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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尘堕仙录·东域篇】[带插图]#1为了复仇,给清冷孤高的剑宗天骄师姐种下用于控制的心楔与淫纹,炼化为供为我双修采补的炉鼎吧,第2小节

小说: 2026-01-11 17:53 5hhhhh 1120 ℃

  面色比之前更苍白了。

  那是被抽去一部分生机后的正常反应。不会死,但会虚弱很长一段时间。

  林澜站起身,从袖中又摸出两块碎银,搁在枕边。

  「拿去买些补品。」

  声音很平。

  像是在交代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买卖。

  他没有回头看她们,推门走了出去。

 -------

  巷子里很静。

  午后的阳光晒在青石板上,泛着刺目的白。林澜眯起眼,站在原地,任由那股燥热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玉简的温度降下去了。

  那头饥饿的野兽暂时餍足,蛰伏回了深渊。

  但他知道,用不了几天,它还会醒来。

  更饿。

  更贪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方才那两个女子的体温似乎还残留在掌心,连同她们颤抖时细微的呜咽,一起烙进了皮肉里。

  他做到了。

  公事公办。

  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就像功法中写的那样——**以情入道,以欲养神,鼎炉不过是薪柴,燃尽即弃。**林澜攥紧拳头,指节泛出青白色。

  「……呵。」

  他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低哑的嗤笑。

  原来这就是邪修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那些被正道唾弃、被天下人喊打喊杀的「魔头」们,日复一日在做的事。

  没什么难的。

  闭上眼,堵住耳朵,把对方当成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就好了。

  就像赵家灭他青木宗时那样。

  就像那些「正道高人」豢养剑侍、榨干炉鼎时那样。

  有什么区别呢?

  林澜抬起头,望着头顶那片刺眼的蓝天。

  没有区别。

  这个世道,本就是吃人的。

  他只不过是从被吃的那个,变成了吃人的那个。

 -------

  回山的路比来时更难走。

  不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是每走一步,脑海中就会闪过一些不该出现的画面——阿杏蹲在溪边洗衣服的背影。

  阿杏捧着鲫鱼跑回来时的笑脸。

  阿杏跪在火塘边,小心翼翼吹凉药汤时弯弯的睫毛。

  * 「坏人不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林澜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半山腰的那块巨石上,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茅屋轮廓,久久没有动。

  夕阳正在西沉,把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他突然很想笑。

  笑自己方才在那间污浊的房里,想的不是功法,不是修为,不是复仇——而是那碗鲫鱼汤。

  「……操。」

  他低低骂了一声,声音被山风吹散。

 -------

  回到那处茅屋时,暮色已深。

  茅屋的门半掩着,被山风吹得一下一下撞在门框上,发出吱呀的钝响。

  林澜站在院中,目光扫过四周。

  柴垛还是早晨的模样,斧头斜靠在木桩旁,刃口上的锈迹泛着暗红。井边的木桶倒了,半桶水洒在地上,泥地里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不对。

  阿杏从不这样放东西。

  他快步走进屋内。

  灶房的火早已熄了,灰烬冰凉,连一丝余温都没有。锅盖歪在一边,那半碗鱼汤还在——但碗边爬着几只苍蝇,嗡嗡地盘旋。

  她的采药篮扔在墙角。

  空的。

  草席上散落着几根干草,像是被人猛然拽起时带落的。林澜蹲下身,指尖触上那片草席——还有一点温度。

  不超过两个时辰。

  他的目光移向门槛。

  泥地上有脚印。

  很乱,很杂。阿杏的布鞋印很小,被几道更大、更深的靴印覆盖着。那些靴印的纹路粗犷,边缘带着铁钉刮过的痕迹——猎户的靴子。

  或者,山匪。

  林澜直起身,胸口的伤处突然剧烈跳动起来。那股剑气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正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门框上有一道新鲜的刮痕。

  很浅,像是指甲划过的。

  他凑近去看。

  刮痕的末端,嵌着一小片鹅黄色的布料碎屑。

  林澜的瞳孔猛然收缩。

  山风灌进来,吹得他后背一阵发凉。屋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只剩西边一抹暗沉的血红,像是还未凝固的伤口。

            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三千灵石的悬赏。

  有人认出他了。

  有人跟踪他回来了。

  而她……

  「操——!」

  一声暴喝撕裂了山林的寂静,惊起一群栖鸟扑棱棱地飞向暗沉的天空。

  林澜撑着膝盖站起来,胸口的旧伤又开始渗血,但他顾不上了。他盯着溪对岸那片漆黑的密林,眼底翻涌着某种近乎疯狂的东西。

  玉简在胸口剧烈跳动。

  不是因为饥饿。

  是愤怒。

 -------

  月光从云层裂缝中漏下来,惨白如骨。

  林间空地上,火堆还在燃烧。火光摇曳,把几个身影的轮廓投在周围的树干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三男两女。

  都是炼气后期的修为,身上穿着散修常见的杂色道袍,腰间挂着储物袋与兵刃。其中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正蹲在火堆边烤肉,油脂滴落在火焰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操他娘的,这小娘皮牙口真硬。」

  另一个瘦高个揉着手背上的牙印,骂骂咧咧地踢了一脚地上的什么东西。

  「咬老子一口,活该——」

  林澜的目光落在那团蜷缩的身影上。

  鹅黄衣裙。

  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布料撕裂成一条条,沾满泥土与血污,勉强挂在那具瘦小的躯体上。她侧躺在地,面朝着火堆的方向,长发散乱,遮住了半张脸。

  但林澜看见了。

  看见了她颈侧那道狰狞的勒痕,青紫色,深深嵌进皮肉里。

  看见了她胸口那个不规则的窟窿,边缘焦黑——是低阶法术灼烧的痕迹。

  看见了她的手。

  那双曾经给他熬药、换绷带、捧着鲫鱼跑回来的手,此刻僵硬地蜷曲着,指甲断裂,指缝间嵌着血肉与布料的碎屑。

  她在死之前,咬了人,抓了人,踢了人。

  用一个凡人能做到的所有方式,抵抗到了最后一刻。

  「可惜了。」

  那个瘦高个又踢了她一脚,语气里带着惋惜,「本想玩够了再杀,谁知道这贱货这么烈,还没开始就——」

  话音未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只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那只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像是一只从地狱深处伸出的爪。

  瘦高个的眼珠瞬间凸出来,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见了一张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睛是红的,像是被血浸透的玻璃珠,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你……你是……」

  他想喊,想叫同伴,但喉咙被捏得变了形,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林澜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收紧。

  咔嚓。

  颈骨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瘦高个的头歪向一边,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垂下去,眼珠还瞪着,嘴角淌出一线黑血。

  「敌袭——!」

  络腮胡子反应最快,手中的烤肉扔开,一道土黄色的符箓已经拍在身上。他的同伴们也纷纷掏出兵刃,灵力涌动,将林澜团团围住。

  「是那小子!悬赏上的那个!」

  「他不是快死了吗?怎么还能——」

  林澜的胸口裂开了。

  绷带崩断,鲜血喷涌而出,但他浑然不觉。他低着头,肩膀在剧烈颤抖,表情很难看。

  「你们……」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不像人声。

  「碰了她。」

  玉简在胸口炸裂开来。

  一股灼热的气息从丹田深处喷薄而出,不是灵气,是比灵气更原始、更疯狂的东西。那股力量沿着他的经脉狂涌,冲撞着每一处穴窍,把残存的剑气创伤撕得更开——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只看见那具蜷缩在地上的躯体。

  那双睁着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光泽,却仍望着火堆的方向。

  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

  「杀——!」

  五道攻击同时轰来。

  火球、冰锥、飞剑、符箓、还有一道不知名的诅咒。

  林澜没有躲。

  他直直撞进那片攻击的风暴中,任由火焰灼烧他的皮肤,任由冰锥刺穿他的肩胛,任由飞剑削掉他的一缕头发——然后,他的手抓住了那个络腮胡子的脸。

  「你们……」

  指尖刺入眼眶。

  「……碰了她。」

  络腮胡子的惨叫声刚起了个头,就被硬生生掐断。他的头颅像个熟透的瓜,在林澜的掌心中爆裂开来,脑浆与碎骨溅了林澜满脸。

  剩下三人吓破了胆。

  一个女修转身就跑,踏着一柄飞剑朝林外逃去。

  但她只飞出十几丈,就感觉脚踝一紧——一只血淋淋的手从下方抓住了她。

  「你也碰了。」

  林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像是从九幽深渊传来的低语。

  「你们都碰了。」

  女修低头,看见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人。

  只有一头发了疯的野兽。

 -------

  不知过了多久。

  林澜跪在那具鹅黄色的躯体旁,浑身是血。

  他的血,别人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周围散落着五具尸体,有的还算完整,有的已经看不出人形。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与焦臭味,火堆不知何时熄灭了,只剩几缕青烟袅袅升起。

  林澜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

  手指颤抖得厉害。

  他碰到了她的脸颊。

  冰凉。

  像是山涧里的溪水,像是冬夜里的霜雪,像是……

  像是那碗他没有喝完的鱼汤。

  「阿杏。」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他。

  月光从云层中彻底透出来,照亮了那张苍白的脸。

  她的眼睛还睁着。

  他的身上流着血。

  他的,他们的,分不清了。

  他伸出手,想要合上阿杏的眼睛。

  指尖触上她的眼睑时,还能感觉到一丝残留的温度。

  「我……」

  声音哽在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夜风吹过,带起几片枯叶,落在阿杏苍白的脸上。

  她的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笑意。

              像是在说——

  「阿杏记住了。」

 -------

  月光冷得像刀。

  原来,这就是没能守护好自己珍视之物的感觉吗?

  林澜缓缓站起身,膝盖在血泊中跪得太久,已经麻木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缝间嵌着碎肉与骨渣,指甲盖崩裂了两片,露出底下的嫩肉,正在渗血。

  青木宗,师长们……

  阿杏。

  他感觉不到痛。

  身后那几声细微的呻吟,像是虫蚁在爬。

  他转过身。

  两个女修。

  一个倒在三丈外的灌木丛边,腹部被他一掌击穿,鲜血从中流出,正在泥地里蠕动。她的手还在无意识地抓挠着地面,指甲刮过枯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另一个靠在树干上,半边脸被他打碎,血肉模糊间露出白森森的颧骨。她的眼珠还在转动,浑浊的视线落在林澜身上,嘴唇翕动着,发出含混的气音。

  「饶……饶……」

  林澜走过去。

  脚步很慢,踩在落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蹲下身,与那个半边脸的女修平视。

  「饶?」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询问什么有趣的事。

  「方才你们动手的时候,她有没有求饶?」

  女修的独眼瞪大了,瞳孔剧烈收缩。她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血的泡沫从她残破的嘴角涌出来。

  林澜伸出手,捏住她的下颌。

  指尖用力,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我问你——」

  他凑近她的脸,近到能看清她眼底深处的恐惧。

  「她求饶了吗?」

  女修拼命摇头,残存的那只眼睛里涌出泪水,混着血,淌过她半张脸的烂肉。

  「没……没有……那个贱……那个丫头,咬人……抓人……我们只是……只是想问你的下落……」

  林澜的手指停住了。

  没有求饶。

  她没有求饶。

  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女子,面对五个炼气期的修士,没有求饶。

  她只是咬,抓,踢,用尽一切能用的方式抵抗。

  直到死。

  「……是吗。」

  林澜松开手,女修的脑袋软软地垂下去,像一只破布娃娃。

  他站起身,走向另一个腹部穿孔的女修。

  那女修看见他走来,恐惧让她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双手撑着地面想要往后爬。但她的肠子拖在身后,每动一下就扯出更多,疼得她尖叫起来。

  「别……别过来……我告诉你……我什么都告诉你……」

  她的声音尖利而破碎。

  「是赵家……是赵家悬赏的……三千灵石……我们只是……只是想赚点灵石……」

  林澜在她面前停下。

  赵家。

  又是赵家。

  「三千灵石。」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平得没有任何起伏,「一条命,三千灵石。」

  他蹲下身,看着她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你知道她叫什么吗?」

  女修茫然地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阿杏。」

  林澜说。

  「她叫阿杏。」

  「她救了我的命。」

  「她给我熬药,给我换绷带,给我炖鱼汤。」

  「她说——」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了,喉结滚动了两下,才继续说下去。

  「她说,坏人不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女修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只知道眼前这个人疯了,彻底疯了。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像是深渊。

  像是死亡本身。

  「所以——」

  林澜伸出手,按在她的天灵盖上。

  「你们不配死得痛快。」

  胸口的玉简再次发烫。

  《灵枢情种诀》的功法自动运转起来,但这一次,不是采补。

  是吞噬。

  是将对方的神魂一丝一丝撕碎,将她的恐惧、痛苦、绝望,全部吸纳入体。

  女修的尖叫声在山林中回荡。

  那声音起初尖锐刺耳,像是被活剥的野兽,渐渐变得嘶哑破碎,最后化作一声又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在哭。

  像是在求饶。

  像是阿杏临死前,也许发出过的声音。

  林澜闭上眼睛。

  让那股浑浊的精元涌入丹田。

  腥臭。污秽。带着恐惧与绝望的酸腐味道。

  但他不在乎了。

  他已经不在乎了。

 -------

  不知过了多久。

  林澜重新跪在阿杏身边。

  他的身上沾满了血,有些已经干涸成深褐色的硬块,有些还在缓缓渗出。丹田里那股灵气浓郁了许多——两个炼气后期的修士,比十个凡人都顶用。

  但他感觉不到任何满足。

  只有空。

  无边无际的空。

  他伸出手,终于合上了阿杏的眼睛。

  她的睫毛很长,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对不起。」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

  「我来晚了。」

  夜风吹过,带起她鬓边的碎发,拂过他满是血污的脸颊。

  像是一只手。

  像是她曾经给他擦药时的那只手。

  林澜的肩膀开始颤抖。

  他张开嘴,想要哭出来,却发现自己已经不会哭了。

  泪腺像是被什么东西烧干了,只有喉咙在发出嘶哑的气音,像是一头垂死的野兽在呜咽。

  月亮躲进了云层。

  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跪在尸体与血泊之中。

 -------

  两月后,一个青衣男子坐在一处城镇中的酒楼里,面前是未动的菜肴。

  茶盏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林澜的手指搭在杯沿上,指腹摩挲着粗糙的陶土纹路。两个月前,这双手还在发抖,连端碗的力气都没有。现在——他看了眼自己的掌心。

  茧子厚了,指节处有几道淡粉色的新疤,那是上个月与一队散修厮杀时留下的。丹田里的灵气已稳固在筑基初期,经脉中残存的剑气被他用最笨的法子一点点逼了出来,代价是每隔三日就要采补一次。

  酒楼里人声嘈杂。

  二楼的雅间隔音不好,楼下大堂的喧嚣顺着木板缝隙钻上来,混着油烟与劣酒的气味。几个商贩在争论布匹的价钱,一桌江湖客在吹嘘自己见过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角落里两个散修压低声音交换着消息——「……听说了吗?赵家那位少主要去天剑玄宗提亲了。」

  林澜的手指顿了顿。

  「提亲?找谁?」

  「还能有谁。」那散修嗤笑一声,「叶家嫡女,天脉首席,叶清寒。」

  另一人倒吸一口凉气。

  「赵元启?他也配?一个二流世家的少主,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嘘!」先前那人压低嗓音,「你不要命了?赵家现在可不是从前了。听说他们搭上了什么了不得的线,连天剑玄宗的几位长老都对赵家主客客气气的……」

  「那青木宗的事……」

  「什么青木宗?」那人冷笑,「一个被灭门的三流小宗,谁还记得?倒是那个漏网的余孽,听说悬赏涨到五千灵石了,可这两个月愣是没人能拿下——」

  「五千?」同伴咋舌,「这么高?那小子什么来头?」

  「谁知道。只知道凡是去追杀的,要么死了,要么……」

  他顿了顿,压得更低。

  「要么疯了。有几个女修被人发现的时候,整个人都废了,神魂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连话都说不清楚……」

  林澜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凉透的茶水。

  窗外,暮色正在降临。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把青石板染成昏黄的颜色。

  赵元启。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刺进他的太阳穴。

  青木宗灭门那夜,就是这个人带的队。师尊自爆金丹掩护他逃跑时,他从密道的缝隙里看见过那张脸——白净,斯文,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像是在参加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宴会。

  而他的身后,是满地的尸体与燃烧的殿堂。

  「客官,您的酒温好了。」

  跑堂的伙计推门进来,手里托着一壶热酒。他的目光在林澜脸上停留了一瞬——这位客人从进门起就没怎么动过桌上的菜,只是坐在窗边,面无表情地望着外面。那张脸生得不错,眉眼间带着几分散漫的倦意,像是哪家落魄的世家子弟。

  但他的眼睛……

  伙计缩了缩脖子,不敢多看。

  那双眼睛太冷了。冷得像是深冬的枯井,看不见底。

  「放下吧。」

  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伙计搁下酒壶,快步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林澜倒了一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荡,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天剑玄宗。

  叶清寒。

  赵元启。

  他慢慢勾起嘴角,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楼下又传来那两个散修的声音——

  「说起来,天剑玄宗下个月有场论剑大会,听说各家各派都会派人去观礼……」

  「论剑大会?那种盛事,咱们这种散修哪有资格凑热闹——」

  「谁说要凑热闹了?我是说,到时候青岚城肯定热闹非凡,什么牛鬼蛇神都会冒出来。咱们去捡捡漏,说不定能发笔小财……」

  林澜放下酒杯。

  论剑大会。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停在他的房门前。

  敲门声响起。

  「林公子。」

  是个女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听雨楼,有笔生意想与您谈谈。」

  林澜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来人的来访。

  门推开了。

  没有吱呀声——铰链像是被人事先上过油。

  一道纤细的身影闪进来,带起一缕淡淡的冷香。不是脂粉,是某种林澜叫不出名字的花,清冽中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来人穿着一袭墨灰色的窄袖劲装,腰间束着暗银色的软带,没有佩剑,但林澜的神识扫过她周身时,捕捉到了至少七处藏匿暗器的气息波动。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来。

  灯火映照下,那张脸终于清晰——年轻,很年轻。看上去不过双十年华,眉眼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寂。像是一潭死水,又像是深夜无月时的天空。

  瞳孔是浅灰色的,几乎没有情绪。

  「打扰林公子清修了。」

  她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在下夜昙,奉楼主之命,前来送一份薄礼。」

  夜昙。

  林澜的眼皮跳了一下。

  听雨楼的王牌刺客。江湖上关于此人的传闻不多,但每一条都沾着血——三年前刺杀南域火鸦宗护法,两年前取走西域某金丹散修的头颅,去年更是在天剑玄宗的眼皮底下带走了一位叛逃长老的性命。

  来者不善。

  「薄礼?」

  林澜没有起身,只是抬起眼,与她对视。

  「听雨楼的薄礼,林某怕是受不起。」

  夜昙的嘴角微微弯了弯,那弧度称不上笑,更像是某种习惯性的伪装。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轻轻搁在门边的茶几上。

  「赵元启近三个月的行踪,贴身护卫的修为与弱点,以及——」

  她顿了顿,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他此番前往天剑玄宗提亲的具体路线。」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传来几声犬吠,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

  林澜盯着那枚玉简,没有动。

  「听雨楼想要什么?」

  「不多。」

  夜昙向前迈了一步,灯火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楼主只想与林公子交个朋友。毕竟——」

  她的目光落在林澜胸口的位置,那里藏着那枚玉简,隔着衣料也能感知到的温热。

  「能让赵家如此忌惮的东西,想必……很有趣。」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羽毛拂过水面。

  「当然,林公子若是不感兴趣,就当夜昙今夜从未来过。」

  她退后一步,手已经搭上了门框。

  「只是,下个月的论剑大会,青岚城会很热闹。届时……或许还会再见。」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经融进了门外的黑暗中。

  只剩那枚玉简,静静躺在茶几上,泛着幽幽的冷光。

 -------

  烛火啪地爆了一声,溅出几点油星。

  林澜伸手拈起那枚玉简,指腹摩挲过光滑的表面。凉,带着一丝残留的体温——她方才贴身收着的。

  神识探入。

  信息如流水般涌进脑海。

  赵元启近三月行踪,事无巨细。哪日在何处设宴,哪日与何人密会,连他偏爱去哪家青楼、喜欢什么样的女子都记录在案。贴身护卫共七人,最高者筑基后期,擅长联手布阵,弱点在阵眼转换的三息间隙。提亲路线更是详尽——从赵家出发,途经青岚城外的三处驿站,抵达天剑玄宗山门的具体时辰。

  太详细了。

  详细得像是在喂食。

  林澜收回神识,将玉简搁在桌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听雨楼想要什么?

  表面上看,是在示好。送上仇敌的情报,不求回报,只求「交个朋友」。

  但听雨楼从不做亏本买卖。

  他捏了捏眉心,将几条线索串联起来。

  赵家攀附大势力,急于洗白。赵元启此番提亲,与其说是求娶叶清寒,不如说是向天剑玄宗纳投名状。若能成功,赵家便能从二流世家一跃成为玄宗姻亲,往日那些脏事便可一笔勾销。

  而听雨楼……

  情报组织,以信息为刃。他们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将合适的消息递到合适的人手里。

  比如,一个对赵家恨之入骨、修习禁忌功法、已被悬赏五千灵石的亡命之徒。

  林澜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他们想让他去搅局。

  论剑大会,各方云集。若是在那种场合闹出乱子,牵扯出赵家灭门青木宗的旧事,天剑玄宗的脸面往哪搁?叶家会不会追查?那些与赵家有过龃龉的势力会不会趁火打劫?

  混乱。

  听雨楼要的是混乱。

  而混乱之中,最容易浑水摸鱼的,从来都是卖消息的人。

  「好算计。」

  他端起凉透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在胃里燃起一团火。

  被人当刀使,不是什么好滋味。

  但……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简上,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燃烧。

  他本就要去青岚城。

  他本就要找赵元启。

  有人递刀,为何不接?

  至于事后如何收场,听雨楼想从中捞取什么好处——那是以后的事。

  他现在只想看赵元启的血。

  夜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林澜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棂。

  青岚山脉的方向,有一片朦胧的光晕。

  那是天剑玄宗的山门所在。

  还有一个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筑基初期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不够,远远不够。想要在之后活着见到赵元启,他至少要再进一步。

  采补。

  他需要更多的采补。

  不是凡人,也不是炼气期的杂碎。

  他需要……

  脑海中闪过那道白衣身影。

  溪边的青石,垂落的衣袂,苍白纤细的后颈。

  叶清寒。

  天脉首席,筑基后期,据说距离金丹只差半步。

  若能……

  林澜猛地掐断这个念头,指甲刺进掌心,刺出几道血痕。

  荒唐。

  他在想什么?

  那可是天剑玄宗这一代的首席弟子,叶家的嫡女,整个东域本辈最耀眼的剑道天骄。他一个被悬赏的丧家之犬,连靠近她十丈之内都做不到。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敲在寂静的夜里。

  林澜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门口。

  先去青岚城。

  先看看那场论剑大会,到底是什么光景。

  至于之后……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简,那里传来一阵温热。

  走一步,看一步。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脚步声。

  很轻,但林澜的神识还是捕捉到了——不是夜昙,是几个炼气期的杂碎,正沿着走廊往这边摸来。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几碟未动的菜肴,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五千灵石的悬赏,果然还是很诱人。

  「来得正好。」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两日没怎么采补,正好……有些饿了。」

 -------

  烛火早已燃尽,只剩一截焦黑的残芯歪在铜盏里。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勾勒出纠缠的轮廓。

  身下的女修已经没了力气挣扎,只是仰着脖子,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她的眼神涣散,瞳孔放大,嘴唇因失水而干裂,被他咬破的地方还在渗血。

  炼气后期。

  比那些凡人强多了。

  林澜感受着丹田中逐渐充盈的灵气,手掌按在她的小腹上,指尖微微用力。心楔的力量顺着接触点渗入她的经脉,像一条无形的蛇,在她体内游走、汲取、掠夺。

  女修的身子猛地弓起,指甲抠进他的后背,划出几道血痕。

  不是反抗。

  是本能。

  「别……别再……」

  声音破碎得像风中的残叶。

  林澜没有理会。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那具已经不再动弹的躯体上——另一个女修,方才被他榨干了最后一丝精元,此刻双目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胸口还在微弱起伏,但神魂已经碎了大半。

  废了。

  不是死了,是废了。

  这种状态比死更可怕。她会活着,但永远不会再醒来,像一具会呼吸的尸体,直到肉身腐朽的那一天。

  林澜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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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

  林澜从床上起身,赤裸的脊背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他的身上有几道新添的抓痕,血珠沿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淌,他浑然不觉。

  丹田中的灵气比之前浓郁了三分。

  筑基初期的壁垒松动了些许,再有两三次这样的采补,便能冲击中期。

  他低头看了看床上那两具躺着的身体。

  一个废了,一个还剩一口气。

  活着的那个蜷缩在角落,浑身赤裸,皮肤上布满青紫的痕迹。她的眼睛半睁着,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一片空茫的灰白。

  「求……求你……杀了我……」

  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林澜披上外袍,系好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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