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週一的放學時間，夕陽將校舍走廊拉出一道道長長的橘影。

在教學大樓後方那個沒什麼人經過的角落，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粉紅色的緊張氣氛。

「竈門同學！請跟我交往！」

說話的是隔壁班的佐藤美咲。

她是個留著俏麗短髮、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的可愛女生。

這會兒她正九十度彎腰，雙手遞出一封貼著心型貼紙的信，大聲喊出了許多少年夢寐以求的台詞。

炭治郎整個人僵在原地，臉紅得跟煮熟的蝦子沒兩樣，連耳根子都燙得嚇人。

「咦？咦咦？！我、我嗎？等等……佐藤同學？為什麼是我？」

他慌張得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擺，結結巴巴地語無倫次：「那個……我……呃，我只是個很普通的人……」

看著炭治郎這副不知所措的模樣，美咲反而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抬起頭，臉頰也紅紅的，眼神卻很堅定。

「因為竈門同學很溫柔啊！運動會的時候幫我不見的鑰匙找回來，還有平常總是很有精神地跟大家打招呼……我看著竈門同學，就會覺得很安心。」

她不由分說地把那封信塞進炭治郎手裡。

「不用現在馬上給我答案！請你……請你回去好好考慮一下！」

說完這句話，少女像是用盡了所有勇氣，轉身摀著臉，噠噠噠地跑走了，只留下炭治郎一個人拿著那封粉紅色的信，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

幾秒鐘後。

草叢裡突然竄出一個金黃色的身影。

「炭——治——郎————！！！！」

善逸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那聲音聽起來簡直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

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衝過來，雙手死死掐住炭治郎的肩膀猛烈搖晃。

「你這個叛徒！背叛者！說好的一起當單身狗呢？為什麼只有你可以收到情書！為什麼！」

善逸嫉妒得眼睛都充血變紅了，那樣子看起來比傳說中的吸血鬼還要像吸血鬼。

「佐藤同學可是隔壁班班花等級的耶！那麼可愛！還有酒窩！居然跟你告白？這世界還有天理嗎？神啊！你不公平！」

「痛痛痛……善逸你冷靜一點！」炭治郎被搖得頭昏眼花，覺得腦漿都要被晃出來了：「我也不知道會變成這樣啊……我現在腦袋一片空白……」

「空白什麼！這可是春天啊！是青春啊！」善逸悲憤地指著他手裡的信：「你這傢伙桃花運也太好了吧！上次是圖書股長偷看你，這次直接告白，你到底給她們灌了什麼迷湯！」

炭治郎看著手裡那封沈甸甸的情書，心裡卻沒有多少喜悅。

不知道為什麼，他腦海裡第一時間浮現的，竟然不是佐藤同學可愛的笑臉，而是對面莊園那兩位鄰居哥哥的臉。

回到家後，炭治郎像是洩了氣的皮球，整個人癱軟在客廳的沙發上，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正在茶几旁寫作業的禰豆子停下筆，轉頭看著自家哥哥這副靈魂出竅的模樣，有些好笑地問道：

「哥，你怎麼了？只是去上個學，怎麼回來變成這副德性？是被老師罵了嗎？」

炭治郎把臉埋進抱枕裡，悶悶地搖了搖頭。

「那是怎麼了？肚子痛？」禰豆子放下原子筆，湊過去戳了戳哥哥的手臂。

炭治郎這才緩緩抬起頭，臉頰還帶著未退的紅暈，眼神游移，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就……那個……隔壁班的佐藤同學，今天放學跟我告白了。」

空氣安靜了三秒。

「噗！」

禰豆子忍不住笑了出來，眼睛彎成了月牙：「這是好事啊！哥你也終於到了這個年紀了嘛。那個佐藤同學我記得，長得很可愛，人也蠻好的。」

她伸手拍了拍炭治郎的肩膀，語氣輕快地鼓勵道：「你就試試看嘛！反正你也沒談過戀愛，剛好這是個機會啊。」

「可是……」

炭治郎坐直了身體，眉頭糾結在一起，一臉苦惱：「我根本不懂要怎麼跟女孩子相處啊。不管是約會要去哪裡，還是要聊什麼話題，我完全沒有頭緒。要是讓人家失望或者是受傷了怎麼辦？」

他是家裡的長男，從小照顧弟妹習慣了，但那跟談戀愛完全是兩碼子事。

想到要在這種關係裡應對一個女孩子，他就覺得手足無措，比考數學還要難。

「真的嗎？」

禰豆子托著下巴，一臉狐疑地看著他：「可是哥你平常人緣明明就很好。不管是在學校還是在商店街，那些阿姨、姊姊，甚至是女同學，哪個不喜歡跟你聊天？大家都說你很溫柔、很體貼啊。」

「那不一樣啦！那是……那是鄰居跟朋友啊！」炭治郎急忙辯解。

「有什麼不一樣？談戀愛不就是從朋友做起嗎？」禰豆子理所當然地攤手：「你就拿出平常對待大家的樣子就好了啊。還是說……」

她突然湊近了一點，眼神變得有些調皮：「哥你其實心裡有別的人選了？」

「哪、哪有！」炭治郎嚇了一跳，臉瞬間漲得通紅，腦海裡卻莫名其妙閃過兩個高大的身影。

這反應太大了，大到連禰豆子都愣了一下，隨即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家哥哥。

就在這時，玄關的門鈴響了。

「叮咚——」

「這時間會是誰？」媽媽葵枝的聲音從廚房傳來：「炭治郎，去幫忙開個門。」

「喔！好！」

炭治郎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忙跳起來衝向玄關，想要逃離妹妹那彷彿看穿一切的視線。

炭治郎急忙打開大門。

錆兔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針織衫，看起來居家又隨性，手裡提著一個綁著緞帶的精緻蛋糕盒；義勇則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穿著深藍色的襯衫，雙手插在口袋裡，安靜得像一道影子。

就在看見他們的瞬間，炭治郎的心跳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

也許是因為剛才禰豆子那句無心的玩笑話還在耳邊迴盪，又或許是因為剛收到情書的異樣感作祟，見到這兩張熟悉的臉孔，他竟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慌亂，整個人愣在原地，忘了該有的寒暄。

「晚安，炭治郎。」

錆兔晃了晃手中的盒子，笑容溫和：「今天剛好去市區，買了那家很有名的草莓塔，想說拿過來給你們嚐嚐。」

他說完，卻發現炭治郎只是呆呆地盯著他們看，眼神有些發直，完全沒有反應。

錆兔微微挑眉，身子稍微前傾了一些，那雙淡紫色的眼睛仔細審視著少年的臉龐。

「炭治郎？」他輕聲喚道：「怎麼了？你看起來好像……有點魂不守舍的樣子？」

炭治郎猛地回過神來，像是做壞事被抓包的小孩一樣，慌亂地揮著手：「啊！沒、沒事！什麼事都沒有！」

他尷尬地抓了抓臉頰，眼神游移了一下，不敢直視錆兔那雙彷彿能看穿人心的眼睛。

「就是……學校發生了一點小事情，有點小煩惱而已。」炭治郎含糊地說道，隨即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般地笑了笑：「不過不是什麼大事啦！那個……等到週末去別墅的時候，我再跟你們說吧。」

錆兔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但他並沒有追問。

「好啊。」錆兔將蛋糕盒遞給炭治郎，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既然是煩惱，那就留到假日慢慢說給我們聽。我們會幫你想辦法的。」

一直沒說話的義勇，視線在炭治郎微紅的耳根上停留了兩秒，最後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嗯，週末見。」

隔天一早，炭治郎剛走進教室走廊，遠遠就看見了抱著講義的佐藤美咲。

幾乎是下意識的，炭治郎的臉「唰」一下就紅透了。

昨天的告白畫面像跑馬燈一樣在腦海裡瘋狂播放，讓他手腳僵硬，甚至想轉身逃跑。

但美咲已經看見他了。

出乎意料的是，她並沒有露出羞澀扭捏的樣子，也沒有逼問答案。

「早安，竈門同學。」

美咲停下腳步，彎起眼睛露出那對可愛的酒窩，語氣輕快自然，就像平常一樣，完全沒有提昨天那封信的事，也沒有給炭治郎任何壓力。

打完招呼後，她就抱著講義，腳步輕盈地走進了辦公室。

炭治郎僵硬地舉起手，對著空氣回了一句卡在喉嚨裡的「早……早安」。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炭治郎心裡的罪惡感反而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

「人家明明那麼大方……」

炭治郎懊惱地抓著頭髮，心裡一陣自我譴責。

佐藤同學那麼好，給了他足夠的時間和空間。

結果自己卻在這裡扭扭捏捏，連個招呼都打不好，甚至心裡還在猶豫該怎麼拒絕。

這種無法立刻回應、又不想傷害對方的糾結，讓他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辜負少女心意的爛好人，甚至是個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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