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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18g/蜂蕾)大黄蜂与蕾丝的【九号房间】(一),第2小节

小说: 2026-01-09 20:29 5hhhhh 5030 ℃

蕾丝将手指插进了大黄蜂口器中,将梨身捏牢,另一只爪子发力继续转动一次比一次难压的螺钮。猎手的面甲很快地颤抖起来,浑浊的低吼在被侵入的喉咙中滚动,铁器与獠牙之间发出频繁而令虫胆颤的咯吱声,泛着血沫的唾液从颌线四周冒出,接着是淅淅沥沥的真正的血液;猎手激烈而潮湿的吐息并未灼烧丝造物的爪子多久,旋钮已转到接近最顶端,开花梨将口器连同可进入的空气一同封住,过不了多久,猎手就会陷入真正的窒息。

擦擦的金属旋钮声随着逐渐升级的痛苦变得如雷鸣般在大黄蜂脑内隆隆作响,在获猎不到空气后,猎手的素质让她紧急屏住了呼吸,以让空气尽可能地留存于她的胸腔,而再次深扎和撑破喉咙黏膜的铁片则让她本能地抽起气来,猎手在昏黑的视线中嘶吼着弓起身来。

丝造物的手腕在猎手的挣扎中被剌开一道口子。蕾丝无暇顾及,她迅速地骑坐到猎手的胸口以体重压制她——而丝造物轻得惊人,如此也只是堪堪将猎手的颤动遏制;蕾丝握紧了开口器的梨身,并用爪子用力地向上顶着猎手的上颚,让她把不断低下去的头颅再次扬起来,哪怕猎手的獠牙已数颗嵌入那丝质的细腕。蕾丝喘着粗气,下肢用力地将大黄蜂夹紧,拼尽全力将旋钮拧下最后一圈。

伴随一声清晰的脆响,惨痛的吼叫连同飞射的血沫一起喷到了丝造物的脸上。血液快速涌上了本来牢实嵌合的颌骨,在如今分离错开的豁口中淌下,将苍白的面甲染得猩红。

蕾丝用最快的速度将开口器合拢并拔出时,大黄蜂猛地坐起身来,几乎和蕾丝撞到了一起。她大口大口地汲取空气,挂在面甲下的松垮的颌骨滴着血。开花梨的尖角上糊上了新的血,铁片缝隙和表面卡着大量片状碎肉,可以想象猎手口中是何等一塌糊涂的惨状。

“你脱臼了。”

蕾丝把大黄蜂上身的束带解开,从她腿上起身,坐到床的另一边。猎手扯掉了剩下的束带,然后张了张口器——那里面如蕾丝想象般,不管是舌头、上颚还是喉咙,所有黏膜均被搅得像鳞片一样翘起,血肉模糊;只见她沿着颌线摸了一遍,然后用两只爪子捧起自己的下颌,确认位置对准,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颌骨猛地向上一推;一声同样的脆响,和一声猎手痛苦的嚎叫,大黄蜂将口器尽情地开合了几次,然后抹了一把面甲上的血迹:

“没事了。”

“不提供更强力的束缚器具是它们工作的过失。”丝造物的语气带着笑意。

还是说你想看这个,母亲?看我和蜘蛛狼狈地挣扎?

“你受伤了。”

在蕾丝出神的这空档,大黄蜂不容分说地将她那只被獠牙刺穿的爪子捉了过去。丝造物往后扯了扯,但被猎手握在了掌心。

“放开我,蜘蛛。”蕾丝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

猎手用沙哑的嗓音平静地反驳道。她调动起甲壳内的丝线,莹白的灵丝飞舞着汇聚到她拉着蕾丝的爪子,然后从蕾丝开裂的伤处一股一股地纳入,她胸口那道纵剖的巨大豁口内开始闪耀起星星点点的白光,灰败的线头快速咬合织者提供的灵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连接、编制、将伤口弥合。

“松开我!”

你在怜悯谁?

蕾丝声线拔高,一边用力扯着自己很快也要被愈合的手腕,一边伸出爪子去腰间掏织针——腰间空荡荡的,织针还被自己放在床头。一声低吼从她的喉咙里滚出,蕾丝猛地抬腿,下肢结结实实地横扫在了织者的腰上。

大黄蜂一声闷哼,松开了爪子捂住腰。缚丝停止了,在空中飞舞的那束丝线却没有被猎手收回甲壳,而是执拗地钻进了丝造物的丝线里,填补了她最后一处重伤。

蕾丝气急败坏地看着自己仅剩微裂和开线的躯体。

“呵,多伟大的好心虫呀!掉进将你置于死地的陷阱,还有这种闲情逸致。”

“合作精神,孩子。我的搭档必须有足够好的状态才可与我一起行动。”

回答猎手的是丝造物冷淡的沉默。她再未朝这边瞥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去,坐回到那张远远的木桌上。

一如既往的阴绿色黑雾在这不知昼夜的地下室里包裹着罩住两个小虫的玻璃罐子。大黄蜂在昏暗的丝蛉光源下缓缓睁开眼睛。沃姆血脉使她不怎么需要休息,更何况纺都各处危机四伏,且肩上重担亟需解决,在椅子上小坐一阵已是极大的休憩了。被劫持到纺都数月至今,这竟然是自己睡的最深、最满足的几日。随着屋子里的光源看去,那个丝造物寂静地仰躺在不大的桌面上,头颅和纤细的四肢自边缘软软地垂下,洁白的外壳和头冠被灰土染污,散布着几道未被完全缝合但不深的线口,爪尖上沾着来自于猎手的血迹。灯泡内的丝蛉扇着翅膀,将光投到她白眸阖起而漆黑的面上。

猎手注视着这一动不动的、破损的布娃娃。

“……恭喜啊,小蜘蛛。你终于刺痛了我,也揭开了我这可悲空壳的真相……”

“……生命?真让我受宠若惊啊!这种虚弱、日渐腐朽的存在……”

你确实是生命,苍白之子。

似乎回应了猎手心中的默念,丝造的孩子头颅微微转动,垂着的上肢抓住了桌沿。细软的腰轻盈地卷起,一次优雅的起坐。蕾丝侧身扭腰,将脸不紧不慢地转过来,白瞳对上了猎手的视线:

“这里太无聊了,是吗?足够让一位备受尊重的剑士长时间直勾勾地盯着另一个虫?”

“我们可以轮流使用这张床。”

“别拿你傲慢的善心烦我了,蜘蛛。”

丝造物从桌子上跳下来,旁若无人地将上肢展到脑后伸了一个懒腰。一声不错的睡眠质量会有的喟叹从白骑士的胸膛内发出。

蕾丝在猎手面前出人意料地展现出这除了宿敌和视察者之外的模样,她的行为确实不如她的语言残忍。也许昨天的纷争已经化解了。

蕾丝走到房间中央那个棺材似的铁盒旁边。这是一个长约六英尺、宽约五英尺、高四英尺的类椭圆形有盖金属容器,蕾丝用指节在上面扣了扣,里面传来了不空洞的、闷闷的响声。除此之外,容器的盖子上放着一个笼子,结构和运输活蟑螂用的竹篾笼子差别不大,只是由不算细的铁丝编成且足能容纳一个成虫,并按照虫体特意制成上宽下窄的款式。

“啪”地一声,卷轴掉落在铁桶的盖子上。蕾丝用爪子把它拾起来:

【第四日 三十积分】

被实验者甲:大黄蜂 被实验者乙:蕾丝

课题一:被实验者乙将被实验者甲束缚于笼中完全浸没于液体内十五分钟。

课题二:被实验者甲用爪部刺激被实验者乙至性高潮。

【请协助本实验】

“你没法把它们都喝掉了。里面不是水。”蕾丝挑眉,带着残忍的幽默感向大黄蜂露出了玩味的一笑。

“这种材质的铁皮不能抵御岩浆的侵蚀。来吧,打开看看。”

容器是翻盖式的。二虫把侧面的锁扣插销打开,把这有些重量的封盖抬到另一侧。好消息,里面确实不是岩浆。坏消息:

“……唉。”

这么多天,猎手终于发出了她迟来的哀叹。

“哈哈,至少你今天不必再被扒皮抽骨了,不是吗?”丝造物幸灾乐祸。

“我看未必如此。”猎手闷闷地说。

铁器里翻滚着的,是来源于腐殖渠的活体污水。密密麻麻的指爪大的腐殖蛆各个肥白饱满,圆滚滚的身子上有一圈一圈的凹痕,可以让它们在浓绿粘稠的腐汁中尽情而灵活地翻滚游动;端头是一段稍硬的黑色口器,扭动着四处戳碰,时不时啜饮那散发刺鼻恶臭的腐水,黑绿的痕迹随着它一抻一抻的半透明躯体在中央的胃管缓缓流动。它们互相蠕动、挤压、扭成一团,在同伴们的身体上滑行,高高地跳到半空再兴高采烈地打几个水漂。

蕾丝屏住呼吸,倏地后撤步好几下,才没让一只飞舞的噬丝蛆跳到她的手臂上。这下,丝造物的笑容消失了。

“快来,孩子。这些带子可不会自己绑到我身上。”笑容转移到了大黄蜂的面甲上。

蕾丝不情不愿地绕过那污蛆池,从大黄蜂手里扯过了束带。猎手坐在容器的盖子上,蕾丝把她捆缚完毕,接着打开铁丝笼把她从头到尾套了进去。这是个不错的笼子,大小合身,既没有箍得太紧,又不会让大黄蜂有可挣扎的空间。

“如果我浮起来,就盖上盖子。”

“哦,希望你能让我多欣赏一会你在这地狱里挣扎的样子。”

蕾丝把笼子的锁扣合上,一只爪子握紧了笼子顶端的铁链,另一只爪子将它慢慢地推入蛆池中。先是下肢,再是腰部,紧接着胸口和脖颈——蛆虫穿过铁笼的缝隙,争先恐后地吸附在猎手的甲壳上。等到猎手深深地吸了最后一口气,蕾丝将笼子完全没入了这些黑白的蠕虫中。

一柄不足巴掌大的铜制烛台被蕾丝放在了容器盖子上。她敲了敲配备的打火石,将火星引到那根小小的蜡烛的芯绒上。橙红的微弱火苗炙烤着那几乎线一样细的蜡条,半透明的蜡油往下淌到铜盘里。

宁愿用如此古朴的方式计时也不舍得给犯人钟表。蕾丝嘲弄地扯了一下嘴角。她以她常用的姿势在盖子的边缘坐下,耷拉在空中的那条腿轻轻摇晃。她用爪子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盯着暂时没什么动静的蛆池。

等到沉闷的粘液声封住头壳,满吸于甲壳上的蛆虫的啃咬才变得明显,而狡猾地咬在甲缝中的那些则带来了令虫不适的刺痛。这些蛆虫的口器倒没有多尖锐,只是大黄蜂在腐殖渠探图时就对这些生物不喜,它们没有实际的攻击力,但其恼人的脏污会带来纯粹的心灵攻击,和糟糕气味的斗篷。

为了防止充满病菌的腐汁灼伤眼球,大黄蜂在被浸没前就闭上了眼睛。现在,她失去了视觉,也停掉了呼吸,还算平稳的心跳声于她的甲壳传递至耳边。如果状态良好,猎手可以做到闭气十五分钟,也许这个挑战不会太难。

咕嘟咕嘟的肉虫在浆糊里翻滚的声音环绕着脑袋。腐泽蛆不停地在她的甲壳上蠕动、摩擦、游移,密密麻麻地聚在她甲缝的软肉上吮咬,钻进她的眼窝的缝隙,撕扯她眼球的表膜,带来令虫反感的恶寒。在发毛的蚁走感和瘙痒中,被数不清的蛆虫轮流啃食的甲缝开始破溃,极强的肮脏腐汁的灼痛感自各处软肉烧起,渐渐带来比蛆虫本身更大的客观痛苦,使猎手下意识开始晃动自己的躯体。

一但开始活动,就意味着氧气的消耗。好在这蛆池的污水如沼泽一般粘稠,水压将大黄蜂几乎完全箍住,更何况全身也早就做了双重束缚,因此这点难耐的扭动大多只是被扼杀在这稠重的浓浆里,给腐汁桶的水面带来一点不大的起伏。

有毒的腐液给被咬破的甲缝带来的更重也更持久的刺痛,让猎手的胸膛颤抖着抽动起来。随着反射性的胸腔扩张和收缩,渐渐加速的心跳声在猎手脑壳内隆隆作响。在蜡烛烧过三分之二时,蕾丝看到蛆水池里突然爆发出激烈的搅动。

胸腔一次比一次更急迫和用力的收缩,而扩张的幅度却仅仅如颤抖般微弱。当胸口、锁骨和肋间的甲壳以夸张的范围向内凹陷,猎手在轰鸣中猛地张开了口器。只一瞬间,虎视眈眈的肥蛆和腐臭浆液凶猛灌入,将猎手溺呛的吼叫堵在喉咙里,变成一串蕾丝在水面上看到的气泡。

大量活蛆在舌面上跳动着,和腥臭的腐液一起从喉咙钻进食道和呼吸道,带起一阵毒液腐蚀的辛辣灼痛。猎手的咽喉被激得紧闭着痉挛,而胃袋同样生理性地阵缩,仅过几秒,被抽搐的消化道猛烈喷回来的污浆让水面的蛆虫大量跃起,撞在了俯身查看的丝造物的外壳上。

“蜘蛛,蜘蛛?”蕾丝烦躁地甩掉噬丝蛆,朝桶内大喊,“你还好吗?”

回答她的是含糊不清的痛苦的咆哮。

猎手死死抓着脑内摇摇欲坠的理智之线,用力地收紧了喉咙。但因氧气枯竭而越发松弛的肌肉在瘫痪中让更多污蛆长驱直入,气孔、口器、肺管、食道,如今已被尽数塞满,最低等且最弱小的生物就如此肆无忌惮地从内部啃食半神躯体的黏膜与器官,咬碎她塌陷而僵硬的肺泡,啜饮她血管里渗漏的体液。

浆面翻涌的激烈程度变小了。蕾丝紧张地看了一眼蜡烛,融化而再次凝固的一小滩蜡油的中央立着最后一点小小的突起。

“蜘蛛!只剩最后一分钟了。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神智渐渐于脑内下沉,灼烧和啃咬的刺痛不妙地逐渐减轻。被毒液麻痹和击溃的神经一束接一束地缴械,诱惑猎手堕入混沌无知的原始之海。猎手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失去了对光和声音的感知,失去了对疼痛的感知。被捆紧的躯体还在出于本能颤抖,胸口的甲壳还在徒劳地凹缩,在高压力血管内奔涌而过的半神之血的鸣啸中,猎手失去了对意识的感知。

最后一星烛光熄灭的同时,水面彻底平静了下来。

蕾丝用两只爪子猛地扯住笼子上的铁链向外拽起,将大黄蜂的面甲拉出水位线之后,丝造物将爪子插进腐汁中把笼子抓牢,不管不顾地把它拽到地面。噬丝蛆接二连三地扑到丝造物的双臂上,争先恐后地享用这盘难得的珍馐,很快就将丝造物的双臂凿出了数个孔洞。蕾丝无暇顾及,把笼子倒在地面上,将浑身沾满蛆虫、一动不动的猎手从里面拖出,掰开她的口器,两只爪子轮流掏进去,一把一把地抓出那些仍在扭动的蛆虫。蕾丝粗略地抹了一把被吸附满的胸口甲壳,将脸贴在黏腻的污痕上侧耳倾听——没有心跳声。她双爪交叠,向猎手的心窝处狠狠地压下去。

“蜘蛛!你能听到吗!”

蕾丝一边对猎手进行有力而快速的体外心脏按压,一边朝她大喊,试图换回她的意识。

“快醒醒!回应我!”

猎手的上身突然痉挛着弹起,浓绿的污水和破裂的蛆尸从口器中如柱状喷射而出。蕾丝掰过了她的头让秽物从侧面流出,并拍了拍她的后背:

“大黄蜂!”

——啊,原来她的名字叫起来是这种感觉。

蕾丝用力吸一口气,爪子掰着猎手张开的吻部,将自己的口器深深地探入捕猎者无声无息的口中。

别让我失望。

迎着腐汁和蛆尸的恶臭与黏着,蕾丝将空气喷入猎手瘫痪的气管中。

多么令虫恶心的唇齿相依啊。

蕾丝胸外按压、渡气、胸外按压,如此反复。丝造物气喘吁吁地垂着两条被噬丝蛆钻了洞的、颤抖的手臂,起身抬起一条下肢,对准大黄蜂的心窝狠狠地踹了下去。

“呃!”

猎手弓起腰,四肢抽动起来,一声沙哑的呻吟从被腐灼的气管中挤出。蕾丝蹲下去,扶住了大黄蜂的肩膀:

“你现在怎么样,蜘蛛?”

大黄蜂胡乱摸索着掐住了蕾丝的腰,她没有睁开眼,颤栗着抬起了上身,喉咙涌出一阵断断续续的破碎气音后,腐蛆污浆突然从她的口器内倾盆而下,大吐特吐在蕾丝怀里,把她从胸口到大腿的丝线喷得透湿。

丝造物尖叫一声,猛地将猎手推了一把。猎手一个趔趄倒回地上,撑着地面颤颤巍巍地激烈咳嗽。

又几次上气不接下气的反呕。在吐出了最后几块蛆肉之后,大黄蜂才终于在地板上喘着粗气坐正了。

“真不敢想明天的处刑是什么样子。”

丝造物一边扒拉沾在丝线上的蛆肉和腐浆,一边阴着脸幽幽地说道。

“对不起,孩子。”

猎手虚弱的嗓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既然课题危险程度逐级增加,那么你有可能被更大概率地殃及池鱼。”

“哼,我看还是受刑者本身更岌岌可危。”丝造物不依不饶地反驳道。

“随你怎么说。毕竟我们不会启用二号课题,不是吗?”

“多令虫震惊啊!你对这副被腐浆和蛆虫浸透的躯壳还保留那种想法?”蕾丝刻薄地冷嘲热讽。

“嗯,比被丢进腐蛆池里溺水可接受得多。”猎手慢悠悠地反击。

“但愿你身体的其他部分也像你的舌头一样恢复得这么快。”

“借你吉言,孩子。”

大黄蜂满意地朝床上走去。

轻微但持续的窸窣声拨动了猎手警觉的神经,使她倏地睁开了眼:面前是蕾丝,并无危险。昏暗的床,依旧在玻璃罐子的一天。

蕾丝正抓着大黄蜂的斗篷,抹布一样把它摁在自己胸口来回的擦。腐浆在丝线上凝结的硬块随着动作簌簌而下,在猎手的斗篷上刮起一阵肮脏的沙尘暴。

“希望你原谅我意识不清时犯下的错误,苍白之子。你可以提供一个线头,按照层次将你的胸口和腰部依次展开,把你的丝绸平铺,再由我将腐水一点点刮出来。”

“得了吧。”尽管腐汁干结的硬壳已经被搓掉,蕾丝洁白的丝线上还是留下了顽固的绿色污痕,整整一片,像被泼上颜料弄脏的画布。她把大黄蜂的斗篷往床头一丢:

“需要被抽筋剥皮的可不是我。再说,你怎么不为今天的课题留点体力?”

由数条圆棍构成的木质刑具躺在房间中央,看起来像一架巨大的平置在底座上的梯子,足有一张半的单虫床大小,只是上面并非踏板,而是可旋转的滚轴。最上端和最下端分别卷着与手铐和脚镣连接的铁链,外侧则是带有棘轮的绞盘,外观似舵轮,想必就是这刑具的启动装置了。

“白愈厅的罪行令虫发指。此地虽冠以医疗和科研的名号,实则是一处丧尽天良的处刑场。”大黄蜂转了转绞盘,“这应该是一种拉伸用刑架,实验者被绑上去之后,四肢被镣铐固定,接着转动棘轮,铁索收紧,实验者被两边的拉力扯至关节脱落,甚至于四肢断离躯体。这刑具操作简单、耗材廉价,力度严酷,性价比相当高。”

“这地方可真是满足你那些为虫不知的疯狂念头,蜘蛛。”

“我无任何意愿平白无故地遭受刑罚,从处刑中感受乐趣的想必另有其虫。”

“呵呵呵,”像是满意猎手的刺探,丝造物发出了一声让大黄蜂感到熟悉的愉悦的笑,“这是一场特意为我们举办的游戏,亲爱的。为何不好好享受呢?”

“我愿共襄盛举。”

大黄蜂欣然同意,拿起今日的卷轴:

【第五日 四十积分】

被实验者甲:大黄蜂 被实验者乙:蕾丝

课题一:被实验者乙对被实验者甲使用拉伸架至四肢脱臼。

课题二:被实验者甲用爪部刺激被实验者乙至性高潮。

【请协助本实验】

“由两个虫同时启动才能发挥这道具的原本效果。”蕾丝观察上下的两个棘轮,“你享受不到原汁原味的体验了,蜘蛛。”

“你也一样,孩子。”

大黄蜂坐到滚轴上,先给自己把脚镣扣上,并扯了扯确认它不会因为自己的挣扎而轻易断掉。这是给凡虫准备的刑具,而她是半神的身躯。接着她躺下来,上肢高高地举过头顶,示意蕾丝帮她锁上手铐。

强健的带着刃般尖刺的手腕上是一道方便关节扭动的甲缝,连接着比自己宽大许多的猎手的爪子。这爪子被覆着同样漆黑坚硬的甲壳,爪尖锋利,掌心因常年握针而格外增生;指节处是倒三角状的锐甲,其甲缝内残留着昨天没彻底清理干净的腐汁的干涸污迹,除此之外,狰狞而美观,无懈可击的捕猎者武器。蕾丝握着那比自己粗壮一圈的、温热的手腕,把它们卡进了手铐:

“选吧,蜘蛛。上还是下?”

蕾丝后退一步,双臂抱胸,轻轻歪着头欣赏大黄蜂这幅手脚被缚的耻辱姿态。

“随你心意,审讯官。”

这惹来了丝造物一阵愉快的笑声。她用沾着猎手血迹的那只爪子轻轻按住了修长精壮的下肢,用指节扣了扣护膝的宽刺,昭示她已看中的部分。

“不错的选择。摧毁下肢可使一个虫丧失大部分行动力。”

“可惜你的甲壳抵挡了我朝你大腿挥的针。”

“那么,机会来了,孩子。你可以绕过甲壳扯开我的骨骼了。”

蕾丝双爪握住绞盘,毫不犹豫地转了下去。不过几圈,铁器摩擦木料的刺啦声就停止了,铁索已经完全收紧,于猎手足弓下绷直。接下来转动的一次阻力增大了。

随着丝造物明显用力的几次转动,猎手的呼吸变得沉重,膝关节在反射性试图屈起的时候,被丝造物俯身用力的一压重新扯直。猎手因此泄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吟 。

“我的髋骨和膝盖好像悬空。同时传来刺痛。”猎手听起来像在尽力地稳住呼吸,好让自己不会换气过速。

“是吗?这是否代表我们仅仅处于第一阶段,毕竟你还能如此正常地说话。”

“是的。继续吧。”

棘轮所受的阻力一次比一次更大,以至于丝造物如今不能保持直立的姿态。铁链在滚轴上咯吱咯吱地前进,猎手的肌肉在激烈地抵抗,使下肢和它的外壳微微颤抖。但很快,这颤动也被缓慢但始终滚动的圆木抻平。

猎手不安地喷着喘息。对下肢的实感逐渐丧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针刺般的麻木,以及愈加明显的撕扯的剧痛,明晃晃地烧在胯和腿的关节处。自己牢固而可靠的韧带与肌腱如今像关节囊一样被拉扯得薄如布帛、已到极限,关节腔似乎传来滑液摇晃的悲鸣,回荡在缝隙越来越宽的骨端。

“呃呃呃……我……我已经感觉不到我下肢的存在。”猎手因毛细血管破裂而胀红的甲缝有冷汗泌出,她胸口如风箱般鼓动,头壳躁动地扭着,紧紧握拳的上肢与手铐擦出清脆的铿锵声。大黄蜂努力地深吸一口气,语言似乎耗费了她过量的精力:“仿佛灼烧。”

“看来我们已经到达第二阶段的末尾,可喜可贺。”蕾丝同样因转动棘轮而喘着粗气,相比较半神的韧带和骨腔,她还是更担心这不算粗的链子和老旧的木轴。

猎手带刺的髋骨甲壳和厚实的大腿甲壳之间的缝隙大大扩张,甲缝内软肉红肿发紫、瘀斑一片,膨胀得几乎从壳缝里挤出,而膝骨和腿弯处也如出一辙,只差最后一下,这次课题就能完成二分之一。蕾丝深吸一口气,迈步屈膝,上身微微前倾,肩膀和双臂的丝线紧紧绷起,猛地将绞盘往下一掼,势不可挡。

“啊啊啊啊啊!”

几声清晰的噼啪脆响混合在猎手的仰首长啸中。失去对合关系而完全分离的骨端以扭曲的错位竖在崩裂的关节囊里,歪斜着被极速胀大的缝肉软组织兜住,不自然地挂在猎手剧烈收缩的下腹。膝骨处的关节松垮着反向突起,被血肿表膜挤满的甲缝淌着细微的血流,意味着不仅仅是韧带和骨骼,皮下的脂肪层和肌肉纤维也已一定程度上被从深层的筋膜上剥离。

蕾丝迫不及待地松了爪子,失去推力的绞盘甩着铁链擦啦擦啦地反方向转去。

“如果不是你,我可以用这时间的一半就完成这次行刑。”蕾丝双臂撑着滚轴,气喘吁吁地看向大黄蜂还在颤栗的头壳。

“呃呃……咳……放心。我的手臂不会比腿更结实。”

“它们应该设计一种以齿轮为原件、蒸汽为动力的改良款。至少不需要让虫力竭。”

“呵呵,那会削弱交互感,减少审讯者的乐趣。”随着喀拉喀拉的转轴和卷链声,猎手的气息再次紊乱起来。

“唉……这真是最费力的一次。迄今为止。”丝造物皱着眉,两只爪子一起缓缓地转着棘轮。她现在的体力已不支持她单手轮流拨动绞盘。

“正是这韧度才可支持我轻易地攀岩附壁,以及在尖刺和机关中穿行越野。”

“并且挥舞你那柄大得惊人的织针。”

“精钢制的。”猎手喉咙里痛苦的咕哝也盖不住她相当愉快的语气。

“哼,而你可砍出的有效范围却不及我那把小小刺针的四分之三。”

被扯紧的不仅仅是上肢,猎手那软布条似的下肢也被摇摇晃晃地抻直,肿胀的甲缝在压力下渗出了更多血液,牵拉力不妙地沿着脊柱传导。

“唔呃呃……!不能……改变你两次落败于我的事实……”

丝造物恶狠狠地抡起手臂把绞盘压下去。

“呃啊啊腰、腰椎……呃啊啊啊啊!”

蕾丝在骨端交错的响声和猎手的痛嚎中满意地甩开了绞盘。

“这地方确实不那么令虫讨厌。”丝造物把猎手的手铐和脚镣拆除,看着她龇牙咧嘴地扭动着上身,试图唤醒掉线的四肢。

“好了,帮我一把。”

确认上肢和双腿都瘫痪至毫无知觉,猎手无奈地看向还在幸灾乐祸的丝造物。

“悉听尊便,搭档。”

做作的揶揄从丝造物口中轻佻地滑出。她走到猎手身旁,却是小心而迅速地按照对方的指示将一条断臂接好。

“多精巧的嵌扣啊!真想把它剖开看看。”蕾丝赞美道。

“剩下五天,你还有机会。”大黄蜂抬着另一条脱臼的手臂:“现在帮我扶一下,孩子。”

把错位的四肢接回原位花费的时间不比扯开它们少多少。更何况,大黄蜂要额外处理同样因为拉伸力和蕾丝毫不留情的手法而突出的腰间盘。等确保所有的骨头都各归其位,猎手用力地舒展了全身的关节,冲刺起跳至玻璃屏上再扒着墙尽情地做了几个后空翻下劈。

“希望你驯服了你的四肢,不会被它们背叛,导致你折断脖子。”蕾丝没心没肺地嘲弄。

“多亏了你的帮助,我的四肢恢复得很好。”大黄蜂没有停下自己的蹦蹦跳跳,“对于从未做过骨骼急救的虫来说,你展现出了聪慧的头脑和高素质的心态,令虫印象深刻。”

看到因自己直白的赞美而一时间哑口无言的丝造的孩子,猎手于面甲下窃笑起来。

也许是自己的丝线已经对毒气有了免疫,也许是始终压在腹内沉甸甸的心事,蕾丝终于不再像前几天那样一直昏迷到早晨。尽管这一如既往昏暗而闪烁的丝蛉落地灯早已让她失去对时间的感知,更何况,现在的情况下时间已无多大意义,她只需要等待,一如于纺都枯乏腐败的土地上,她在蜘蛛到来之前的等待。

这游戏规则真的会被遵守吗?

这是最要紧而两个虫心照不宣的疑问。

蕾丝心神不宁地攥紧了织针,朝着漆黑的地下室迈步突进,织针在身前长扇形区域瞬间发出数次极快的戳刺;她站直,将针利索地收回身侧,接着弯腰九十度,抬头目视前方,一条下肢立于地面而另一条与后背持平伸直,握针的那条手臂于身后高高地举起,针尖斜指天际,挺拔俊秀、风姿绰约、蓄势待发;一次势如破竹的横劈二连斩。稳稳直身,爪子握针收于另一侧肩后,一条腿屈起而另一条独立于地面站定,一次攻击结束后短暂跳起的舞步。接着大跨步微微俯身,扭腰、反手抬针、手臂伸平蓄力,朝斜上方猛然起跳且在空中迅厉地翻滚一周,完成一次弧形上斩,同时挺腰收腿,针尖以四十五度向下骤然冲刺,凌厉地刺入距离大黄蜂头壳不足十公分的枕头,扬起一阵暴动的飞絮。

“不错的下劈,仅精准度略有不足,毕竟你的靶子正紧闭双眼栖于床铺。”

“天真的小蜘蛛。难道我会使我的针尖偏离我想刺死的存在吗?”

“记住你的话,直到我们去觐见你的母亲。”

“真是乐观得令虫厌烦,一如既往。”

蕾丝收起了杵在大黄蜂面甲边的爪子,跪坐在床上,拔出了扎在枕头里的刺针,拽起床单的一角擦掉粘在针尖上的棉絮。

大黄蜂跳下床,再次纵情地活络了全身的关节,低头看置于地面的新道具:一个铸铁质地的桶,目测体积约两加仑,桶壁相当厚实,由可以旋转开启的同材质盖子密封。两侧有长柄把手,前方有导流口。

持针上劈的蕾丝在大黄蜂头顶打着圈着呼啸而过,空中转体两周后完美落地。蕾丝双足并立,挥针挑起从上方落下的卷轴,将它弹到自己爪中:

【第六日 五十积分】

被实验者甲:大黄蜂 被实验者乙:蕾丝

课题一:被实验者乙将热沥青覆盖于被实验者甲全身甲壳。

课题二:被实验者甲用爪部刺激被实验者乙至性高潮。

【请协助本实验】

“呵呵,你提过的岩浆如期而至。”

“很遗憾它搭乘的并非延误航班。”

大黄蜂的甲壳厚而牢实,散热性弱,这使她对高温不耐。而高热的浓稠流体覆于甲壳表面,其热量传导更会对下层组织造成不可估量的伤害。

“来吧。”猎手坐到地上,盘起下肢,“小心点,沥青会烫毁你的丝线。”

蕾丝慢慢地将盖子拧开,热气扑面而来。里面的液体呈现有光泽的漆黑色,液面的凸面镜效果将蕾丝的面容扯得微微扭曲。这让蕾丝想起了虚空海。

“我建议你拧到仅打开导流口的位置——”

猎手未落的话音被凄厉的嘶吼取代。丝造物两条纤细的手臂轻而易举地举起了厚铸铁盛放的两加仑沥青,面不改色地自上而下朝猎手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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