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傲慢的算式与绝对理性的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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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的温度骤降。

当五位幸存者穿过第三扇大门时，迎接她们的不再是充满恶趣味的荧光色调，而是一片肃穆、宏大到令人感到渺小的灰暗空间。

这是一座望不到尽头的**“无限图书馆”**。

数以亿计的书籍悬浮在半空中，如同鸟群般按照某种未知的规律盘旋。巨大的齿轮在头顶缓缓转动，发出沉闷的“咔嚓、咔嚓”声，仿佛是这个世界的倒计时。地面是由半透明的黑色玻璃铺成，倒映着上方那些如同星辰般繁复的机械结构。

“这里……好安静。”梦乃阳菜（魔法少女·樱语）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紧紧抓着白石圣奈的衣袖。经历了上一关的互相残杀，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就像是一根绷紧的弦，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崩溃。

“这里的魔力流动非常规则。”苍月静流（魔法少女·冰镜）推了推鼻梁，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终于到了。

比起那种依靠运气和蛮力的野蛮游戏，或者是那种考验虚伪人际关系的恶心投票，这里——充满了逻辑、秩序与理性的空间，才是属于她“苍月静流”的主场。

“欢迎来到智慧的殿堂，或者说是——傲慢者的墓地。”

拉邦伯爵的声音这次没有那种令人烦躁的卡通变调，而是变得像是一位苍老的图书管理员，低沉、沙哑，回荡在巨大的书架之间。

一只穿着燕尾服、戴着单片眼镜的机械兔子投影出现在众人面前巨大的书桌上。它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指着身后一块巨大的黑板。

**【第三关卡：无瑕的指挥官】**

1. **场景**：**“命运棋盘”**。

2. **角色分配**：

* 一名**“指挥官”**（King）：站在高台上，拥有俯瞰全局的视野，可以看见敌人的弱点和陷阱，但**无法直接攻击**，且一旦离开高台即视为失败。

* 四名**“棋子”**（Pawn）：在下方的迷宫棋盘中战斗，听从指挥官的命令，击败魔物，寻找通往出口的钥匙。

3. **通关条件**：棋子们在指挥官的调度下，于**30分钟**内击败迷宫核心的“守关者”，并全员抵达出口。

4. **特殊规则**：

* **“绝对服从”**：指挥官的命令会通过魔法契约强制传达。棋子若违抗命令，将受到剧烈的痛楚惩罚。

* **“伤害共享”**：指挥官虽然不用战斗，但每当棋子受到伤害，指挥官会承受**双倍**的痛觉反馈（但不会受伤）。

5. **淘汰机制**：

* 如果在时限内未通关，全员抹杀。

* 如果通关成功，系统将根据**“指挥效率”**与**“团队贡献”**进行评分。分数最低者淘汰。

“正如你们所见，这是一个考验团队协作与领导力的游戏。”拉邦伯爵那只单片眼镜闪过寒光，“战场上瞬息万变，一个冷静、理智的大脑是胜利的关键。那么，谁来担任这个掌控所有人命运的‘指挥官’呢？”

**2**

众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也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成为指挥官意味着不用亲自面对怪物的獠牙，处于相对安全的后方。但同时也意味着要背负巨大的责任，以及承受“双倍痛觉”的风险。

“我来。”

没有任何犹豫，苍月静流向前一步，声音清冷而坚定。

“哈？凭什么又是你出风头？”赤井炎华（魔法少女·爆炎）不爽地扛着长枪，“老子最讨厌被人指手画脚了。而且你这家伙冷血得很，谁知道你会不会把我们当炮灰？”

“正因为我‘冷血’，才是最适合的人选。”静流转过头，眼神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赤井同学，你的战斗直觉虽然敏锐，但容易冲动上头，无法顾全大局。阳菜同学过于优柔寡断。圣奈同学不擅长攻击策略。至于雾岛同学……”

她瞥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雾岛恋，“她的精神状态已经不适合做决策了。”

静流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我是所有学科的满分，拥有瞬间计算战场局势的能力。如果想活下去，我是唯一的选择。这不仅是自信，更是基于数据的客观事实。”

“我相信静流同学。”白石圣奈（魔法少女·圣歌）微笑着站了出来，“确实，在这种复杂的迷宫里，我们需要一双理智的眼睛。静流同学的判断力一直是最强的。”

“既然圣奈姐都这么说了……”阳菜也点了点头。

炎华“啧”了一声，虽然不爽，但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毕竟在前两关，静流的冷静确实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很好。那就由苍月静流小姐担任‘指挥官’。”

拉邦伯爵打了个响指。

一道光柱笼罩了静流，将她传送到了悬浮在半空中的水晶高台上。而剩下的四人则被传送到了下方一个巨大的、由黑色石块砌成的迷宫入口。

**3**

战斗开始。

从高台上俯瞰，静流感觉自己仿佛成为了神明。

她的视野中浮现出了无数的数据流：怪物的分布、陷阱的倒计时、队友的魔力剩余量、甚至是墙壁移动的规律。一切都在她的计算之中。

“听好了。从现在开始，摒弃你们多余的恐惧和思考。把我当成你们的大脑，你们只需要做我的手脚。”

静流的声音通过魔法耳机清晰地传达到每个人的脑海中。

“炎华，十二点钟方向，直线突进三十米，用‘爆炎’轰开那堵墙！”

“收到！看老子炸飞它！”

“阳菜，跟在炎华身后五米处，左侧有两只影魔，用‘光辉冲击’压制，不要击杀，节约魔力！”

“是、是！”

“恋，利用你的‘空间切断’制造路障，封锁后方追兵。圣奈，给全员施加‘敏捷祝福’。”

在静流精密如机械般的指挥下，四位魔法少女如同手术刀一般切入了迷宫的腹地。

一切都极其顺利。

怪物的攻击被完美预判，陷阱被提前规避。那种高效、流畅的推进感，让原本紧张的众人也稍微安下了心。

*哪怕她性格恶劣，但确实很强。*

这是大家此刻的心声。

然而，静流在高台上却并不轻松。

虽然不用战斗，但正如规则所言，每当下方有人擦伤或被震飞，双倍的痛楚就会毫无延迟地传导到她身上。

但她面无表情。

她咬着牙，将那些痛楚强行屏蔽在理智之外。

*我是完美的指挥官。我不能表现出软弱。只要按我的剧本走，通关是必然的。*

直到——她们遇到了“守关者”。

**4**

那是迷宫的中心，一只高达十米的黑曜石巨像。它拥有几乎物理免疫的坚硬外壳，以及能够释放大范围重力波的恐怖能力。

“这东西……怎么打啊！”

炎华的长枪刺在巨像腿上，只溅起一串火星，反而被反震得虎口发麻。

“重力波来了！快躲开！”

巨像猛地跺脚，一圈黑色的波纹扩散开来。四人被重力压得跪倒在地，动弹不得。

高台上的静流眉头紧锁。

*计算……计算……弱点在哪里？*

她的目光飞速扫描着巨像的数据。

*装甲厚度无限大。魔抗极高。只有唯一的弱点——胸口核心的散热孔。*

*但是，那个散热孔只有在它释放最强攻击‘黑洞湮灭’的前一秒才会打开。*

*那一秒，是唯一的胜机。*

但是，诱导它释放“黑洞湮灭”，意味着必须有人在极近的距离充当诱饵，承受足以致死的风险。

静流的目光扫过下方的四颗棋子。

圣奈是奶妈，必须活着。炎华是主要输出，不能牺牲。阳菜的攻击距离不够。

只有……雾岛恋。

那个拥有“空间能力”的人。

*计算结果：让雾岛恋利用瞬移冲到巨像面前诱导攻击，在核心打开的瞬间，由炎华远程狙击。恋的生存率为12%，但全队的通关率为98%。*

这是一个残酷的算式。

但在静流的逻辑里，数字是绝对的。为了98%的通关率，牺牲那一枚不稳定的棋子是“必然”的选择。

“雾岛同学。”静流冰冷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是……是？”恋正艰难地用大剪刀支撑着身体。

“听好了。我需要你去巨像的正前方，距离它五米的位置，对它进行挑衅攻击。”

“哎？可是……那个距离……”恋惊恐地抬头，“如果它攻击我，我会死的！”

“你不会死。你的‘空间切断’可以防御一次致命伤。这是命令。”静流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快去！时间不多了！”

“我……我不要！我不去！”恋尖叫着后退，“那怪物会杀了我的！”

“这是‘绝对命令’！”

静流发动了指挥官的权限。

一股无形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恋的身体。那是违抗命令的惩罚。

“啊啊啊！”恋惨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在剧痛的驱使下向前挪动。

“静流！你在干什么！”炎华愤怒地大吼，“你想逼死她吗！”

“闭嘴，赤井。这是唯一的胜机。如果不这么做，所有人都会死。”静流冷冷地回应，“作为指挥官，我有权决定最优战术。雾岛同学，这就是你的价值。”

高台上的静流，镜片反光遮住了她的眼睛。

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就像那次火灾一样，她选择了救两个孩子而放弃一个老人。那是理性的选择。

*只要能通关，只要能活下去，牺牲是必要的。你们不懂没关系，我来背负这份罪孽。*

**5**

在权限的逼迫下，恋流着泪，被迫瞬移到了巨像面前。

“吼——！！！”

巨像果然被激怒了。它胸口的光芒开始汇聚，那毁灭性的黑色能量在积蓄。

“就是现在！赤井，准备攻击核心！”静流大喊。

“可是恋还在那里啊！爆炸会波及她的！”炎华迟疑了。

“开火！别管她！如果你不开火，我们都要死！”静流的声音变得尖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默默辅助的白石圣奈突然动了。

她并没有攻击巨像，而是将手中的“福音之书”抛向了空中。

“神说，要有光。”

一道刺眼的白光并没有飞向敌人，而是笼罩了……巨像头顶的一块巨石。

轰！

那块早已松动的巨石在圣奈精妙的角度计算下坠落，正好砸在巨像的左眼上。

巨像吃痛，攻击轨道发生了偏移。

原本射向恋的“黑洞湮灭”擦着她的身体飞过，轰击在旁边的墙壁上。

“赤井同学，攻击它的右膝盖后方！那里刚才装甲裂开了！”圣奈的声音温柔却清晰，完全不同于静流的命令。

“哦哦！知道了！”

炎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身体本能地动了。红莲长枪带着爆炎狠狠刺入巨像的膝盖。

巨像失去平衡，轰然倒塌。胸口的核心正好暴露在阳菜的面前。

“阳菜！动手！”

“好、好的！光辉冲击——全功率！”

阳菜抓住了这个并非静流计算出来的机会，粉色的洪流贯穿了巨像的核心。

轰隆隆——

巨像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消散。

通关的大门打开了。

**6**

静流呆呆地站在高台上。

赢了。

但是……不是按照她的剧本赢的。

她的“必胜策略”——牺牲恋来换取胜利，被圣奈那看似巧合的“失误”给破坏了，结果却是全员无伤通关。

传送光芒亮起，五人重新汇聚在终点的平台上。

“你这个疯子！”

刚一落地，炎华就冲上来，一把揪住静流的衣领，将她狠狠按在墙上，“你刚才真的想杀了恋对吧？啊？如果不是圣奈姐，恋已经变成渣了！”

恋瘫坐在地上，全身发抖，看着静流的眼神充满了如见恶鬼般的恐惧。

“放手。”静流冷冷地看着炎华，“那是当时计算出的最优解。如果不冒险，全灭的概率是80%。结果论来说，既然通关了，我的指挥就没有问题。”

“去你的最优解！”炎华举起拳头，“那是人命！不是你算盘上的珠子！”

“好了，好了，大家冷静一点。”拉邦伯爵的投影再次出现，它鼓着掌，脸上带着恶毒的笑意。

“真是精彩的一出戏。理性的独裁者，与感性的反叛者。那么，让我们来看看评分系统是如何判定的吧。”

大屏幕上浮现出排行榜。

**第一名：白石圣奈**

* 评价：在关键时刻展现了超越数据的洞察力，以最小的代价逆转局势。真正的团队核心。

**第二名：赤井炎华**

**第三名：梦乃阳菜**

**第四名：雾岛恋**

而在最后，那个原本以为自己会是第一名的名字，赫然变成了血红色。

**第五名（淘汰）：苍月静流**

“什么……？”

静流瞳孔骤缩，整个人僵住了，“不可能。我的指挥没有失误。我们通关了。而且我是指挥官，我的贡献度应该是最高的！”

“啧啧啧，傲慢的小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拉邦伯爵用教鞭敲了敲屏幕。

“这一关的主题是‘无瑕的指挥官’。你以为指挥官是什么？是坐在高处随意丢弃棋子的暴君吗？”

“不，指挥官是那个能够凝聚人心、激发每个人潜能的人。你把队友当成了只会执行命令的工具，你忽视了她们的可能性。你计算了一切，唯独没有计算‘人心’。”

屏幕上回放着刚才的一幕：静流强迫恋去送死时，所有人眼中流露出的绝望与愤怒。

“你的‘理性’，实际上是最大的‘懒惰’。因为懒得去思考双赢的办法，所以选择了最简单的牺牲。因为傲慢地认为自己掌握了真理，所以拒绝了其他的可能性。”

“在这个队伍里，已经没有人信任你了。一个失去了信任的指挥官，就是光杆司令。而光杆司令……是最没用的。”

**7**

“不……不对！我是对的！”

静流推开炎华，踉跄地后退，脸上的冷静面具终于崩裂，露出了底下的慌乱与执念。

“在那次火灾里也是……如果我不放弃那个老人，大家都会死！我是为了救更多人！这是正义！这是最高效率的正义！”

她挥舞着手中的冰剑，指向圣奈，“是你！一定是你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干扰了系统！我的计算是完美的！我是天才！我不会错！”

“静流同学……”圣奈看着她，眼神悲悯，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有时候，太过聪明，反而会被聪明误呢。神明……更偏爱笨拙但真诚的孩子。”

“时间到。”

拉邦伯爵无情地宣布。

图书馆的地面突然变成了流动的黑色墨水沼泽。

无数本巨大的硬皮书从沼泽中飞出，张开书页，像是一张张巨大的嘴。

“既然你这么喜欢计算，这么喜欢数据，这么喜欢把活生生的人变成冰冷的档案……”

“那就请你成为这无限图书馆里的一本‘藏书’吧。”

“不！我不要！”

静流试图用冰冻魔法冻结脚下的墨水，但那些墨水无视了魔法，顺着她的双腿攀爬而上。

“放开我！我是苍月静流！我是要考上东大的！我是……我是正义的……”

几本巨大的书飞扑而来，如同枷锁一般扣住了她的四肢。

那是**《傲慢者的末路》**、**《冰冷的理性》**、**《被遗忘的牺牲》**。

“救我……炎华！阳菜！我不想死！我的理论……还没有证明完毕……”

她向曾经被她视作“棋子”的人伸出手。

但这一次，连最善良的阳菜也没有动。

因为刚才静流那冷酷的眼神，已经彻底杀死了她们心中最后的同伴情谊。

“再见了，指挥官。”

炎华转过身，不再看她。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苍月静流被无数本书籍淹没，拖入了漆黑的墨水深渊。

**8**

图书馆恢复了死寂。

只有齿轮转动的声音依旧。

幸存的四人站在原地。

五去其三。

原本的七人团队，如今只剩下过半。

阳菜看着静流消失的地方，心中那股“想要活下去”的念头变得更加扭曲和强烈。

*连最聪明的静流都死了。*

*因为她太过傲慢，因为她不懂人心。*

*那我呢？我有罪吗？我有。*

*但我必须藏好。我必须表现得“合群”，表现得“有用”，表现得……像个真正的魔法少女。*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白石圣奈。

这位温柔的大姐姐，刚刚只是轻轻丢了一本书，就改变了战局，还顺便淘汰了最具威胁的智囊静流。

阳菜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这个队伍里，到底谁才是猎人，谁才是猎物？

“走吧，各位。”

圣奈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笑容依旧圣洁无瑕，“神明还在注视着我们。只要心存正义，下一关也一定能通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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