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想吃什么？”

我一边晾衣服，一边问。

“都可以。”

她说，还是那个答案。

“我做西红柿鸡蛋面吧，比较简单。”

我说。

“我……我可以帮忙。”

她小声说。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已经站起来了，手指仍然捏着衣角，但眼神里有种想要做点什么的渴望。

也许是不想白吃白住。

也许是想证明自己有用。

也许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好啊。”

我说。

“那你帮忙洗菜吧。”

她点点头，走到我身边。

我从袋子里拿出西红柿和青菜，还有鸡蛋和豆腐。

“西红柿要洗干净，青菜要把根摘掉，黄叶子去掉。”

我把菜递给她。

她接过，走到卫生间——那里有个小水池，可以洗菜。

我则开始准备其他的。

找出小电锅，插上电。

找出菜刀和砧板，洗干净。

油，盐，酱油，这些基本的调料我还有。

虽然不多，但够用了。

小雪洗菜洗得很认真。

每一个西红柿都仔细地搓洗，青菜一片片叶子掰开，检查有没有泥土或虫子。

水声从卫生间传来，持续了很久。

我切了点葱花——葱是之前买的，还剩下一点，有点蔫了，但还能用。

打鸡蛋，两个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搅拌，直到蛋黄和蛋白完全混合。

这时小雪洗好菜出来了。

西红柿红彤彤的，滴着水。

青菜绿油油的，看起来很新鲜。

“洗好了。”

她说，把菜放在桌上。

“谢谢。”

我说。

“能帮我切一下西红柿吗？切成小块。”

我把刀递给她。

她接过刀，动作有些生疏，但很小心。

左手按住西红柿，右手握着刀，慢慢地切下去。

刀锋切入西红柿的果肉，发出轻微的声响。

红色的汁水流出来，沾在砧板上。

她切得很慢，但每一块都差不多大小，很均匀。

比我自己切的要好。

“刀工不错。”

我说。

她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微笑的雏形。

切完西红柿，她又主动问：

“青菜要切吗？”

“不用，用手掰成小段就行。”

她开始掰青菜，纤细的手指把菜叶掰成合适的大小。

我则开始煮面。

水在小电锅里烧开，我把挂面放进去。

挂面在沸水里慢慢变软，散开。

另一个小锅——那是一个宿舍违规使用的小电煮锅，平时藏起来，用的时候才拿出来——我用来炒菜。

倒一点油，油热了之后，把打好的鸡蛋倒进去。

鸡蛋液在热油里迅速凝固，膨胀，变成金黄色的蛋花。

盛出来，放在碗里备用。

再倒一点油，放入葱花，炒出香味。

然后放西红柿。

西红柿下锅的瞬间，发出滋啦一声响，热气腾起来。

翻炒，直到西红柿变软，出汁。

加一点水，煮开。

然后放炒好的鸡蛋，放豆腐——豆腐切成小块了，白嫩嫩的，在红色的汤汁里翻滚。

加盐，加一点点酱油。

最后放青菜。

青菜很快变色，变软。

汤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色的西红柿，黄色的鸡蛋，白色的豆腐，绿色的青菜。

颜色很好看，香气也出来了。

酸酸的，暖暖的，是冬天的味道。

面煮好了，捞出来，过一遍冷水，这样更筋道。

分成两碗。

把炒好的西红柿鸡蛋豆腐浇在面上。

汤汁渗入面条，面条染上淡淡的红色。

“好了。”

我说，把两碗面端到桌上。

小雪已经把筷子摆好了，两双筷子，并排放在碗边。

我们坐下，开始吃午饭。

她先尝了一口，咀嚼了一会儿。

然后轻声说：

“好吃。”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但我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好像通过了一个重要的考试。

“那就好。”

我说。

我们安静地吃着面。

面条滑溜溜的，西红柿的酸味恰到好处，鸡蛋很嫩，豆腐吸收了汤汁，很入味。

青菜清脆，解了腻。

简单的一碗面，但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在这个简陋的宿舍里，却显得格外温暖。

她吃得很慢，但把一整碗都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吃完后，她主动收拾碗筷。

“我来洗。”

她说。

“你的手……”

“没关系，我用热水洗。”

她坚持。

我只好让她去洗。

她端着碗筷走进卫生间，我听到水声，洗碗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碗筷洗得干干净净，放在桌上晾干。

然后她站在那里，好像又不知道做什么了。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她身上。

浅蓝色的睡衣，白色的袜子，湿漉漉的头发——她刚才洗脸的时候把头发弄湿了一些，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她看起来比昨天好一些了。

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眼睛里有了一点光亮。

虽然还是很瘦，但至少吃了一顿热饭，洗了一个热水澡，睡了一个——不算好但总算有屋顶的觉。

“你……下午要上课吗？”

她突然问。

“下午没有课，不过我要去图书馆一趟。”

我说。

“哦。”

她低下头，手指又捏住了衣角。

“那……你去吧。我在这里，没关系的。”

她说“没关系”，但声音里有一种细微的紧绷。

好像在担心什么。

担心我一个人出去？

担心我走了就不回来了？

还是担心别的？

“我会早点回来的。”

我说，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后，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句话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对家人说的。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闪烁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

“嗯。”

我开始收拾书包。

课本，笔记本，笔。

把手机充电器拔下来，手机放进兜里。

钥匙。

钱包。

这些日常的动作，今天却感觉有些不同。

因为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在我收拾东西时，静静看着的人。

“零食在抽屉里，如果饿了可以吃。”

我指了指书桌的抽屉。

“热水壶里有热水，可以喝。也可以泡面，泡面在柜子里。”

“嗯。”

“如果觉得无聊，我有些小说，你可以看。”

我指了指书架。

那上面有几本小说，《还剩三个月命，请让我从容赴死》等，还有一些网络小说，都是消磨时间用的。

“嗯。”

她应着，走到书架前，看着那些书。

手指轻轻划过书脊，但没有拿下来。

“我大概四点左右回来。”

我说，背上书包。

“好。”

她转过身，看着我。

穿着那身过大的睡衣，站在窗前的阳光里。

米白色的毛衣我昨天穿过，还残留着我的气息，但现在穿在她身上，却显得那么不同。

“那我走了。”

我说，手放在门把手上。

“陈默。”

她叫住我。

我回头。

“路上小心。”

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我点点头。

“好。”

拉开门，走出去。

关上门，钥匙转动，锁舌咔哒一声扣上。

我站在走廊里，听着门内的寂静。

然后转身，走向楼梯。

脚步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一步一步，走下四楼。

走出宿舍楼。

宿管阿姨还在大厅里，这次她在看报纸。

看到我出来，她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也点点头，走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很冷，吸进肺里，有点刺痛。

但阳光很好，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校园里人来人往，学生们抱着书，匆匆赶往教室。

有说有笑，三五成群。

我一个人走着，和往常一样。

但心里却多了一份牵挂。

一份要早点回去的牵挂。

这不再只是一个提供庇护的临时角落。

而是一个需要早点回去的、被称为“家”的地方。

虽然这个家很简陋，虽然这个家只是暂时的。

虽然这个家里的人，我还几乎不了解。

但那份牵挂是真实的。

那份“有人在等我回去”的感觉，是真实的。

我加快了脚步。

想要早点回去。

回到那个有她在的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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