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蝉血瞳骤缩。这绝非钟吴安排的戏码——三名结丹修士的威压如泰山压顶，他袖中传讯符瞬间化为齑粉。电光石火间，他猛地将董萱儿推至殿柱后："记住，无论如何别出来！"血色刀罡与粉色绸缎撞出刺目火花，王蝉左肩被铃铛击穿的血洞溅出点点暗红。

"够了。"慵懒嗓音响起的刹那，整片天地骤然静止。翻滚的魔云凝固成琉璃，飞溅的血珠悬在半空。大殿深处，一个身影缓缓从桃花雨中走出。来人一身华美锦袍，肌肤白嫩晶亮，面目俊美异常。最令人惊异的是他的声音，时而清越如少年，时而柔媚似女子，仿佛能在男女之间无缝切换。他眼尾曳着胭脂色，暗紫色的眼影配着刀削般的面部轮廓，给人一种雌雄莫辨的妖异美感。

云露老祖的目光掠过王蝉，最终停在董萱儿腰间灼灼发光的玉佩上。他轻轻抬手，那玉佩便自动飞入他掌心："这鸾凤佩，乃是当年我赠予她的定情信物。"

"前辈容禀。"王蝉挣扎着呈上留影石，"此女身负天生媚体，玉佩上刻有云字。"

云露老祖掐诀逼出三滴精血，血珠绕董萱儿飞旋时，她额间浮现桃花烙印，与云露眉心的血痣交相辉映。整座合欢宗的桃花瞬间绽放，万千花瓣汇成洪流将二人包裹。 王蝉惊到，“此乃血珠认亲”。

"三十年了..."云露的声音带着奇特的韵律，既有男子的沉稳，又夹杂着女子的柔情，"红拂将你藏得这样深，却终究瞒不过血脉的召唤。"

当云露老祖那三滴精血在空中划出诡谲的弧线，最终没入董萱儿眉心的瞬间，整座大殿陷入了奇异的寂静。

董萱儿踉跄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殿柱。她睁大了眼睛，瞳孔中倒映着漫天纷飞的桃花——那些花瓣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正以她为中心形成涡流。额间传来的灼热感如此真实，像有火焰在皮肤下燃烧，刻印出与云露老祖眉心血痣同源的桃花烙印。

“不可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冰层中挤出来的，“红拂……是我的师父。她从小教我道法，护我周全……”

“也是你的母亲。”云露老祖的声音此刻显得格外轻柔，那妖媚的声线里罕见地掺进了一丝近乎温存的东西。

“为什么……”她喃喃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云露老祖缓步走近，黑袍拖曳在地，每一步都踏碎飘落的花瓣，“告诉你，你的生父是魔道巨枭？告诉你，你身上流淌着合欢宗最纯粹的血脉？”他停在董萱儿面前三尺处，这个距离既能让她看清自己与父亲相似的眉眼，又不会造成压迫，“红拂将你护得很好，好到连你自己都信了那套孤儿的说辞。”

董萱儿突然想起很多细节——她七岁那年偷学媚术被师尊发现，红拂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她动了真怒，罚她在思过崖面壁三月；她筑基时心魔肆虐，幻境中总有个紫衣身影在桃花雨中对她伸出手，醒来后师尊面色苍白地追问她看到了什么；还有腰间这枚玉佩，红拂总说“贴身戴着，永远别摘”，却从不解释缘由……

这些碎片此刻在脑海中拼接，拼出了一个她无法接受的真相。

“那我到底是谁？”她抬起头，泪水终于滑落，划过桃花烙印时泛起微光，“是黄枫谷的董萱儿，还是……还是合欢宗的……”

“你是我云露的女儿。”老祖的声音陡然转沉，那属于魔道巨枭的威严在此刻展露无遗。他抬手一招，董萱儿腰间的鸾凤玉佩飞入掌心，与他自己腰间另一枚龙形玉佩合在一处——龙凤交缠，严丝合缝。

殿中所有桃花在这一刻同时绽放到极致，又瞬间凋零。花瓣雨落在董萱儿发间、肩上，她颤抖着伸出手，触碰那对合二为一的玉佩。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苏醒了，那是沉睡二十年的天赋，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她感到体内的媚骨在发烫，周身不受控制地溢出粉色灵雾——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郁、精纯。

云露老祖看着她眼中渐渐浮现的、与红拂年轻时如出一辙的倔强与脆弱交织的神情，终是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声如此复杂，既有得见骨肉的欣慰，也有对过往孽缘的追忆，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属于父亲的柔软。

“老虎的子嗣，怎能与牛羊为伍？”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似男似女的妖媚，但每个字都重重敲在董萱儿心上，“从今日起，你就跟着我学正宗合欢宗功法”

董萱儿张了张嘴，那句“父亲”在唇齿间辗转，却始终没能出口。她想起李化元师叔——那个总给她带桂花糕、教她剑诀的师叔，最后却死在魔道入侵的战场上。她想起红拂师尊这些年深锁的眉头和夜半的叹息。

“前辈……”她最终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需要时间。”

云露老祖凝视她良久，忽然低笑出声。这笑声里没有不悦，反而带着某种意料之中的玩味。

“好。”他转身，黑袍翻卷如夜枭展翅，“三日后宗门大典，本座亲自为你接风洗尘。这几日……”他侧过头，眼尾的胭脂色在殿内明珠的映照下妖异非常，“你一定也还有很多疑问，你就住在桃夭殿。感受你的血脉，适应你的力量。为父会慢慢告诉你。”

大殿的门缓缓闭合，将董萱儿留在漫天花雨中。她缓缓跪坐在地，颤抖的手指抚上眉心的烙印。那灼热已经消退，留下浅浅的、桃花形状的印记。

云露老祖转向王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鬼灵门的小子，此事你办得不错。"他的声音此刻更显妖媚，每个字都仿佛带着钩子，"本座欠你一个人情，便在合欢宗小住几日吧。"

王蝉心中大喜，面上却保持恭敬："晚辈只是尽份内之事。"他深知得到云露老祖的认可，不仅对自己争夺鬼灵门少主之位大有裨益，更能为鬼灵门与合欢宗结盟铺路。

云露老祖轻笑一声，声音又转为清越："带王贤侄去桃花苑歇息，好生招待。"说罢，他携着仍在恍惚中的董萱儿，转身步入漫天桃花深处。

下一章预告：红拂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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