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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川琉璃,第2小节

小说: 2026-01-12 12:39 5hhhhh 8990 ℃

哪怕是妥协,她也做得像是某种施舍。

「好的,栖川大人。」

我把那支笔捡起来,入手微沉,笔杆上甚至还带着一点没散去的凉意。

「闭嘴。把‘大人’去掉。恶心。」

栖川琉璃重新戴上了耳机,这次动作稍微轻柔了一些。她调整了一下耳罩的位置,把自己彻底封锁回那个只有她一个人的冰雪世界里。

「既然达成了协议,现在,请你保持静音模式。除非地球立刻爆炸,否则别来烦我。」

讲台上的老师长出了一口气,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刚从刑场上被放下来。他赶紧把那一摞任务单传了下来,生怕下一秒这位大小姐又反悔。

一张薄薄的A4纸飘到了我的桌子上。

我看了看旁边。

那个黛紫色的身影已经在看书了,阳光照在她那如雪般白皙的侧颈上,甚至能看见几根细小的绒毛。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美好得像是一幅画。

如果忽略掉桌角那个还没扔掉的、擦过“病毒”的脏纸巾的话。

我把卷子往自己这边扯了扯,尽量不让纸张边缘越过那条生死线。

虽然过程曲折了一点,但至少……这是我们第一次达成共识。

哪怕这个共识的内容是“绝对不要理对方”。

窗外的蝉鸣依旧吵得人心烦意乱,混合着教室里闷热的空气,讓人昏昏欲睡。

但我手里这支笔是凉的。

带着一种淡淡的、像是下雨过后的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

那是她的味道。

#11:那支高级签字笔在我手里转了两圈,最后无奈地停在第二道填空题的括号前面。

明明只是“简单的基础题”。

按照刚才为了保命而夸下的海口,这部分内容应该像小学一年级的加减法一样,闭着眼睛都能填上去。但我显然高估了这个名为“陆君”的个体的脑容量,或者低估了那个地中海老师的出题恶意。

这道题涉及到一个叫“参数方程消元”的步骤。

这玩意儿我在上学期的期末考前确实背过,但那个公式现在就像是一块掉进下水道的硬币,不仅看不见,连那个清脆的响声都听不见了。

周围全是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像是无数只春蚕在啃食桑叶,听得人心里发毛。

我偷偷瞄了一眼旁边。

栖川琉璃依然维持着那种生人勿近的坐姿。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完全没有像其他学生那样趴在桌子上像软体动物一样蠕动。那副巨大的黑色耳机依然扣在耳朵上,甚至能隐约听到里面漏出来的一点古典乐的旋律——居然不是什么重金属摇滚,反倒是那种像是要在葬礼上播放的大提琴曲。

她翻书的速度很慢。

那种慢条斯理的动作,与其说是在阅读,不如说是在审视每一个印刷字体是否配得上进入她的视网膜。

我不想打扰她。

主要是怕死。刚才那个“如果不达标就把卷子撕了喂给我吃”的威胁听起来完全不像是开玩笑。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用那种名为“瞪眼法”的究极技巧从题目里瞪出答案。

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痒痒的。

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划拉了几下,除了把那一小块纸划破了之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那个墨黑色的墨团就像是一个嘲讽的黑洞,在无情地吞噬着我的智商。

「……」

旁边传来极其轻微的一声叹息。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我很心虚,听觉变得异常敏锐,这声音绝对会被风扇的噪音盖过去。

栖川琉璃并没有摘下耳机。

她甚至连头都没转过来,视线依旧黏在她那本关于什么深奥哲学的书上。但那只刚才还在轻轻敲击节奏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紧接着,那个熟悉的、带着寒意的声音穿透了耳机和空气的双重阻隔,飘进了我的耳朵里。

「笔尖停顿超过四十五秒。」

她没有看我,只是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呼吸频率变得急促且不规律。加上你刚才那种像是要把桌子锯开一样的写字声……如果你是在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向我发送摩斯密码求救,那我只能说,你的编码方式真的很烂。」

*(吵死了。那种毫无章法的笔触声,就像是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苍蝇在乱撞。连这么简单的第一步都卡住了么?这家伙的大脑皮层是不是光滑得像个保龄球?)*

「那个,这道题稍微有点……」

「闭嘴。」

她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我。

栖川琉璃终于舍得把视线从书本上移开。她并没有看那张卷子,而是像是在看某种不可回收垃圾一样看着我那一手全是汗的手。

「基础题。你刚才信誓旦旦地说那是简单的基础题。」

她伸出手,那根纤细的食指指了指卷面上的一片空白。

「连这种只需要代入公式就能得出结论的初级逻辑运算都做不到?你的神经元连接是不是全都断开了?还是说你需要我给你找个兽医来看看是不是感染了什么导致智力退化的寄生虫?」

「公式我记得,就是那个……」

「就是忘了。」

她再次精准地补刀,甚至懒得听完我的借口。

栖川琉璃皱起眉头,那副表情就像是看到一只猴子在试图用微积分来剥香蕉。

她不仅没有要教我的意思,反而把身体往反方向又偏了偏,似乎那种“愚蠢”会通过空气传播。

「真是灾难。我居然天真地以为只要把你隔离在物理空间之外就能保证效率。没想到你的无能本身就是一种全频段的干扰波。」

*(简直是奇耻大辱。如果交上去的卷子在第二题就开天窗,那不仅是他的智商受辱,连带着这页纸上签了我的名字都会变成黑历史。哪怕是带着这只猴子,也不能让他拉低我的格调。)*

她烦躁地把书本合上,发出“啪”的一声。

「手拿开。」

「啊?」

「我说,把你的脏手从卷子上拿开。挡住视线了。」

我赶紧把手缩回来,甚至举到了半空中示意清白。

栖川琉璃并没有去拿那张卷子。她从自己的笔袋里——那个看起来就很贵的皮质笔袋里——掏出一张淡蓝色的便签纸。

她甚至不愿意直接在我的草稿纸上写字。

笔尖飞快地在便签纸上游走,写出的字迹居然意外地娟秀有力,每一个转折都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锋利感。

「听着。这是最后一次。」

她写完最后一个数字,用指尖捏着便签纸的一角,像是捏着什么危险品一样,轻轻一甩。

那张轻飘飘的纸片像是一片落叶,精准地飘过那条“三八线”,落在我的卷子上。

「这是为了防止我的名字出现在一张满是红叉的试卷上。并不是我在帮你。别产生那种恶心的误会。」

我低头一看。

上面只有三行字。

第一行是那个我都快想破脑袋的公式。

第二行是代入后的中间步骤,甚至连容易算错的地方都用下划线标出来了。

第三行只有一个大大的字——“蠢”。

「照着抄上去。别抄错了。如果你的视力也和你的智力一样低下的话,建议去配一副放大镜。」

栖川琉璃重新拿起书,把那个写字的动作做得像是完成了一次施舍。

「还有,别再发出那种便秘一样的叹气声。真的很吵。如果你的大脑无法处理这么简单的信息流,那就请它直接宕机,别发出运行噪音。」

她侧过脸,那一缕黛紫色的长发垂下来挡住了她的表情,只能看见那个白皙的耳廓微微动了一下。

「赶紧写。别浪费我的时间。」

阳光透过窗玻璃,照在那张淡蓝色的便签纸上。

上面那个充满攻击性的“蠢”字,在娟秀的笔迹衬托下,居然显出一种诡异的可爱。

#13:那张淡蓝色的便签纸被我两根手指捏着,小心翼翼地递过那条楚河汉界。

「还你。」

因为刚才抄得太急,再加上手心全是冷汗,便签纸的一个角变得有点软塌塌的,上面还沾了一点极其微小的、属于我的指纹油印。

栖川琉璃没动。

她那双戴着黑色大耳机的耳朵似乎自动过滤了这一声招呼。直到那一小片蓝色的纸影晃到了她的余光范围内,她才极其缓慢地把视线从书页上抬起来。

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出那张有些皱巴的便签纸。

哪怕隔着几十厘米,我也能感觉到那种像是看放射性核废料一样的眼神。

「……」

她没有伸手接,只是把那只原本用来翻书的手微微缩回去了两厘米。

那是纯粹的生理性退避。

「扔了。」

两个字,言简意赅。声音不大,像是裹着冰渣子的气流。

「既然已经被某些低等生物的体液——比如那种令人作呕的手汗污染过了,那就已经是废品了。别把垃圾往我这边递。」

*(脏死了。那上面明显有一块深色的污渍,绝对是汗吧?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到那种黏糊糊的触感……那个笨蛋难道还指望我回收这种东西?就算是再珍贵的纸张,只要沾上那种充满细菌的味道,就只能去垃圾桶里安息。)*

她皱了皱挺翘的鼻尖,仿佛已经闻到了上面并不存在的异味。

「……行吧。」

我只好把手收回来,把那张写着“蠢”字的便签纸团成一团,顺手塞进了课桌抽屉的最角落。毕竟现在起身去垃圾桶太引人注目,而且我也不想被她当成是那种连扔垃圾都要找存在感的猴子。

接下来就是最后的交接。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张填满了黑色字迹的卷子平铺在桌面上。

虽然第二题是抄的,但后面那些确实是我自己算的。为了不被骂,我也算是超常发挥,连字都写得比平时工整了至少百分之三十。尤其是那个需要签名的位置,我特意空了出来,留给她那个高贵的名字。

「写完了。」

我不敢直接把卷子推过去。

毕竟刚才那张便签纸的下场还历历在目。如果是这张必须交上去的卷子被她嫌弃“脏”,那我们这组大概真的要拿零分了。

于是我拿起那支她借给我的高级签字笔——虽然她可能也已经不想要了——用笔尾抵住试卷的边缘。

“沙——”

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

我像是一个正在给炸弹拆弹专家递钳子的助手,屏住呼吸,用笔杆一点一点、极其平稳地把卷子推过了那条分界线。

全程没有任何手指与卷面边缘的直接接触。

卷子停在了她的手肘边,距离她的那件米色针织背心大概还有三厘米的安全距离。

「请过目,栖川老师。」

我小声说了一句烂话,试图缓解一下这种像是进行非法交易般的紧张气氛。

栖川琉璃终于合上了那本厚得像砖头的书。

她先是摘下了那副巨大的耳机,把它挂在脖子上。那一头黛紫色的长发因为静电稍微有些乱,几缕发丝黏在她白皙如瓷的脸颊边,看着有种平时见不到的慵懒感。

但这种错觉在她开口的瞬间就破灭了。

「别发出那种恶心的称呼。」

她从笔袋里拿出另一支笔——这次是一支银色的自动铅笔,笔杆细长,看着就很锋利。

并没有直接用手去碰卷子。

她先是用那支自动铅笔的笔尖,挑起试卷的一角,像是法医在检查尸体一样,把它往自己那边拨正了一些。

视线飞快地扫过我填写的那些空格。

那个审视的过程大概持续了十秒钟。这十秒钟里,我就像是等待宣判的犯人,连风扇转动的声音听起来都像是某种行刑前的倒计时。

「……字太丑。」

她给出了第一句评价。

「那一堆横竖撇捺就像是一群喝醉了的蚯蚓在纸上爬行。你是用脚趾夹着笔写的么?」

*(居然真的全都填满了……本来以为至少会空一半。虽然字迹依然丑得让人眼球刺痛,但至少逻辑链条还算完整。除了第二题是我给的答案,其他的勉强能在人类的理解范畴内。看来这只草履虫还残留着一点点进化的可能性。)*

虽然嘴上毒得要命,但她并没有把卷子撕碎。

这就算是过关了吧?

栖川琉璃用左手——那只手依然缩在袖口里,只露出几个粉嫩的指尖——按住卷子的左上角,尽量减少接触面积。

右手握着笔,开始在最后那道大题的空白处书写。

她的速度很快。

那个解题过程根本不需要思考。那一串串复杂的数学符号像是流水一样从她的笔尖流淌出来,每一个字母都写得极其漂亮,带着一种冷硬的美感。

我忍不住偷瞄了一眼。

她低着头,从我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她那长得过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一小片阴影。阳光照在她半透明的耳垂上,那里泛着一点点健康的粉色,却透着股拒人千里的寒气。

身上那种淡淡的、像是雨后森林里的薄荷霜气味,因为她摘下耳机动作幅度稍微大了点,又一次飘了过来。

「看够了么?」

她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锋利的横线,那是分数的除号。

「如果你的视线是实体的话,这张卷子现在大概已经被烧穿了。收起你那种像是偷窥狂一样的眼神,真的很下流。」

「……我是在学习你的解题思路。」

「这种等级的思路,你的大脑硬件配置哪怕超频燃烧也运行不了。」

她写完最后一个数字,在右下角签上了那个龙飞凤舞的名字——“栖川”。

然后,她用笔杆再次抵住卷子,原路推了回来。

动作比我刚才还要干脆利落,仿佛多留那一秒都会让那张纸生出霉菌。

「交上去。」

她重新戴好耳机,那种要把世界关在外面的姿态再次摆了出来。

「记得在交卷之前,把你刚才用笔抵住的那块边缘擦一下。那里留下了你的笔痕,看着很碍眼。」

卷子静静地躺在我面前。

上面的字迹黑白分明。前面那部分像是一团乱草,后面那部分却如同打印机印出来的一样精准优雅。两个名字并排写在一起,那种强烈的反差感简直像是一幅荒诞派的画作。

至于那支被我握热了的高级签字笔……

「这笔……」

我想还给她。

「扔了。或者你自己留着当传家宝。」

栖川琉璃的声音隔着耳机传过来,闷闷的,带着十足的厌倦。

「我已经说过,被污染过的工具没有回收价值。别逼我再说第三遍。」

她翻开书,甚至都不想再看那支笔一眼。

我看着手里这支还带着点分量的笔,笔帽上有一圈银色的金属环,正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行吧。

至少今天的“生存挑战”,我算是带着战利品活下来了。

#15:那支被栖川琉璃像丢核废料一样丢给我的高级签字笔,现在正尴尬地停在我的笔记本上。

明明刚才签字的时候还顺滑得像是溜冰,结果这才过了不到二十分钟——也就是下节历史课刚讲到“工业革命带来的环境污染”的时候,它罢工了。

那个原本漆黑饱满的字迹突然出现了断层,变成了一道道干枯的灰白色划痕。

我甩了甩手腕。

这是对付断水水笔的通用土方子。只要利用离心力把墨水甩到笔尖,大部分时候都能起死回生。

“咔哒、咔哒。”

笔杆里的弹簧在疯狂撞击管壁。

我又在草稿纸上用力划拉了几圈。那种笔珠干涩地摩擦着纸面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用指甲去挠黑板,不仅没有墨水出来,反而把那张薄薄的草稿纸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啧。」

旁边传来一声极其不耐烦的咋舌声。

即便隔着那副看起来隔音效果极好的头戴式耳机,栖川琉璃显然还是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或者是那种“指甲挠黑板”的高频噪音穿透力太强,直接刺穿了她的防护罩。

她并没有摘下耳机。

只是侧过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像是刚刚被一只蚊子吵醒的猫。视线越过那条楚河汉界,冷冷地钉在我手里那支正在被我疯狂甩动的笔上。

「停手。」

她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绝对的命令感。

「你在干什么?试图通过这种原始的震荡仪式来召唤笔仙?还是单纯想把它当成某种乐器来制造噪音污染?」

「没水了。」

我有些尴尬地把笔停在半空中,试图解释这个不可抗力的物理现象。

「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写不出了。可能真的是废品吧,难怪你会丢给我。」

话音刚落,我就感觉到周围的气压骤降。

栖川琉璃那只正在转动自动铅笔的手猛地停住了。

她摘下耳机,动作有些粗暴地把它挂在脖子上。那头黛紫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颊,却遮不住那只眼睛里正在积蓄的风暴。

「废品?」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带着薄荷和霜雪气息的香味瞬间变得有些咄咄逼人。

「听着。那支笔是我上周才拆封的德国进口货。它的墨水容量足够写完三本你这种低智商生物看不懂的高数习题集。你说它没水了?」

她盯着那支笔,眼神锐利得像是在看一个被虐待的人质。

「唯一的解释就是,因为使用者那拙劣的使用手法——比如像个帕金森患者一样疯狂乱甩,或者是像原始人刻石头一样用力按压笔尖,导致笔珠受损,破坏了出墨结构。」

*(哈?没水了?开什么玩笑。那可是我想了好久才买到的限量款替芯。虽然因为被脏手碰过所以不想再要了,但被评价成“废品”?这是对我的审美和选择能力的侮辱。这个只会用蛮力的笨蛋,绝对是他把笔头给摔坏了。)*

「我只是正常写字……」

「把笔拿过来。」

她打断了我的辩解。

那只白皙的手伸到了那条分界线上方,掌心向上摊开。

那是她今天第一次主动要求接触这支被她定义为“沾染了病毒”的物品。

我犹豫了一下,把笔放在了她的掌心。

接触的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感觉她的手指极快地缩了一下,似乎是在克制某种生理上的抗拒,但最终还是忍住了,紧紧捏住了笔杆。

栖川琉璃立刻收回手。

她从笔袋里掏出一张湿纸巾——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张了——仔细地擦拭着笔身。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特别是刚才被我握过的握笔胶部分,她用力擦了好几遍,直到那上面的热度彻底被酒精挥发带走。

做完这一套仿佛给手术器械消毒的流程后,她才把笔尖凑到眼前,对着窗外的阳光仔细观察。

「果然。」

她冷笑了一声,像是抓住了确凿的罪证。

「笔尖滚珠有轻微的变形。你刚才是不是把它在桌子上磕过?还是用它去戳什么硬物了?」

「呃,我就甩了几下……」

「那就是离心力过大导致的气压失衡。」

她把那支笔扔回了我的桌子上。

“啪”的一声脆响。

「对于精密仪器来说,你那种像是给家禽放血一样的粗暴动作就是毁灭性的打击。真是令人叹为观止的破坏力。给你这种人用这种笔,就像是给黑猩猩一把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当柴火烧。」

她重新戴上耳机,把脸转向窗外,只留给我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那头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像是一匹昂贵的绸缎。

「那现在怎么办?真的写不出了。」

我有些无奈地看着那支彻底报废的“传家宝”。

「扔掉。」

她头也不回地说。

「既然已经被你这种破坏狂经手,它的寿命就已经终结了。留着也只是毫无意义的尸体。」

教室里的风扇继续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我以为这就结束了。

正准备把那支笔收进抽屉当个纪念品,一个什么东西突然从旁边飞了过来,准确地砸在我的笔记本上。

是一根黑色的笔芯。

还没拆封,包装袋上全是看不懂的德文。

「这……」

「新的替芯。」

栖川琉璃的声音隔着耳机传过来,听起来有些闷,似乎是不想让人听出其中的情绪。

「装上去。别再让我听到那种刮黑板的声音。那种频率的噪音会让我大脑产生不可逆的损伤,进而影响我下午的思考效率。」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这次如果不小心再弄坏了,你就给我把墨水喝下去。」

我看着那根崭新的笔芯,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始终背对着我的身影。

虽然嘴上说着要把我隔离,说着我是病毒,但还是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别别扭扭地维持着某种奇妙的平衡。

我拆开包装,把笔芯换了上去。

试着在纸上划了一笔。

墨水流畅地涌出,那种顺滑的手感确实是五毛钱圆珠笔没法比的。

「谢了,同桌。」

「闭嘴。那是施舍。别自作多情。」

#17:下课铃终于像救命的福音一样响了起来。

伴随着那阵刺耳的电子铃声,整个走廊瞬间被喧闹的人声淹没。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一锅煮沸的水直接倒进了油锅里,炸得噼里啪啦响。

教室里的饿鬼们开始疯狂地推桌子、拉椅子,组成一个个临时的饭团据点。空气里迅速弥漫起各种奇怪的味道:小卖部廉价炒面面包的酱汁味、不知道是谁偷偷带进来的炸鸡味,还有混合着全班四五十个人呼出的二氧化碳的闷热气息。

我摸了摸肚子。

那里早就已经开始抗议了,发出一阵连我自己都听得见的“咕噜”声。

趁着混乱,我弯下腰,从那个塞满了课本和试卷的书包深处,掏出了那个陪伴了我三年的饭盒。

是一个很普通的双层塑料便当盒,以前大概是蓝色的,现在已经被洗得泛白,边缘还有几处被钢丝球刷出来的划痕。盖子甚至有点变形,扣上去的时候得用力按一下才能合拢。

「……」

旁边那股原本还在翻书的清冷气息,在我拿出便当盒的一瞬间,明显停滞了一下。

栖川琉璃并没有去食堂,也没有像其他女生那样拿出可爱的小面包。她只是坐在那里,那个角落依旧像是被某种高科技力场隔绝了一样,显得格格不入。

我尽量把动作放轻,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子。

“啵”的一声轻响。

昨天晚上剩下来的青椒炒肉丝,加上半个因为煮过头而边缘有点发灰的咸蛋,还有那一层压得实实的白米饭。

因为是隔夜饭,又在闷热的书包里捂了一上午,那股混杂着冷油和陈旧调料的味道并不算太好闻。但在饥饿的滤镜加持下,这依然是一顿救命的大餐。

我掰开一次性筷子,正准备开动。

「……啧。」

那声熟悉的、充满了嫌弃的咋舌声再次响起。

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声,简直就像是直接在我耳膜上敲了一下。

我侧过头。

栖川琉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摘下了耳机。她手里拿着一瓶还没开封的依云矿泉水,此时正用手背死死地抵住鼻子,那双好看的琥珀色眉毛拧成了一个死结。

她看着我面前那个便当盒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坨刚从切尔诺贝利挖出来的核废料。

「把那玩意儿盖上。」

声音闷在手背后面,听起来有些嗡嗡的,但那股子命令的意味丝毫未减。

「现在的空气污染指数已经够高了。你是嫌这里的PM2.5还不够致死,所以打算释放这种生化武器来进行最后一击么?」

「这只是午饭……」

我夹起一块沾着凝固猪油的青椒,有点无力地辩解。

「而且是我自己做的,很干净。」

「干净?」

栖川琉璃发出一声冷笑,身体极力向后仰,后背紧紧贴着那堵冰凉的墙壁,仿佛只要离我近一厘米就会被那种穷酸气传染。

「看着那层凝固的油脂,我就能想象到这东西在你的胃里会变成什么样的黏稠垃圾。你是打算用这种高热量低营养的碳水化合物把自己喂成一头只知道昏睡的家畜么?」

*(臭死了!真的是臭死了!那种廉价酱油混合着陈旧油脂的味道……简直就是嗅觉暴力!这家伙的家庭经济状况是有多糟糕?居然吃这种像是给流浪狗拌的剩饭?光是闻着那个味道,我就感觉胃里一阵翻腾。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入口?)*

她用另一只手——那只手里还捏着那瓶矿泉水——在鼻子前面扇了扇风。

那个动作优雅而刻薄,就像是在驱赶一只并不存在的苍蝇。

「去走廊吃。或者去天台。反正别让这种充满庶民气息的油烟味飘过这条线。」

她指了指桌子中间那条楚河汉界。

「可是外面没位置了……」

我环顾四周。教室里已经坐满了,走廊上也全是端着泡面桶乱窜的男生。现在出去,大概率只能蹲在厕所门口吃。

「而且,我就吃十分钟。很快的。」

为了证明诚意,我赶紧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

冷硬的米饭混合着有点咸的肉丝,口感确实不怎么样,但在咀嚼的瞬间还是带来了一丝满足感。

「咀嚼音。」

栖川琉璃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杀意。

「闭嘴吃。别发出那种像是猪在拱食槽一样的声音。你的咬肌是不是因为缺乏锻炼而退化了?连基本的消音进食都做不到?」

她不仅捂住了鼻子,甚至开始翻找她的那个万能笔袋,似乎在找耳塞。

「那个……栖川同学,你不吃么?」

我咽下嘴里的饭,看着她桌子上空荡荡的一片,只有那本书和那瓶看起来就很贵的依云水。

「不饿?」

「和你这种需要不断摄入劣质燃料来维持生命体征的低等生物不同。」

她终于从笔袋里找到了一副海绵耳塞,动作迅速地塞进耳朵里,然后又把那个巨大的头戴式耳机罩在外面,构建起双重防御。

但在彻底把自己封闭起来之前,她还是丢下了一句足以让人食欲全无的评价。

「我的身体不需要这种充满了死气的食物残渣。看着你把那种东西塞进嘴里,我已经饱了。反胃饱的。」

*(谁要吃那种油腻腻的东西啊。光是看着就觉得毛孔都要被油脂堵塞了。只要这瓶水和两颗维生素片就足够了。可是……那种咸蛋的味道……啧,虽然看着很恶心,但那种咸香味居然有点……不,绝对是错觉。肯定是这只猪吃得太香了产生的幻觉。恶心,太恶心了。)*

她转过脸去,把视线投向窗外暴晒的操场,留给我一个决绝的侧影。

只是那只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节微微有点用力,把那层薄薄的塑料瓶身捏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饭盒里的咸蛋。

虽然卖相确实凄惨了点,但味道真的还行啊。

我夹起那半个咸蛋,再次发出一声满足的咀嚼声。

旁边那个戴着耳机的身影,极其明显地抖了一下。

然后,一瓶什么东西被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是一瓶小小的、像是口香糖一样的罐子。

「……饭后把这个吃了。」

栖川琉璃甚至没有转头,只是用手指把那个罐子弹了过来。罐子在桌面上滑行,直到撞到我的饭盒边缘才停下。

「那是什么?」

我看了一眼上面的英文标签。

「薄荷片。强力除臭型。」

她的声音透过双重降噪设备传过来,显得有些失真,但那种嫌弃感依然清晰可辨。

「吃完之后,用这个把你的口腔彻底消毒。我不想在下午的课上闻到你嘴里喷出来的任何一点青椒味。哪怕是一个分子也不行。」

窗外的蝉鸣依旧在嘶吼。

而我的同桌,正对着窗户,打开了那瓶依云水,仰头喝了一小口。

阳光照在她滚动的喉咙上,那截脖颈白得发光,像是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19:那几颗强力薄荷片在舌尖上化开的感觉,简直像是在嘴里塞了一块液氮。

每一次呼吸,喉咙里都像是刮过一阵西伯利亚的寒风,连带着那股因为吃了青椒肉丝而残留的油腻感被瞬间冲刷得一干二净。甚至有点冻脑仁。

「阿嚏——!」

我没忍住,猛地打了个喷嚏。

尽管我已经极快地转过身对着过道,并且用手捂住了口鼻,但这声动静在嘈杂的教室里依然显得格外突兀。

旁边那位正在优雅喝水的同桌,动作瞬间僵滞。

栖川琉璃虽然还戴着那副巨大的降噪耳机,但身体那种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的紧绷感是骗不了人的。她慢慢地放下依云水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透过几缕乱发,带着绝对零度的寒意扫射过来。

「……」

她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从抽屉里拿出那瓶刚用过的消毒喷雾,对着我们之间那条并不存在的空气墙,“滋滋滋”地连喷了三下。

细密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微小的彩虹,然后带着刺鼻的酒精味散落在桌面上。

「抱歉,实在是太凉了。」

我揉了揉发痒的鼻子,感觉鼻腔里全是那种过分激烈的薄荷味。

「那个,栖川同学……」

我看着她桌子上依然空空如也,只有那瓶被喝掉了一小半的水和那个看起来像是药瓶一样的维生素罐子。

就算是仙女,光喝露水也是撑不住一下午的高强度课程的吧?

而且下午第一节就是老巫婆的英语课,要是饿肚子听那个催眠曲,绝对会低血糖晕过去。

「我看你一直没吃东西。光靠水和药片……对身体不好吧?」

栖川琉璃重新把视线投回那本厚重的书上,似乎打定主意要把我当成空气。

但她的肚子很明显地背叛了她。

尽管教室里很吵,但我还是听到了那种极为细微、却又无比真实的“咕——”的一声。声音是从她平坦的小腹那里传来的,短促而压抑,像是被主人强行勒令闭嘴。

她的手指猛地攥紧了书页边缘。

那张原本就白皙的脸庞上,似乎并没有出现什么名为羞耻的红晕,反而是变得更加阴沉,仿佛那个发出声音的胃是她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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