以及那副疲憊不堪的模樣，心疼地撫了撫他的頭髮。

既然燒退了，那剩下的就是靠睡眠來修復身體了。

「好好休息吧，炭治郎。」

她輕聲說道，眼神充滿了母愛與安心。

隨後她關掉了床頭燈，輕輕帶上房門，留給兒子一個安靜的空間。

在家又整整躺了一天，直到腰部的酸軟感勉強能夠忽視，走路不再呈現一種詭異的僵硬姿勢後，炭治郎才終於背起書包去上學。

但他顯然低估了自己的臉色有多差。

剛一踏進教室門口，一個黃色的身影就伴隨著淒厲的哭喊聲飛撲了過來。

「炭治郎啊啊啊啊——！！！」

善逸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掛在炭治郎身上，死死抱著他的大腿不放，引得全班同學紛紛側目。

「你看看你！臉色白得像紙一樣，腳步虛浮，身上那股健康的氣味都變淡了！」

善逸抬起頭，驚恐地指著炭治郎凹陷下去的眼窩：

「嗚哇哇哇！我知道了！炭治郎你一定是遇到傳說中的吸血鬼了對不對？！你是被抓去吸乾了精氣吧？絕對是被榨乾了吧？！嗚嗚嗚不要死啊！」

炭治郎心虛地冒冷汗，雖然沒被吸血，但「被榨乾精氣」這一點……某種意義上來說完全說中了。

「沒、沒有啦！善逸你想太多了！」

炭治郎只能乾笑著，試圖把這個雖然膽小但直覺準得嚇人的朋友推開，用早就想好的理由搪塞：

「我只是……去對面鄰居哥哥家的大別墅玩，結果玩太晚，不小心感冒了而已啦……」

「去鄰居家玩會玩成這樣？騙誰啊！」

善逸吸了吸鼻子，剛想繼續反駁，視線卻突然定格在炭治郎的衣領處。

剛才因為推擠的動作，炭治郎制服的領口微微敞開了一些，露出了鎖骨上方一小塊皮膚。

那裡赫然印著一個顏色鮮豔、還未消退的深紅色吻痕。

善逸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一樣大，瞳孔劇烈震動。

下一秒，善逸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臉色從驚恐轉為崩潰。

他二話不說，一把揪住炭治郎的手臂，用驚人的怪力直接把人從教室裡拖了出去，一路拖到了無人的走廊轉角。

「善、善逸？！」

善逸把炭治郎按在牆上，左右張望了一下確定沒人，這才壓低聲音，用一種彷彿世界末日般的語氣質問道：

「炭治郎！！那個痕跡是怎麼回事？！」

他指著炭治郎的脖子，手指都在發抖，崩潰地低吼：

「那是吻痕吧？！那是吻痕沒錯吧？！你說去鄰居哥哥家玩……你們到底『玩』了什麼？！」

炭治郎臉紅得快滴血，支支吾吾說不出話：「就、就是……」

「天啊！！」

善逸抱著頭，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家單純的好友：

「你才 15 歲欸！！你還是個未成年欸！！那兩個鄰居是變態嗎？！他們對你做了什麼？！難怪你看起來像被榨乾了一樣！！」

「你想太多了！！真的啦……什麼都沒有啦……」

炭治郎急得大聲反駁，但他那天生就不太會說謊的體質在此刻發揮得淋漓盡致。

他整張臉紅得像是剛煮熟的蝦子，眼神更是飄忽不定，完全不敢直視善逸的眼睛。

這副欲蓋彌彰的模樣，別說是善逸，隨便來個人都能看出他在說謊。

正當善逸準備進一步逼供，想要揪出到底是哪個「變態鄰居」對自家好友下毒手時——

「竈門同學？我妻同學？」

一個帶著幾分好奇、又帶著幾分微妙笑意的女聲突然從旁邊插了進來。

美咲本來是想藉著經過教室的機會，偷偷看一眼心上人，沒想到卻撞見了這一幕。

看著自己喜歡的男生，正臉紅氣喘地被另一個男生壓在牆角，兩人貼得這麼近，氣氛還如此「激烈」……

美咲愣在原地，視線在善逸抓著炭治郎肩膀的手，以及炭治郎那張紅透的臉上來回掃視。

原本眼裡期待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下去，轉而變成了一種恍然大悟的震驚。

「啊……原來是這樣……」

美咲低下頭，聲音有些顫抖，像是終於找到了炭治郎遲遲沒有給她答覆的原因：

「難怪……難怪竃門同學一直沒有回覆我……」

「咦？！！」

善逸像是被雷劈到一樣，猛地彈開，動作大到差點撞到牆壁：「不、不是！！美咲同學妳誤會了！！不是妳想的那樣！！」

善逸簡直要崩潰了。

被誤會成欺負同學就算了，被誤會成跟炭治郎有一腿，而且還是讓美咲同學誤會，這對於想受女生歡迎的善逸來說簡直是毀滅性打擊。

「我、我只是在逼問……不對，我只是在關心他的身體狀況！！」

善逸手舞足蹈地解釋，指著炭治郎大吼：

「因為這傢伙看起來一副快死掉的樣子啊！！」

「沒關係的，我妻同學，你不用解釋了。」

美咲抬起頭，眼眶含淚，看著兩人的眼神充滿了複雜的情緒：「雖然有點驚訝……但我懂了。這就是為什麼炭治郎同學會這麼猶豫……」

她吸了吸鼻子，強忍著淚水看著炭治郎，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抱歉打擾你們了……我、我會好好沉澱的！」

說完，她像是不能接受這個沈重的打擊一樣，掩面轉身淚奔而去。

「都說了不是那樣啊啊啊啊——！！！」

善逸抱著頭發出淒厲的慘叫，絕望地跪倒在走廊上，伸出的手抓不住美咲離去的背影。

炭治郎趁著善逸崩潰的時候，趕緊把敞開的衣領拉好，將那個惹禍的吻痕遮得嚴嚴實實。

他看著美咲跑走的背影，雖然覺得很對不起她，但也鬆了一口氣。

「呼……好險……」

至少，脖子上的秘密沒有被進一步追問下去。

如果是被美咲看到那個吻痕，事情就更難解釋了。

炭治郎拍了拍還跪在地上的善逸肩膀，一臉歉意：

「抱歉啊善逸，讓你被誤會了……快上課了，我們回教室吧？」

「你還敢說！！都是你的錯！！」

善逸猛地跳起來，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掐住炭治郎的衣領瘋狂搖晃，崩潰大吼：

「我的清白！我在女生心中的形象！！還有美咲同學看我的眼神！！全毀了啊啊啊！！既然被誤會了你乾脆把事情交代清楚！那個吻痕到底是誰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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