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嗡鸣声与周围空间中的能量低语产生了某种共鸣。

陈志鹏能清晰地感觉到，从空壳身上，反馈回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方向感——不是视觉上的方向，而是能量流动和“呼唤”来源的指向。那指向，深入这片混沌之海的更深处，某个能量浓度高得异常、低语也最为密集和“有序”的区域。

“找到了。” 陈志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带路。”

他解除了对空壳的部分行动限制，只保留了最基本的跟随和保护指令，并将“指向”信息设为最高优先级。

“深渊共鸣者”立刻转身，迈开步伐，朝着能量感应的方向走去。它的步伐不再僵硬，反而带着一种被能量流牵引般的“流畅”，仿佛它本就是这片混沌的一部分。

陈志鹏跟在它身后半步的距离，保持着那层能量薄膜，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环境的变化。越往深处走，暗紫色的能量流越发浓稠，几乎形成了实质的“雾气”。雾气中，那些难以名状的阴影轮廓也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庞大，有些甚至缓缓蠕动着，投来无形的“注视”。低语声也越来越响，越来越具有侵蚀性，试图钻入他的脑海，动摇他的意志。

随着“深渊共鸣者”的引导，陈志鹏在混沌的能量雾海中穿行。周围的景象越发诡异，暗紫色的能量已浓稠如液态，缓慢地翻涌着，其中沉浮的阴影轮廓开始显露出近似生物器官或扭曲肢体的形态，却又在下一刻融化成无定形的团块。低语声不再是杂乱的背景音，而是逐渐汇聚、清晰，仿佛无数个声音正在试图拼凑成某种“完整”的语句，用那古老晦涩的语言，持续不断地呼唤着、诉说着、诱惑着。

陈志鹏能感觉到，他们正在接近某个“核心”。能量的浓度呈指数级上升，连他体表那层精纯的深渊能量薄膜都开始感受到压力，发出细微的、仿佛被腐蚀般的滋滋声。

而走在前方的“深渊共鸣者”，状态则更加异常。

它原本黯淡的装甲表面，此刻竟然重新亮起了光芒，但那光芒不再是纯粹的深紫色，而是夹杂着不稳定的、如同电弧般跳跃的暗红色和污浊的黑色纹路。它胸口那近乎停滞的能量核心，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逆向狂转，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嗡鸣，仿佛一个超负荷运转的引擎。

它吸收深渊因子的“吸力”已经不受控制地增强了数十倍。以它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小型的能量漩涡，周围浓稠的暗紫色能量雾被疯狂地拉扯、吞噬进它的装甲。装甲本身开始出现不正常的膨胀和收缩，关节连接处发出金属疲劳般的细微嘎吱声，表面那些能量纹路明灭不定，时而耀眼刺目，时而黯淡欲熄。

能量超载。

陈志鹏停下了脚步，淡绿色的眼眸冷静地观察着这具空壳的异常。他并没有立刻下达停止指令。相反，他更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研究员，在观察一个有趣的实验现象。

“吸收速率超过安全阈值200%……不，还在上升。” 他低声自语，指尖在空中虚划，仿佛在记录数据。 “装甲结构开始出现应力形变。能量核心频率紊乱……有趣，它正在被动地‘消化’这些原始因子，但效率低下，大部分能量堆积在表层和能量回路中，形成了淤塞。”

“深渊共鸣者”的步伐开始变得踉跄。它空洞的眼眸中，深紫色的光芒被狂暴的能量流冲击得支离破碎，时而变成一片混乱的色块，时而又恢复成空洞。它抬起手臂的动作变得僵硬而迟缓，仿佛每一个简单的指令都需要对抗体内狂暴能量的干扰才能执行。

他们此刻所处的位置，是一个相对“空旷”的区域。四周翻涌的能量雾墙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空间的中心，隐约可见一个更加深邃、仿佛连光线和能量都能吞噬的“黑暗奇点”。那所有的低语，最终都指向那里。

但“深渊共鸣者”似乎已经无法再前进了。它停在距离那黑暗奇点还有数十米的地方，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装甲表面开始渗出一种暗紫色的、粘稠的、如同高温沥青般的能量液滴——那是无法被吸收和转化的深渊因子，正从过载的系统中被“挤”出来。

陈志鹏走到它身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它那滚烫的、正在不规则脉动的装甲表面。一股混乱、狂暴、充满原始恶意的能量反馈瞬间传来，试图沿着他的指尖侵蚀而上，但被他体内更精纯、更有序的深渊之力轻易化解。

“饱和了？” 他歪了歪头，银灰色的发丝滑过脸颊。 “不，是‘容器’的材质和设计上限到了。毕竟……最初的设计目的，可不是为了在这种环境下长期充当‘滤网’。”

陈志鹏的指尖从滚烫的装甲表面收回，淡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计算的光芒。

“单纯的深渊共鸣者装甲，材质和能量回路有其极限。但‘你’……或者说，这具身体里，还有别的东西。”

他后退半步，目光落在“深渊共鸣者”那被装甲覆盖的小腹位置。即使隔着装甲，他也能感知到，在那深处，有一股截然不同的、温暖而炽烈的能量源，如同被淤泥掩埋的太阳，仍在顽强地脉动——那是属于龙豪本身，源自睾丸深处金色精元的本源能量。

“指令修正：【调用内部能量源。目标：金色精元能量。模式：中和与护盾生成。优先级：抵消外部深渊因子侵蚀，稳定系统。】”

指令通过神经链接装置，直接下达。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深渊共鸣者”依旧在剧烈颤抖，装甲表面的能量液滴越来越多。

但几秒后——

“深渊共鸣者”小腹位置的装甲，那覆盖着贞操锁的区域，突然亮起了一圈微弱但纯净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如同投入污浊泥潭中的一颗火星，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充满生命力的炽热感。

紧接着，一股温暖而澎湃的金色能量流，从龙豪身体最深处被强行抽取、引导出来。它沿着装甲内部预设的能量回路——那些原本设计用来传导深渊能量的脉络——逆向奔涌，与堆积在装甲表层和回路中的、狂暴的暗紫色深渊因子轰然对撞！

滋啦——！

如同冷水泼入热油，剧烈的能量反应在装甲表面炸开一片细碎的金紫色电火花。那些原本粘稠、试图侵蚀装甲的深渊因子液滴，在接触到金色能量的瞬间，被迅速中和、蒸发，化作一缕缕无害的灰色烟雾消散。

装甲的颤抖明显减轻了。胸口能量核心那狂乱的逆转速度也开始放缓，嗡鸣声从尖锐变得低沉。

更奇妙的是，那被调用出来的金色精元能量，并未完全消耗在中和反应中。剩余的部分，在陈志鹏的指令引导下，开始沿着装甲表面流动、铺展，形成了一层极其纤薄、却散发着温暖金色微光的能量薄膜，将整个“深渊共鸣者”包裹起来。

这层金色薄膜与陈志鹏体表的暗紫色能量薄膜性质截然不同。它并非隔绝，而是“排斥”和“净化”。周围试图继续涌来的暗紫色能量雾，在接触到这层金色微光时，如同遇到天敌般，速度明显减缓，侵蚀性也大大降低。

“有效。” 陈志鹏嘴角的弧度加深，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金色精元能量对原始深渊因子具有天然的克制和中和作用……不愧是‘生命’与‘创造’性质的本源能量。虽然量不多，但作为护盾和稳定剂，足够了。”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在“深渊共鸣者”那被深紫色装甲覆盖的内部，在那片被强制压抑的黑暗意识深处。

一点金色的火星，悄然亮起。

……

龙豪感觉自己从一场漫长、黑暗、无声的噩梦中，被一股灼热的力量猛地拽了出来。

意识回归的瞬间，剧烈的感官冲击几乎将他再次击晕。

他“看”不到，也“听”不到外界。他的视觉和听觉神经依旧被装甲的人格覆盖模式牢牢压制，反馈给他的只有一片深紫色的、毫无意义的噪点。

但他能“感觉”到。

他感觉到自己睾丸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被强行抽取的酸胀和空虚感——那是他的金色精元能量被调用的感觉。

龙豪的意识被困在黑暗的囚笼里，只能被动地“感受”。

他感觉到那股源自他生命本源的金色能量，正被持续不断地从睾丸深处抽离，沿着陌生的能量回路奔涌，最终在体表形成一层温暖却单薄的金色光膜。他能“感觉”到光膜之外，那无边无际、充满恶意的暗紫色能量海洋——它们如同饥饿的兽群，不断冲击、撕咬着这层金色护盾，每一次撞击都让护盾微微震颤，也让那股被抽取的酸胀感加剧一分。

他感觉到“自己”在移动。

步伐僵硬，却异常坚定地，朝着某个方向前进。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踩在粘稠的能量泥沼中，阻力巨大。他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如同踩碎无数腐败内脏般的诡异触感，以及周围能量浓度那令人窒息的攀升。

低语声。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背景噪音。那些古老、疯狂、充满诱惑和恶意的深渊语言，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直接刺入他“被压制”的意识深处。它们试图钻入，试图同化，试图将他拖入永恒的疯狂。

“加入……我们……”

“融为一体……才是归宿……”

“看……他……在利用你……”

“力量……真正的力量……在这里……”

“挣脱……吞噬……他……”

混乱的碎片信息冲击着他。与此同时，一股更加强烈、更加“有序”的呼唤，从正前方传来。那呼唤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仿佛是他灵魂缺失的一部分，在召唤他回家。

他“感觉”到陈志鹏就在旁边。很近。

一种冰冷、平静、带着审视意味的存在感。陈志鹏似乎完全不受周围疯狂低语的影响，步伐平稳，甚至……带着一种探索的兴致。

（他在利用我……）

这个念头伴随着低语的蛊惑，在龙豪混乱的意识中一闪而过，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不安。

金色护盾的光芒在持续不断的冲击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来自他本源的能量正在飞速消耗。他能“感觉”到，睾丸深处的金色精元，那如同太阳般温暖的核心，正因过度的抽取而微微震颤，传来一阵阵虚弱和……空虚的预警。

“深渊共鸣者”的装甲表面，那些被中和后残留的灰色烟雾越来越多，几乎形成了一道拖在身后的尾迹。胸口能量核心的嗡鸣声再次变得不稳定，夹杂着能量过载的尖锐杂音。

他们距离那个“黑暗奇点”——低语的源头——越来越近。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周围的暗紫色能量已经浓稠得如同实质的墙壁，金色护盾被压缩到紧贴装甲表面，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龙豪能“感觉”到，护盾随时可能破碎。

而就在距离那“黑暗奇点”大约五米的地方，陈志鹏停下了脚步。

龙豪“感觉”到，“自己”也立刻停了下来，如同最忠实的影子。

陈志鹏似乎在观察，在评估。

然后，龙豪“感觉”到，一股更加强大、更加精纯、带着陈志鹏鲜明个人印记的暗紫色深渊能量，从陈志鹏的方向传来，轻柔地覆盖在了那层即将破碎的金色护盾之外，形成了一个双重防护。

外层的暗紫色能量薄膜，如同最坚韧的滤网，将最狂暴、最具侵蚀性的原始深渊因子隔绝在外。

（他在……保护我？不……不对……）

那股新加入的暗紫色能量，精纯、稳定、控制得恰到好处。它并非简单地阻挡，而是以一种更高效、更“优雅”的方式，将冲击金色护盾的狂暴能量分流、引导、甚至……部分吸收。

（这种控制力……这种对深渊能量的理解和运用……）

龙豪的意识在黑暗的囚笼中剧烈震荡。

他想起陈志鹏平时在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对着复杂仪器蹙眉思考的模样；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带着依赖和信任的眼神；想起自己曾发誓要保护这个“同样被困”的、聪明却“脆弱”的同伴。

（都是假的？）

冰冷的现实如同深渊中最刺骨的寒流，瞬间淹没了之前所有温暖的错觉。

（他能轻易调动如此精纯的深渊能量……他行走在这片连装甲都几乎要崩溃的混沌之海中，却如此从容……他甚至……在“引导”我体内的能量……）

金色护盾外，那层属于陈志鹏的暗紫色能量薄膜，此刻在龙豪的感知中，不再是无害的庇护，而是……赤裸裸的展示。展示着力量，展示着掌控，展示着……他一直被蒙在鼓里的真相。

（需要保护的人……从来就不是他。）

（我才是那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

羞耻、愤怒、被背叛的刺痛，以及更深层的、对自身处境和力量的无力感，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意识。低语声趁虚而入，变得更加清晰，带着恶毒的嘲弄。

“看啊……他多么强大……”

“而你……只是工具……”

“可怜虫……自以为是的英雄……”

龙豪试图挣扎，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哪怕只是动一根手指。但人格覆盖模式的枷锁坚不可摧，他的意识如同被钉死在琥珀中的昆虫，只能眼睁睁看着，感受着。

他能“感觉”到陈志鹏似乎完成了对前方“黑暗奇点”的初步评估，然后，一个清晰的、不容置疑的指令，再次通过神经链接传来。

【解除外层能量薄膜。金色护盾维持最低输出。前进，接触目标。】

外层的暗紫色能量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收束回陈志鹏身边。只剩下那层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膜，暴露在狂暴的深渊能量冲击下。

“深渊共鸣者”再次迈开脚步，朝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奇点，僵硬地，一步，一步，靠近。

龙豪能“感觉”到，陈志鹏就跟在身后半步。他的“目光”，正牢牢锁定在自己——或者说，锁定在这具正在走向未知毁灭的躯壳上。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期待，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你到底……想从那里得到什么？）

（而我……又算什么？）

在意识的最深处，那点刚刚苏醒的金色火星，在无边的黑暗、冰冷的现实和狂暴的低语中，微弱地，不甘地，燃烧着。

就在“深渊共鸣者”僵硬地迈出最后一步，即将触碰到那黑暗奇点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看似平静、只是不断散发低语和能量的黑暗奇点，表面突然剧烈扭曲、膨胀。无数暗紫色的、粘稠的能量触须从中爆射而出，并非无差别攻击，而是精准地、带着令人胆寒的恶意，直刺向站在稍后位置的陈志鹏。

这些触须与周围弥漫的能量雾截然不同，它们更加凝实，表面覆盖着类似生物甲壳的诡异纹路，尖端闪烁着足以撕裂灵魂的寒光。速度之快，几乎超越了反应极限。

（危险——！）

龙豪的意识在囚笼中发出无声的呐喊。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那具被“深渊共鸣者”装甲包裹的躯壳——做出了反应。不是基于陈志鹏的指令，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防御机制被触发。

残存的金色护盾光芒骤然亮起，“深渊共鸣者”以与之前僵硬步伐完全不符的迅猛速度，横向跨出一步，用自己那覆盖着装甲的胸膛，挡在了陈志鹏与袭来的触须之间。

同时，双臂交叉格挡在胸前，试图硬抗。

砰——！！！

沉闷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能量层面炸响。

龙豪“感觉”到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狠狠砸在交叉的双臂上，金色护盾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瞬间粉碎，化为漫天金色光点消散。紧接着，那股力量毫无阻滞地穿透了装甲的物理防御，结结实实地轰在他的胸口。

“呃——！” 一声压抑的、属于龙豪本体的闷哼，被死死锁在喉咙里，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剧痛。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得移位。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整个人——连同沉重的装甲——如同被全速行驶的列车正面撞击，毫无反抗之力地倒飞出去。

视野天旋地转。他“感觉”到自己撞碎了身后浓稠的能量雾墙，在混沌的虚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轨迹，最终重重砸落在几十米开外一处相对“坚实”（或许是某种能量结晶地面）的地方。

轰隆！

撞击的震动让他全身骨骼都在哀鸣。装甲表面传来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多处亮起代表损伤的红色警告光斑。胸口能量核心的嗡鸣变得尖锐而断续。

（动……动起来……）

他试图挣扎，但人格覆盖模式的枷锁依旧牢固，身体只是微微抽搐了一下，便再次被强制固定在倒地姿态。

而就在他倒飞出去的同一时刻，他“听”到了——

不是通过被压制的听觉，而是通过神经链接，或者某种更深层的、此刻因剧烈冲击而短暂松动的意识连接——陈志鹏的声音。

那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和……一丝被打断兴致的烦躁。

“废物。”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比刚才那记重击更狠地砸在龙豪的意识上。

（废……物……？）

紧接着，他“感觉”到陈志鹏那边传来的能量波动骤然改变。

不再是之前那种精纯、稳定、用于防护和引导的深渊能量。

而是……一种更加狂暴、更加黑暗、带着毁灭性气息的力量，正在陈志鹏所在的位置急速汇聚、升腾。

（动……给我动起来！！！）

龙豪的意识在黑暗囚笼中发出无声的咆哮。

那声冰冷的“废物”，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某种一直勉强维持的平衡。被背叛的愤怒、被轻视的屈辱、以及身为“英雄”却沦为他人玩物的不甘，混合着肉体传来的剧痛，化作一股狂暴的意志洪流，狠狠撞向人格覆盖模式的枷锁。

嗡——

“深渊共鸣者”装甲内部，神经链接装置传来尖锐的警报。代表意识同步率的数值开始剧烈波动，从稳定的100%一路暴跌！

95%……90%……85%……

装甲表面，那些因重击而亮起的红色损伤光斑，开始不规则地闪烁。胸口能量核心的嗡鸣声变得更加混乱，夹杂着能量回路过载的噼啪声。

倒地的“深渊共鸣者”躯体，开始剧烈颤抖。

先是手指——那覆盖着黑色装甲的手指，猛地蜷缩，指甲（如果装甲有指甲的话）深深抠进下方能量结晶的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接着是手臂。肌肉在装甲下贲张，试图撑起身体。关节处传来金属扭曲的呻吟。

最后，是整个躯干。

“呃……啊……！！！”

这一次，压抑的闷哼终于冲破了某种限制，从装甲的面罩缝隙中泄露出来，嘶哑、破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属于龙豪本人的意志。

他的一条腿猛地屈起，脚掌狠狠蹬地，试图将自己从地面撑起。

而与此同时，几十米外——

陈志鹏正全神贯注于眼前的敌人。

那从黑暗奇点中诞生的集合体魔物，拥有着远超普通深渊存在的力量。它没有固定的形态，身体由无数蠕动的触须、闪烁的复眼和一张张不断开合、发出亵渎低语的巨口构成。

陈志鹏悬浮在半空，银灰色的发丝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飞扬。他双手虚握，掌心凝聚着高度压缩的暗紫色深渊能量球，不断射出毁灭性的射线，与魔物挥舞的触须对撞、湮灭。

爆炸的光焰照亮了他精致的侧脸，那双淡绿色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丝毫平日的温柔或依赖，只有冰冷的计算和……一丝兴奋。

他完全沉浸在与强大对手的博弈中，享受着能量对轰带来的掌控感和破坏欲。

对于身后几十米外，那具正在挣扎着试图爬起的“深渊共鸣者”，他仅仅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看到装甲损伤严重、能量波动混乱，便下意识地将其归类为“暂时失去战斗力的残骸”，注意力再次完全回到面前的魔物上。

龙豪“感觉”到，压制自己意识的枷锁，正在随着装甲的严重损伤和自身意志的狂暴冲击而松动。

虽然还无法完全夺回控制权，但他已经能“感觉”到更多——

能“感觉”到冰冷装甲紧贴皮肤的不适感；能“感觉”到胸口传来的、肋骨可能骨裂的尖锐疼痛；能“感觉”到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能“感觉”到……下腹部，那贞操锁依旧牢牢禁锢着的地方，正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和能量冲击，传来一阵阵陌生的、混合着痛楚与……燥热的悸动。

他咬紧牙关，将所有的愤怒、屈辱和不甘，全部灌注到那一点点逐渐复苏的身体掌控感中。

几十米外的战场中心，局势瞬息万变。

陈志鹏确实展现出了压倒性的力量。他操控的深渊能量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不断切割、瓦解着集合体魔物的触须和复眼。暗紫色的能量束交织成毁灭的罗网，将那庞大的怪物牢牢困在其中，发出阵阵痛苦的嘶鸣。

陈志鹏悬浮在半空，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属于胜利者的弧度。他双手缓缓合拢，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浓缩的暗紫色能量球正在掌心成型，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显然，他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结束了。） 龙豪在挣扎中“看”到了这一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既有对陈志鹏强大力量的忌惮，也有一种莫名的……失落？

然而，就在陈志鹏即将抛出那致命一击的瞬间——

那被逼入绝境的集合体魔物，所有蠕动的触须、闪烁的复眼、开合的巨口，突然同时僵住！紧接着，一股极端不稳定、极端狂暴的能量波动，从它核心处疯狂爆发！

它没有选择防御或逃跑，而是……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

自毁！

轰隆隆——！！！

无法形容的巨响。不是声音，而是能量层面的彻底崩塌和释放。

那庞大的魔物躯体瞬间向内坍缩，然后化作一串纯粹由毁灭性能量构成的触须冲向陈志鹏的身体。

龙豪“听”到了——或者说，“感觉”到了——陈志鹏那一声短促的、带着明显惊愕的意念波动。

他看见，陈志鹏脸上那冰冷的掌控感和胜利在望的弧度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慌乱。

那双淡绿色的眼眸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了扑面而来的、毁灭性的黑暗触须。他手中凝聚到一半的能量，在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顾自身存亡的自杀式攻击面前，显得如此仓促和……不够。

陈志鹏几乎是本能地放弃了攻击姿态，双手急速在身前划动，试图构筑起最强的防御屏障。暗紫色的能量从他体内疯狂涌出，形成一层层致密的护盾。

但仓促间的防御，如何能完全抵挡住一个强大深渊原住民以自身存在为代价的终极自爆？

毁灭般的黑暗触须狠狠撞上了陈志鹏仓促构筑的层层护盾。

刺眼的紫光吞没了一切。能量乱流如同海啸般席卷，连几十米外的龙豪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灼热和窒息感。

（他……也会慌乱？）

这个念头，如同一点火星，骤然在龙豪翻腾的愤怒和屈辱中亮起。

（不能……让他死！）

下一个念头，比任何理性的思考、比被背叛的愤怒、比夺回身体的渴望，都要更快、更猛烈地占据了龙豪意识的全部。

他甚至来不及去分析为什么——为什么在被如此欺骗、如此利用、如此轻蔑地称为“废物”之后，自己依然无法忍受陈志鹏死在自己面前。

或许，是因为那些在实验室里，他以为两人同是囚徒时，发自内心想要保护对方的誓言，并非全是虚假。或许，是因为陈志鹏平日里伪装出的那份依赖和脆弱，早已在他心里刻下了痕迹。又或许，仅仅是因为……他是龙豪，那个骨子里刻着“保护”二字的、愚蠢的英雄。

（动啊——！！！）

最后的枷锁，在守护的执念面前，轰然破碎。

“深渊共鸣者”装甲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金属断裂般的哀鸣。胸口能量核心的光芒彻底熄灭，代表人格覆盖模式的深紫色纹路从装甲表面急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装甲缝隙中，迸发出的、炽烈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来自装甲内部，来自龙豪的身体。

轰——！

倒地的装甲猛地弹起！不是依靠系统的动力，而是纯粹依靠龙豪自身肌肉的爆发力，以及那在绝境中疯狂燃烧的金色精元能量！

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他背对着那毁灭的冲击波，面对着陈志鹏。

几十米的距离，在燃烧生命般的速度下，瞬息即至。

陈志鹏刚刚构筑起最后两层摇摇欲坠的护盾，毁灭性的黑暗触须已经近在咫尺。他淡绿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无可阻挡的死亡阴影，以及……一道突然闯入视野的、带着破损装甲和炽烈金光的背影。

（什么……？）

陈志鹏的思维出现了刹那的空白。

然后，他看见了。

那具本该是“工具”的“深渊共鸣者”，挡在了他的正前方。

面罩上，原本应该是深紫色的、毫无情感的光学镜片，此刻……碎裂了。

透过碎裂的面罩缝隙，陈志鹏清晰地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燃烧着纯粹意志的、亮金色的眼睛。

那金色如此耀眼，如此炽热，充满了不屈、愤怒、痛苦……以及一种陈志鹏无法理解的、近乎悲壮的决绝。

那不是程序，不是覆盖的人格。

那是龙豪。

是龙豪自己的意志，在看着他。

时间仿佛被拉长。

陈志鹏看到龙豪（透过破碎的面罩）的嘴唇似乎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他仿佛“听”到了两个字：

快走。

下一秒——

噗嗤！噗嗤！噗嗤！

令人牙酸的、血肉和金属被同时贯穿的声音，密集地响起。

那集合体魔物自爆后残余的、最凝练、最具破坏性的几根黑暗能量触须，如同最锋利的长矛，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深渊共鸣者”背部严重受损的装甲，然后……狠狠刺入了龙豪的血肉之躯！

一根，从左肩胛骨下方刺入，从前胸偏左的位置透出半截染血的黑色尖端。

一根，从右侧腰部刺入，几乎将他整个人对穿。

还有一根，最粗壮的，直接从后背心位置贯入。

“呃——啊——！！！”

这一次，痛苦的嘶吼再也无法压抑，从龙豪的喉咙里爆发出来，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金色的光芒从他全身的伤口、从装甲的裂缝中疯狂涌出，试图抵抗、中和那些侵入体内的狂暴深渊能量。但魔物自毁的残余力量太过强大，金色光芒迅速被侵蚀、黯淡。

龙豪的身体被黑暗触须贯穿，钉在半空。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的每一根神经，但比剧痛更清晰的，是体内能量的疯狂对冲——他自身的金色精元能量与侵入的狂暴深渊能量在伤口处激烈厮杀、湮灭，带来一种近乎凌迟的折磨。

然而，他的眼睛，那双透过破碎面罩露出的亮金色眼眸，却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陈志鹏。

（看到了吗……阿鹏……）

（我不是废物……）

（至少……在保护你这件事上……）

鲜血从他嘴角溢出，滴落在陈志鹏仓促间维持的、已经出现裂痕的暗紫色护盾表面，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陈志鹏愣住了。

他悬浮在半空，维持着防御姿态，淡绿色的眼眸微微睁大，清晰地倒映着龙豪被贯穿的惨状，以及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

时间仿佛凝固了。

深渊的低语、能量湮灭的嘶鸣、远处能量乱流的呼啸……一切背景音都变得模糊。

陈志鹏的脑海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计划之外的空白。

他精心设计的剧本里，龙豪应该是一个逐渐被深渊侵蚀、被自己掌控、在希望与绝望间挣扎的“完美玩具”。他应该愤怒、应该不甘、应该最终臣服……但绝不应该在察觉到一切都是骗局，被他如此背叛和轻蔑之后，依然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挡在他面前。

（为什么？）

这个疑问，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悄然浮现。

他看到了龙豪嘴唇无声开合的形状——“快走”。

也看到了龙豪眼中那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愤怒、屈辱、痛苦……以及一种近乎愚蠢的、纯粹的守护意志。

“你……”

陈志鹏的嘴唇动了动，却只吐出一个音节。他惯常的冷静、算计、掌控感，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而就在这时——

贯穿龙豪身体的黑暗触须，似乎感应到了他体内金色精元能量的抵抗，变得更加狂暴！它们开始疯狂扭动、膨胀，试图从内部将龙豪彻底撕裂！同时，触须表面那些诡异的纹路亮起，开始主动抽取、吞噬龙豪体内的能量——不仅是金色精元能量，还有他之前吸收的、尚未完全消化的深渊因子，甚至包括他的生命力！

“呃啊——！！！”

龙豪的身体剧烈痉挛，更多的鲜血从伤口和口中喷涌而出。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剧痛和能量的疯狂流失拖向黑暗。

小说相关章节：龙豪【无名义警】的故事（委托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