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伪善的谢幕与名为“杀意”的樱花

**1**

光芒散去，眩晕感逐渐平息。

梦乃阳菜（魔法少女·樱语）缓缓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商店街，夕阳将柏油路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远处的便利店门口，自动门发出“叮咚”的迎客声；电线杆上，麻雀正在叽叽喳喳地整理羽毛。

空气中没有了血腥味，没有了消毒水味，也没有了那种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取而代之的，是晚饭时间的饭菜香和汽车尾气的味道——那是名为“日常”的味道。

“回……回来了？”

阳菜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温热的，有触感的。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身上的魔法少女战斗服已经消失了，变回了那套普通的私立高中制服。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摆动，书包沉甸甸地挂在肩上。

“我真的……活下来了。”

眼泪夺眶而出。她跪在人行道上，顾不得周围路人投来的诧异目光，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自由的空气。

那些恐怖的经历——变成了椅子的森灵、变成了音响的闪耀、变成了冰箱的冰镜、变成了炉子的爆炎、变成了通道的幻紫、还有变成了祭坛的圣歌……

这一切仿佛是一场漫长而荒诞的噩梦。

“太好了……只有我……只有我活下来了……”

阳菜擦干眼泪，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是的，虽然牺牲了所有人，虽然过程很卑鄙，但结果是好的。她活着，作为唯一的幸存者，作为正义的最后火种。

只要以后加倍努力地打击魔兽，只要连同她们的份一起努力，这份罪孽终有一天会洗清的。

“我要回家……妈妈今天做了什么菜呢……”

她迈开脚步，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她迈出第三步的时候。

**咔嚓。**

世界裂开了一道缝。

并不是地面裂开，而是整个空间——天空、街道、行人、夕阳，就像是一幅精美的油画被顽皮的孩子撕开了一道口子。

从那裂缝中流出的，不是黑暗，而是刺眼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白光。

周围的行人们停下了脚步。他们的脸开始融化，变成了白色的无面人偶。

那温馨的夕阳迅速褪色，变成了惨白的日光灯。

“哎……？”

阳菜僵在原地。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再次缠绕上了她的心脏。

“哎呀呀，阳菜小姐，这么急着走干嘛？”

那个熟悉到让人想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原本的便利店招牌扭曲变形，化作了一个巨大的全息屏幕。屏幕上，拉邦伯爵那张裂开大嘴狂笑的兔子脸，正占据了整个视野。

“游戏，可还没结束呢。”

**2**

“不……不可能！”

阳菜惊恐地后退，“你说过的！只要通过了第七层，只要赢了圣奈，我就能回家！门已经打开了！我已经出来了！”

“是啊，你是通过了‘常规关卡’。”拉邦伯爵耸了耸肩，“但是，作为唯一的优胜者，系统为你准备了一个特别的奖励关卡——**【额外关卡（Extra Stage）：伪善者的最后抉择】**。”

“我不要！我不玩了！放我走！”

阳菜转身想跑，却发现身后的街道已经消失了，变成了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

“别这么激动嘛。这可是给你的‘救赎’机会哦。”

拉邦伯爵打了个响指。

原本空无一物的街道中央，突然升起了两个巨大的装置。

左边，是一扇金色的、散发着暖意的大门。门牌上写着**【现实】**。

右边，是一个红色的、巨大的按钮。按钮上方悬浮着六个半透明的灵魂球。那是小鸟、闪闪、静流、炎华、恋、圣奈的灵魂。

“听好了，梦乃阳菜。”

拉邦伯爵的声音变得严肃而诱惑。

“虽然她们都已经变成了物品，被送往了世界各地的魔窟受刑。但是，只要按下这个红色的按钮，奇迹就会发生。”

“时间会倒流，因果会重置。所有的物品化都会被解除。这六个女孩会完好无损地复活，回到现实世界。”

阳菜愣住了。

“复……复活？”

她看着那些灵魂球。那是她一路走来，踩着她们的尸体才活下来的同伴。

“但是！”

拉邦伯爵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森冷。

“这是‘等价交换’。如果要复活这六个人，需要的能量是巨大的。而这个能量源……就是你。”

“按下按钮，她们复活，而你——梦乃阳菜，将彻底消失。不是变成物品，而是灵魂完全湮灭，连渣都不剩。”

“相对的，如果你选择推开那扇金色的【现实】之门。”

“你可以立刻离开。你会保留所有的记忆，但这六个人将永远作为物品，在无尽的地狱中受苦，直到世界毁灭。”

“来吧，正义的魔法少女·樱语。”

“你不是一直把‘守护’挂在嘴边吗？你不是一直为了自己‘苟活’而感到‘愧疚’吗？”

“现在，证明你的时候到了。是牺牲自己拯救大家？还是牺牲大家成全自己？”

**3**

死寂。

这个虚假的街道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阳菜站在两个选择之间，身体剧烈地颤抖。

汗水浸透了她的制服。

*牺牲自己……救她们？*

她看向那个红色按钮。

只要按下去，小鸟不用当椅子，静流不用当冰箱，圣奈不用当祭坛……所有的悲剧都会消失。

这才是真正的魔法少女该做的事。这才是真正的“正义”。

*但是……我会死。*

*我会消失。*

*我再也见不到妈妈，再也吃不到冰淇淋，再也无法在这个世界上呼吸……*

恐惧。

对死亡原本能的恐惧，瞬间压倒了那一丝微弱的良知。

“我……我不想死……”

阳菜的牙齿打颤，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她们……她们是有罪的……”

为了说服自己，阳菜开始在心中编织借口。

“小鸟太懒惰了……闪闪太虚荣了……静流太冷血了……炎华太暴力了……恋是骗子……圣奈是叛徒……”

“对……她们都是罪有应得！她们违反了契约！她们本来就该受罚！”

“而我……我是不一样的。我是被迫的。我一直想救她们的，是没办法才……”

“而且，如果我也死了，谁来守护这个城市？谁来代替她们赎罪？所以我必须活着！我的生命比她们更有价值！”

阳菜的眼神逐渐变得浑浊而坚定。

那是名为“自私”的光芒。

“对不起……大家。”

阳菜低着头，避开了那六个灵魂球的注视。

“我会永远记住你们的。我会连你们的份一起活下去。”

她转过身，背对着红色按钮，一步一步，走向了那扇金色的**【现实】**之门。

她的手伸向了门把手。

只要推开这扇门，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再见了。”

阳菜的手指触碰到了冰凉的金属。

**4**

**咔哒。**

门锁打开的声音。

然而，门后并没有出现光。

当阳菜推开门的一瞬间，无数只黑色的手从门后的黑暗中伸了出来，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腕、脚踝、脖子。

“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身后传来了拉邦伯爵歇斯底里的狂笑声。

周围的街道景色像融化的蜡像一样崩塌，露出了背后漆黑的、布满荆棘的真实刑场。

“果然！果然啊！”

拉邦伯爵在空中打着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就知道你会选这个！我就知道！哪怕到了最后关头，你这个虚伪的女人，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同伴！”

“什……什么意思？”

阳菜拼命挣扎，但那些黑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我赢了！我做出了选择！你放开我！”

“赢？你哪里赢了？”

拉邦伯爵瞬间移动到阳菜的面前，那张兔子脸贴着阳菜的鼻子，眼中满是鄙夷。

“这一关的主题是‘伪善’的审判。”

“如果你刚才按下了红色按钮，如果你真的愿意为了赎罪而牺牲自己……或许，仅仅是或许，我会判定你合格，给你一个痛快的了结。”

“但是，你选择了逃跑。再一次。”

“你嘴上说着‘连大家的份一起活下去’，心里想的却是‘幸好死的不是我’。”

“梦乃阳菜，你根本不是什么正义的魔法少女。你是这七个人里，最自私、最贪婪、最令人作呕的**伪善者**。”

**5**

“不！你胡说！”

阳菜尖叫着反驳，她的心理防线正在崩塌，“我有罪我承认！但我罪不至死！我只是想活下去！这有什么错！”

“而且……而且我只是逃跑了而已！一年前那次也是，我只是逃跑了！我没有杀人！圣奈才是杀人凶手！她背叛了组织！”

“哦？只是逃跑了？”

拉邦伯爵突然收敛了笑容，机械眼的红光变得刺目。

“人类的记忆真是便利的东西啊。为了保护自己，甚至能篡改事实。”

“既然你这么健忘，那就让我来帮你……把那层遮羞布彻底撕开吧。”

“**【记忆回溯·真实显现】**”

四周的黑暗散去。

场景变幻。

那是一年前，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洞穴。S级魔兽的巢穴。

画面中，梦乃阳菜和她的三名队友浑身是血，被逼到了绝境。

队友A的腿断了。队友B魔力耗尽。队友C为了保护阳菜，腹部被贯穿。

魔兽正在一步步逼近。

之前的回忆里，阳菜一直以为自己是吓破了胆，转身逃跑，身后传来了队友的惨叫。

但现在，真实的画面展现在眼前。

魔兽并没有立刻攻击。它在戏弄猎物。

阳菜想要逃跑，但是断腿的队友A抓住了她的脚踝。

“阳菜……别走……带我一起走……”

队友B也拉住了她的衣角，“队长……救救我们……”

她们的重量拖住了阳菜。带着三个重伤员，绝对跑不掉。

画面中的阳菜，脸上露出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度的**厌恶**和**杀意**。

“放手……”

“放手啊！你们这群累赘！”

现实中的阳菜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不……不要放了……停下！快停下！”

画面里的阳菜举起了手中的“断罪之心”法杖。

她没有把魔力对准魔兽，而是对准了——正在向她求救的队友。

“为了让我活下去……请你们去死吧。”

**轰——！**

粉色的光辉冲击在狭窄的洞穴里爆发。

那不是为了治愈，也不是为了防御。那是致命的一击。

三名毫无防备的队友被阳菜亲手轰飞。

队友A的手臂被炸断。

队友B的头颅撞在岩石上粉碎。

队友C被冲击波推向了魔兽的嘴边。

借着这一击的反冲力，以及队友血肉模糊的身体作为诱饵，画面中的阳菜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的不是魔兽的咆哮，而是队友临死前不可置信的尖叫：

**“阳菜！你不得好死！！！”**

**6**

画面定格在队友C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上。

现实中的阳菜瘫软在地上。那些黑手松开了她，但她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真相被赤裸裸地剖开。

她不是逃兵。

她是**凶手**。

“想起来了吗？”

拉邦伯爵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并不是‘见死不救’。你是亲手杀了她们。为了让自己变轻，为了能跑得快一点，你把同伴当成了垃圾一样清理掉。”

“事后，你为了逃避良心的谴责，自我催眠，修改了自己的记忆。你告诉自己‘我只是太害怕了’，‘我只是没救成’。你用这种半真半假的谎言，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心怀愧疚的幸存者’。”

“甚至在刚才的茶会上，你还用这份虚假的‘愧疚’击败了圣奈。”

“哈哈哈哈！真是太讽刺了！圣奈虽然堕落，但她至少敢于直面自己的欲望。而你？你连自己的罪都不敢正视！”

“你才是……真正的怪物。”

**7**

阳菜捂着头，在地上疯狂地打滚。

“啊啊啊啊啊——！！！”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那天手上传来的触感，法杖击碎骨头的声音，队友绝望的眼神……全部涌了上来。

“我杀了她们……是我杀了她们……”

“我是杀人犯……我是骗子……我是……”

“没错。”

拉邦伯爵飘到了她的上方，居高临下地宣判。

“你一直以为，这个游戏是为了审判圣奈那个叛徒，而你们只是陪跑的？”

“大错特错。”

“听好了，梦乃阳菜。”

“这个‘赎罪游戏’，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处决你们这七个‘垃圾’而设立的。”

“你们每一个，都严重违反了魔法少女的契约。懒惰、虚荣、傲慢、暴怒、欺诈、背叛……”

“但在这其中，你的罪行是最不可饶恕的。”

“因为你名为‘正义’，行如‘恶魔’。你披着最粉嫩的外衣，做着最肮脏的勾当。你不仅杀了人，还欺骗了全世界，甚至欺骗了你自己。”

“圣奈那个蠢女人，还以为只要投靠了我们就没事了。其实她也是必须被清理的对象。我只是利用她来增加一点游戏的趣味性而已。”

“而你，梦乃阳菜。你才是这个处刑名单上的……**No.1**。”

**8**

绝望。

真正的绝望并不是死亡，而是发现自己所坚信的一切都是谎言，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最该死的人。

阳菜停止了尖叫。

她像一具坏掉的人偶一样躺在地上，双眼无神地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她的精神已经彻底崩溃了。

“好了，闹剧该结束了。”

拉邦伯爵拍了拍手。

四周的黑暗开始退去，这里变回了那个最初的纯白空间——“审判回廊”的起点。

也是终点。

在空间的中央，升起了一个巨大的、华丽的**“最终加工台”**。

这个加工台比之前任何一个都要复杂、精密。它散发着粉色的光芒，周围环绕着无数金色的符文锁链。

“梦乃阳菜小姐。你不是最喜欢‘正义’吗？你不是最喜欢‘力量’吗？你不是最喜欢‘被别人依赖’吗？”

“既然你的双手沾满了同伴的血，既然你这辈子都不配再作为‘人’去使用魔法……”

“那就让你成为**‘魔法’本身**吧。”

拉邦伯爵的机械眼投射出一道设计图。

那不是椅子，不是炉子，不是通道。

那是一把**法杖**。

一把极其华丽、却又充满了束缚感的**“活体法杖”**。

“你将被剥夺人类的形态，剥夺行动的自由，剥夺说话的权利。”

“你的身体将被拉伸、固化，变成一根坚硬的杖身。”

“你的内脏将化作魔力回路。”

“你的大脑将被抹去自我，只保留对魔力的绝对服从。”

“最重要的是……”

拉邦伯爵恶毒地笑道。

“你将永远被别的魔法少女握在手中。”

“她们会挥舞你，使用你，榨取你的力量来贯彻她们的‘正义’。”

“你将看着她们成为英雄，而你……只是一个被握得发烫、用完即弃的**工具**。”

“对于一个为了主导权而杀人的你来说，这难道不是最完美的报应吗？永远受人摆布，永远无法反抗。”

**9**

几根粉色的光带从加工台中射出，缠绕住了阳菜的四肢。

这一次，她没有反抗。

也没有力气反抗。

她的身体缓缓升空，向着那个最终的刑具飞去。

“这就是……我的结局吗？”

阳菜看着那个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加工台。

她想起了小鸟的哭声，闪闪的尖叫，静流的求救，炎华的怒吼，恋的哀鸣，圣奈的叹息。

现在，轮到她了。

作为**【大罪人·伪善的樱花】**。

她将迎来比死亡更漫长的……**物化刑罚**。

“请期待吧，各位观众。”

拉邦伯爵对着虚空深深鞠了一躬。

“下一章，将是本次《赎罪前夜》最盛大的闭幕式。”

“让我们亲眼见证，一位堕落的魔法少女，是如何变成一把精美的、有体温的、却再也无法发出声音的——**魔法手杖**。”

粉色的光芒吞没了阳菜。

那是处刑开始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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