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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秽庭春深》正式版本(涵盖男女交媾以及恶趣味),第6小节

小说:《秽庭春深》 2026-01-12 15:35 5hhhhh 5060 ℃

明青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被强行压下的不甘与好胜心,如同被火星点燃的干草,再次熊熊燃烧起来。他低吼一声,用尽全力,将木剑向后抽回!

剑尖与指尖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终于挣脱了那看似轻盈实则牢固的钳制。

“再来!”

他大喝一声,声音因为激动和用力而有些嘶哑。眼神却比刚才更加锐利,更加专注。脑海里,云舒音那一句句如刀锋般精准的剖析再次飞速闪过——“速度够了…准度不行”、“下盘虚浮”、“心浮气躁”……他强迫自己将这些冰冷的判词转化为行动的要领。

他不再冒进,而是开始有意识地观察。目光紧紧追随着云舒音手中那柄墨玉剑鞘的每一次移动,留意她脚步转换时重心的细微变化,身体收放的节奏。他将她清冷的身影,彻底拆解成一道道需要攻破的难题。

呼吸渐渐与剑招的节奏开始有了生涩的咬合,眼中的世界仿佛只剩下她和她手中的剑。那曾经只是压迫象征的冰冷身影,在他的凝视下,似乎逐渐显现出一些可以被捕捉、可以被利用的“线头”。

机会,往往只存在于瞬息之间。

在一次云舒音以剑鞘横封,格挡他攻向上盘的一剑时,动作依旧流畅完美,无懈可击。但明青却敏锐地捕捉到,或许是因为连续应对了他数次攻击,或许只是极其微小的习惯性偏移——在她剑鞘横出的瞬间,她身体的重心,似乎极其轻微地向左前方,也就是持剑手的方向,偏移了那么一丝。与此同时,她为了维持格挡后的反击姿态,左足向前踏出的幅度,似乎也比平时略大了分毫。

就是现在!

这不足一息的、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空当,在明青高度集中的精神世界里,却像黑夜中的一道闪电,骤然亮起!他心头骤然一紧,所有的疲惫、杂念瞬间被抛开,只剩下这一个念头,这一个机会!

“哈!”

一声压抑已久的低喝从喉咙深处迸发,他将全身残留的、以及被逼到极限后榨出的所有力气,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手中的木剑!腰身猛然拧转,脚下发力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与木剑融为一体,朝着云舒音因重心偏移和步伐略大而可能露出的、右肋下方那极其微小的空当,猛地刺了过去!

这一击,快如疾电,狠若奔雷!凝聚了他所有的不甘、挫败、思索,以及破釜沉舟的决心,剑势之猛,甚至带起了尖锐的破空声,仿佛要将空气都撕裂!

面对这突如其来、堪称他今日巅峰的雷霆一击,云舒音那双始终平静如古井寒潭的眸子,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她没有选择格挡,也没有选择闪避。

在木剑携着万钧之势刺到身前的刹那,她持剑的右手手腕极其微小地一抖,剑鞘尖端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在木剑的剑脊上轻轻一点。这一点,并非硬撼,而是带着一种极其精妙的、四两拨千斤般的巧劲。

与此同时,她一直静立的身体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侧移。

而是脚尖在青石地面上轻轻一蹬,力道不大,却异常精妙。她整个丰腴柔韧的身体,竟如同失去重量一般,凌空轻盈跃起!月白色的旗袍下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雅流畅的弧线,她身姿舒展,如同古籍中描绘的飞燕回旋,又似谪仙凌波,于间不容发之际,不仅避开了那迅猛的一刺,更是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轻灵曼妙的转身。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明青只觉得剑尖传来一股奇异的、向上引导的力道,让他的全力一击如同泥牛入海,失去了目标。他惊愕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云舒音那丰腴却异常轻盈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优美的轨迹后,竟然单脚稳稳地、精准地,落在了他因刺空而微微上扬的木剑剑尖之上!

以剑尖为支点,凌空而立!

明青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他全力的一击,凝聚了所有心神的搏命一刺,竟被二娘以这样一种近乎艺术、近乎戏谑、又近乎神迹的方式,轻飘飘地化解于无形!

她明明身体丰腴成熟,曲线惊心动魄,此刻的动作却轻灵得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违反了常理的认知。然而,那份落在剑尖上的重量,却是实打实的、沉甸甸的!一股无法抗拒的、混合了巧劲与下坠力道的巨力,顺着木剑的剑身,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传来!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木剑内部传来。

明青只觉得虎口如同被重锤击中,瞬间麻痹失去知觉,紧接着,臂骨传来不堪重负的、欲裂般的剧痛!五指再也无法握住剑柄,木剑脱手飞出,在空中打着旋儿,远远地跌落在地,甚至崩断了一小截剑尖。

而他整个人,也被这股巨大的力道带得失去了平衡,惊呼一声,向前踉跄扑倒,最终狼狈地一屁股摔坐在了冰冷坚硬的青石地面上,震得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云舒音的脚尖,在他剑尖上那短暂的停留,仿佛只是蝶栖花蕊,轻触即离。随即,她身姿轻盈地落地,赤足踏地,甚至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跃一落,只是呼吸般自然。

她微微垂眸,看向坐在地上、脸色煞白、犹自沉浸在震惊与手臂剧痛中的明青。那双总是清冷无波的眼眸里,极其罕见地、飞快地掠过一丝近似于“赞许”的微光,虽然短暂得如同错觉,却真实存在过。

她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没有什么起伏,但若仔细分辨,似乎比之前那些冰冷的点评,多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微不可查的温度:

“这回…还算有点意思。”

说完,她不再看他,仿佛刚才那惊艳绝伦的化解、那句轻描淡写的赞许,都只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微尘,微不足道。她随手握住那柄墨玉“凝霜”的剑鞘,剑柄上缠绕的冰蚕丝在渐烈的晨光下泛着冷冽而内敛的光泽。然后,她径直转身,月白色的身影在空旷的演武场上拉出一道清冷的弧线,步伐依旧无声,像一缕来自雪山之巅的寒烟,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庭院深深的花木掩映之中。

只留下明青一人,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粗重地喘息着,虎口与手臂的剧痛阵阵传来,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他怔怔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望着那片她身影消失的、被阳光照得有些晃眼的庭院入口,眼神空洞,又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的震撼与挫败之后,于那空洞的深处,悄然燃起了一点微弱却执拗的星火。

演武场重归寂静,只有断剑静静地躺在不远处,阳光将它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剑气破空的余韵,与少年剧烈心跳的无声轰鸣。

摔坐在地的钝痛与手臂的酸麻尚未完全消散,虎口处更是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提醒着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剑,与随后狼狈落败的现实。明青坐在地上,急促地喘息了几口,冰冷的青石地面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阵阵凉意,却无法冷却他胸腔里那团混杂着挫败、震惊,以及一丝奇异兴奋的灼热。

他甩了甩依旧有些发麻的手臂,忍着酸痛,从地上爬了起来。目光不由自主地追向云舒音离去的方向,那道月白色的清冷身影已然走到了演武场的边缘,即将融入庭院深深的绿意之中。

不知是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再次上涌,还是被那句“还算有点意思”的微弱赞许(尽管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评价)所鼓舞,亦或是单纯地不愿让这场单方面的“教导”以如此狼狈的姿态收场,明青咬了咬牙,迈开还有些虚浮的脚步,追了上去。

“师傅!二娘!师傅!等等我!”

他一边追,一边在背后扯着嗓子喊,声音因为之前的剧烈运动和喘息而显得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不肯轻易认输的韧劲儿,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讨好的喋喋不休。

“师傅您刚才那一手太厉害了!怎么做到的?就那么轻轻一点,再一跳……简直跟仙人似的!” 他追到云舒音身后几步远,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嘴里像倒豆子似的说着,眼睛却亮晶晶的,满是掩饰不住的惊叹与……一丝小小的得意,“还有啊师傅,我刚才那一剑您看见没?是不是有进步?我是不是差点就……嘿嘿,抓住您那个破绽了?虽然就一点点……”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试图从云舒音那永远平静无波的侧脸上,找到一丝认可或回应的痕迹。然而,走在前面的云舒音,脚步未停,身姿依旧挺拔清冷,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在身后的聒噪,又或者,听到了,却只当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拂过耳畔。

明青见状,那股在月娘和母亲面前或许会收敛、但在二娘这里却总忍不住冒头的、带着点赖皮劲的少年心性又上来了。他快走几步,一下子蹿到云舒音身侧,不由分说,伸出手臂,就像之前在回廊拐角处那样,带着点耍赖的意味,从侧面搂住了云舒音纤细却柔韧的腰肢。

“师傅~您就夸我一句嘛!就一句!刚才我真的差点就……” 他将脸凑近她颈侧,呼出的热气拂过她几缕未被绾起的发丝,语气里带着讨好,也带着一种被她冰冷态度激起的、微妙的不服与亲昵试探。

然而,这一次,他的手臂刚刚环上那截柔韧的腰肢,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那层薄绸下肌肤的微凉与惊人的弹性——

云舒音停下了脚步。

不是被他搂住的停滞,而是一种自主的、带着明确意味的驻足。她微微侧过头,清冷的目光如同冰锥,落在明青那张带着讨好笑容、却难掩疲惫与汗水的脸上。

那目光,没有厌恶,没有羞恼,甚至没有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能将人瞬间冻僵的平静。

明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搂在她腰上的手臂也不自觉地松了力道。

云舒音看着他,红唇微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斩冰切雪的冷冽,直接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自我吹嘘:

“我早就告诉过你…”

她顿了顿,似乎在给他时间回想,又似乎在强调这句话的重要性。

“…攻敌三分,自留七分。”

八个字,如同八个冰珠,砸在明青发热的脑门上。他愣了一下,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之前无数次对练中,二娘那游刃有余、仿佛永远留有后手的姿态,以及自己每一次全力出击后,被她轻易破解、狼狈不堪的情景。这句话,她似乎确实说过,在他被蛮力冲昏头脑、不顾一切猛攻的时候。只是他从未真正放在心上,或者说,从未真正理解。

云舒音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应,她微微颌首,下巴的线条优美而冷硬,目光掠过他,投向不远处庭院一角、那片在阳光下摇曳生姿的翠绿竹林。竹竿挺拔,竹叶婆娑。

她的视线在那片竹林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重新落回明青脸上,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定下铁律般的口吻:

“你什么时候,能用木剑,戳进那竹子…”

她抬起手,纤细的食指,遥遥指向一株约莫碗口粗细、表皮光滑坚韧的青竹。

“…再让我夸你。”

说完,她不再看他。被明青虚虚环着的腰肢,只是极其轻微、却又蕴含着不容抗拒力道地,向旁侧轻轻一扭。那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避让开路上的一颗小石子。

明青只觉得手臂一空,那股微凉的、柔韧的触感瞬间消失。云舒音已然脱离了他的手臂,月白色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向着庭院深处走去。步伐依旧轻盈无声,背影孤高清冷,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停留、那冰冷的告诫、那遥指青竹的定论,都只是他追赶过程中产生的一丝幻觉。

只有她最后那句话,如同被冰水淬炼过的钉子,深深地楔入了明青的耳中,也钉入了他的心里。

“攻敌三分,自留七分……”

“用木剑…戳进竹子……”

他站在原地,望着二娘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花木掩映中的清冷背影,又转头看向不远处那株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看似普通却坚韧无比的青竹。手臂的酸痛依旧,虎口的刺痛犹存,但胸腔里那团灼热,却似乎被这盆冰水浇得更加清晰、更加具体了。

不再是模糊的不甘,而是一个清晰的、冰冷的、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无穷深意的目标。

夸赞?进步?

在那株青竹被木剑洞穿之前,一切免谈。

阳光炽烈,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石地上,拉得很长。演武场的尘埃似乎还未落定,而一场新的、更为漫长而孤独的“修炼”,似乎随着二娘那句冰冷的话语,悄然拉开了序幕。

二娘那句如同冰封般冷硬的话语,尚在耳畔回荡,如同凝结的霜华,渗入耳膜,带来一阵挥之不去的寒意。“攻敌三分,自留七分……用木剑戳进竹子……”每一个字都像一枚沉重的砝码,压在明青年轻而饱受冲击的心上,将那因短暂“进步”而燃起的微小火苗,浇得只剩一缕呛人的青烟。

他站在原地,脚下是冰冷坚硬的青石,远处是云舒音消失不见的庭院深处。演武场上残留的剑气与尘土气息尚未完全散去,阳光炽烈地炙烤着地面,蒸腾起微弱的、扭曲视线的热浪。手臂的酸痛、虎口的刺痛、以及方才全力一击却被轻描淡写化解带来的那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此刻才如同潮水般彻底涌上,淹没了之前那一丝微不足道的兴奋。

他下意识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吸入的,并非清新的空气。而是混杂着演武场尘土干燥气息、草木被烈日蒸腾出的微涩味道、远处厨房隐约飘来的、已然有些凉腻的残余食物香气,以及……他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浓烈而咸涩的汗味。这气息,粗粝,真实,带着方才那场严酷训导留下的、不容忽视的痕迹。

然后,他低下头,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

浅灰色的练功服,原本还算整洁,此刻却沾满了尘土与汗渍,颜色变得污浊不堪。衣襟处,在方才跌倒时蹭上了一片明显的灰黑色污迹;袖口和肘部,因多次格挡与地面摩擦,布料磨损起毛,颜色深暗。裤腿上更是斑斑点点的泥灰,膝盖处甚至能看到方才摔坐时留下的、微微发白的磨损痕迹。

他抬起手,手背上也沾着尘土,指缝间更是嵌入了细小的沙砾,微微刺痛。指尖无意识地掠过嘴角,触到一点干涸的、带着尘土味的湿痕——那是之前摔倒时,脸颊擦过地面留下的污渍。

灰头土脸,衣衫褴褛,汗臭刺鼻。

这副模样,与锦庭玉榭那雕梁画栋、锦绣铺陈的环境格格不入,更像是一个刚从泥地里打滚挣扎出来的乡野莽夫,而非这座深宅中备受瞩目、身份复杂的“少爷”。这份狼狈,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外化——是他在二娘那冰冷剑锋与无情剖析下,被反复剥离、击溃后,残存的、最赤裸的姿态。紧张、不安、挫败、茫然……所有在晨间积攒的复杂情绪,仿佛都随着这些尘土与汗渍,黏附在了他的皮肤上,渗透进他的肌理,带来一种挥之不去的、令人烦恶的滞涩感。

他需要清洗。

不仅仅是洗掉这一身看得见的尘土与汗臭。

更需要洗掉那份如影随形的、深入骨髓的紧绷感——与月娘那场极致亲密后残留的、混合着满足与空虚的粘稠余韵;在百味堂被母亲以爱为名反复喂食、被苏菀宁以欲望为刃公然侵扰带来的、令人窒息的束缚感;以及在演武场上,被云舒音用绝对的力量差距与冰冷的言语,一遍遍剥开伪装、暴露孱弱后,那份难以言喻的羞耻与不安。

他需要一个地方,能暂时隔绝那些复杂的目光、扭曲的亲近与冷酷的审视。一个能让他喘息、能让他混乱的思绪沉淀、能让他疲惫的身体与紧绷的神经得到真正舒缓的地方。

几乎是本能地,一个地方的名字,伴随着它所代表的意象,自然而然地浮现于脑海——

凝露池。

那并非普通的沐浴之处。它依天然温泉而建,池水终年温润,汇聚了清晨花瓣上最纯净的露珠,更融入了府中医师精心调配的药草精华。池水氤氲着淡淡的、清雅的香气,雾气常年缭绕,据说不仅能涤净身体尘垢,更能凝神静气,驱散疲乏,甚至对练武之人舒筋活络、调理气息也大有裨益。

他需要这份宁静。需要那温润的池水包裹全身,洗去每一寸肌肤上沾染的疲惫与尘嚣;需要那氤氲的雾气隔绝外界,让混乱的心绪在温暖与静谧中得以平复;更需要那蕴含的淡淡药香与灵气,或许能稍稍安抚他这具经历了多重激烈冲击后,依旧躁动不已的年轻身体与心神。

决定了。

明青最后看了一眼云舒音离去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花木在阳光下静静伫立。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里依旧带着尘土与汗味,却也仿佛带上了一丝前往“洁净之地”的决心。

他转过身,不再犹豫,迈开了脚步。

方向,并非返回喧嚣渐起的居所,也非前往可能仍有家人停留的百味堂。而是朝着府邸更深处,那片被精心养护、隐于园林景致之中,常年氤氲着温暖水汽与清雅花香的所在——凝露池的方向,稳步走去。

阳光依旧炽烈,毫不留情地洒在他沾满尘土的背上,将那身狼狈的练功服照得更加清晰,也将他年轻的、略显单薄却已初具挺拔轮廓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长长的。

那影子,随着他的步伐,在廊柱与假山的阴影间,时而拉长,时而缩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它一路延伸,通往府邸深处那处被雾气与花香笼罩的、象征着洗涤与短暂的避世之所,也仿佛,指向了某种尚未可知的、或许同样无法真正摆脱这“秽庭”氛围的下一刻。

穿过几道曲折的回廊,绕过几处假山与花圃,空气中那股混合着硫磺、花香与某种清冽草药的气息逐渐浓郁起来,氤氲的水汽也愈发明显,带着温润的湿意拂面而来。凝露池,便隐在这片被精心设计的园林景致深处。

当明青推开那扇虚掩的、雕刻着缠枝莲纹的月洞门,步入这片被高大花木与精致雕栏半围合的空间时,一种与外界截然不同的静谧感,瞬间包裹了他。

偌大的凝露池,此刻空无一人。

仿佛整个锦庭玉榭的喧嚣、目光、与无形的压力,都被隔绝在了那道月洞门之外。这里,只有水,只有雾,只有寂静。

池水占据了视野的大部分,清透澄澈,宛如一整块被暖阳照亮的、巨大的碧色琉璃。水面之上,常年蒸腾着浅淡如纱的白色雾气,袅袅娜娜,将池边精心栽植的奇花异草、汉白玉雕琢的栏杆、以及远处影影绰绰的亭台楼阁,都笼罩在一片朦胧胧胧、如梦似幻的影子里,平添了几分仙气与不真实的安宁。

这凝露池的设计,堪称锦庭玉榭匠心的极致体现。其奥妙不仅仅在于风景,更在于那维持池水恒温与灵效的精密机关。温泉水并非一潭死水,而是遵循着某种精妙的韵律:每隔半个时辰,池底的暗阀便会悄然开启,将使用过的、略带浑浊的池水迅速排空;几乎同时,另一套更为复杂的机括系统启动,将经由特殊管道预热、并融入了新鲜采集的清晨花瓣甘露与多种珍贵药草精华的活水,重新注入池中。整个过程无声而高效,确保了池水全天候保持着最适宜的温度、清澈度与那独特的“灵效”。泉水在地脉热力与药草精华的共同作用下,不仅能涤净肌肤尘垢,更能浸润经络,安抚心神,对于习武之人而言,亦是缓解疲乏、调理内息的绝佳所在。

而整个凝露池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池中央那座美轮美奂、又暗合时辰天机的“莲花报时机括”。

六朵巨大的琉璃莲花,以某种蕴含玄奥的环形阵列,静静漂浮(实则是固定于精巧基座之上)在池水中央。每一朵莲花,皆由透光度极高的上等琉璃精心雕琢而成,花瓣薄如蝉翼,脉络分明,在清澈池水的折射与水雾的浸润下,晶莹剔透,光华内蕴。更令人称奇的是,那琉璃花瓣的脉络间,竟隐约可见细密的金线流转,仿佛有生命的气息在其中脉动。

这座机括与府内计时的鼓漏精密相连,自成一套严密的报时体系。从每日阴气最盛的子时开始,随着时辰鼓漏的推移,机括便会悄然启动:每个时辰,便有一朵对应的琉璃莲花,仿佛被无形的春风吹拂,开始缓缓地、优雅地舒展它闭合的花瓣,直至完全盛开,露出中心同样由琉璃雕琢、栩栩如生的金色莲蓬。至阳气最旺的午时,六朵莲花将全部绚烂绽放,届时,莲座下的机括会联动触发,从莲心与花瓣间隙中,喷涌出数道细小却力道十足的水柱,交织成一片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的水幕,持续整整一个时辰,宛如神迹,蔚为壮观。这便是所谓的“午时莲绽,水幕天华”。而后,自未时起,时光仿佛倒流,每过一个时辰,便有一朵盛开的莲花开始缓缓闭合花瓣,重归含苞待放的静谧姿态,直至亥时末,六朵莲花全部合拢,沉静如初,等待下一个子时的轮回。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如同天工织就的一曲无声的时光之舞,既彰显着府邸的奢华与巧思,也隐喻着时光流逝、阴阳消长的至理。

明青赤足走近池边温润的玉石台阶,抬眼望向池中央。此时已近巳时末,阳光透过氤氲的水雾,洒在那六朵琉璃莲花上,流光溢彩。可以清晰地看到,其中五朵已然完全盛开,琉璃花瓣尽情舒展,在光线与水波中荡漾着迷人的光彩;而最后那一朵,代表巳时的莲花,此刻正处在将开未开的微妙时刻,最外层的花瓣已缓缓打开大半,露出内里娇嫩的形态,仿佛一位慵懒的美人,正舒展着腰肢,静候着午时来临、与其他姐妹一同彻底绽放的那一瞬。

离午间用膳尚有一段时间,这片静谧的天地,此刻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人。

明青不再迟疑。他动作有些迟缓地,开始褪去身上那身沾满尘土、被汗水浸透、已然变得污浊沉重的练功服。布料摩擦过酸痛的肌肤,带来些许不适。他将褪下的衣衫仔细折叠,尽管它们已不值得如此对待,但还是整齐地放在了池畔专设的、光洁温润的青玉衣架之上。

然后,他赤着双足,踩上被温泉水汽浸润得微湿光滑的池边玉石。脚心传来恰到好处的暖意与润泽感。他缓缓地、试探着,将一只脚探入池水中。

温暖。

不是滚烫,而是一种仿佛从四肢百骸最深处蔓延开来的、恰到好处的温热,瞬间包裹了脚踝,驱散了青石的微凉。

他不再犹豫,另一只脚也踏入水中,随即,整个身体顺着池边的台阶,缓缓沉入那碧色澄澈的怀抱。

“嗯……”

一声几乎不可闻的、满足的叹息,从喉咙深处逸出。

温热的泉水,如同最温柔、最具包容力的母体,瞬间从四面八方拥抱而来,亲密无间地包裹住他疲惫不堪、饱受捶打的四肢百骸。那温度渗透肌肤,直达酸痛的骨骼与紧绷的肌肉深处,带来一阵阵酥麻的、令人战栗的舒泰。更奇妙的是,池水中那股独特的、由清晨甘露与百草精华融合而成的清雅香气,并不浓烈,却异常持久,随着呼吸,丝丝缕缕地渗入肺腑,像一双看不见的、带着魔力的温柔手掌,轻柔而坚定地抚平了他脑海中那些翻腾不休的杂念,捋顺了那根自晨起便一直紧绷欲断的神经。

后背因冷汗与紧张而残留的粘腻与寒意,心口那份沉甸甸的、混合了挫败、茫然与无形压力的郁结,在这温热而富有灵性的水流拥抱中,仿佛阳光下的冰雪,一点点地、悄然地消融、化开。沉重感被轻盈取代,滞涩感被流畅冲刷。

他缓缓地沉下身,让那澄澈温暖的池水漫过肩膀,直至脖颈,最后,连头顶也轻轻没入水中。

世界,瞬间变得无比静谧。

只有水流在耳畔温柔的涌动声,仿佛远古的潮汐;只有自己缓慢而深沉的心跳,在胸腔里平稳地搏动。视线所及,是荡漾的、滤过了阳光的碧色水光,与池底铺设的、光滑圆润的鹅卵石模糊的影子。

隔绝了尘埃,隔绝了目光,隔绝了所有复杂的关系与索求。

舒服。

太舒服了。

仿佛所有的疲惫、挣扎、不甘与烦扰,都被这池凝聚了天地精华与匠心智巧的灵泉之水,温柔地洗涤、稀释、带走。只留下这具年轻的身体,在温暖与静谧中,缓缓地、贪婪地,汲取着那份久违的、纯粹的安宁。

时间,在这氤氲的水汽与莲花的静默中,仿佛也放缓了流速。

温热的泉水仿佛具有某种催眠的魔力,将连日积压的疲惫、紧绷的神经,以及方才演武场上留下的酸痛与激荡,都悄然溶解、包裹在这片碧色的温暖里。明青整个人浸没在水中,只留口鼻在水面之上,感受着水流轻柔的托力与池底药石透过水流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温热脉动。

演武场上的冷冽剑风、百味堂内的粘稠亲昵、晨间启明轩里的极致温存……那些鲜明的、拉扯着他的情绪与感官的记忆,在这片温暖的包裹与清雅香气的浸润下,渐渐变得模糊、稀释、褪色。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仿佛也化作了池中袅袅升起的一缕水汽,轻盈地、缓慢地,飘散在氤氲的雾气之中。

他睡着了。

在这片温暖、静谧、与世隔绝的凝露池中,他卸下了白日里“少爷”的身份,抛开了那些复杂目光与无形压力的束缚,沉入了一场无知无觉的、深沉的睡眠。没有梦,或者说,梦境与池水的温暖、与弥漫的淡雅药香、与身体传来的阵阵舒缓的酥麻感,已然融为一体,分不清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已是小半个时辰。

池水恒温流淌的细微汩汩声,远处隐约的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以及他自己缓慢悠长的呼吸声,构成了这方天地唯一的背景音。

然而,就在这片近乎凝滞的安谧之中,一种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穿透了层层水汽与朦胧的意识,轻轻钻入了他的耳中。

“叮…咚…”

那声音清越、悦耳,带着一种独特的、几乎能安抚灵魂的韵律。不是金属的刺耳,而是玉石般温润,却又无比清晰地,敲击在他昏沉的感知之上。

仿佛是来自遥远记忆深处的呼唤,又像是贴在心口的、最温柔的私语。

明青迷迷糊糊地,在睡梦中皱了下眉头。那铃声……好熟悉……在哪里听过?是……是……

他下意识地,在水中动了动。手臂无意识地抬起,揉了揉被雾气濡湿、有些沉重的眼皮。温热的池水随着他的动作,荡开一圈圈轻柔的涟漪。

意识,如同沉在水底的鹅卵石,被这熟悉的铃声轻轻拨动,开始缓慢地、不甚清晰地,向上浮起。

他勉强撑开眼帘。眼前依旧是晃动的、碧色的水光,与弥漫的白色雾气。池中央的琉璃莲花,似乎又盛开了一些,午时的水幕尚未喷涌,但琉璃花瓣在透过雾气变得柔和的光线下,流转着更为莹润的光泽。

然后,他听到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那种坚实的、带着目的性的步伐,而是赤足踏在湿润池边玉石上,那种几乎无声的、带着潮湿水汽的、极其轻盈的摩擦声。那声音很慢,很稳,正从池子的后方,向他所在的这个方向,缓缓靠近。

是谁?

这个时间,凝露池应该只有他一人才对。

昏沉的睡意尚未完全褪去,带着一种梦境与现实交织的恍惚感,明青下意识地、有些迟缓地,在水中微微侧转过身,循着那脚步声与隐约铃声传来的方向,向后望去。

氤氲的白雾被他的动作搅动,缓缓分开。

透过那朦胧的水汽,一个窈窕而丰腴的身影,渐渐在雾气中显露出轮廓。

墨青色的同心结绳,系在纤细圆润的脚踝上。纯金缠枝莲纹铃铛,随着主人轻柔的步伐,发出那清越熟悉的“叮咚”声。

蜜檀色的肌肤,在温热潮湿的空气中,泛着健康而温润的光泽。身上只裹着一层素白的、被水汽微微润湿而半透明的薄绸浴巾,堪堪遮住最饱满的峰峦与最隐秘的幽谷,却将丰腴柔韧的腰肢、圆润挺翘的雪臀,以及修长笔直、线条优美的双腿,毫无保留地展露在氤氲的水汽与柔和的池光之中。

乌黑的长发松松散下,几缕被水汽濡湿,贴在光洁的颈侧与圆润的肩头,发梢还滴着晶莹的水珠。

那双总是盈满柔慈的琥珀色杏眼,此刻在迷蒙的雾气中望过来,带着一如既往的、能融化一切冰寒的温暖,静静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是月婵。

她赤着足,裹着薄薄的浴巾,踏着池边的水汽与湿滑的玉石,如同这池中孕育而出的、温润而丰饶的女神,悄然来到了他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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