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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第一章 至 第十二章(补档,原p站账号被封),第10小节

小说:天汉风云 2026-01-09 20:27 5hhhhh 1330 ℃

“杨相此言,是在怀疑我朝官员会在这等军国大事上贪墨吗?!”严嵩终于开口,浑浊的老眼一眯,射出精光,“还是说,杨相觉得,为了打压异己,连北疆的安危都可以不顾了?”

两派人马瞬间吵作一团,唾沫横飞,引经据典,从安禄山包藏祸心,骂到对方官员贪污腐败,再从北疆防务,扯到国库空虚。偌大的太极殿,仿佛成了一个喧闹的菜市场。

终于,龙椅上的皇帝似乎是听烦了。他挥了挥手,止住了所有争吵。

“够了。”赵佶扫视了下面一眼,淡淡地说道:“北疆防务要紧,严相所言有理。准安禄山所请。”

杨钊一党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但皇帝的下一句话,又让他们找到了新的攻击点。

“至于如何拨付,具体的数目,就由严相会同户部,拿个章程出来吧。”

此话一出,贾充等人立刻再次发难,矛头直指亲近严嵩的户部官员,声称他们若是经手此事,必然会雁过拔毛,中饱私囊。于是,新一轮的、关于由谁来监督款项拨付的拉扯,又没完没了地开始了。

孙廷萧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心中冷笑。这就是朝堂,这就是政治。一个简单的军事预算问题,硬生生被他们变成了两党互相攻讦、争权夺利的工具。等他们吵出个结果,黄花菜都凉了。

严嵩一党很快便拿出了一个关于如何拨付军饷的方案,表面上看起来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将朝廷的体恤与对边疆的重视展现得淋漓尽致。但殿上但凡有几个脑子清醒的,都能听出那一条条“巧思”背后,藏着多少可以上下其手的门道和陷阱。

杨钊一党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攻讦。

孙廷萧站在那里,听着他们为了银子从哪里出、由谁来经手、派谁去监督而吵得面红耳赤,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快要起茧了。

他等到两边争吵的声浪稍稍平息,趁着一个短暂的间歇,猛地一步跨出班列。

“陛下,臣有事启奏。”

他这一开口,整个太极殿都为之一静。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两个吵得最凶的党派,都齐刷刷地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孙廷萧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他对着龙椅上的赵佶躬身一礼,朗声道:“臣回朝数日,已与兵部、户部交割完西南战事诸项事宜。在此过程中,臣愈发觉得,军中若无专人处理繁杂文书、体察地方民情,实乃大为不便。故臣恳请陛下恩准,允许臣在骁骑军内,增设一批专司文书、后勤、民政之职的办事人员。”

此言一出,刚刚还短暂休战的朝堂,瞬间又被点燃了。而这一次,攻击的矛头空前地一致,全都对准了孙廷萧。

“荒唐!”秦桧第一个跳了出来,“孙将军!你月前才刚刚破格,向陛下讨要了新科女状元入你府中。如今食髓知味,竟还不知足,妄图在军中私设官职,扩充文吏,你究竟想做什么?”

“是啊!”贾充也立刻附和,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讥讽,“莫不是孙将军将那女状元金屋藏娇,觉得滋味不错,如今还想再多招揽些‘人才’,扩充你的后院不成?”

他这话一出,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窃笑声。在这些文官眼中,孙廷萧要人,尤其是要像鹿清彤那样的年轻才女,还能有什么好事?

孙廷萧对这些夹枪带棒的讥讽充耳不闻,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平静地再次开口:“陛下,臣所请增设之人员,并非朝廷官吏,无需陛下授予任何品阶,也无需朝廷给出编制。”

他顿了顿,抛出了自己的方案:“可按征兵之法处置,由我骁骑军军饷自行承担其用度。臣要的,只是增加一些脑子机敏、手脚麻利、会算账、能办事的年轻人罢了。”

他环视了一圈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文官,咧嘴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般的粗豪:“毕竟,我手下那些当兵的,都是些脑子一根筋的粗汉子,只懂得拼杀。他们的心思,可远不似贾大人、秦大人这般心明眼亮,百转千回啊。”

孙廷萧那番夹枪带棒的自谦,像一根鱼刺,精准地卡在了满朝文武的喉咙里,尤其是秦桧和贾充,两张脸憋得由红转紫,却偏偏发作不得。

就在这尴尬的寂静中,孙廷萧仿佛嫌火烧得还不够旺,他再次对着龙椅上的皇帝一拱手,补充道:“陛下,臣所遴选之人,必是熟读圣贤书的。平日里除了辅佐处理文书账目,亦可教化官兵,让他们明事理、知忠义。如此,方能确保我天汉将士,人人心向朝廷,忠于陛下,忠于天汉!”

这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忠于陛下,忠于天汉。”

人家要把军队打造成忠君爱国的模范队伍,你还怎么反对?再反对,岂不是等于你自己心怀不轨,不希望军队忠于陛下了?那些原本还想开口的言官们,瞬间都成了哑巴。

一直百无聊赖的赵佶,目光掠过下面那些噤若寒蝉的臣子,心中冷笑。朕的这些臣工,一个个都精于算计,党同伐异,可论起真正为江山社稷打算,竟还不如这个看似招摇的武夫。

再想到如今朝中军界的情形,皇帝的心思便更活络了。幽州的安禄山拥兵自重,已成气候;青、兖二州的徐世绩也不是省油的灯,手握重兵还勾连东宫;更别说远在西陲的赵充国,天高皇帝远,几乎就是一方土皇帝。这也是为何,他近年来愈发倚重孙廷萧、岳飞,以及远在江南的陈庆之这些没有深厚背景的少壮派将领。因为他们,至少现在还听话。

若是孙廷萧这个法子真能成功,在军中建立起一套效忠于君王的思想体系,再将它推广开来,那无疑是有利于兵将们为他这个圣人效力的。

想到此处,赵佶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孙卿家有此忠心,朕心甚慰。此事你自去做就是,不必反复上报。”

皇帝的目光又转向了武将班列中另一位如山岳般沉稳的身影。

“岳卿。”

“臣在。”岳飞一步出列,声音洪亮而沉稳。

“若是孙卿此事尝试成功,你麾下的禁军,也可照例推行。”皇帝的语气依旧平淡,说出的话却让整个朝堂的空气都凝固了,“未来,更可推行至全国诸军。”

“臣,遵旨。”岳飞没有丝毫犹豫,躬身领命。

满朝文武,一片死寂。他们这才反应过来,就在他们还在为一点钱粮吵得不可开交时,皇帝

退朝的钟声敲响,压抑的朝会终于结束。官员们如蒙大赦,三三两两地结伴,顺着汉白玉的台阶向宫外走去,一边走还一边低声议论着刚刚朝堂上的风波。整个场面肃穆而有序,一派百年王朝的威严气度。

然而,这份体面很快就被一声粗暴的怒骂彻底撕碎。

“秦桧,操你妈,站住!”

这声音洪亮如雷,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怒火和匪气,除了骁骑将军孙廷萧,再无二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吓了一跳,纷纷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孙廷萧三步并作两步,从后面赶上来,一把揪住了正和几名同僚交谈的秦桧的衣领。

“孙……孙将军,你……你想做什么?”秦桧平日里在朝堂上口若悬河,此刻被孙廷萧这副要吃人的模样吓得脸色发白,说话都有些结巴。

“你妈逼问我想做什么?”孙廷萧几乎是把脸贴在了他的脸上,咬牙切齿地低吼道,“我忍你很久了!一次两次拿我跟女状元的事儿在朝堂上阴阳怪气,你个直娘贼,是不是一天到晚就琢磨着别人家床上的那点破事?”

这话骂得实在是太难听,太直白了。周围的官员们一个个目瞪口呆,想劝又不敢上前。

秦桧好歹也是朝中重臣,被当着这么多同僚的面如此羞辱,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他奋力想挣脱孙廷萧的手,尖声道:“你……你血口喷人!朝堂之上,论的是国事!我何时说过你的私事?你休得在此撒野!”

“还敢犟嘴?”孙廷萧眼中凶光一闪,“老子懒得跟你废话!”

话音未落,他那只砂锅大的拳头,已经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捣在了秦桧的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秦桧的官帽直接被打飞了出去,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转了两圈,惨叫着摔倒在地。还没等他爬起来,孙廷萧又跟上一脚,正踹在他的屁股上,将他踹得在地上滚了两滚。

这一下,彻底捅了马蜂窝。在宫城之内,殴打朝廷命官,这简直是无法无天的行径!

“哎哟!孙将军,使不得,使不得啊!这是在宫里!”平日里颇有体面的宦官王振正在附近,一见此事吓得冷汗只冒,连忙跑上来想拉开孙廷萧。

“滚开!”孙廷萧正在气头上,嫌他聒噪,看也不看反手就是一挥。也不知是巴掌还是拳头,正中王振的眼眶。这位王公公“哎哟”一声,捂着眼睛就蹲了下去,眼泪都流了出来,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青了一大块。

眼看场面就要彻底失控,右相严嵩和左相杨钊这两位死对头,此刻竟难得地达成了一致。

“孙将军,住手!”

“骁骑将军!有话好说!”

两人一左一右,带着各自的人马,总算将暴怒的孙廷萧给拉开了。严嵩铁青着脸护住自己满地乱爬的属下,杨钊则是一边装作着急一边忍不住笑。

孙廷萧被众人架着,兀自不解气,指着狼狈不堪的秦桧,破口大骂。直到左右二相好说歹说,他才算勉强熄了火。

他掸了掸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袍,仿佛刚刚那个当街行凶的人不是他一样,冲着众人大大咧咧地一挥手:“行了,不劳二位相国费心。我这就自己去向圣人请罪!”

说完,他又恶狠狠地瞪了鼻青脸肿的秦桧一眼,撂下最后一句话:

“至于你秦某人,给老子记住了。下次再敢嚼舌根,老子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骁骑将军当街殴打朝中重臣!

这桩骇人听闻的丑闻,还没等到午门落锁,就比插了翅膀还快,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各大酒楼茶肆里,说书先生们甚至都来不及编排,只是将刚刚听来的热乎见闻一五一十地讲出来,就引得满堂喝彩。

百姓们听得是津津有味,热血沸腾。在他们眼中,秦桧那样的文官向来是动嘴皮子的,而骁骑将军孙廷萧,那是实打实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英雄。英雄当街痛殴一个平日里惹人厌的“奸臣”,这简直是为民除害,大快人心!

消息自然也第一时间传回了宫中。

御书房里,皇帝赵佶刚刚铺开一张上好的澄心堂纸,研好了新得的徽墨,正准备挥毫泼墨,画一幅秋山萧瑟图。听完内侍添油加醋的禀报,他那刚酝酿起来的满腔诗情画意,瞬间就泄了个干净。

他长长地、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紫毫笔。如此可怎么是好!这孙爱卿实在是跋扈!不过毕竟朕安得悠闲,不像过去一年那般天天被西南战报烦扰,实在还是靠他这个忠心的家伙。

又花了好些工夫听取了肇事双方各自的“公允陈情”之后,皇帝的处罚结果很快就下来了。

其一,骁骑将军孙廷萧,无视朝廷体面,当众行凶,有失观瞻,着罚俸一年,并即刻向秦桧赔礼道歉,以儆效尤。

其二,御史中丞秦桧,身为朝廷命官,在朝堂之上议论军国大事,却屡屡牵扯同僚私德,言语不端,同样有失大臣体统,着申斥一番,并点明不许再拿男女关系说事。

这处罚结果一出,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门道。罚俸一年对刚刚才从西南捞了泼天功劳,得了许多赏赐的孙廷萧来说,简直是无关痛痒。而对秦桧的申斥,虽不重,却等于是皇帝亲自下场,堵住了他日后用此事攻击孙廷萧的嘴。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偏袒之意,昭然若揭。

孙廷萧领了旨,打马回府,一路上吹着口哨,心情好得不得了。一进将军府大门,他便扯着嗓子喊来了管家福伯。

“去,给我从后厨把西南带回来的鱼腥草,装得体面些,送到秦府上去。”他大喇喇地吩咐道,“就说是本将军给秦大人赔罪的‘厚礼’!是京中难得的好东西!”

福伯听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对自家将军这种操作早已见怪不怪,躬身领命而去。

而此时的朝堂之上,早已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严嵩一党听闻这处罚结果,一个个气得吹胡子瞪眼,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国舅杨钊那边的人,则是个个强忍着笑意,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只觉得今日这出戏看得是神清气爽。

但无论是愤怒的,还是幸灾乐祸的,满朝文武,却几乎都得出了同一个结论——

这位骁骑将军,实在是太粗鲁了。

一言不合便当街打人,喜怒哀乐全都写在脸上,半点城府也无。这哪里像个统兵十万、平定西南的大将军?分明就是个标准的、有勇无谋、做事不过脑子的纯粹武夫。

当孙廷萧在朝堂外上演全武行的时候,鹿清彤正将自己埋在书房里,为了那个凭空搭建文职体系的难题而绞尽脑汁。

消息是赫连明婕带来的,她像只快活的鸟儿一样飞进书房,叽叽喳喳地将街上听来的见闻复述了一遍。鹿清彤听完,只是久久地沉默着,手中的毛笔悬在半空,一滴浓墨悄然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个不规则的圆。

殴打朝臣,当着百官的面。

她想起那个在朝堂之上撒泼耍赖的孙廷萧,想起那个在宫宴上言语轻薄的孙廷萧,如今,这些形象又与一个宫内行凶的莽夫重叠在了一起。这些看似荒唐、冲动、不计后果的行为,在她心中慢慢勾勒出一个模糊却又极其统一的轮廓。

还没等她理清思绪,孙廷萧便带着一身午后的阳光和满不在乎的神情回来了。他一踏进饭厅,便看到鹿清彤和赫连明婕都站在那里,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担忧。

“怎么了?这副表情,天塌下来了?”他摆摆手,浑不在意地说道,“不妨事。午饭备的如何?吃完了下午向我汇报你的功课。”

赫连明婕见他安然无恙,立刻又恢复了活泼的本性,跑过去缠住他的胳膊,左看右看:“萧哥哥,快让我瞧瞧!这就是打了朝廷大官的胳膊吗?看着也没什么特殊的呀!”

鹿清彤却实在是放不下心来。她秀眉微蹙,忍不住扶额道:“将军,您今日行事如此跋扈,陛下虽未重罚,但不知圣人心里会如何想您。这……您还吃得下饭吗?”

在她看来,这已不仅仅是一场斗殴,而是对整个朝堂规则的公然挑衅。皇帝或许会一时容忍,但君心难测,谁知今日的纵容,不会成为他日降下雷霆之怒的引子。

“吃饭,怎么吃不下?”孙廷萧闻言,反而大笑起来。他径直在主位上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饭碗,就着炖得烂熟的猪肉和炒青菜,呼噜呼噜地吃。他吃得香甜,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足以震动朝野的政治风波,而只是出门赶走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酒足饭饱之后,孙廷萧站起身,目光扫向鹿清彤,不容分说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走,带我去看看你的成果。”

他的手掌宽大而滚烫,充满了常年握持兵刃的粗糙感,力道更是霸道得不容抗拒。鹿清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心头一跳,几乎是被他半拖半拽地拉向了书房。

书房内,一份条陈,纸上用清丽的簪花小楷,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鹿清彤的构想。

孙廷萧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拿起那份条陈,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他看得极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每一个字。他一边看,一边不时地点头,显然对鹿清彤的思路颇为认可。

“三千骁骑军,每五十人设一名‘书吏’……”孙廷萧念出声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书吏’?这名字倒也贴切。”

鹿清彤轻声解释道:“此为暂定之名。清彤以为,此职位介于兵与吏之间,故取此名。”

孙廷萧不置可否,继续往下看:“书吏平时教习官兵文化,与部队同宿同食,行军打仗时则配合军中文官,处理一应繁杂事务,以解将军行政对接之忧……”他看到这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嗯,不错,把本将军在朝堂上吹的牛,都给圆上了。”

他将条陈放下,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鹿清彤:“按这个比例,便是六十名书吏。那么,这六十人,该由谁来管?”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鹿清彤正要说按军中惯例,应设一主官直接向将军负责,孙廷萧却已给出了答案。

“他们都向你负责,”他指了指鹿清彤,“从今往后,由你对这六十人,统一教习、统一调遣。”

“将军!”鹿清彤心中一惊,连忙道,“清彤一介女流,初入军中,恐难服众。此事体大,该当由将军亲自掌管,或委派一员得力大将,方能……“

“无妨。”孙廷萧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霸道得不讲道理,“就你来干。”

他完全不给鹿清彤任何反驳的余地,便抛出了下一个问题:“那么,这些人,又该从何处选拔?”

这个问题,鹿清彤早已深思熟虑过。她定了定神,条理清晰地回答:“军中清苦,若要完全对外招募那些自视甚高的读书人,恐怕希望不大,且他们未必能适应军旅生涯。不过,也可张榜招募,总有愿意投笔从戎、心怀抱负之人。”

“但清彤以为,更好的法子,是从内挖掘。”她抬起眼,目光中闪烁着自信的光彩,“骁骑军本就是精锐,将士素质远高于寻常部队,其中必然有一些粗通文墨之人。我们可从中遴选优秀者,加以提拔培养。”她补充道,“如此,新招募而来的读书人,也可与这些军中提拔的‘书吏’一同接受些基础的军事训练,让他们知兵、懂兵,不至沦为空谈。”

“甚好!”孙廷萧闻言,猛地一拍大腿,眼中迸发出激赏的光芒。他显然是想到了更深的一层。

“若是这些‘书吏’既懂文墨,又通军事,”他看着鹿清彤,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那在关键时刻,便可随时补上低阶军官阵亡后的指挥空缺,哪怕只是指挥一个小队作战……如此一来,便是我军中一支活的预备队!这,就更合我意了!”

孙廷萧那句“就你来干”的霸道命令,像一枚烙印,深深地刻在了鹿清彤的心上。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招募活动,便在京城拉开了帷幕。

既然是皇帝金口玉言恩准、得了兵部备案的正经差事,孙廷萧自然不会客气。他直接让兵部在城中人流量最大的宣阳门广场划出了一块场地,搭起了高台,竖起了骁骑军的大旗。告示写得明明白白:骁骑将军麾下,招募“书吏”,辅佐军务,教化官兵,待遇从优。

这告示一出,立刻在京城引起了轩然大波。

对于那些在科举路上屡试不第,或是自感仕途无望的读书人来说,这无疑是一条全新的出路。骁骑将军是何等人物?圣眷正浓,战功赫赫。能入他麾下,即便只是个没有品阶的“书吏”,也远比在某个清水衙门里熬资历要强得多。更何况,告示中还隐晦地提到了,此事关乎“教化官兵,彰显忠义”,这便给这份差事镀上了一层金光,满足了读书人那点“为国为民”的清高。

而对于寻常百姓来说,热闹就更大了。新科女状元鹿清彤,亲自坐镇招募现场!

这位传奇般的江南才女,亲自担任主考官的消息,比骁骑军招人本身更具吸引力。一时间,整个宣阳门广场人头攒动,有真心来应募的,有来看女状元风采的,还有纯粹来看热闹的,将个招募现场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

鹿清彤一身干练的窄袖圆领袍,端坐于高台之上。她一扫往日的端庄典雅,神情严肃,目光锐利,亲自审核着每一个报名者的履历,并不时地提出几个问题。她的专业与认真,以及那份独属于状元之才的号召力,让这场原本可能被视为“武夫胡闹”的招募,变得格外郑重起来。

赫连明婕则成了她最得力的助手。她穿着一身火红的草原袍子,在人群中窜来窜去,时而帮着维持秩序,时而又对着某个看起来文弱的白面书生比划两下拳脚,大声问人家能不能搬得动粮草,引得众人哄堂大笑。孙廷萧派来的那几个骁骑军大兵,则老老实实地充当着苦力,搬桌子、发纸笔,忙得不亦乐乎。

几日下来,报名的人数远超预期。鹿清彤忙得脚不沾地,却也乐在其中,一份沉甸甸的初选名单,已在她的反复斟酌下渐渐成形。

报名截止的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广场都染上了一层金色。鹿清彤正准备宣布招募结束,人群外围却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只见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一个高挑的身影,逆着光,缓步走来。

那是一名女子。她身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勾勒出英气十足的眉目。她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一般精准。她的出现,与周围那些或谦卑、或热切的读书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一只闯入了鸡群的猎鹰,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与压迫感。

鹿清彤和赫连明婕都不认得她。可那女子的目光,却径直越过拥挤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她们二人。那目光中,带着审视,带着挑战,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藏的怨怼。

她就这么在万众瞩目之下,走到了高台前,停下了脚步。

“请问,这里可是孙将军的招募处?”她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

赫连明婕正想开口,那女子却根本没看她,目光死死地钉在鹿清彤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本宫,要报名。”

那一声清冷而高傲的“本宫”,让整个喧闹的广场瞬间为之一静。

“本宫?”

“这是哪家的贵人?”

人群中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高台旁那几个负责维持秩序的骁骑军大兵,在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脸色齐齐一变,甲胄碰撞间,动作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沉声喝道:“参见郡主娘娘!”

郡主娘娘!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千层浪。百姓们哗然,纷纷退后,敬畏地看着眼前这位气场强大的女子。士兵们认得出她,是因为她和孙廷萧往来甚密。鹿清彤心中也是一凛,原来她就是那位玉澍郡主。她虽未亲眼见过,但入府几日,也从丫鬟和赫连明婕的零星闲聊中,听闻过这位与将军关系匪浅的贵女。

玉澍郡主却对周围的反应视若无睹,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分给那些向她行礼的士兵。她的目光如利剑一般,死死地锁在鹿清彤的脸上,一步步走上高台。

“本宫听说,骁骑军在招人。”她站定在鹿清彤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既然连新科状元和外族的女人都能进,本宫想来,自然也是可以的。”

这话里的敌意和轻蔑,浓得化不开。她没有提赫连明婕的名字,只用“外族的女人”一语带过,那份源自皇室血脉的傲慢,展露无遗。

鹿清彤总算明白过来,这位郡主是来砸场子的。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不卑不亢地回道:“回郡主娘娘,此次招募的,是处理军中杂务的‘书吏’,恐不适合郡主金枝玉叶之躯。”

“合不合适,不是你说了算。”玉澍郡主冷冷地打断她。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一旁的赫连明婕可忍不住了。她对这位郡主只是小有耳闻,知道她也喜欢萧哥哥,但此刻见她对鹿姐姐如此无礼,顿时火冒三丈。她叉着腰,站到两人中间,“这事儿可不好说啊,要不等萧哥哥回来看看?再说了,我们这儿招的是能写会算的‘书吏’,您一个郡主娘娘跑来算哪门子事儿啊?”

就在这三人相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阵急促而有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孙廷萧打马而来,在台下勒住了缰绳。

他显然是听说了这边的动静才赶来的。他坐在高大的战马之上,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高台上的玉澍郡主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整个广场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孙廷萧脸上那惯有的、懒洋洋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混杂着恼怒、无奈和深深疲惫的神情。而玉澍郡主那原本冰冷高傲的眼神,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也剧烈地波动起来,倔强之中,竟透出一丝深藏的委屈与伤痛。

无需任何言语。

只此一眼,鹿清彤便瞬间明白了。

一个能让无法无天的孙廷萧露出如此头疼无奈表情的人,一个能让金枝玉叶的郡主放下所有骄傲、只剩下委屈与不甘的人。他们之间的故事,绝非三言两语能够说清。

这位冰雪聪明的女状元,在这一刻,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甚至带着几分八卦意味的念头:这哪里是什么旧相识,分明就是一对剪不断、理还乱的老相好!

此时孙廷萧才面圣出来,当着圣人的面和秦桧达成了“和解”,并解释了一下鱼腥草是有妙用的好东西,秦大人务必要日日服用才是。他沿着长长的宫道往外走,此刻心情倒还算舒畅,

正琢磨着回去顺便去一趟书吏招募现场,一抬眼,却见前方的夹道上,一行人正迎面走来。

为首的那个,一身正五品的太医院判官服,虽裹得严实,却难掩那一身从容成熟的韵致。她身后跟着两个提着药箱的小医女,显然是刚从后宫哪位娘娘那里请脉出来。

正是苏念晚。

此刻狭路相逢,苏念晚显然也看见了他。她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便低下头,带着那股子公事公办的疏离劲儿,想顺着墙根快步走过。

可孙廷萧哪能这么轻易放过她。

他脚步一停,好整以暇地往路中间一站,脸上浮起那一抹惯有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周围几个路过的宫人都听见:

“哟,这不是苏太医吗?别来无恙啊!”

苏念晚避无可避,只能停下脚步,抬起头,那张清丽温婉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冲孙廷萧福了福身:“下官见过孙将军。将军万福。”

“万福什么啊,”孙廷萧叹了口气,装模作样地揉了揉腰侧,眼神却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本将军最近可不太好。之前劳烦苏太医在军营里为孙某‘诊断’的那处旧伤……如今到了冬天,又有些发作了,疼得紧呐。”

他在“诊断”二字上,特意拖长了调子,语气暧昧至极。

苏念晚的脸色瞬间变了。那层伪装出来的职业假笑差点没绷住,耳根腾地一下红了个通透。

她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哪是什么旧伤发作!

分明就是去年她奉皇命去军营给他看诊,结果被这混蛋借着看伤的名义按在帅案上巧取豪夺了一番!

苏念晚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抬起头埋怨地撇了孙廷萧一眼,压低声音道:“将军慎言!此处是宫禁之地!旧伤若发作,我后面再请旨去看你就是了……”

说罢,她像是怕被什么登徒子缠上一样,侧过身,带着两个一头雾水的小医女匆匆离去。那略显急促的脚步,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味道。

孙廷萧看着她的背影,心情大好地笑了两声。

他就喜欢看这女人明明羞得要死,却还要强撑着端庄架子的模样。那是只有他们这种有着多年“交情”的老相好,才能体会的乐趣。

正当他还想再回味一番刚才那几句调情时,宫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满头大汗的亲兵被禁军拦在了宫门口,隔着老远就冲着这边大喊起来,声音里满是焦急:

“将军!将军!不好了!”

孙廷萧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训斥这亲兵不懂规矩,就听那亲兵接着喊道:

“玉澍郡主……郡主她带人去宣阳门招募处闹事了!那边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孙廷萧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前一刻还在回味与旧情人的这点香艳往事,下一刻就被告知那个最让他头疼的小祖宗去砸他的场子了。

“真是……阴魂不散。”

他低骂一声,那种刚刚升起的愉悦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疲惫和烦躁。

“备马!”他沉着脸,再也没心思管什么苏太医了,大步流星地向宫外走去,“去宣阳门!”

相比玉澍,刚才在宫道上遇见的苏念晚,真的要让人省心得太多了。

——或许不该说是她让孙廷萧省心,而是她太怕孙廷萧让她不省心才对。这么多年了,她总是那么懂事,那么知进退,从来不给他添半点麻烦。

马蹄声声,孙廷萧的思绪,却在这颠簸之中,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飘回到了十年前。

那是个燥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夏天,银州前线。

那时候他还年轻,带着几分自毁般的决心。在一场与党项人的遭遇战中,他先是被一刀砍在腹部,紧接着又是一支冷箭,直直地射进了他的左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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