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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尘堕仙录·东域篇】[带插图]#1为了复仇,给清冷孤高的剑宗天骄师姐种下用于控制的心楔与淫纹,炼化为供为我双修采补的炉鼎吧,第1小节

小说: 2026-01-11 17:53 5hhhhh 8260 ℃

 作者:arsturk阿斯图尔克

 2025/12/26发表于第一会所

 首发于pixiv,作者arsturk阿斯图尔克

 字数:42110

  如果各位好哥哥喜欢的话,可以在蓝p 上留个赞,这对满足作者的虚荣心很重要(咚咚咚磕头????)

 

  窗棂半敞,三月的山风裹着泥土与野草的腥气钻进来,拂动林澜鬓边几缕散发。

  楼下街道泥泞未干,昨夜那场春雨在青石板间留下深浅不一的水洼。一个挑着竹筐的老妪踩进泥坑,浑浊的水溅上她褪色的麻布裤脚,她骂骂咧咧地继续往前走,筐里几尾青鱼还在无力地翕动着腮。

  桌上的菜早已凉透。

  酱香豆干上凝了一层油脂,腌萝卜丝泛着不新鲜的黄,唯有那壶浊酒还冒着些许热气——掌柜特意温过的,大约是看他衣衫上那几处未及清洗的暗褐血渍,识趣地没有多问。

  林澜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温凉的玉简。

  青木宗的山门令牌。

  三日前,这东西还能让他出入十三峰任何一处禁地。如今……不过是块死人的遗物。

  「客官,您的面。」

  一双粗糙的手将陶碗搁上桌,热汤溅出几滴,烫在林澜虎口处新结的痂上。他没有动。

  跑堂的伙计缩了缩脖子,快步退开。

  楼梯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三人。

  皮靴踏在木板上的钝响,腰间兵刃与铜扣相撞的轻鸣,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不是陈旧的,是新鲜的,像是半个时辰内才沾上的。

  「掌柜的,三碗烈酒,切二斤牛肉。」

  声音沙哑,带着北域口音特有的卷舌。

  林澜端起面碗,浑浊的汤水映出他身后的模糊人影——三个灰袍男子,面容平平无奇,但落座时下意识背靠墙壁、面朝门窗的姿态,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其中一人的目光扫过来,在林澜背上停了一瞬。

  然后移开。

  「赵家那边怎么说?」压低的声音,却恰好能传进林澜耳中。

  「急什么。那小崽子跑不了多远,据说受了伤,撑不过五日。」

  「我倒想亲眼看看那劳什子传承是什么东西,能让赵家主开出三千灵石的悬赏……」

  他没有搭话,只是低调地继续吃着饭,面汤入喉,寡淡无味。林澜咀嚼着一根软烂的面条,牙齿磨过面筋时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身后的交谈仍在继续。

  「三千灵石?」另一个声音嗤笑,「赵家那帮土财主真舍得下本。一个筑基期的小杂碎,值这个价?」

  「蠢货。」最初说话那人压低嗓音,「要的不是人,是他身上那玩意儿。听说是上古魔道传承,沾上就是死罪——赵家要的是死人,懂吗?活口落到天剑玄宗手里,牵出灭门的内情,赵元启那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酒碗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所以急什么。让他多跑两天,等伤势拖垮了再动手,省力气。」

  林澜的拇指摁住碗沿,指腹感受着粗糙陶土的颗粒感。

  袖中那道伤口又开始渗血了。三日前那柄穿胸而过的飞剑虽被他硬生生拔出,剑气却残留在经脉深处,每隔两个时辰便要啃噬一遍他的肺腑。

  方才那句话倒是没说错。

  照这样下去,撑不过五日。

  「对了,「第三个人终于开口,声音尖细,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你们听说没?青木宗那批女弟子……」

  椅子挪动的声音。有人凑近了些。

  「怎么,馋了?」

  「少他娘废话。我是说,赵家没把人全杀干净。有个小丫头片子跑了,往南边去的,听说生得不错——」

  「啧。那种货色能卖几个钱?南域那边的窑子里,筑基期的炉鼎一抓一大把……」

  林澜放下面碗。

  碗底还剩小半口汤,油星在浑浊的液面上打着旋。

  阿芷。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骨节泛出青白色。

  楼梯口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四个人,步伐更沉,皮甲摩擦的声响夹杂着金属的闷哼。

  领头那人跨上最后一级台阶,扫视一圈,目光最终定在林澜背上。

  「这位道友。」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青衫,残玉,酒壶。」

  来人一字一顿,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

  「赵家的悬赏画像,我可看过不下十遍了。」

 -------

  不久后,酒馆附近的山林中。

  腐叶在脚下发出湿软的碎裂声。

  林澜扶着一棵歪斜的青檀树,粗粝的树皮硌进掌心,刮开昨日才结痂的伤口。血珠渗出来,很快被树皮上的苔藓吸走,留下一道深褐色的湿痕。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指尖发青,骨节处隐约透出经脉的紫黑——那是剑气侵蚀的痕迹,正沿着手太阴肺经一寸一寸往上蔓延。

  胸腔里那股腥甜又涌了上来。

  他没有吐,生生咽回去,喉结滚动时牵扯到胸口的伤处,疼得眼前发黑。

  方才那一战,他杀了五个。

  但也耗尽了丹田中最后一丝灵力储备。现在的他,连一个炼气期的杂役弟子都未必打得过。

  《灵枢情种诀》的玉简贴在胸口,温温凉凉,像一条蛰伏的蛇。

  他摸出来看过无数遍了。

  功法开篇便写得明白:此道以情入道,以欲养神。修炼之初,需寻合适鼎炉,采补阴阳,方可筑起根基。

  说得文雅。

             翻译过来就是——

  他需要找一个人,用那种方式,吸取对方的精元来修复自己。

  林澜靠在树干上,仰头望着头顶交错的枝叶。暮色正在渗透进来,把那些嫩绿的新叶染成灰蒙蒙的颜色。

  远处有水声。

  溪涧。

  他循声走过去,脚步踉跄,几次险些被裸露的树根绊倒。待穿过最后一丛灌木时,眼前豁然开朗——一道山溪横亘在前,溪水清浅,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残红。

  溪边的青石上,坐着一个人。

  白衣。

  那白近乎刺目,在这昏暗的林间像是一盏冷灯。衣袂垂落在石面上,浸湿了一角,主人却浑然不觉。

  她背对着林澜,长发半挽,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后颈。

  腰间的剑搁在膝上,剑鞘上刻着繁复的云纹——林澜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剑鞘的纹路,他认得。

  天剑玄宗,天脉弟子的制式佩剑。

  白衣女子似有所觉,侧过脸来。

  暮色中,那张脸冷如霜雪,眉目清隽,眼尾却泛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她的呼吸有些紊乱,胸口起伏间,锁骨下方隐约可见一道狰狞的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的。

  「何人。」

  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

  她的手已经握上了剑柄。

  杀意。

  逃,这是他本能的反应。

  枯枝抽打在脸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林澜已经顾不上了。

  他的脚陷进腐叶堆里,踝骨一歪,整个人朝前扑倒。双手堪堪撑住地面,掌心被碎石硌出几道口子,泥水混着血渗进伤口,蜇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爬起来。

  继续跑。

  胸腔里那股剑气像一头饿疯的野兽,正在啃噬他的肺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每一次心跳都在敲打着他残破的经脉。

  十步。

  二十步。

               三十——

  膝盖软了。

  林澜跪倒在一棵倒伏的朽木旁,呕出一口黑血。血液落在枯叶上,发出滋滋的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灼烧。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

  天地在摇晃,树影在扭曲,连自己的手指都变成了重叠的残影。那枚贴在胸口的玉简却越来越烫,仿佛感应到了主人濒死的气息,正在疯狂地汲取他最后的生机。

  「……不是说……能救命吗……」

  他扯了扯嘴角,尝到满嘴的铁锈味。

  身后没有脚步声。

  那个白衣女子似乎并未追来。

  但林澜知道,这不重要了。

  他撑不到明天了。

 -------

  …………

  松木燃烧的噼啪声。

  这是林澜恢复意识后捕捉到的第一个声音。

  紧接着是草药的苦涩气息——不是名贵灵药,而是山野间随处可见的金疮草与止血藤,被捣烂后特有的青涩腥味。

  他的胸口缠着粗布,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深褐色的硬块。有人给他换过药,手法生疏,绑得太紧,勒得肋骨隐隐作痛。

  土坯墙,茅草顶,角落里堆着几捆未劈的柴火。

  窗纸破了一个洞,昏黄的晨光从那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个歪斜的光斑。

  林澜的目光落在那道背影上。

  少女跪坐在火塘边,正用一根木棍拨弄着灰烬下的瓦罐。鹅黄色的衣裙洗得有些发白,袖口处还沾着几点深色的污渍——是他的血。

  她的肩胛骨在单薄的布料下撑出清晰的轮廓,脊背微微弓着,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野兔。

  发髻松散,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露出一小截耳垂。

  没有戴任何饰物。

  不是修士。

  林澜的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他试图开口,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少女的肩膀猛地一颤。

  她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带着几分日晒的微黄的脸,眉眼尚显稚嫩,下颌的线条却透着几分倔强。唇色很淡,像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缘故。

              但那双眼睛——

  清澈,干净,带着一种与这污浊世道格格不入的透明。

  像是还未被任何东西染指过。

  她怔怔地看着林澜,手里的木棍「啪嗒」一声掉进火塘。

  「你、你醒了?」

  声音细弱,带着一丝颤抖。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又似乎想起什么,强撑着没有起身逃开。

  「药……药快熬好了,你……」

  她的目光落在林澜裸露的胸膛上,脸颊倏地染上一层薄红,慌忙别开眼去。

  火塘里的瓦罐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浓郁的药气弥漫开来。

  林澜盯着她的侧脸。

  丹田里那枚冰凉的玉简,正在微微发烫。

  不…不能。至少,她救了他。他这样说服着自己。

  「姑娘…你…」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生锈的铁器在摩擦。

  少女又缩了缩肩膀,却没有跑。

  她垂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火光映在她侧脸上,把那层薄红染得更深了几分。

  「我……我叫阿杏。」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他。

  「昨夜在溪边捡柴,看见公子倒在那里,就……就把你背回来了。」

  背回来。

  林澜垂眼看了看自己的身形,又看了看她单薄得像纸片一样的肩膀。

  这丫头怕是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

  「公子的伤很重。」阿杏小心翼翼地从火塘边端起瓦罐,药汁在粗陶碗里晃荡,溅出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吸了口气,却还是稳稳端着走过来,「我、我不懂医术,只会用山里的草药……爹在世时教过一点……」

  她跪坐在林澜身侧,捧着药碗的手微微发抖。

  近了。

  那股子皂角与青草混合的气息钻进鼻腔,底下还藏着一缕属于少女的淡淡体香。她的呼吸轻浅,胸口随之起伏,鹅黄布料下的轮廓若隐若现。

  玉简更烫了。

  那股热度像一条蛇,正沿着他的经脉往丹田深处钻。胸口的剑气创口突然剧烈跳动起来,像是在与那股热流共鸣。

  **采补一次,至少能续三日命。**功法中的字句自动浮现在脑海。

  林澜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的烂肉里,痛感让他勉强维持着清明。

  「公子?」

  阿杏见他不接药碗,小心地抬起眼来。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此刻的狼狈模样——嘴唇发白,额角青筋隐现,像一头强撑着不倒下的困兽。

  她咬了咬下唇,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公子若是没力气……」

  她将药碗搁在一旁,伸出手,颤巍巍地托住他的后颈,想要扶他起身。

  少女的掌心柔软而温热,贴在他颈后那片冰凉的皮肤上。

  林澜的瞳孔倏然紧缩。

  不……不行。

  他握住她的手,将自己的头猛地下压。

  粗陶碗的边沿磕在牙齿上,发出一声脆响。

  药液滚烫,像一道火线灌入喉咙,烧过食道,坠进空空如也的胃里。苦涩在舌根漫开,涩得他几乎要呕出来——但他没有停,仰着脖子,咕噜咕噜地往下灌,药汁顺着嘴角淌下来,流过下颌,滴落在锁骨的绷带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阿杏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住了。

  她的手腕被他攥着,骨节硌在他掌心里,细得像一截枯枝。她没有挣扎,只是僵在那里,眼睛瞪得圆圆的,睫毛扑闪着,像是一只被猛兽盯住的幼鹿。

  药碗见了底。

  林澜松开手,粗重地喘息着。

  那股灼热仍在丹田里翻涌,玉简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贴在胸口,但药液入腹后,那种疯狂的渴求似乎被稀释了几分——至少,他能重新思考了。

  「公……公子……」

  阿杏缩回手,下意识揉了揉被他捏红的手腕。她的指尖还在发抖,眼眶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却没有哭出来。

  她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看着他嘴角淌下的褐色药渍,看着他胸膛上渗血的绷带——然后,做了一件让林澜意想不到的事。

  她从袖中摸出一块皱巴巴的帕子,凑上前来,轻轻擦拭他下颌上的药液。

  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爹说过,生病的人……脾气都不好。」

  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

  「公子不用怕。阿杏不会赶你走的。」

  帕子上有皂角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劣质脂粉的香——大约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体面物件。

  火塘里的柴火「啪」地爆了一声,迸出几点火星。

  林澜盯着她头顶的发旋,那里有几根碎发翘起来,在火光中泛着柔软的光泽。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杏擦完了他的下巴,又去擦他脖颈上的药渍。帕子蹭过喉结时,她的动作顿了顿,耳根悄悄红了。

  「公子的伤……到底是怎么弄的?」

  她没有抬头,声音像蚊子哼似的。

  「是、是被坏人追杀吗……」

  「是。」他简短地回答到,低着头,他的目光躲闪着,不知是躲她,还是躲他自己……。

  思绪很乱,宗门,追杀,未来…

  帕子停在他颈侧。

  阿杏没有追问。

  她只是「哦」了一声,像是早就猜到了答案。这荒山野岭,能让人伤成这样的,除了山匪就是仇家。她见过太多了——爹还在时,也曾收留过几个逃难的人,有的活下来,有的没熬过那个冬天。

  「那公子……有地方去吗?」

  林澜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

  指节青紫,掌心是半干的血痂,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土与腐叶的碎屑。这双手,三天前还握着剑,还在杀人。现在却连端碗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下一步?

  他苦笑了一下,牵动胸口的伤处,疼得眉头皱起。

  下一步是什么?继续逃?逃到哪里去?赵家的悬赏已经撒遍了整个东域,三千灵石足够让每一个贪婪的散修都变成他的敌人。而他现在——连一个炼气期的杂碎都打不过。

  火塘里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阿杏收回帕子,叠好,塞回袖中。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到他。

  沉默在这间逼仄的小屋里蔓延开来。

  「公子若是没地方去……」

  她终于开口,声音细细的,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

  「可以在这里养伤。」

  林澜抬起眼。

  阿杏垂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角,指节都捏得发白。火光映在她侧脸上,把那层绒毛照得金灿灿的。

  「阿杏一个人住,屋子虽然破,但、但不漏雨……」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山里有野菜,溪里有鱼,饿不死人的……」

  屋外传来几声鸟鸣,凄凄切切的,像是在哀悼什么。

  林澜看着她。

  看着她单薄的肩膀,看着她粗糙的指节,看着她袖口那几点洗不掉的血渍——他的血。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

  她背了他一夜,给他敷药换绑带,熬了一宿的药,现在又要收留他。

  图什么?

  「你……」林澜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不怕我是坏人?」

  阿杏的肩膀抖了抖。

  她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坏人……」

  她抿了抿唇,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坏人不会喝药喝得这么急。」

  她说。

  「也不会……」

  她的目光落在他掐出血痕的掌心上,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把自己弄成这样。」

  …………

  他沉默着。

  是啊,他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呢?

  不…他不能在这停下。至少,现在不能。

  窗外的鸟鸣渐渐稀落。

  林澜闭上眼,任由那些念头在脑海中翻涌。

  灵石。他还有多少?摸了摸贴身的储物袋,里面躺着的东西少得可怜——几块下品灵石,一瓶早已过期的疗伤丹,还有那枚温热的玉简。

  三千灵石的悬赏。

  而他全部身家加起来,连零头都凑不齐。

  而采补凡人……

  功法中写得明白,凡人精元稀薄,采补十个也抵不上一个炼气期修士。但对现在的他而言,聊胜于无。只要能撑过这一关,只要能恢复几分修为——「公子?」

  阿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睁开眼,发现她正蹲在火塘边,往瓦罐里添水。动作很轻,溅起的水花却还是打湿了她的袖口。她似乎习惯了这种粗活,手指在冷水中浸得通红也不在意。

  「我去山上挖些野菜,公子先歇着。」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朝门口走去。

  走到一半,又停下来。

  「对了……」

  她转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公子叫什么名字?」

  林澜怔了怔。

  名字。

  林澜。

  青木宗,外门弟子,剑道资质平平,丹道一窍不通,唯一的长处是跑得快、命够硬。师尊曾笑着说,这孩子天生就是块磨刀石的料,磨不出锋芒,但怎么砍都砍不断。

  现在,青木宗没了。

  师尊也没了。

  林澜这个名字,还剩下什么意义?

  「……林澜。」

  他听见自己说。

  阿杏点点头,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默念这两个字。

  「林公子。」

  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阿杏记住了。」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晨光里。

  门板在风中晃了两下,发出吱呀的响声。

  林澜盯着那扇门,盯着门缝中透进来的光,盯着光里飞舞的细小尘埃。

  他的手,不知何时,又攥紧了胸口的玉简。

  滚烫。

  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

  接下来的几天里,林澜在她的照料下恢复着。

 -------

  第三日。

  阿杏端着一碗稀粥推门进来时,林澜正盘腿坐在草席上,试图引导丹田中那一丝微弱的灵气运转周天。

  「公子在做什么?」

  她歪着头,好奇地看着他。

  林澜睁开眼。灵气运行到膻中穴时又散了,像一缕握不住的烟。胸口的剑气创伤还在,堵得他经脉涩滞,根本无法正常修炼。

  「打坐。」他说,接过粥碗。

  稀粥里飘着几片野菜叶子,绿油油的,是她天不亮就上山挖的。碗底沉着几粒糙米,数都数得清。

  他一口气喝完,把碗还给她。

  阿杏的目光落在他空空的碗底,眉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公子……吃饱了吗?」

  「够了。」

                ——

  第五日。

  林澜能下地走动了。

  他站在屋檐下,看着阿杏吃力地劈柴。斧头太钝,木柴太硬,她每挥一下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震得虎口发麻。

  「过来。」

  阿杏抬起头,额角沁着细汗。

  林澜走过去,从她手中接过斧头。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粗粝的茧子蹭过她的皮肤,引得她轻轻缩了一下。

  「看这里。」

  他引导着她的手,将斧刃对准木纹的走向。

  「顺着纹理劈,省力三分。」

  斧头落下,木柴应声而裂,断口整齐。

  阿杏眨了眨眼,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

  第七日。

  「公子,这个草能吃吗?」

  阿杏捧着一把野草跑进来,裙摆上沾满了露水。

  林澜扫了一眼。

  「这是断肠草。」

  她的脸刷地白了,手一抖,草撒了一地。

  林澜弯腰捡起一株,指着叶片背面的细小绒毛。

  「看这里,有白绒的不能碰。还有这个——」他又捡起另一株,「叶脉是紫的,也是毒草。能吃的野菜,叶脉都是青的。」

  阿杏蹲在他身边,认认真真地看着,嘴里念念有词地重复。

  晚风从破窗灌进来,吹起她鬓边的碎发。

  林澜的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停了一瞬。

                ——

  第九日。

  夜里下了场雨。

  茅屋漏了,雨水顺着墙角淌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条小溪。阿杏忙着用瓦罐接水,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鹅黄衣裙湿透了大半。

  林澜躺在草席上,听着外面的雨声。

  胸口的玉简又开始发烫了。

  这几日,那股灼热越来越频繁。像是在催促他,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药草只能治外伤,治不了经脉中的剑气侵蚀。照这样下去,最多再撑半个月。

  他需要采补。

  需要鼎炉。

  需要……

  「公子?」

  阿杏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她跪坐在他身侧,借着微弱的火光查看他的绷带。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一眨眼就滚落下来,像是在哭。

  「伤口又渗血了……」

  她的指尖触上他胸口的绷带,凉凉的,带着雨水的潮气。

  林澜攥紧了拳头。

                ——

  第十二日。

  「公子,你看!」

  阿杏从溪边跑回来,双手捧着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脸上全是掩不住的欢喜。

  「我按你教的法子,用柳条编了个笼子,真的抓到了!」

  她把鱼举到他面前,鱼尾还在扑腾,溅了她一脸水珠。

  她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

  林澜看着她。

  看着她沾着泥巴的脸颊,看着她湿漉漉的衣袖,看着她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耳尖。

  心口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

  却又很疼。

  「晚上……给公子炖鱼汤喝。」

  阿杏抱着鱼转身跑向灶房,声音里带着雀跃。

  「阿杏炖的鱼汤可好喝了,爹以前最爱喝……」

  她的声音渐渐远去。

  林澜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十二天了。

  他一次都没有动过那个念头。

 -------

  第十五日。

  晨雾还未散尽。

  林澜站在门槛前,回头望了一眼那间破旧的茅屋。

  他已经恢复到可以自己行动的地步了。

  灶房里的余烬还冒着细烟,昨夜炖的鱼骨汤还剩小半碗,搁在锅盖上温着。她走之前特意叮嘱过,醒了记得喝。

  他没有喝。

  脚步踏出院门,踩在被露水打湿的泥径上,鞋底发出细微的嗞嗞声。胸口的绷带换过了,是她昨夜趁他睡着时换的,手法比半个月前熟练了许多。

  走出十几步,林澜停下来。

  回头。

  茅屋的轮廓在雾气中模糊成一团灰影。

  他攥了攥拳,转身继续走。

 -------

  山路崎岖。

  半个月的卧床让他的腿脚生疏了不少,几次险些被裸露的树根绊倒。胸口的剑气创伤仍在隐隐作痛,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喘息。

  但他能感觉到——丹田里那一丝灵气比之前浓了几分。

  不是功法的作用。

  是她那些草药,那些野菜稀粥,那碗鲫鱼汤。

  凡人的食物对修士而言几乎毫无裨益,但对一个经脉尽毁、灵力枯竭的废人来说……聊胜于无。

  日头渐高,雾气散去。

  林澜站在山腰的一块巨石上,望见了山脚下的小镇。

  炊烟袅袅,人声隐约,一条土路蜿蜒穿过镇子,通向更远的地方。镇东头挂着几盏红灯笼的院落格外显眼——他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每个小镇都有那么一两处。卖笑的,卖身的,卖命的。

  凡人女子,精元稀薄,采补十个抵不上一个炼气期修士。

  但他现在连炼气期的修士都找不到。

  林澜摸了摸袖中的储物袋。几块下品灵石,换成银两,足够了。

  他继续往山下走。

 -------

  午时。

  镇口的茶摊上坐着几个闲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林澜从他们身边走过,低着头,步伐不快不慢。

  没人注意他。

  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衣衫虽旧却还算整洁,看着像是哪个落魄书生。这种人在小镇上并不稀奇。

  红灯笼的院落就在前方。

  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丝竹声,还有女子咯咯的笑。

  林澜的脚步顿了顿。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阿杏跪在火塘边,捧着药碗,小心翼翼地吹凉。

  * 「坏人不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闭了闭眼,将那个念头压下去。

  「春满楼」。

  三个褪色的字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楣上,红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腐朽的木头。门口站着个干瘦的老鸨,脸上的脂粉盖不住皱纹,正用一双精明的眼睛打量着过往的行人。

  林澜走过去。

  老鸨的眼睛亮了。

  这年轻人虽然衣衫破旧,但那通身的气度不像普通人。更重要的是——她活了大半辈子,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不差钱」的主儿。

  「哟,这位公子,里边请——」

  林澜从袖中摸出一块下品灵石,搁在她掌心。

  老鸨的手指一抖。

  灵石。

  这可不是普通的客人。

  「公子想要什么样的?」她的声音立刻殷勤了三分,「咱们这儿虽是小地方,但姑娘们个个水灵——」

  「清白的。」

  林澜的声音很淡。

  「没接过客的。」

  老鸨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堆得更灿烂了。

  「公子好眼光。有,有的。上个月刚收了两个乡下来的丫头,干干净净的,还没开过苞呢……」

  她引着他往里走,穿过一道油腻的布帘,空气中弥漫着劣质脂粉与汗臭混合的气味。

  「公子稍等,我这就去把人带来。」

  林澜站在逼仄的房间里,打量着四周。

  土墙,木床,一盏豆大的油灯。被褥上有洗不掉的污渍,散发着一股霉味。

  这就是那些女子的归宿。

  他想起阿杏。

  想起她说的——「阿杏一个人住」。

  如果不是那间破茅屋,如果不是她爹留下的那点微薄家当……她会不会也沦落到这种地方?

  门帘被掀开。

  老鸨推进来两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都很年轻。

  十五六岁的模样,面黄肌瘦,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身上穿着不合身的薄衫,勉强遮住该遮的地方。

  「公子看看,可还满意?」

  林澜的目光扫过她们的脸。

  一个低着头,肩膀抖得像筛糠。

  另一个抬起眼,与他对视了一瞬——那眼神里有恐惧,有麻木,还有一丝隐约的恳求。

  像是在说:求你,轻一点。

  林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胸口的玉简开始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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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灭了。

  房间陷入昏暗。

  林澜靠坐在床沿,衣襟半敞,胸口的绷带被汗水浸透。他的呼吸仍有些紊乱,但丹田深处那一缕灵气确实浓郁了几分——像是干涸的河床终于等来了一场小雨。

  不够。

  远远不够。

  凡人精元稀薄如水,采补两人,也不过是往漏底的桶里添了半瓢。

  床的另一头,两个女子蜷缩在一起,像两只被折断翅膀的雀。她们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某处,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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