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双金色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陈志鹏。

仿佛在质问，又仿佛在……等待。

陈志鹏悬浮在半空，暗紫色的护盾在他身前明灭不定，映照着他此刻异常复杂的表情。

他低下头，银灰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那双淡绿色的眼眸，也挡住了龙豪试图看清他神情的视线。

只有一句极轻、极冷，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低语，从唇间溢出：

“真是……蠢透了。”

声音很轻，几乎被能量湮灭的嘶鸣和深渊的低语淹没。但龙豪听清了。

陈志鹏的内心，此刻正掀起一场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风暴。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已经看穿了骗局，明明被我那样对待……）

（蠢货……彻头彻尾的、无可救药的蠢货！）

（这样的玩具……）

（……不能死。）

这个念头，如同最顽固的荆棘，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理性的算计和“玩具论”的伪装。

他不想让龙豪死。

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意愿，压倒了一切。

他试图用惯常的逻辑去解释——（因为他是我最满意的作品，是我精心培育的、独一无二的玩具，他还没展现出全部的价值，他还没被我彻底……）

但内心深处，一个更清晰、更不容置疑的声音在反驳：

（不只是因为玩具。）

（是因为那双眼睛。）

（是因为他明明知道一切，却依然选择挡在我面前。）

（是因为……他叫了我“阿鹏”。）

陈志鹏猛地抬起头，淡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近乎狼狈的动摇，但很快被更深的幽暗覆盖。

他不再犹豫。

右手五指猛地张开，对准了那正在缓缓消散的集合体魔物自爆后残留的核心——一团极度不稳定、散发着毁灭波动的暗紫色能量结晶。那本是他打算吸收，用以强化自身深渊力量的“战利品”。

但现在——

“哼。”

一声冷哼。

陈志鹏的指尖迸发出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凝练的深渊能量，不再是狂暴的毁灭之力，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生命”韵律的波动。

那团狂暴的能量核心被他强行拘束、抓取过来。

他没有直接吸收，而是双手虚合，十指如同弹奏最精密的乐器般快速律动。暗紫色的能量丝线从他指尖蔓延而出，缠绕上那团狂暴的核心，开始进行一种极其复杂、精细的“梳理”和“转化”。

狂暴的毁灭性能量，在他的操控下，被强行剥离杂质，提取出最本源、最温和的深渊生命能量。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甚至让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忍着点。”

他低声说，目光落在龙豪被贯穿、血流不止的身体上。

然后，他将那团被转化过的、散发着柔和暗紫色光晕的能量，轻轻推向龙豪。

能量如同有生命的流体，顺着贯穿龙豪身体的黑暗触须逆向蔓延，包裹住那些狰狞的伤口。

嗤——

温和的深渊能量与狂暴的入侵触须接触，并没有发生激烈的冲突，反而开始缓慢地“溶解”和“替代”那些破坏性的能量。同时，精纯的生命能量渗入龙豪破损的血肉、骨骼、内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行修复。

剧痛并未立刻消失，但龙豪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原本要将他撕裂、吞噬的力量正在被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中和、驱逐。伤口处传来麻痒的感觉，新的肉芽在生长，断裂的血管在接续。

陈志鹏维持着能量输送的姿势，银灰色的发丝在能量乱流中微微飘动。他低垂的眼帘缓缓抬起，那双淡绿色的眼眸，此刻不再有任何伪装出的依赖或脆弱，只剩下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的审视。

他看着龙豪因痛苦而扭曲、却又因修复而逐渐平复的脸，看着那双依旧倔强地睁着的、亮金色的眼睛。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看清楚了吗，龙豪。”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与周围狂暴的能量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看看你拼上性命，甚至不惜冲破我设下的枷锁也要保护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微微歪头，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残酷的解剖。

“我不是你想象中那个需要被保护、和你同病相怜的‘阿鹏’。”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萦绕着精纯而危险的暗紫色深渊能量，那能量温顺地在他指间流淌，却又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我是陈志鹏。陈氏制药的少主人，这座地下实验室真正的主宰，深渊的链接者……以及，把你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幕后黑手。”

他的目光扫过龙豪身上残破的“深渊共鸣者”装甲，扫过他下腹部那若隐若现的锁状纹身，最后定格在他那双金色的眼眸上。

“从你被通缉，到你以为我被抓，再到你自愿进入这个实验室，接受那些‘测试’和‘改造’……每一步，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你以为的‘后门程序’？是我留的。‘人格覆盖模式’？是我启动的。你体内能量的变化，你对深渊因子的成瘾，你脖子上这个神经链接装置，还有锁住你‘能量棒’的这个小玩具……”

他指尖轻轻一点，龙豪下腹部的贞操锁仿佛响应般微微发热。

“……全都是我的作品。”

陈志鹏的语气里没有炫耀，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冰冷。

“你只是一件比较特殊、比较有趣，让我花了更多心思的‘玩具’。”

“我享受看着你挣扎，看着你在自以为是的正义感和对我的保护欲中沉沦，看着你逐渐被深渊侵蚀，却又因为那可笑的‘意志’而不断反抗的过程。”

“刚才，我本来可以轻松躲开，或者用其他方式化解那魔物的自爆。但你冲上来的样子……确实让我有点意外。”

他顿了顿，淡绿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幽暗覆盖。

“所以，龙豪。”

陈志鹏微微俯身，靠近被能量触须贯穿、正在被修复的龙豪，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看清楚了。”

“你豁出性命保护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一个以玩弄他人命运为乐的施虐狂，一个……根本不需要，也不值得你保护的‘恶党’。”

“现在，告诉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探究。

“后悔了吗？”

龙豪的身体被温和而强大的深渊能量包裹、修复，贯穿身体的黑暗触须正在被缓慢溶解、替代。剧痛逐渐被一种奇异的麻痒和温暖感取代，但陈志鹏的话语，却比任何物理上的伤害都更尖锐地刺入他的意识。

（……幕后黑手……）

（……计划之中……）

（……玩具……）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敲碎了他之前所有自以为是的认知和坚持。

他金色的眼眸剧烈地颤抖着，瞳孔收缩，倒映着陈志鹏那张近在咫尺的、毫无伪装的脸。那张脸依旧精致，银灰色的头发，淡绿色的眼睛，但此刻，那眼睛里再也没有他熟悉的、哪怕是被伪装出的依赖或脆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幽暗。

（原来……如此。）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相遇，被抓，实验室，测试，改造，那些看似偶然的关心，那些依赖的眼神，那些“我们一起逃出去”的承诺……）

（全都是……设计好的剧本。）

（而我……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在里面演得那么投入。）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开来，迅速冻结了他的血液，甚至暂时压过了伤口修复带来的麻痒感。那是比愤怒更深沉，比屈辱更彻底的东西——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空洞，以及随之而来的、近乎灭顶的自我怀疑。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吐不出完整的音节。鲜血依旧从嘴角溢出，但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喷涌的状态。

陈志鹏的话，像最锋利的解剖刀，将他一直以来的信念和行动，剥离得只剩下最可笑的内核。

（保护？）

（我保护了什么？）

（一个……怪物？）

“后……悔……？”

龙豪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的金色眼眸死死盯着陈志鹏，那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被欺骗的愤怒，被愚弄的屈辱，信念崩塌的茫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更深的东西。

他没有立刻回答“后悔”。

因为就在陈志鹏说出“不值得你保护”的瞬间，他脑海中闪过的，不是自己被改造的痛苦，不是被操控的愤怒，而是……

（刚才……他救了我。）

（他用本该自己吸收的能量核心……救了我。）

（一个“怪物”，一个“恶党”，会做这种事吗？）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一点微弱的火星，在他冰冷的心湖中溅起一丝涟漪。

但随即，更强烈的屈辱感涌了上来。

（也许……这只是他玩弄我的新方式？）

（给我希望，再碾碎？）

龙豪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牵动了正在修复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这刺痛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金色的眼眸中，那丝茫然和动摇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取代。

“……陈志鹏。”

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和全名称呼对方，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我后不后悔……关你屁事。”

他盯着陈志鹏那双淡绿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保护你，是因为我想保护，是因为我觉得你值得保护——至少在那一刻，我是这么认为的。”

“这是我的选择，我的意志。”

陈志鹏听着龙豪那近乎偏执的宣言，淡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里面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恼怒，有不解，甚至有一丝……被这种纯粹到愚蠢的意志所触动的震颤。

他维持着能量输送的姿势，看着龙豪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在精纯深渊能量的作用下逐渐愈合、结痂，最终只留下淡淡的暗紫色痕迹，与“深渊共鸣者”装甲破损处的金色能量脉络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妖冶的图案。

终于，当最后一丝狂暴的黑暗触须被温和的深渊能量彻底溶解、替代，龙豪的身体机能基本稳定下来时，陈志鹏缓缓收回了手。

那团原本狂暴、现在却变得黯淡无光的暗紫色能量核心，在他掌心上方悬浮着。

陈志鹏低头看着这团耗尽的能量核心，又抬眼看了看虽然虚弱但眼神依旧倔强的龙豪。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极轻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骂：

“……疯子。”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挫败的情绪。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更加复杂：

“比我还疯。”

他不再看龙豪的眼睛，而是将目光投向手中那团黯淡的能量核心，语气恢复了那种冰冷的、陈述事实般的腔调，但仔细听，却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为了把你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我浪费了这枚‘深渊原核’。”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能量核心的表面，那核心发出微弱的嗡鸣。

“这是我筹谋已久才定位到的深渊原住民的力量核心，如果我全部吸收，至少能让我在这深渊之中畅通无阻。”

他抬起眼，淡绿色的眼眸重新锁定龙豪，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动摇，只剩下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债主”般的审视。

“现在，它的全部力量，用在了你身上。”

陈志鹏将手中那团黯淡的核心轻轻一握，核心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流光，没入他掌心消失不见。他拍了拍手，仿佛掸去不存在的灰尘。

“所以，龙豪。”

他向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半跪在地上、刚刚从重伤中恢复过来、还有些虚弱的龙豪。

“你欠我的。”

“而且是一笔很大的债。”

他微微俯身，银灰色的发丝垂落，淡绿色的眼眸近距离地凝视着龙豪金色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制力：

“从今天起，你必须留在我身边。”

“用你新吸收的力量，能在深渊中畅行无阻的‘深渊共鸣者’，去深渊的更深处，狩猎更多、更强大的魔物，夺取它们的核心，然后把核心抖都交给我。”

“直到——你还清这笔债为止。”

他直起身，双手插回口袋，恢复了那副冷淡而掌控一切的模样，但眼神深处，那丝复杂的情绪并未完全散去。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酷的弧度。

“但别忘了，你脖子后面的神经链接装置，你体内的能量输出锁，你下腹部的贞操锁……还有你刚刚融合了深渊核心，已经无法完全剥离的身体。”

“没有我的‘许可’和‘维护’，你猜猜看，你会变成什么样子？”

“是能量暴走，被自己的金色精元烧成灰烬？还是被深渊因子彻底侵蚀...“

龙豪打断了陈志鹏未说完的威胁话语。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动作虽然因为虚弱而有些迟缓，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行了，别说了。”

他深吸一口气，尝试着从地上站起来。身体还有些摇晃，新生的肌肉和骨骼传来阵阵酸胀感，但他还是稳住了身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已经愈合、只留下淡淡暗紫色痕迹的伤口，又抬头看向陈志鹏，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屈辱或茫然，只剩下一种近乎通透的平静。

“我同意。”

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语气却轻松得让陈志鹏都感到意外。

“狩猎深渊核心，还债，留在你身边……可以。”

龙豪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但绝对没有敌意的表情。

“你刚才说的那些威胁，其实没必要。”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混合了金色精元与深渊能量的奇异力量在缓缓流淌。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能量输出锁，深渊共鸣者，还有这个……” 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下腹部，贞操锁的轮廓在紧身战衣下若隐若现。 “……确实都离不开你的‘维护’。”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陈志鹏那双审视的淡绿色眼眸。

“至于刚才的事……” 龙豪顿了顿，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我冲上去，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觉得你值得救，我就救了。后果我自己承担，差点死掉，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而你……” 他的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你选择用那么珍贵的深渊原核救我，是你的选择，你的意志。”

“你看，陈志鹏。” 龙豪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陈志鹏耳中。 “你嘴上说着我是‘玩具’，说着一切都是‘计划’，说着自己是‘怪物’和‘恶党’……”

他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陈志鹏，仿佛要穿透那层冰冷的伪装。

“……但一个真正的、完全不在乎‘玩具’死活的怪物，会浪费自己筹谋已久的战利品，去救一个‘玩具’吗？”

龙豪没有等陈志鹏回答，也不需要他回答。他微微偏过头，看向周围依旧弥漫着低语和黑暗能量的深渊环境，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松，甚至带上了一丝调侃。

“所以，债我认了。狩猎任务，我也接了。”

“不过……” 他转回头，看向陈志鹏，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那是属于原本那个阳光开朗、甚至有些痞气的龙豪的影子。 “‘阿鹏’，下次再想让我替你卖命，或许可以换个方式？比如……直接说‘我需要你帮忙’，而不是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还把自己说得那么不堪。”

他耸了耸肩，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背叛、揭露和生死危机，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而现在，梦醒了，他选择用一种全新的、更“清醒”的方式，来看待眼前这个复杂至极的“债主”兼“救命恩人”兼……“幕后黑手”。

“那么，老板，” 龙豪甚至用了这个略带戏谑的称呼， “第一站去哪？债主大人总得给个方向吧？”

陈志鹏那双淡绿色的眼眸在龙豪说出“阿鹏”这个称呼时，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沉默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却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甚至带着点调侃意味的金发青年。

（……疯子。）

（不，不只是疯。）

（是……愚蠢到极致，反而变得……通透了吗？）

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龙豪那番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他精心构筑的、冰冷而残酷的外壳，触碰到了某个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角落。

浪费深渊原核去救一个“玩具”？

这确实不符合他“幕后黑手”的人设。

但当时……他根本没想那么多。

他只是……不想让龙豪死。

这个认知让陈志鹏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他讨厌计划外的事情，更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近乎“本能”的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深渊中冰冷而富含能量的空气涌入肺部，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平复。

“呵。”

陈志鹏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移开视线，不再与龙豪那双过于通透的金色眼眸对视，转而望向深渊远处那不断翻涌的、更浓郁的黑暗。

“直接说‘需要你帮忙’？”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淡，甚至带上了一丝嘲讽。 “龙豪，你是不是忘了，就在几分钟前，我才刚刚告诉你，你所有的不幸和改造，都是我一手策划的。”

“让一个把你变成这样的‘怪物’对你说需要？” 他摇了摇头，银灰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你的逻辑，还真是……独特。”

但他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龙豪的态度已经明确，再多的威胁或嘲讽，似乎都失去了意义。这个认知让陈志鹏感到一种奇异的……无力感，但同时也有一丝解脱。至少，不用再费力伪装了。

龙豪脸上的轻松和调侃忽然凝固了。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思绪击中，金色的眼眸微微睁大。

几秒钟的沉默，只有深渊中永不停歇的低语在背景中回荡。

“……是啊。” 龙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恍然大悟般的、近乎自嘲的意味。 “你有这样的力量。”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掌心还残留着之前战斗时留下的细微擦伤痕迹，以及体内那股新生的、混合了金色与暗紫色的能量在皮肤下隐隐流动的微光。

“我一直以为……” 他顿了顿，抬起头，再次看向陈志鹏，眼神复杂，有释然，也有一种迟来的、深刻的认知。 “我一直以为，你只是‘阿鹏’。那个需要我挡在前面，需要我保护，离开了我就什么都做不到的……‘阿鹏’。”

他扯了扯嘴角，这次的笑容里没有戏谑，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苦涩的清醒。

“在实验室里，我以为你被抓了，我拼了命想变强，想救你出来……我愿意为你接受那些测试和改造。”

“但现在看来……” 龙豪摇了摇头，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晃动。 “我错了。错得离谱。”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陈志鹏更近了一些，目光认真地扫过对方那张精致却冰冷的脸，扫过那双淡绿色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最后落在他刚刚凝聚过深渊能量的指尖。

“你有力量。很强大的力量。你能链接深渊，能操控魔物，能设计出‘深渊共鸣者’和‘能量输出锁’这样的东西……你能轻易治愈我差点死掉的重伤，你能在深渊里定位‘原核’，你能……”

龙豪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敬畏的平静。

“……你能做到很多我做不到，甚至想象不到的事情。”

“而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之前所谓的‘保护’，现在看来，更像是一种……自以为是。一种建立在‘你比我弱’这个错误认知上的、可笑的英雄情结。”

他深吸一口气，深渊冰冷的气息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所以，陈志鹏。” 龙豪再次叫了他的全名，但这次语气里没有了愤怒或疏离，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平等的坦然。 “我之前说‘你需要换个方式’，可能……是我还没完全转过弯来。”

“你不需要我的‘保护’。从来都不需要。”

龙豪的话让陈志鹏准备转身的动作微微一顿。他侧过脸，银灰色的发丝遮住了部分表情，但那双淡绿色的眼眸在深渊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被戳破伪装的恼怒，有被看穿的意外，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保护？）

（他到现在……还在想这个？）

陈志鹏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对龙豪。他的表情依旧冷淡，但眼神深处那层冰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力量？”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意味。 “你是指这种……来自深渊的、腐化一切的力量？”

他抬起手，一缕暗紫色的能量在他掌心无声地流转、缠绕，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波动。

“龙豪，你搞错了一件事。” 陈志鹏看着掌心那团能量，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 “这不是‘强大’，这是‘代价’。”

“我确实‘死’过一次。因为误食了不该碰的东西。” 他顿了顿，淡绿色的眼眸看向龙豪，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我父亲用他研制的、含有深渊因子的药物‘救’了我。代价就是……我变成了现在这样。”

“银灰色的头发，不是个性，是腐化的标记。” “能链接深渊，召唤魔物，控制它们……也不是天赋，是诅咒。”

他收起掌心的能量，双手重新插回口袋，仿佛刚才流露出的那一丝脆弱只是错觉。

“所以，不需要你的保护？” 陈志鹏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或许吧。至少在‘生存’这件事上，我比你想象的要‘顽强’得多。”

“但‘强大’？” 他摇了摇头。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不要这种‘强大’。”

他向前走了一步，几乎与龙豪面对面。两人身高相仿，此刻视线平齐。陈志鹏抬起手，指尖并未触碰龙豪，只是虚虚地指向他的胸口，那里是“深渊共鸣者”装甲破损最严重、如今已被暗紫色能量脉络修补的位置。

“但别误会，龙豪。” 他的语气加重，淡绿色的眼眸紧紧锁住龙豪金色的瞳孔。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不代表我不需要你。”

“你的金色精元能量，你对深渊能量的独特适应性，你被改造后的身体潜能，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龙豪全身，最后落回他的眼睛。 “……你这副即使被背叛、被改造、差点死掉，还能迅速‘想通’，并愿意为我所用的‘韧性’和‘愚蠢’。”

“这些，对我来说，很有‘价值’。”

他收回手，重新插回口袋，仿佛刚才那番近乎“承认”的话只是随口一说。

“所以，收起你那些无用的自我贬低和感慨。” 陈志鹏转身，率先朝着他之前用能量勾勒出的“哀嚎回廊”方向走去。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而不容置疑。 “你现在需要做的，是适应你新的力量，完成狩猎，偿还债务。”

“至于你曾经是什么，我以为你是什么，你现在又以为自己明白了什么……”

他微微侧头，银灰色的发丝下，淡绿色的眼眸瞥了龙豪一眼，里面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然后转身向深渊深处走去。

“……都不重要。”

（代价……诅咒……）

他咀嚼着这两个词，目光追随着陈志鹏走向深渊深处的背影。那背影挺拔，却莫名透着一股孤绝。银灰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确实不像染的，更像某种……失去生命力的灰烬。

龙豪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他想起陈志鹏在实验室里伪装出的脆弱，想起自己当时那份想要保护他的急切和决心。现在看来，那份脆弱或许并非全是伪装，至少有一部分……是真实的。是对自身这种“力量”的厌恶和恐惧吗？

龙豪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金色的微光与暗紫色的脉络在皮肤下交织、流动，那是属于他的新力量，也是陈志鹏“需要”他的证明。

他扯了扯嘴角，这次的笑容里没有苦涩，反而带上了一丝奇异的……了然。

“原来如此。” 龙豪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深渊的低语淹没。

他抬起头，金色的眼眸重新望向陈志鹏即将消失在黑暗中的方向，眼神变得清晰而坚定。

他迈开脚步，跟了上去。步伐起初有些沉重，但很快变得稳定。深渊共鸣者装甲破损的部位传来轻微的、能量流动的酥麻感，下腹部的锁状纹身微微发热，混合能量在体内平稳运行。

他追上陈志鹏，与他并肩而行，没有落后半步。

“陈志鹏。” 龙豪开口，声音平静。

“我听到了。关于代价，关于诅咒，关于……你需要我的‘价值’。”

他侧过头，看向陈志鹏线条精致的侧脸。

“我不会再说什么‘保护’之类的蠢话了。那确实是我的自以为是。”

“但有一点，我想确认一下。”

龙豪的目光直视前方翻涌的黑暗，语气认真。

“你刚才说，‘如果可以选择，宁愿不要这种强大’。”

“那么，现在呢？”

“拥有了这种‘诅咒’般的力量，用它来达成你的目的，操控我，设计这一切……现在的你，后悔过这个‘选择’吗？哪怕一丝一毫？”

陈志鹏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龙豪的问题只是拂过耳边的微风。他继续向前走着，淡绿色的眼眸凝视着前方愈发浓郁的黑暗。

几秒钟的沉默，只有两人踩在深渊崎岖地面上的细微声响。

“后悔？”

陈志鹏的声音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龙豪，你似乎搞错了一个更基本的问题。”

他微微侧头，银灰色的发丝下，那双淡绿色的眼睛瞥了龙豪一眼，里面没有任何温度。

“‘选择’？”

“我什么时候有过‘选择’？”

他转回头，继续前行，声音在空旷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误食毒药，是意外。濒死时被灌下深渊药剂，是‘被选择’。醒来后发现自己变成了这副样子，能听懂深渊的低语，能感受到那些……‘东西’的渴望和呼唤……这也是‘被选择’。”

“至于利用这份力量……”

陈志鹏的脚步微微一顿，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深邃的暗紫色能量无声地凝聚，它不再仅仅是流转，而是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当你发现自己身处黑暗，周围全是想要吞噬你的怪物，而你手里恰好有一把能伤到它们的、同样沾满污秽的刀时……”

他五指缓缓收拢，将那团能量握在掌心。能量并未消散，反而透过他指缝，散发出更加幽暗的光芒。

“你会怎么做？”

“扔掉刀，祈求光明降临？还是……握紧它，用它劈开一条路，哪怕这条路通往更深邃的黑暗？”

他松开手，能量无声地融入周围的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没有‘选择’力量。是力量‘选择’了我，或者说，是深渊‘捕获’了我。”

“而我‘选择’的，只是如何‘使用’它。”

陈志鹏终于停下脚步，他们站在一处巨大的、由扭曲骸骨和暗色晶体构成的拱门前。门内，浓郁的黑暗翻滚着，无数模糊的、半透明的影子在其中穿梭，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神不宁的哀嚎与低语。这里就是“哀嚎回廊”的入口。

他转过身，正面看向龙豪，淡绿色的眼眸在入口幽暗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

“后悔？”

“后悔无法让我变回那个‘普通’的陈志鹏。后悔无法抹去我父亲犯下的罪孽，也无法让陈氏制药集团从黑暗的泥潭里爬出来。”

“后悔……是最无用的情绪。”

他的目光扫过龙豪全身，最后落在他金色的眼眸上。

“所以，我的答案是：不。”

“我不后悔‘使用’这份力量。不后悔用它来达成我的目的，掌控我能掌控的一切，包括你。”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要么成为猎手，要么成为猎物。要么制定规则，要么被规则碾碎。”

“我‘选择’了前者。”

他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然。

“至于这条路是对是错，尽头是救赎还是毁灭……”

“那要等我走到尽头，才有资格评判。”

[End，龙豪与陈志鹏达成了一种债主与猎人的新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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