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他，身着一套剪裁严谨的炭灰色英式三件套西装，外披一件深黑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拄着一根镶嵌着银质狼头的文明杖。那副金丝边眼镜重新架回了鼻梁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像是一位博学的学者，又像是一位底蕴深厚的古老贵族。

这次行动，他没有带任何一个姑娘。雪依她们被安顿在庄园里，享受着难得的平静，而他这头深渊的独狼，将独自踏入这片充满了圣光与阴影的古老圣地——洛玛教廷。

作为全球数十亿信徒的精神中心，洛玛教廷的总部是一座宏伟到令人窒息的城中之城。巨大的圆顶大教堂直插云霄，古老的石板路回荡着历史的跫音。然而，秦枭并没有像普通游客那样在广场上排队，而是径直走向了一处不起眼的侧门。

两名身穿色彩鲜艳传统制服、手持长戟的卫队士兵原本面无表情地挡在门口，但在秦枭漫不经心地出示了一枚刻有教皇私人印章的纯金徽章后，两人的脸色瞬间一变，手中的长戟立刻收回，恭敬地行了一个古老的骑士礼，为这位来自东方的神秘客人让开了一条通往权力核心的通道。

这里是神圣的洛玛教廷（Loma Court），全球数十亿信徒的精神圣地。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熏香味道，远处大教堂的钟声沉闷而悠远，回荡在古老的石板路上。

作为教廷多年来最慷慨、最神秘的“顶级捐赠者”，秦枭的到来并没有惊动太多人。在几名身穿红袍、神情肃穆的枢机主教的低调引领下，他穿过了那些不对游客开放的幽深回廊，径直来到了教廷最核心的区域——教皇的私人书房。

“嗯~这或许也是主的旨意……哦，是你来了，我的孩子。”

书房内，一位身穿素白长袍、头戴白色小瓜皮帽的老人正坐在一张宽大的橡木桌后，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经书。听到声音，老人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慈祥而睿智的微笑。

他就是现任教皇，一位在宗教界享有极高声誉、以铁腕推动改革、清查腐败而著称的“硬骨头”。

他是立志要扫清教廷内部几个世纪积攒下来的腐败与污垢的一名虔诚老者。

“好久不见，陛下。”

秦枭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吻手礼——虽然他不信神，但对于这位在这个充满了虚伪与贪婪的世界上难得保持着纯粹信仰的老人，他还是愿意给予足够敬意的。毕竟，能让他秦枭心甘情愿掏钱“买赎罪券”的人可不多。

“我的孩子，上帝保佑你——哈哈哈~咱们之间就别来这套虚的了。”

教皇放下了经书，并没有摆出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子，而是像一位普通的长辈见到晚辈一样，示意秦枭坐下。

“您知道我不信上帝，老爷子。”

秦枭笑了笑，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姿态随意，“不过，我信您——上次那笔捐款，看来是用在刀刃上了？”

“嗯~多亏了你的慷慨，那几个贪污慈善基金的主教已经被送上了审判庭。”

老爷子摘下老花镜，眼神中闪过一丝疲惫，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温和地看着秦枭，“你这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大慈善家’，这次突然跑来我这糟老头子这里，肯定不是为了来忏悔你那些数都数不清的罪孽吧？”

“呵呵，知我者，陛下也。”

秦枭也不客气，径直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地抛出了那个名字：

“我是为了‘光明教廷’来的。”

听到这四个字，原本还面带微笑的老爷子，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他那双枯瘦的手不自觉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就知道……那个最近风头正劲、到处宣扬‘神罚’与‘净化’的组织，迟早会引起你的注意。”

“正是。”秦枭也不绕弯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帮人打着‘净化’的旗号，在全世界搞风搞雨，甚至还搞到了我的头上。我听说，他们可是拿到了你们洛玛教廷颁发的‘官方认证’？怎么，老爷子，您现在也开始支持这种狂热的异端了？”

听到秦枭的质问，教皇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站起身，走到书架旁，取出了一个密封的牛皮纸档案袋。

“……确实是真的。”

老爷子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印着教廷火漆封印的文件，推到了秦枭面前：

“手续合法，教义虽然激进但表面上符合经典，再加上他们在慈善和医疗领域的巨大投入……在之前的教廷扩大会议上，尽管我有些疑虑，但架不住底下那些红衣主教们的联名保举。”老爷子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毕竟，他们确实在短时间内吸纳了海量的信徒，影响力大得惊人。”

“那个组织的申请流程堪称完美，无论是教义的阐述，还是慈善活动的记录，甚至是我们派去的几位极其严苛的异端裁判所负责人，在考察回来后都对他们赞不绝口，一致推荐给予他们合法地位。在枢机主教团的投票中，他们更是以高票通过。按照教廷的规矩，我没有理由拒绝。”

秦枭挑了挑眉，翻开文件。上面详细记录了“光明教廷”的注册信息、教义审核报告以及那一连串触目惊心的、来自各个教区负责人的“高度推荐信”。

“完美的流程？全票通过？”秦枭眯起了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违和感，“这就更有意思了。在这个充满利益纠葛的世界里，连上帝都不一定能让所有人满意，他们凭什么能让那帮挑剔的主教将票投给他们？”

“陛下，他们的影响力大我信。”秦枭冷笑一声。“但我更相信，那些保举他们的主教们，恐怕收了不少好处吧？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重点。”

老爷子站起身，走到书架旁，按下了一个隐蔽的机关。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了后面一个更小的保险柜。他从中取出了另一份看起来更加陈旧、却被保存得极为完好的黑色档案袋。

“你这次来，是不是觉得那个叫塞拉菲娜的‘圣女’有些不对劲？”

老爷子一边拆档案袋一边问道。

“那个小丫头？”秦枭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金发碧眼、在电视上狂热演讲的少女，“她不过是个被摆在台面上的漂亮花瓶罢了。虽然长得挺圣洁，演讲也挺有煽动性，但那种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她不可能是真正的掌舵人。我要找的，是牵着木偶线的那个人。”

“你的眼光果然毒辣。”

老爷子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即伸手打开了那个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照片，推到了秦枭面前：

“塞拉菲娜确实只是个吉祥物。这个女人，才是‘光明教廷’真正的神——或者说，魔鬼。”

秦枭低头看去。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深色修女服的女人。极其端庄、优雅的女性的她有着一头盘得一丝不苟的银发。她看起来大约三四十岁的样子，皮肤保养得极好，白皙紧致，五官端庄秀丽，嘴角挂着一抹悲天悯人的微笑。然而，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却透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深邃与冷静，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她叫维多利亚。”教皇的声音低沉，“对外的身份是光明教廷的‘最高导师’，被信徒们尊称为‘地上的圣母’，也是联合国曾授予的全球慈善大使，这几年在很多战乱国家都有她的身影，声望极高。”

“维多利亚……”秦枭咀嚼着这个名字，拿起照片仔细端详，“背景呢？”

“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

教皇指了指档案袋里剩下的几张薄薄的纸：

“她的履历……太干净了，也太辉煌了。但在我派出的私人密探深入调查后，却发现这一切都像是空中楼阁。她在任何一个正统教区都没有服役记录，也没有任何神学院的学位。她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在短短五年内，就拉起了一支拥有数百万信徒和私人武装的庞大组织。”

“没有底蕴，没有积累，却能如病毒般爆发式增长……”秦枭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不符合宗教发展的规律。除非……”

“除非她用的不是信仰，而是——技术。”

教皇从档案袋的夹层里，抽出了一张看起来年代久远的、泛黄的剪报复印件。

上面的标题是某学术期刊的报道，配图是一个年轻时的维多利亚，穿着白大褂，站在一个满是精密仪器的实验室里。

“经过我们的深挖，发现她在改名换姓之前，曾用名是‘伊丽莎白·沃克’。”

教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她曾是顶尖的精神病学与神经语言学博士，是那个领域的天才。但是，在大约二十年前，她因为涉嫌进行非法的活体人脑实验——试图通过神经语言编程和药物刺激来重塑人类的潜意识，而被学术界永久除名，随后销声匿迹。”

“活体人脑实验？潜意识重塑？”

听到这几个关键词，秦枭的瞳孔猛地收缩，随后，一抹充满了兴奋与同类相吸的狂热笑意爬上了他的嘴角。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秦枭忍不住笑出了声，手中的文明杖轻轻顿地：

“我就说嘛，那群女人为什么死得那么干脆，那群信徒为什么狂热得像丧尸一样……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神迹，而是科学啊！”

“洗脑……精神控制……记忆篡改。”秦枭的眼中闪烁着紫芒，那是遇到了对手的兴奋，“这位维多利亚女士，这是要把宗教变成她的大型社会实验场啊！她想做的，根本不是传播福音，而是通过这种手段，批量制造绝对服从的奴隶！”

“是的——而这，就是对主最大的亵渎！”

教皇愤怒地握紧了拳头，胸前的十字架微微颤抖，“她利用人们的苦难和信仰，将他们变成行尸走肉！我怀疑，当初去考察的那几位负责人，甚至包括某些枢机主教，都已经……遭了她的毒手，被她在潜意识里植入了某种指令，所以才会对她言听计从！”

“既然您都查到这一步了，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秦枭问道。

“哈~就像我之前说的，没有证据。”教皇无奈地摊开手，“所有的手续都合法，所有被她控制的人都表现得无比正常且虔诚。如果我现在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就宣布她是异端，只会引发巨大的动荡，甚至会被反咬一口，说我迫害新兴教派。毕竟……她在世俗界的影响力可不小。”

说到这里，老人抬起头，那双浑浊却坚定的眼睛直视着秦枭：

“秦，我知道你不是好人。你的手里也沾满了鲜血，你也精通那种控制人心的手段。但是……正因为如此，只有你，才能看穿她的把戏，只有你这把‘恶魔的刀’，才能切开这层伪善的圣光。”

“我需要你的帮助。”教皇站起身，走到书架后的暗格前，取出了一个黑色的信封和一枚特殊的十字架徽章。

“这是我能给你的全部支持。”

教皇将东西递给秦枭：

“这是光明教廷位于东欧某处隐秘山谷的总部的详细坐标。以及……一个绝对安全的入会渠道。”

“我知道你喜欢玩角色扮演。”教皇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这个身份很适合你——一个因家族没落、妻离子散而精神崩溃，渴望寻求心灵救赎的落魄贵族。我已经让人在那个报名点的系统里做好了所有的背景铺垫，天衣无缝。”

秦枭接过信封，把玩着那枚沉甸甸的十字架，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落魄贵族？迷途的羔羊？”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教皇行了一个优雅的绅士礼：

“嗯~这个剧本，我很喜欢。”

“既然老爷子您这么挺我，把老底都交给我的话——那这个忙，我帮定了。”

秦枭将信封揣进怀里，转身向门口走去，黑色的风衣在身后翻飞，如同张开的恶魔之翼。

“放心吧。我这就去会会那位‘地上的圣母’。我会让她知道……在这个玩弄人心的领域里，谁才是真正的祖师爷。”

“等我的好消息吧。”

随着大门缓缓关上，秦枭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老爷子看着那扇门，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低声喃喃：

“愿主……宽恕我们，不得不借助恶魔之手来铲除魔鬼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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