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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第一章 至 第十二章(补档,原p站账号被封),第19小节

小说:天汉风云 2026-01-09 20:27 5hhhhh 8960 ℃

这盆冷水,浇得赵充国一口气堵在胸口,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徐世绩说的是实话。

就在这尴尬而凝重的气氛中,一直沉默的陈庆之,缓缓地开了口。他没有去附和赵充国的愤怒,也没有去理会徐世绩的讥讽,而是直接抛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无法回避的核心问题。

“各位,”他环视众人,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若是真到了天汉四面受敌,内外勾结的那一天,我们这些人,身为大汉的将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自然是要精诚团结,共赴国难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眼下西南战败,两任太尉接连倒台,朝中至今无帅。军事上无人主事,各镇节度又各自为政。真到了那一步,号令不一,各自为战,恐怕不好协调统一啊。”

陈庆之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虽然说得委婉,但其中蕴含的深意,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太尉之位空悬,军中无帅,若四海狼烟骤起,谁来执掌三军,统帅调度?

这不仅仅是一个军事问题,更是一个极其敏感的政治问题。

池中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刚刚还因共同的敌人而同仇敌忾的几位将军,此刻的眼神中,都多了几分审视与戒备。

“哼,协调统一?”赵充国第一个开了口,他倚老卖老,捋着胡须,声音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真到了那一步,各镇节度当以守土安民为第一要务,朝廷只需确保粮草军械供应便可,何须什么统一协调?老夫镇守凉州数十年,胡人何时能越雷池一步?”

他这一番话,看似豪迈,实则是在宣扬全军各自为政的老调,众人听了,自然是心中各有计较,谁也没有附和。

徐世绩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老将军此言差矣。今时不同往日,北虏有合流之势,若我等依旧各自为战,怕是正中敌人下怀,会被其逐个击破。依我之见,战时当设大都督一职,总领全国兵马,方能上下一心,令行禁止。”他手握重兵,麾下猛将如云,说这话时,自然是底气十足。

“徐将军所言,确有道理。”一直沉默的岳飞,此时却忽然开口了。他先是赞同了徐世绩的观点,随即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只是,为将者,当思虑如何治军,如何报国。至于朝堂之上的政治运作,以及与储君过从甚密之举,恐怕并非我辈军人所当为。”

他这话一出,徐世绩的脸色顿时微微一变。谁都知道,徐世绩一直与太子赵桓走得很近,岳飞这番话,无异于当众敲打他,不要将手伸得太长。

孙廷萧看着这番情景,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伸手拍了拍岳飞的肩膀,说道:“岳将军,你这脾气,也忒过耿直了些。圣人春秋正盛,与太子亲近些,也是人之常情嘛。再者说了,你我都是武人,不说明白些,难道还指望那帮文官替我们着想吗?”

他转向众人,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我赞同徐将军的看法,战时必须有统一指挥。但指望着朝廷那帮相公们下了明旨,再层层传递下来,黄花菜都凉了。战机稍纵即逝,必须有人能当机立断!”

岳飞听孙廷萧言语间似乎有非议圣上决策之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刚要开口反驳,孙廷萧却抢先一步说道:“岳将军,我知道你忠勇耿直,容不得半句对圣人的不敬。但军国大事,人命关天,难道我们还要为这些虚名所累,眼睁睁看着战机错失吗?”

一时间,池边唇枪舌剑,气氛颇为紧张。赵充国坚持己见,徐世绩与岳飞、孙廷萧之间又隐有嫌隙。而远道而来的陈庆之,则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几个执掌着北方军务的宿将们,为了未来的统帅权,进行着第一轮的交锋。

眼看一场关于军国大计的密谈,就要演变成一场关于未来统帅权的争斗,池中的气氛已是剑拔弩张。

孙廷萧那句“为虚名所累”的质问,更是如同火上浇油,让岳飞那张素来沉稳的脸,瞬间蒙上了一层寒霜。

“骁骑将军!”岳飞正色道,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西南大胜之后,将军的言行,似乎也越发飞扬了。朝廷大政,岂容我等在此私下议论?有些话,还是不要在这种场合说的好!”

“岳鹏举!”孙廷萧也来了火气,他猛地一拍水面,激起丈高的水花,劈头盖脸地浇了岳飞一身,“今年的仗不是你去打,你当然说得轻巧!我深知军令不一是怎么搞乱西南的,难道连句实话都说不得了?”

那水花四溅,不止岳飞,连带着旁边的徐世绩和陈庆之都被浇了个正着,几人脸上都挂着水珠,样子颇为狼狈。

这一下,仿佛点燃了火药桶。

一直憋着气的赵充国见状,也来了劲头。他堂堂三朝元老,西北首将,刚才被徐世绩和孙廷萧轮番挤兑,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见孙廷萧发难,他大喝一声,反手就扬起一大捧温泉水,恶狠狠地泼了孙廷萧一脸:“小辈无礼!你们这些常年驻扎在京城享福的,懂得什么边关疾苦!”

孙廷萧被浇了个落汤鸡,抹了把脸,哪里肯吃这个亏,当即也捧起水,朝着赵充国泼了回去。

于是,一场原本严肃凝重的军方最高会议,画风突变。

唇枪舌剑的斗嘴,瞬间升级成了幼稚无比的水仗。五位执掌着天汉雄师、跺一跺脚就能让天下震三震的大将军,此刻就像是五个在澡堂子里打闹的半大孩子,你泼我一捧,我浇你一身,水花四溅,笑骂声不绝于耳,场面一时间变得既紧张又滑稽。

就在池中五位大将闹成一团,活像一群顽童的时候,一个身影穿过蒸腾的水汽,从汤池的入口处走了进来。

这正是第六位,也是最后一位受邀来到九龙汤的将领。

这位将领显然没料到一进门会是这般光景,还没来得及看清池中的景象,更没来得及跟众人打个招呼,就被一捧不知从哪儿飞来的温泉水给结结实实地浇了一头一脸,招架都来不及。

虽然大家都是脱得精光,准备下水泡澡的,但这位新来的将领还没进池子,就被冷不丁地泼了一身水。在这寒冬腊月里,温热的泉水一接触到冰冷的空气,迅速降温,激得他浑身一个激灵,紧接着,便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

“阿嚏——!”

这声响亮的喷嚏,仿佛一声号令,瞬间让池中混乱的水战戛然而止。

五位还在互相泼水的大将军,动作齐齐一僵。孙廷萧还保持着扬手的姿势,赵充国的老脸上挂着水珠,就连一向严肃的岳飞,鬓角也在滴水。众人看着门口那位被淋成落汤鸡、狼狈不堪的同僚,再看看彼此,都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纷纷收了手,一时无人言语,场面尴尬到了极点。

而那位新来的将领,看起来比孙廷萧和陈庆之还要年轻一些。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也顾不上自己的狼狈,便对着池中的几位大佬恭恭敬敬地躬身施礼,朗声说道:

“末将戚继光,见过各位将军!”

话音刚落,他又没忍住,惊天动地地打出了第二个喷嚏。

“阿嚏——!”

戚继光!

听到这个名字,池中几位大将的神情又各自微妙起来。他们当然知道戚继光是谁——左相严嵩一党近来极力扶植的一位军中新锐,在东南沿海一带专职处理倭寇事宜,据说颇有成效。

只是众人没想到,以戚继光的品阶和资历,竟然也能得到圣人恩赐,被邀来这只有最高阶将领才能进入的九龙汤。看来,严嵩为了在军中安插自己的势力,着实是下了不少功夫。

眼看场面一度陷入尴尬,还是赵充国这位老将军脸皮最厚,他干咳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试图为刚才那场荒唐的水仗找补。

“啊……这个,戚将军莫要见怪。”他一脸正色地说道,“我等方才,是在活动一下筋骨。”

“对,对!”孙廷萧也立刻心领神会,跟着胡扯起来,“我们这是在切磋一下水中的身手,试试膂力!”

一直作壁上观的陈庆之,见状也连忙起身,对着还在池边瑟瑟发抖的戚继光温和地笑道:“戚将军,快请入池,水里暖和。”

只有徐世绩和岳飞,还保持着几分高人的风范,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无语地摇了摇头,显然是对孙廷萧和赵充国这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感到颇为无奈。

戚继光也是个聪明人,他哪里看不出这其中的尴尬,但他也不点破,只是顺着台阶往下走,一边脱下身上湿透的蔽体布,一边笑着说道:“末将惶恐,能见到各位将军如此……和睦,实乃我天汉之幸事。”

“和睦”二字,他说得意味深长,让池中几位老脸又是一红。

九龙汤里这场短暂而滑稽的闹腾,总算随着戚继光的到来而告一段落。众人重新坐回池中,气氛虽然有些尴尬,但很快便又回到了商业互吹和军务探讨的轨道上。

而戚继光,倒是带来了一个比他本人出现更有趣的消息。

他说,就在刚才,他路过华清宫时,远远看到安禄山正在宫里搞一个惊天动地的大乐子——他让宫女们用巨大的彩色锦缎将自己肥硕的身躯包裹起来,打扮成一个巨婴的模样,然后坐在一辆特制的大号婴儿车里,让手下的大将们推着他在宫里游行,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叫着“妈妈”,以此来取悦圣人,和他的“干娘”杨皇后。

戚继光带来的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震撼,也太过荒诞。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一个体重三百多斤、胡子拉碴的肥胖大汉,被裹在襁褓里,坐在婴儿车上,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学着婴儿叫唤……

九龙汤池边,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紧接着,便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哄堂大笑。

“我的天……这……这安禄山,当真是个人才!”赵充国老爷子笑得胡子直抖,眼泪都快出来了。

“简直是……闻所未闻,闻所未闻啊!”徐世绩也忍俊不禁,连连摇头。

池中的气氛,瞬间变得玩味而快活起来。刚刚还剑拔弩张的几位大将军,此刻都被安禄山这惊世骇俗的操作给逗乐了。所有人都心痒难耐,想亲眼去看看这千古奇观,却又怕真的去看了,那副尊容会恶心得自己三天吃不下饭。

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则低声咒骂着“无耻之尤”。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孙廷萧,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尴尬而又哭笑不得的神情。他算是彻底服了,论起豁得出去、不要脸皮,他孙某人在这位安节度面前,当真是甘拜下风。

一阵笑闹过后,戚继光才说出了他带来的第二个,也是更有价值的一个信息。

“各位将军,末将此次前来,还得到一个消息。”他神色一肃,沉声说道,“我手下的人在追查倭寇踪迹时,发现最近有为数不少的倭国浪人,频繁出现在了幽州一带。”

此话一出,池中刚刚还快活的气氛,瞬间再次凝固。

如果说安禄山私通司马师,还只是朝堂内部的权力斗争,那么勾结倭寇,这性质可就完全变了。

“什么?”徐世绩第一个惊呼出声,“安禄山也通倭?”

“安禄山……倭寇……”孙廷萧摸着下巴,眼神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他忽然笑了起来,缓缓说道:“真是一对笑面虎,两头乌角鲨啊……”

第十章

最终,在安禄山那惊世骇俗的扮演和通倭疑云带来的双重震撼中,九龙汤的这场密会,总算是和谐地落下了帷幕。

众将领在一番心照不宣的交流之后,便各自“尽欢而散”。

临走前,新来的戚继光十分上道地,为在场的每一位前辈都准备了一份来自东南沿海的“土特产品”。岳飞依旧是油盐不进,只是心领了这份好意。而赵充国、徐世绩等人,则是来者不拒,欣然纳之。

戚继光见状,又凑到岳飞身边,低声说他此次从海路过来,还顺便带了几个手艺精湛的胡姬,最是擅长侍奉老人,可以送去给岳老夫人解闷。这份礼物送得不可谓不巧妙,但岳飞依旧是板着脸,婉言谢绝了。

孙廷萧看着这一幕,笑着拍了拍戚继光的肩膀,说道:“戚将军不必在意,岳将军为人就是这般过于方正了。”

他得了戚继光送的好处,心情大好,便热情地拉着戚继光的手,非要请他去自己的院落里再喝几杯。

“戚将军,你这份礼物,可真是送到了我的心坎里。”孙廷萧拿起那份礼物中最为惹眼的一物——一根硕大的海狗鞭,在手里掂了掂,对着戚继光挤了挤眼睛,意味深长地笑道,“此物,可是大补啊。”

戚继光见状,立刻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他对着孙廷萧一拱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恭维:“骁骑将军果然是识货之人。将军若是喜欢,末将那里还有存货,随时可以为将军送来。”

“好说,好说!”

两人虽然只是初次见面,却仿佛一见如故的老相识,一路嘻嘻哈哈,勾肩搭背地便来到了孙廷萧下榻的汤池院落。

刚一进院门,孙廷萧便高声喊道:“鹿主簿,快,备上好的酒菜!另外,去把秦琼、程咬金、尉迟恭三位将军请来,就说我请他们与戚将军一同畅饮!”

鹿清彤闻声,连忙从屋里迎了出来,福了一礼,便转身去指挥下人准备酒宴。孙廷萧扫了一眼院子,却没看到赫连明婕的身影,便随口问了一句。

鹿清彤一边忙碌,一边忍着笑回答道:“回将军,明婕听说安节度正在某个露天池子里表演‘洗儿’的戏码,早就按捺不住,跑去看热闹去了。”

孙廷萧的笑声让鹿清彤忍俊不禁,她摇了摇头,心想这位小公主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很快,小院里便热闹了起来。

鹿清彤亲自指挥着下人,在院中的石桌上支起了一只光亮的铜锅子。锅子底下是烧得通红的炭火炉,锅中的汤底已经开始“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出浓郁的骨汤香气。

桌上,已经排开了若干精致的佐料碗碟。翠绿的葱段和韭菜花,被霜打过显得格外清甜的青菜,以及用大片薄刃旋切而下,码得整整齐齐的鲜红羊肉卷。这种围炉涮肉的吃法,在如今的天汉朝虽然不算罕见,但那些琳琅满目的调料,尤其是一些盛在小碟中,呈现出黑色、棕色,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粘稠酱料,却是戚继光从未见过的。

鹿清彤看出了他的好奇,她保持着端庄的仪态,款款上前,柔声介绍道:“戚将军有所不知,这是我们将军的特别制法,用上好的芝麻研磨而成的酱料。等一下可以依照个人口味,与腐乳、韭花等调料配在一起,用来蘸烫熟的羊肉,最是理想不过。”

“状元娘子说的是,”孙廷萧笑着走了过来,他亲热地揽住戚继光的肩膀,指着那盘羊肉道,“赫连部那些家伙,每到入冬,就总要送些肥羊给我。这些可都是在草原上吃百草长大的,是顶好的货色,肉质细嫩,就算什么都不蘸,白口吃也是清甜鲜嫩,没有半点膻味。”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了几声豪爽的大笑。秦琼、程咬金和尉迟恭三人,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们一进院子,便哈哈大笑,半点没有在官场上那套装模作样的虚伪客套,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而随意。

“好哇!我就知道有好吃的!闻着这味儿就过来了!”程咬金嚷嚷着,毫不客气地就在桌边坐下。

“见过戚将军!”秦琼和尉迟恭则是先对着戚继光抱了抱拳,算是打了招呼。

孙廷萧看着自己这几位爱将,脸上也露出了真正放松的笑容。他大手一挥,高声招呼道:“都别站着了,快坐!今天咱们不谈军务,只管吃好喝好,吃好喝好!”

戚继光依着鹿清彤的指点,调了一碗浓香的芝麻酱,又配上些许腐乳和韭花,学着众人的样子,夹起一片在滚汤中七上八下地涮了涮,待羊肉变色,便立刻捞出,在酱料里滚了一圈送入口中。

羊肉的鲜嫩、芝麻酱的醇厚、腐乳的咸香,几种味道在他口中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让他不由得眼前一亮。

“好!好一个神仙吃法!”他由衷地赞叹道,随即又有些遗憾地咂了咂嘴,“末将此次前来,行囊中倒是带了几块自己研制的‘光饼’,此物若是配着这涮肉同吃,滋味必然更佳。”

“哦?光饼?”孙廷萧顿时来了兴趣,“倒是头一次听说。快,取来让我们开开眼界。”

戚继光略带歉意地笑了笑,从随身的包裹里取出了几块干硬的圆饼。那饼子看起来毫不起眼,只是用面粉烤制而成,中间还有一个小孔。

孙廷萧毫不客气地拿过一块,掰了一小角放进嘴里,只觉得口感坚硬,但细细咀嚼,却别有一番麦香。他又掰了一块,抹上些鹿清彤特调的酱料,再送入口中,那滋味顿时变得丰富起来,饼的干香与肉的鲜嫩、酱的醇厚交织在一起,颇为不错。

戚继光见他喜欢,便笑着介绍起来:“此饼以面粉加少许盐巴烤制,做法简单,最要紧的是耐放。我在东南沿海追剿倭寇,战事不休,将士们连生火做饭的功夫都没有。我便想出了这个法子,让军中伙夫提前烤制好这种饼,中间开孔,可以用绳子串起来挂在身上,行军作战之时,饿了便取下一块充饥,极为方便。”

众人听着,都点了点头,心中对这位年轻将领的实用之才又多了几分佩服。

就在这时,一旁的程咬金却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戚将军,你这来骊山休沐,是来享福的,怎么还随身带着行军打仗的干粮?”

这句无心之言,却一下子问到了点子上。

戚继光闻言,只是笑了笑,说道:“程将军说笑了,末将身无长物,唯有这饼子,是自掏腰包置办的,吃惯了,离不得。”

此话一出,立刻就明白过来。这位戚将军,对外极尽拉拢,出手阔绰,无论是送给孙廷萧的海狗鞭,还是想送给岳飞老母的胡姬,都是价值不菲的重礼,为的就是在朝中铺路搭桥。而他自己,却过着这般简朴的生活,连休沐享乐之时,吃的都是军中的干粮。那些花出去的钱,恐怕一分一厘都是算计好了,要用在刀刃上的。

想通了这一层,众人不禁莞尔,心中对戚继光这位八面玲珑却又严于律己的同僚,都生出了几分异样的观感。

孙廷萧看着戚继光,脸上的笑容变得真诚了许多。他缓缓举起酒杯,对着戚继光,沉声说道:“戚将军,孙某,敬你一杯!”

孙廷萧的这一杯酒,带着不容置喙的真诚。戚继光连忙举杯,与他一饮而尽,随即才略带拘谨地开口,算是解释自己方才的“憨直”。

“不瞒各位将军,”他对着众人一抱拳,言辞恳切,“末将此次奉调北上,乃是严相从中设法。只是具体去向,尚未得圣人明旨。严相嘱咐末将,先与朝中名臣、各位将军打好关系,日后在朝中行事,也方便一些。”

他这番大实话一出口,孙廷萧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好!说得好!”

他一笑,秦琼、程咬金、尉迟恭三人也像是得了号令一般,跟着一齐哄堂大笑起来。四位悍将的笑声在小院中回荡,震得屋檐下的冰凌都仿佛在颤抖。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倒是笑得戚继光心中一阵发毛,他端着酒杯,愣在当场,完全闹不明白这几位究竟是在搞什么名堂。

就在这尴尬的时刻,鹿清彤嫣然一笑,她端起自己的酒杯,缓缓起身,对着戚继光遥遥一敬:“骁骑军素来只敬英雄。戚将军在东南沿海,为国镇守海疆,护佑一方百姓,此乃大功。如今又能不计身份,屈身待人,是为真英雄。清彤敬将军一杯。”

她的话语如春风拂面,瞬间化解了场中的尴尬。那几位还在大笑的将军也渐渐收了声,纷纷点头称是。原本有些诡异的画面,顿时显得温馨了许多。

“将军远道而来,不知家眷如何,是否也一同跟来了?”鹿清彤放下酒杯,柔声问道,尽显女主人的体贴周到。

“多谢状元娘子挂怀,家中妻儿随后便到。”戚继光感激地答道。

鹿清彤又道:“想必将军尚未在长安觅得合适的居所,若有需要,清彤可代为协助一二。”

“别客气!都是哥们儿,都是哥们儿!”孙廷萧方才在温泉里就喝了不少,这会儿又是几杯烈酒下肚,整个人显得颇为放得开。他一边大声嚷嚷着,一边伸手抹了抹刚刚笑出来的眼泪,可随即,却又毫无征兆地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意,竟化作了一丝难言的落寞。

孙廷萧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叹息,让桌上的气氛为之一滞。

戚继光见状,小心翼翼地放下筷子,试探着问道:“不知孙将军为何事叹息?可是末将方才有何言语不当之处?”

“不关你的事。”孙廷萧摆了摆手,他仰头又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他粗犷的脸颊流下,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与他形象不符的复杂情绪,“我只是觉得,如今天汉,似戚将军这般有将才、肯任事之人,却还要如此曲意逢迎,靠着钻营之道才能在朝中立足,实在是……可惜了。”

他这话,说得极为真诚,也说得极为大胆。

戚继光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摇了摇头,自嘲道:“让孙将军见笑了。末将在东南平倭之时,若非上下打点得当,莫说粮草军械,便是调动县里衙兵,都要看地方官的脸色。若非如此,练兵作战,处处掣肘,又如何能有所建树?”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身处地方、受制于人的无奈与辛酸。

孙廷萧点了点头,对此深有同感:“你说的这些,我懂。西南局势糜烂,圣人给了我临机专断之权,行事自然比你方便许多。可即便如此,一路上那些地方官僚,阳奉阴违、推诿扯皮者,也比比皆是,没个让人省心。”

他这番话,也算是间接解释了,为何他平日里行事总是那般飞扬跋扈,不留情面。在这样一个盘根错节、积弊丛生的官僚体系中,若非以雷霆手段行霹雳之事,根本无法推动任何事情。

桌上的气氛,因这番推心置腹的交谈,而变得沉重了几分。秦琼、程咬金和尉迟恭三人,也都默默地喝着酒,不再言语。他们都是从底层一路拼杀上来的,对于官场上的这些龌龊事,自然是再清楚不过。

只有鹿清彤,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这几个男人,心中却是百感交集。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在这些平日里看似风光无限的将军们身上,所背负的沉重压力与不为人知的辛酸。

眼看气氛就要朝着牢骚大会的方向一去不复返,孙廷萧及时打住了话头。他不想在第一次见面时,就给这位新结交的同僚留下一个只知道抱怨的印象。

“不说那些扫兴的事了!”孙廷萧摆了摆手,将话题引回了戚继光最擅长的领域,“我听说,戚将军在东南对敌倭寇之时,独创了一种极为有效的阵法?”

戚继光一听,精神顿时为之一振。谈起练兵打仗,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自信的光彩,与方才那个小心翼翼、曲意逢迎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来,用桌上的杯盘碗筷,简单地为众人演示起了他那套名震海疆的“鸳鸯阵”。

“……此阵一队不需多少兵丁,队长居中,前后各有长牌手、狼筅手、以及长枪手、弓弩手。长短兵器结合,攻防一体……”戚继光一边摆着阵型,一边详细地讲解着,“此阵法,最是克制那些来去轻灵、队形分散的倭寇。”

讲解完毕,他又补充道:“不过,此阵专为小股接战设计。若是对上敌方的大军阵,末将也有一些衍生的战法,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尚未能在实战中检验。”

孙廷萧听得连连点头,眼神中满是赞许。他能看得出,这套阵法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着极为高明的战术思想,是真正从血与火的实战中总结出来的精粹。

“我还有一事不明,”孙廷萧继续问道,这个问题,才是他最好奇的,“倭寇凶悍,杀人如麻,而将军麾下士卒,多是新近招募的矿工、农夫。将军是如何编练他们,才能让他们在以少敌多之时,有足够的胆气,去对抗那些亡命之徒组成的倭寇呢?”

这问题,问到了戚继光治军思想的核心。

戚继光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自豪的笑容。他重新坐下,将自己那套独特的练兵韬略,向在座的几位军中大佬,娓娓道来。从如何通过严明的军纪来约束士卒,到如何通过逃兵惩罚和厚赏来激发他们的血性与荣誉感,再到如何通过反复的操练将阵法刻入每一个士兵的骨髓,形成肌肉记忆……

他讲得深入浅出,条理分明,让在座的几位沙场宿将,都听得入了迷。就连一向自视甚高的程咬金和尉迟恭,脸上都露出了钦佩的神色。他们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油滑的年轻将领,在治军练兵一道上,确实有着自己独到而深刻的见解,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帅才。

戚继光一番关于练兵治军的真知灼见,让孙廷萧麾下这几位骄兵悍将都听得心悦诚服。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也愈发热烈。

这时,戚继光也终于将话题引到了他此次前来,最想请教的事情上。

“孙将军,”他放下酒杯,对着孙廷萧一抱拳,语气中充满了求知若渴的真诚,“您在骁骑军中编练‘书吏’一事,末将也早有耳闻。只是不知这书吏,究竟有何妙用?还请将军不吝指教。”

孙廷萧闻言,却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头,看向正坐在一旁,小口小口斯文地吃着青菜的鹿清彤,对着她点了点头。

鹿清彤立刻会意。她放下筷子,用餐巾轻轻拭了拭嘴角,然后才不卑不亢地开了口。

她并没有长篇大论地去讲书吏们如何处理繁杂的军中文书,而是将重点放在了这些案头工作之外,书吏在军中所能起到的关键作用上。

“……书吏之用,不止于文牍。”她的声音清亮而沉稳,在座的每一位都听得清清楚楚,“更在于,他们是将军与士卒之间,最重要的一道桥梁。他们识文断字,能将将军的意图、朝廷的恩旨,最准确地传达到每一位士卒耳中。平日里,他们可以教导士卒读书写字,记录军功,代写家书,从思想上,将原本一盘散沙的兵源,凝聚成一个有共同信念的整体。”

“……而到了战时,”鹿清彤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当部队伤亡惨重,建制被打乱之时,书吏的存在,更能确保部队的组织度不至于崩溃。他们可以迅速统计伤亡,收拢残兵,重编队伍,将作战命令第一时间传达到每一个战斗单元。可以说,一支有书吏的军队,与一支没有书吏的军队,在战场上的韧性与持续作战能力,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的。”

她将自己这段时间在骁骑军中的实践与思考,毫无保留地讲了出来。

戚继光听得是连连点头,如痴如醉,只觉得眼前仿佛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他之前只想着如何练兵、如何布阵,却从未想过,原来在这些硬实力之外,还有如此重要的“软实力”可以提升军队的战力。

孙廷萧在一旁看着,脸上满是满意的神色。他不住地给戚继光夹菜添酒,提醒他道:“戚将军,光听了,快,吃菜,吃肉!这羊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戚继光这才如梦初醒,他连忙端起酒杯,站起身来,激动地对孙廷萧说道:“末将今日,不光得了将军的酒肉款待,更得了将军这番金玉良言般的韬略教诲!此番收获,胜读十年兵书!末将敬将军一杯!”

孙廷萧也笑着举起了杯,与他重重一碰,说道:“不敢说什么教诲!你我都是为国效力的同道中人,日后还希望戚将军能常来常往,多多交流才是。来,都在这酒里了!”

一顿酒宴,宾主尽欢。

孙廷萧成功地向戚继光展示了自己的实力与胸襟,也初步赢得了这位军中新贵的认可。而戚继光,也通过这次宴饮,摸清了孙廷萧这伙人的脾性,为自己未来的仕途,铺下了一块重要的基石。

就在众人推杯换盏,气氛正酣之时,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赫连明婕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她那张俏丽的小脸上,写满了焦急与不安。

原来,她兴冲冲地跑去看热闹,可圣人所在的华清宫内殿,又岂是她这么一个名不正言不顺、只算骁骑将军“理论上”家属的小姑娘能随便进去的。她在门口被拦下,急得团团转,便想去找先前收了好处的童贯公公帮忙。可等她好不容易找到童贯时,童贯却一脸爱莫能助地告诉她,晚了,圣人此刻非但没有怪罪安禄山的荒唐行径,反而正在兴头上,要大大地奖赏这位“忠心耿耿”的安节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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