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位于市中心、以昂贵精致著称的母婴用品街，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好闻的烘焙咖啡和婴儿润肤露的混合气息。一切都温馨得近乎不真实，尤其对我而言。

苏晴——不，现在或许该叫她晴姐——走在我身边。自上次那场堪称**决裂**又诡异**和解**的谈话后，她沉默了好几天，然后发来一条信息：【如果需要人陪着买东西，我可以。就当……陪个老朋友。】

她没有再追问，没有再试图“拯救”我。那是一种**疲惫**后的**接受**，或许还掺杂着一点对我们共同过去（作为林涛和苏晴）的**残存温情**，以及对我这具崭新又承载着荒诞未来的身体，一丝**复杂**的**好奇**与**不忍**。

所以今天，我们并肩走在这里。她穿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搭配浅蓝色牛仔裤，舒适又清爽。我则穿着她上次来公寓时送我的、质地柔软的孕妇连衣裙，外面罩了件浅灰色的长款针织外套，勉强遮掩着日渐显怀的腹部。我们看起来，就像是……一对来挑选孕妇装的普通闺蜜，或者姐妹。

“这家店评价不错，款式比较大方，料子也舒服。”苏晴指着一家橱窗陈列着优雅孕妇裙装的店面说，语气自然，仿佛我们真的是在为一次寻常的孕期采购做准备。

我点点头，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砰砰**乱跳。不仅仅是因为身处这种“正常”的孕期场景带来的**恍如隔世**感，更因为……我偷偷瞥了一眼手机。

二十分钟前，王明宇发来信息：【在哪？】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发了定位和店名。他回了一个字：【嗯。】

没有说会不会来。但以我对他的了解，那个“嗯”字，绝不是简单的知晓。

推开店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店内温暖明亮，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氛。导购小姐笑容可掬地迎上来，目光在我和苏晴身上转了转，最后落在我身上：“两位好，是准妈妈来选衣服吗？需要我为您推荐吗？”

“我们先自己看看。”苏晴微笑着替我回答，自然地揽过我的手臂，带着我走向悬挂着连衣裙的区域。她的动作熟稔，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来。

“这件怎么样？豆沙色，很衬肤色，款式也宽松。”她拿起一件柔软的丝绒长裙，在我身前比划。镜子里，映出我和她的身影。她比我略高一点，微微侧头看着我，眼神专注，嘴角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这个场景……如此熟悉。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很多年前，还是林涛的时候，苏晴怀第一个孩子时，我们也曾这样逛过母婴店。那时的我，笨拙，紧张，努力扮演着一个期待父亲的角色，陪她挑选那些对我来说完全陌生的孕妇装、婴儿服。她会拿着衣服在身前比划，问我好不好看，而我总是有些窘迫地点头说好，惹得她嗔怪我敷衍。那时，我们之间流淌的，是初为父母的**忐忑**与**期待**，尽管我的内心早已暗流汹涌。

如今，角色彻底调转。是她，陪着“变成女人”并怀孕的我，挑选孕妇装。镜子里的她，眼角有了细纹，但神情比记忆中那个因我而时常忧虑的妻子，似乎多了几分**尘埃落定**后的**平和**。而我，挺着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孩子，穿着女装，在她身边，竟有种**回归**某个熟悉场景的**错觉**，只是内核早已天翻地覆。

“试试吧。”苏晴把裙子递给我，指了指试衣间的方向。

我拿着裙子走进试衣间，关上门，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脱下外套和原来的裙子，看着镜中自己**日渐丰腴**的身体，**曲线**因为怀孕而变得更加**女性化**，乳晕颜色变深，小腹隆起如一个小丘……这一切，都曾是苏晴身体上发生过的变化。而现在，发生在我身上。

一种**奇异**的、**跨越了性别与身份**的**共鸣**，悄然滋生。

我换上豆沙色的长裙，丝绒的质感温柔地包裹着身体，恰到好处地修饰了孕肚。打开门走出去，苏晴正站在不远处，拿着一件针织外套看着。

听到声音，她回过头，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眼里似乎有什么情绪飞快地掠过，快得抓不住。

“好看。”她说，走过来，很自然地帮我理了理肩头的褶皱，又弯腰看了看裙摆的长度，“长度正好，走路不会绊到。颜色也适合你，显得气色好。”

她的动作和话语，都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熟稔和……**体贴**。没有半点尴尬或不适，仿佛我们真的只是关系亲密的姐妹或闺蜜。

就在她直起身，我们四目相对，我刚想说什么时，店门的风铃再次响起。

一道**高大**、**存在感极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王明宇。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开，显然是从某个正式场合或公司直接过来。他的目光在店内一扫，瞬间**锁定**了站在镜子前的我和我身边的苏晴。

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导购小姐似乎被他身上那种**不言自威**的气场所慑，一时忘了上前招呼。

苏晴也看到了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下，但脸上很快恢复了平静，甚至对着王明宇的方向，**极轻微**地**颔首**示意。那不是下属对上司的恭敬，也不是情敌之间的敌视，更像是一种……**复杂的、保持距离的认知**。

王明宇迈步走了过来，脚步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他先是对苏晴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目光便**落**在我身上，**从头到脚**，**仔细**地**打量**了一遍我身上的裙子。

他的眼神**深不见底**，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只是那种**专注**的审视，就让我**脸颊**不由自主地**发烫**，心跳再次加速。在他面前穿着孕妇装，被他和苏晴同时看着……这种感觉，比独自面对苏晴时，又多了十倍百倍的**羞耻**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双重关注的紧张**。

“王总。”我**小声**叫了他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裙摆。

“嗯。”他应了一声，终于移开目光，看向苏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苏女士，麻烦你了。”

苏晴淡淡一笑：“不麻烦，陪晚晚逛逛而已。” 她称呼我为“晚晚”，自然又顺口。

王明宇没再说什么，走到旁边的休息沙发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杂志，但显然心思不在上面。他的存在，像一个**强大**的**磁场**，无声地改变了整个店内的气场。

导购小姐这才敢上前，低声询问是否需要茶水。王明宇摆了摆手。

试衣间的插曲过后，购物继续，却笼罩在一种**奇怪的、三人共处的微妙氛围**中。

苏晴依旧很尽职地帮我挑选、建议，甚至会蹲下身看看裤脚，或者摸摸料子的厚度。她的专业和细心，让我恍惚觉得，我们仿佛真的回到了过去，只是身份调换。而王明宇，则一直坐在不远处，像个沉默的**监工**或**所有者**，不时投来一瞥，目光在我身上和苏晴与我接触的手上**逡巡**。

有一次，苏晴拿起一双据说防滑很好的孕妇平底鞋，示意我坐下试穿。我笨拙地弯腰，肚子有些碍事。苏晴很自然地**蹲下身**，**握住**我的脚踝，帮我脱掉原来的鞋子。

这个动作，太过亲密了。

我的脚踝被她温热的手掌包裹，心头**猛地一颤**。抬眼，看见她低垂的、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这个角度，这个场景……当年她怀孕后期脚肿，我也曾这样帮她换过鞋。

时光与身份的错乱感，达到顶峰。

而几乎同时，我能感觉到，沙发那边投来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了几分。

苏晴似乎毫无所觉，帮我穿好新鞋，系好搭扣，还轻轻按了按鞋头：“看看大小合不合适，站起来走走。”

我依言站起，走了几步。鞋底柔软，确实舒服。

“挺好的。”我说。

苏晴也站起身，拍了拍手，对我露出一个微笑。然后，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不是普通的挽手，是**十指相扣**的那种握手。

她的掌心温暖，干燥，带着一种**坚定的、安抚般的力量**。

我**浑身**都**僵住了**。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住。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十指连心……

当年热恋和新婚时，我们常常这样牵手。后来，隔阂渐生，这样的亲密便少了，直至消失。

如今，在我变成“晚晚”，怀着另一个男人的孩子时，她竟然……又一次这样握住了我的手。

而王明宇，就坐在几米之外。

我的脸颊**滚烫**得快要烧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我**不敢**去看王明宇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像**实质**的**射线**，**钉**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尴尬**吗？是的，极致尴尬。

**羞耻**吗？毫无疑问。

但奇怪的是，在这铺天盖地的尴尬与羞耻之下，竟又滋生出一丝**隐秘**的、**难以启齿**的……**娇羞**？甚至是一点点……**被争夺**般的**虚荣**？

一个是知悉我全部过去、如今以奇特方式接纳了我的前妻。

一个是掌控我当下与未来、让我深陷依存的男人。

他们此刻，以不同的方式，“在场”。

苏晴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僵硬和颤抖，她**收紧**了手指，侧头看我，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声的支撑**。她没有看王明宇，仿佛这个动作只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事。

然后，她拉着我，走向另一排挂着家居服的区域，语气如常：“再看看睡衣和家居服吧，孕期在家穿着舒服很重要。”

我们就那样，**十指紧扣**地，在王明宇**如有实质**的目光注视下，慢慢走着，挑选着。

王明宇始终没有出声。

但他也没有离开。

他就坐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却散发着无形的压力。

整个下午，就在这种**极度诡异**又**莫名和谐**（如果忽视那紧绷的空气）的氛围中度过。苏晴帮我挑了几件衣服，王明宇在最后刷卡付账，动作干脆，没有多余的话。导购小姐包好衣服，递过来时，眼神在我们三人之间偷偷打量，充满了好奇与不解。

走出店门，夕阳的余晖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晴松开了我的手，那份温暖骤然离去，指尖有些凉。

“我先走了。”她对我说，又看了看王明宇，“王总，再见。”

“嗯。”王明宇依旧是那个单音节。

苏晴转身，走向地铁站的方向，背影挺直，步伐稳定，很快汇入人流。

只剩下我和王明宇，站在暮色渐浓的街头。他手里提着那几个购物袋，我站在他身边，手悄悄抚上小腹，里面那个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的纷扰，轻轻踢了一下。

王明宇**低头**，看了我一眼。夕阳给他冷硬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但眼神依旧**深邃难辨**。

他没问苏晴为什么牵我的手。

也没评论下午这荒诞的“三人行”。

他只是**伸**出那只空着的手，**不由分说**地，**握住了**我刚才被苏晴牵过的那只手。

他的手掌更大，更**有力**，带着他特有的温度和一点点**薄茧**。握得很**紧**，几乎有些**疼**，是一种**不容抗拒**的**占有**和**标记**。

然后，他拉着我，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

我被他牵着，走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感受着手心传来的、与他掌心紧紧相贴的**灼热**温度。

心里那片因为下午种种而掀起的**惊涛骇浪**，竟奇异地，在他这**沉默**却**强势**的握手中，**缓缓平息**。

**尴尬**，**娇羞**，**错乱**，**依存**……

所有复杂的情绪，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一个**暂时的、扭曲的平衡点**。

我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暮色中苏晴消失的方向。

镜花水月，错位倒影。

前尘往事，现世羁绊。

都在这渐渐深浓的夜色里，模糊了边界。

只剩下手心真实的温度，和腹中那不容忽视的生命律动。

我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他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然后，握得更紧。

车子无声地滑入车流。

载着我们，驶向那座属于我们的、**隐秘**的**牢笼**，和那无法预知的、**纠缠**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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