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双子的茶会与名为“后悔”的砝码

**1**

最后一扇大门缓缓合上，将那个充斥着粉色迷雾与空间扭曲的色欲地狱隔绝在身后。

这里是“审判回廊”的尽头，也就是第七层——**“终焉之间”**。

出乎梦乃阳菜（魔法少女·樱语）的意料，这里并不是什么恐怖的刑场，也没有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展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座漂浮在无尽星空中的、纯白色的**“英式空中庭院”**。

脚下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四周盛开着永不凋谢的白蔷薇。庭院的中央摆放着一张精致的圆桌，铺着蕾丝桌布，上面摆放着正在冒着热气的红茶塔和精美的三层点心架。

这宁静得如同天堂般的景象，与之前六层地狱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反而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请坐吧，阳菜妹妹。”

白石圣奈（魔法少女·圣歌）径直走到圆桌的一侧，优雅地拉开椅子坐下。此时的她，终于不再伪装。

随着她坐下的动作，一股漆黑如墨的魔力从她体内爆发而出，瞬间染黑了她身上那件原本圣洁的修女服。白色的布料被侵蚀成深渊般的黑色，金色的滚边变成了血红。胸前的十字架倒转过来，散发着不详的紫光。她那原本温柔的栗色瞳孔，此刻变成了两汪深不见底的黑色死水，眼白部分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这是她堕落后的真实姿态——**“魔女·逆罪修女”**。

“这就是……真正的你吗？圣奈姐。”阳菜握紧了手中的法杖，站在桌子的另一端，身体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这才是最自由的我。”圣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热气，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皇室的午宴，“不用再在那群愚蠢的凡人面前扮演圣女，不用再遵守那些虚伪的条条框框。阳菜，你不觉得‘正义’这个词，本身就是一种枷锁吗？”

“所以……你就背叛了我们？背叛了魔法少女组织？”阳菜质问道，“你联络了这背后的黑暗势力，让大家……小鸟、静流、恋她们，都变成了祭品？”

“纠正一下，不是我把她们变成祭品，是她们本身就是‘次品’。”圣奈轻蔑地笑了，“你也看到了吧？那个组织所谓的‘正义’。只要有一点点瑕疵，就会被淘汰。”

圣奈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所以我选择了另一条路。”圣奈摊开双手，黑色的气息在她指尖缭绕，“既然注定要被吃掉，不如我先成为‘捕食者’。我主动联系了‘深渊教团’（本次游戏的幕后黑手），和他们做了一个交易。只要我能在这个‘赎罪游戏’中胜出，证明我是最优秀的‘恶’，我就能获得永恒的生命和自由，成为教团的高级干部。”

“为了这个……你就要害死所有人吗？”阳菜的眼泪流了下来，那是对曾经信任之人的绝望。

“是啊。”圣奈理所当然地点头，“为了不变成永远的‘物品’，把其他人踢下去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这才是人性啊，阳菜。”

“啪啪啪——”

一阵掌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对峙。

拉邦伯爵穿着一身一丝不苟的黑色燕尾服，像个真正的管家一样出现在圆桌旁。

“多么精彩的演说！虽然圣奈小姐的理念很迷人，但别忘了，这里依然是我的游戏场。”拉邦伯爵给两人分别倒上了一杯红色的茶水，“无论你们有什么恩怨，想要离开这里，唯一的办法就是通关。”

全息投影在星空中展开，显示出最后的规则。

**【最终关卡：灵魂的砝码】**

1. **形式**：**“审判天平”**。

2. **规则**：这是一场关于“自我”的辩论与赌博。

3. **道具**：桌上的**“真理红茶”**。

4. **流程**：

* 双方轮流向对方提问，挖掘对方内心最深处的**“罪恶”**与**“遗憾”**。

* 被提问者必须回答。回答后，饮下红茶。

* 红茶会检测回答的**“真实度”**以及灵魂中**“人性”**的重量。

* 如果你依然保有人类的**“良知”**（即感到愧疚、痛苦、后悔），你的灵魂就会**“变重”**。

* 如果你已经抛弃了人性（即毫无悔意、冷血、彻底堕落），你的灵魂就会**“变轻”**。

5. **胜负判定**：

* 当茶会结束时，天平将进行称量。

* **灵魂更“重”的一方（更像人类的一方）获胜。**

* **灵魂更“轻”的一方（非人的一方）淘汰。**

“听懂了吗？”拉邦伯爵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是一场很有趣的悖论。通常的游戏都是比谁更强、更狠。但这最后一关，比的是——**谁更像一个人**。”

**2**

“比谁更像人？”

圣奈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这算什么？这是在偏袒你吗？阳菜妹妹？你是想说，只会哭鼻子的你，比已经进化的我更有价值？”

“不管规则是什么，我都会赢。”阳菜拉开椅子坐下。她看着圣奈，眼神不再躲闪。

既然比的是“良知”和“人性”，那么……那个已经背叛了组织的圣奈，绝对不可能赢。

但是，阳菜也有自己的死穴。那就是她曾经犯下的罪——遗弃队友。她必须直面这份罪恶，才能证明自己的人性。

“那么，茶会开始。”拉邦伯爵退到一旁，“女士优先，请圣奈小姐先攻。”

**3**

**【第一回合】**

圣奈摇晃着手中的红茶，暗红色的液体映照出她扭曲的笑脸。

“呐，阳菜。你一直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真的很让人恶心呢。”

圣奈身体前倾，紧盯着阳菜的眼睛：

“你说因为我害死了大家。但是，你自己呢？一年前的那场S级魔兽讨伐战，你的三个队友在无线电里哭着求你回去救她们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阳菜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让我来替你回答吧。”圣奈残忍地揭开了伤疤，“据我所知，你躲在废墟后面，捂着耳朵，假装听不见。你利用她们作为诱饵，自己一个人逃跑了。事后，你还在报告书上写‘因为魔兽太强，无力救援’。甚至在她们的葬礼上，你还假惺惺地流泪，接受家属的感谢。”

“告诉我，阳菜。当你踩着队友的尸体活下来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在窃喜？窃喜死的人不是你？”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阳菜的手指死死抓着裙摆，指甲几乎刺入肉里。那是她每晚噩梦的内容。

“……不，我没有……”

阳菜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沙哑。

“那时候……我很害怕。我怕死。我听到她们在喊我的名字，但我……我的脚动不了。我选择了逃跑。”

她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流下来。

“在葬礼上，看着她们父母的脸，我觉得自己像个凶手。这一年来，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那时候我回头了，是不是结局会不一样？我……我是个卑鄙的人。”

阳菜端起红茶，一饮而尽。

*叮——*

桌子中央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天平。代表阳菜的那一端，猛地**下沉**了。

那是“愧疚”的重量。那是“罪恶感”的重量。

那是只有人类才会拥有的，沉重的枷锁。

“哦？承认了吗？”圣奈挑了挑眉，“真意外。我还以为你会继续找借口呢。”

**4**

**【第二回合】**

“轮到我了。”

阳菜放下茶杯。虽然刚才的自白让她痛彻心扉，但她感觉心里某个堵着的地方通畅了一些。

她看着面前这个曾经如同姐姐般照顾她、现在却满身黑气的女人。

“圣奈姐。你说你是为了追求自由，为了反抗组织的压迫才堕落的。”

阳菜的目光直刺圣奈的内心：

“但是，在第一关，当小鸟向你求助的时候；在第二关，当你投票给闪闪的时候；在刚才，你诱导恋攻击你的时候……你真的感到哪怕一丝丝的‘快乐’吗？”

“你口口声声说这是为了生存，是‘优胜劣汰’。但我看到的，只有恐惧。”

“你其实……比任何人都害怕变成‘物品’，对吧？你所谓的‘进化’，只是为了掩饰你内心极度胆怯的借口。你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崇高的自由，你只是单纯地……怕死。”

圣奈的笑容僵住了。

她手中的茶杯微微晃动，溅出了一滴红茶。

“怕死？我？”圣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已经获得了黑暗的力量，我怎么会怕死？我是在享受支配的快感！”

“既然是享受，为什么你的手在发抖？”阳菜指着圣奈的手。

虽然很微弱，但圣奈的手指确实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闭嘴！”圣奈猛地喝下红茶。

*叮——*

天平再次晃动。

但是，代表圣奈的那一端，并没有下沉，反而**上浮**了。

“什……什么？”圣奈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变轻了？我没有说谎！我确实不后悔！……你这家伙，你在帮她作弊！”

“不，圣奈小姐。”拉邦伯爵在一旁幽幽地解释道，“变轻是因为……你为了逃避恐惧，主动切断了‘共情’的能力。你像个机器一样计算着生存的概率，像个野兽一样吞噬同类。你抛弃了‘人性’中名为‘软弱’但也名为‘爱’的部分。现在的你……灵魂空洞得像个气球。”

**5**

**【决胜回合】**

“开什么玩笑！灵魂空洞？我可是未来的魔女女王！”

圣奈拍案而起，身后的黑色魔力疯狂涌动，化作无数条黑蛇在空中嘶吼。

“这种破天平一定是坏了！阳菜！既然规则玩不过你，那我就直接杀了你！”

她撕破了“文明茶会”的伪装，手中的福音书翻开，黑色的火焰向阳菜席卷而来。

“不仅是灵魂轻，连赌品也很差呢。”拉邦伯爵并没有阻止，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不过，最后的物理交锋也是游戏的一部分。”

面对扑面而来的黑火，阳菜并没有退缩。

她站了起来，手中的“断罪之心”法杖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粉色光芒。

那不是单纯的魔力，那是混杂着悲伤、悔恨、觉悟的光。

“圣奈姐，你说得对。我有罪。我是个逃兵。我甚至在刚才的关卡里，也为了自保牺牲了小鸟和恋。”

阳菜一边说着，一边顶着黑火向前走。她的皮肤被灼伤，裙摆被烧焦，但她的脚步异常坚定。

“但是，正因为我有罪，正因为我背负着这些沉重的东西……我才要活下去！”

“我要背着她们的份，背着我害死的队友的份，活下去赎罪！这就是我……身为人类的重量！”

轰——！

粉色的光芒爆发，竟然硬生生顶回了圣奈的黑火。

“为什么……为什么你的魔力会这么强？”圣奈惊恐地后退。她发现自己的黑暗力量在阳菜那充满了“重量”的光芒面前，竟然像纸一样脆弱。

“因为你是空的。”

阳菜走到了圣奈面前，法杖抵住了她的胸口。

“你抛弃了过去，抛弃了同伴，抛弃了愧疚。你以为这样就‘自由’了，就‘轻松’了。但实际上，你只是把自己的灵魂掏空了。”

“一个空壳，是赢不了背负着六条人命的我的。”

“不……不可能……我联络了教团……我有黑暗的赐福……”

圣奈慌乱地想要调动更多的魔力，但她惊讶地发现，体内的力量正在流失。

那个所谓的“深渊教团”，在她灵魂判定为“过轻”的那一刻，就已经切断了供给。

“看来，你的新主子也觉得你是个没用的‘次品’呢。”拉邦伯爵补了最后一刀。

**6**

*叮——*

天平发出了最终的声响。

代表阳菜的那一端重重地砸在底座上，稳如泰山。

而代表圣奈的那一端，高高翘起，轻飘飘的，仿佛上面什么都没有。

“胜负已分。”

拉邦伯爵高声宣布。

“获胜者——梦乃阳菜。因为她承认了自己的丑陋，背负了自己的罪孽，证明了自己依然是一个拥有‘心’的人类。”

“淘汰者——白石圣奈。因为她为了生存抛弃了人性，最终变成了一个空洞的怪物。”

随着宣判的落下，圣奈身上的黑色魔力瞬间消散。

她变回了那个穿着修女服的少女，瘫坐在椅子上。

这一次，她没有再反抗，也没有尖叫。

因为她感觉到了。

那种真正的、绝对的“空虚”。

她为了这个计划筹划了一切，出卖了灵魂，结果最后却被判定为“轻于鸿毛”。

“呵呵……哈哈……”

圣奈发出了一阵干涩的笑声，眼泪从那双恢复了栗色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啊。”

“我以为我是在飞向自由……原来我只是……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道该飞去哪里了。”

她抬起头，看着阳菜。眼神中没有了怨恨，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羡慕。

“阳菜妹妹……你好重啊。”

“真羡慕你……还能感觉到痛。”

**7**

“那么，圣奈小姐。既然你觉得身体太轻了，找不到存在的实感……”

拉邦伯爵走到圣奈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那动作就像是一个正在为客人量体裁衣的裁缝。

“那就让我来帮你一把。给你一个……永远无法动弹、沉重、且充满了‘充实感’的新形态吧。”

地面裂开。

一张漆黑的、造型诡异的金属手术台缓缓升起。

手术台上布满了各种用来束缚和“填充”的机械触手。

“圣奈姐……”阳菜伸出手，想要说什么。

“别看，阳菜。”

圣奈微笑着，那是她进入这个游戏以来，露出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哪怕充满了绝望，但也透着一种解脱。

“这是我应得的。背叛者的下场……我早就该想到了。”

她主动站起身，走向了那个手术台。

每走一步，她身上的衣服就开始崩解。

“希望最后的我……能稍微有点用处吧。至少……不要像现在这样，空荡荡的。”

圣奈躺在了冰冷的手术台上。

机械触手瞬间扣住了她的手腕和脚踝。

“那么，再见了，各位。”

拉邦伯爵打了个响指。

粉色的光芒开始汇聚，但这一次，光芒中混杂着令人不安的黑色电流。

“最后一章的‘艺术品制作’，即将开始。”

“主题是——**【圣洁的堕落与永恒的填充】**。”

阳菜转过身，背对着手术台。

她不敢看。

但她能听到身后传来的、机械运转的声音，以及圣奈那压抑在喉咙里的、逐渐变调的呻吟。

**“再见了，圣奈姐。”**

阳菜闭上眼睛，眼泪滑落。

**“我会带着你的份……带着大家的份……活下去。”**

游戏结束了。

唯一的幸存者诞生了。

但真正的噩梦，对于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的人来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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