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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第一章 至 第十二章(补档,原p站账号被封),第20小节

小说:天汉风云 2026-01-09 20:27 5hhhhh 6220 ℃

“呼……呼……”赫连明婕跑到桌边,一手撑着膝盖,大口地喘着气,一张脸涨得通红。

“怎么了这是?”孙廷萧见她这副模样,连忙放下酒杯,拉着她坐下,“慢慢说,不着急。来,先坐下吃饭。这位是戚继光戚将军……”

他想为赫连明婕介绍一下新来的客人,可赫连明婕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她一把抓住孙廷萧的胳膊,连气都还没喘匀,就急切地说道:

“圣人……圣人他……他赏了那个安禄山郡王的头衔!还……还要赐婚给他……”

孙廷萧闻言,倒是没觉得有多意外。安禄山下了这么大的本钱来讨好圣人,捞个郡王当当,也算是“等价交换”。至于赐婚,他想了想,安禄山那老小子,貌似确实是丧妻多年,圣人赐婚给他,也算是笼络人心的常规操作。

可赫连明婕接下来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瞬间变了。

小公主因为跑得太急,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圣人要……要赐安禄山……和……和玉澍郡主成亲!”

玉澍郡主!

这个名字一出口,小院中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鹿清彤“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手中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她想起了书吏招募那天,那位骄傲而又痴情的郡主,是如何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孙廷萧表露心意的。那样一个正当妙龄、金枝玉叶的姑娘,非但得不到自己的心上人,反而要被当成一个政治筹码,赐婚给安禄山那样一个年纪比她父亲还大、荒淫无耻的肥胖胡人!

鹿清彤几乎不敢想象,此刻的玉澍郡主,会是何等的绝望与无助!

程咬金看了一眼身边表情瞬间凝固的孙廷萧,又转头看了看秦琼。秦琼对着他,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言。老程便闭上了嘴,只是端起酒碗,一口气将碗中的烈酒喝了个精光。尉迟恭则是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新来的戚继光不了解其中的内情,但看着这骤然紧张的气氛,也只好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

一时间,桌上只剩下铜锅里“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过了半晌,孙廷萧脸上的表情才重新松弛下来。他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招呼着大家吃喝,甚至还起身,准备去屋角给炉子添些新炭火。

他走到赫连明婕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平淡地说道:“行了,天大的事也得先吃饭。坐下,吃肉。”

然而,赫连明婕看着他那走向炭火堆的、显得异常平静的背影,却再也忍不住了。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带着哭腔,对着孙廷萧的背影急切地喊道:

“萧哥哥!郡主,玉澍……她就要被送给那种不要脸的东西了!你……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

赫连明婕的质问,带着哭腔,回荡在寂静的小院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孙廷萧的背影上。

然而,孙廷萧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他只是不紧不慢地,用铁钳夹起一块块的木炭,小心地装进一个小竹篓里。然后,他拎着竹篓走回桌边,将新炭续进炉中,看着那炉火重新烧得旺了起来。

他拿起筷子,又夹了几片鲜红的羊肉下到滚沸的锅中,这才抬起头,看向兀自站在那里,满脸泪痕的赫连明婕。他甚至还伸手,拿起赫连明婕的料碗,细心地为她又添了一勺芝麻酱,调了一碗她最喜欢的口味。

“好了,莫要在客人面前哭鼻子,让人笑话。”他将调好的料碗推到赫连明婕面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来,吃一口,乖。”

平时里,赫连明婕总是那个吃飞醋的小姑娘。她不喜欢玉澍郡主痴缠着孙廷萧,更不喜欢孙廷萧与苏念晚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旧情。她巴不得所有围在孙廷萧身边的女人都消失才好。

可此时此刻,当她亲耳听到玉澍郡主那悲惨的命运时,心中却只剩下同为女人的同情与愤慨。更让她无法理解和接受的是,自己心中那个无所不能、顶天立地的大将军,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竟然会是这般无动于衷的反应。

这不对!这不应该是他!

在赫连明婕的心里,她的萧哥哥,既不该没有胆量去插手这件事,更不该没有办法去插手这件事!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一个爱慕他的女子,被推进火坑而无动于衷呢?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倔强地站在那里,就是不肯坐下。

孙廷萧看着她那副又委屈又气愤的模样,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夹起一片刚刚烫熟的羊肉,蘸了蘸料,亲自送到了她的嘴边。

“听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柔,“先吃饭。”

赫连明婕最终还是没能拧过孙廷萧,她带着泪,赌气似的张开嘴,将那片羊肉吃了下去。孙廷萧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她按在座位上。

小院里的气氛,却再也回不到方才的热烈。

戚继光是个极有眼色的人,他见此情景,知道自己再待下去已是不合时宜,便立刻起身,准备告辞。

“孙将军,天色已晚,末将……便不久留了。”

鹿清彤连忙起身,她简单地挽留了两句,见戚继光去意已决,便也不再强留,只是温言说道:“今日招待不周,还望戚将军海涵。”

说着,她便亲自将戚继光送出了院门。

程咬金他们三个,自然也看懂了这气氛。见外人走了,他们也觉得再待下去不合适,便纷纷擦了擦嘴,各自找了个理由,溜回了自己的屋子,将这方小院,留给了孙廷萧和还在生闷气的赫连明婕,以及一旁心事重重的鹿清彤。

待到院中只剩下他们三人,孙廷萧才缓缓放下筷子,看着兀自抹着眼泪的赫连明婕,语气平淡地开口了。

“这是圣人赐婚,金口玉言,我一个做臣子的,当然无权干涉。”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听不出是自嘲还是认真,“况且,我本就对郡主无意,几次三番地拒绝她,你也看在眼里。如今她既有了归宿,日后便也不会再来纠缠于我,你不是一直盼着如此吗?怎么,现在又不高兴了?”

“我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赫连明婕猛地抬起头,她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愤怒与失望,“我又不是没人性!我只是……我只是不喜欢她总缠着你,可我也没想过要她去嫁给安禄山那种人啊!”

面对赫连明婕那充满人情味的诘问,孙廷萧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他的眼神中,却闪过了一丝玩味的深意。

圣人选择了赐婚,用一个皇室宗女去拉拢安禄山,而不是直接赏赐兵马、扩大他节度使的权力。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这说明,圣人虽然表面上对安禄山恩宠备至,但内心深处,对他终究还是存有忌惮的。用联姻这种方式,既能安抚住安禄山,又不会实质性地增加他的军事实力。

那么,安禄山又会如何应对呢?他会满意于这样一个年轻貌美的皇室少妻,还是会觉得圣人只是在用一个女人来敷衍他?

孙廷萧眯起眼睛,盯着炉膛里跳动的火焰,陷入了深思。他甚至没有去管还在一旁抽抽噎噎、为玉澍郡主打抱不平的赫连明婕。

鹿清彤走过来,轻轻地将赫连明婕揽入怀中,柔声安抚着她,同时对孙廷萧说道:“将军,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你先……好好想想。”

“不用想了。”孙廷萧却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果决,“既然是圣人金口玉言的决定,我总不可能公然抗旨,去把玉澍郡主抢回来。那不叫英雄救美,那叫谋反。”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这种婚事,为了彰显皇恩浩荡,一定会大张旗鼓,搞得人尽皆知。朝廷要派隆重的送亲队伍,安禄山也必然要在幽州大摆宴席,举办迎亲之礼,绝不会草草了事。这中间,就有许多事情可以看了。”

“我要看看,安禄山接到圣旨后,究竟是什么反应;我要看看,圣人会派谁去护送郡主,这送亲的队伍,又是如何安排;我还要看看……”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目光幽深,不再言语。

鹿清彤一手轻轻抚摸着赫连明婕的后背,另一只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她看着孙廷萧的侧脸,轻声地,替他说完了那句未尽的话:

“……还要看看,玉澍郡主她自己,究竟是何心思。”

鹿清彤的分析,让赫连明婕那炸起的毛总算是顺了下来。她虽然依旧为玉澍郡主感到不平,嘀嘀咕咕地抱怨着,但终究没有再继续闹下去。

翌日,华清宫内再次大排筵宴。这一次,是由杨皇后亲自在她的宫中主持,名为家宴,实则是在场的都是心腹重臣与得力大将,气氛比昨日的接风宴更为私密,也更为微妙。

酒过三巡,杨皇后笑盈盈地拉起安禄山肥硕的大手,当众正式宣布了圣人赐婚的决定。

安禄山立刻离席,肥硕的身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灵活姿态跪倒在地,对着圣人的方向山呼万岁,声泪俱下地感谢皇恩浩荡。

杨皇后满意地看着自己这位“好儿子”,慈爱地说道:“痴儿,快起来。圣人待玉澍,可是如同亲生女儿一般,日后你定要好生待她,不可有半点怠慢。”

“干娘放心!”安禄山立刻抹了把眼泪,胸脯拍得震天响,“儿子得蒙圣恩,已是粉身碎骨无以为报!儿子这就上表,立刻返回幽州准备婚事。迎接郡主的大驾光临,儿臣要将喜庆的帷幔,从幽州城一直铺到黄河边上!”

这番豪迈而又充满奉承的表态,让在座的圣人龙颜大悦,他抚掌大笑,当即表示准了,并让随行的礼部官员,立刻着手安排送亲的相关事宜。

礼部侍郎连忙出列,躬身奏道:“启奏陛下,幽州路途遥远,今年是灾年,河北一带盗匪流窜,不甚安宁。再加上郡主乃金枝玉叶,此次远嫁,礼制典仪绝不可废。依臣之见,当派一位得力重臣作为正使,再遣一员大将率领精锐军士全程护送,方能确保万无一失,彰显我天朝威仪。”

此言一出,一直不动声色的右相杨钊,眼中精光一闪,他看似不经意地站了出来,接过了话头:“礼部所言极是。臣以为,既然要派人护送,不若顺势派出钦差,持节沿途巡视,安抚州郡,处理地方积弊。如此,既全了皇恩,又可整肃地方,一举两得。”

杨钊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在场的哪一个不是人精?谁都听得出来,这所谓的“巡视安抚”,不过是借着送亲的名义,往安禄山的地盘里掺沙子,敲山震虎罢了。

杨钊厌恶武将入朝掌权,早就看安禄山不顺眼,也曾多次在圣人面前进言,说安禄山名为镇边,实有反心。如今有这么个名正言顺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这一安排,让原本一场单纯的政治联姻,瞬间变得更加充满了火药味。郡主嫁过去,不仅仅是嫁给安禄山这个人,更是代表着朝廷的势力,要亲自踏入安禄山经营多年的地界。

安禄山节度幽州,但从黄河到幽州以南的广大河北地区,他又怎么可能不渗透经营?现在杨钊提出,要让朝廷的钦差,将幽州以南的河北各郡县都视察一遍,那言下之意,幽州本地呢?是不是也该让钦差进去瞧瞧?

安禄山的眉毛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他那张堆满笑容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霾。但他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憨厚忠诚的模样,抢在圣人开口前说道:“杨相所言极是!河北地面上的匪患,确实该好好清理一下了!不劳朝廷费心,儿臣麾下节度的兵马,即刻便可出动,沿途清剿,保证将道路梳理得干干净净,绝不让宵小之辈惊扰了郡主的大驾!”

他这番话,看似主动请缨,实则是想将钦差巡视的权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安节度此言差矣。”杨钊立刻冷笑着反驳道,“清剿匪患,本是地方州府之责。您节度的兵马,乃是国之重器,专为防御外敌而设。若无圣人兵符调令,便擅自大规模调动,深入腹地清剿内匪,莫非是想要僭越不成?”

“僭越”二字一出,殿内的气氛顿时紧张到了极点。

杨皇后夹在中间,看着一边是自己的亲哥哥,一边是自己的好干儿,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左右为难的神色。

就在这时,一直含笑不语的圣人,终于缓缓开了口。他轻轻敲了敲面前的玉杯,制止了二人的争执。

“好了,好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就依照礼部的典仪来办。既要彰显皇家威仪,也要确保郡主安全。只是……这护送郡主、巡视河北的正副使,该由谁来担任呢?”

圣人这个问题一抛出,殿内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这送亲使臣的人选,绝不仅仅是护送一位郡主那么简单,更是代表了朝廷未来一段时间内,对安禄山、对河北局势的态度。谁能拿下这个差事,谁就能在这场政治博弈中,占据主动。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身影,站了出来。

“启奏陛下!”

出列的,竟是骁骑将军孙廷萧。

他那洪亮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臣,保举一人。”孙廷萧对着圣人躬身一拜,朗声说道,“东南抗倭名将,戚继光将军!”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这一下,局面顿时变得更加热闹了。原本只是右相杨钊与安禄山之间的暗中较劲,可戚继光,却是左相严嵩一党的人。孙廷萧这一手,直接将严嵩也拖下了水。

严嵩自己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孙廷萧会突然来这么一出。他眯着老眼,看着孙廷萧,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

孙廷萧却像是没看到众人的惊愕一般,继续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他先是大赞戚继光在东南抗倭的赫赫战功,又夸他治军严明,熟悉地方事务,是巡视河北的不二人选。随即,他又话锋一转,给杨钊和严嵩两派都戴上了高帽,说什么“杨相国举贤不避亲仇,严阁老为国甘让贤才”,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正气凛然,让严嵩一时间竟也不好再反对什么。

圣人和杨皇后听了,都觉得孙廷萧言之有理。戚继光既是有处理匪徒经验的新锐,又不是杨钊一党的人,由他去,似乎正好可以平衡各方势力,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就在圣人点头,刚要赞同之时,被推到风口浪尖的戚继光,却自己站了起来。

他躬身一拜,言辞恳切地说道:“启奏陛下!蒙骁骑将军推举,感激不尽。只是臣初从东南调任北上,于河北地理民情,一无所知,恐难当此重任。臣斗胆,请为此次送亲副使,辅佐正使行事。至于正使人选……臣以为,骁骑将军智勇双全,刚正不阿,由他担任,方能镇得住河北的局面!”

戚继光这番话,更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他不仅把自己摘了出去,反而还将孙廷萧给推了上去!

场面顿时变得更加热闹起来。

一直沉默的左相严嵩,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立刻抚掌笑道:“戚将军谦虚了!不过,由骁骑将军为正,戚将军为副,一主一辅,一猛一智,如此安排,甚为允当,甚为允当啊!”

严嵩这一表态,让安禄山顿时一阵无语。

他算是看明白了,在这件事上,往日里斗得你死我活的杨钊和严嵩,竟然罕见地达成了默契。一个出主意,一个出人,配合得天衣无缝。至于孙廷萧在这中间究竟搞了什么鬼,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清楚。

眼看大势已去,再反对也无济于事,安禄山索性就坡下驴,再次跪倒在地,大声说道:“圣上英明!由骁骑将军护送,儿臣一百个放心!儿臣,遵旨!”

御座之上的赵佶,此刻已是龙心大悦。

这个安排,简直是太完美了!

孙廷萧这个人,自从被他提拔起来以后,干什么事都是成本低、效率高。西南那一仗,不光打赢了,还顺带把地方上的烂摊子都收拾得干干净净,能力是绝对没问题的。由他去巡视河北,肯定能镇住场子。

再加上戚继光做副手,这人是严嵩提拔上来的,等于国舅杨钊提的要求,让党争的另一派出了人,而真正去办事的,又是两边都不站的少壮派武将孙廷萧。既敲打了安禄山,又平衡了朝中两派的势力。联姻顺利完成后,还能进一步巩固和安禄山这种手握重兵的边疆节度使的关系。

简直是一箭数雕,完美无缺!

想到这里,圣人立刻端起了架子,一锤定音:“好!既然众卿都无异议,此事,就这么定了!送亲队伍的一应事宜,着礼部协同办理,务必办得风光体面。”

孙廷萧见状,却还假惺惺地推辞了一番,他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一脸病容地说道:“启奏陛下,臣……臣最近偶感风寒,头晕体乏,怕是……难于远行啊。”

一旁的礼部尚书杨玄感立刻出列,躬身说道:“孙将军不必过虑。郡主大婚,乃是国之盛典,按典仪筹备,尚需一段时日。待到一切准备就绪,将军的风寒,想必也早就痊愈了。”

“哈哈哈哈!”圣人被孙廷萧那装模作样的姿态逗得开怀大笑,他指着孙廷萧,笑道,“孙卿,你就在这骊山,安心泡你的温泉,好好休养!此事,就全权交给你去办了!护卫郡主的送亲队伍,就由你骁骑军的本部精锐担任,正好!”

圣人一锤定音,此事便再无转圜的余地。

众人纷纷谢恩,从华清宫的宴厅里退了出来。宫殿外,寒风凛冽,各家的下属早已备好了马车和厚实的大氅,在台阶下静静等候。

孙廷萧一出殿门,便故意佝偻着身子,捂着嘴,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大声地咳嗽起来。

鹿清彤早已心领神会,她快步迎上前,将一件厚厚的狐裘大氅,仔细地为孙廷萧披上,又替他系好了领口的带子。那动作,自然而然,充满了无需言语的亲昵与默契。

这一幕,恰好被一同走出来的安禄山看在眼里。他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与玩味,随即又堆满了笑容,对着孙廷萧大声笑道:“哎呀呀,孙将军好福气!状元娘子这般人物,不仅是骁骑将军的得力属官,更是体贴入微的红颜知己啊!”

孙廷萧听了,也不生气,反而转过头,对着安禄山的方向,惊天动地地打了个喷嚏,口沫横飞。

“阿嚏——!哎哟,实在是对不住,对不住!”他一边揉着鼻子,一边装模作样地道歉,随即又咧嘴笑道,“孙某天生耳垂大,从小就有人说我福气旺,只是这点福气,怕是比不得安节度……哦,不对,现在该叫东平郡王了。郡王您这才是真正的洪福齐天呐!”

安禄山被他那突如其来的喷嚏吓了一跳,连忙侧身躲闪,脸上满是晦气。他听着孙廷萧那阴阳怪气的话,也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只是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便带着人匆匆向自己的马车走去。

史思明和几位幽州的心腹部将,早已在不远处的台阶下等候。见安禄山过来,连忙上前迎接。

孙廷萧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他的目光,恰好与正抬起头的史思明在空中交汇。

那是一双怎样锐利而又阴鸷的眼睛,如鹰隼一般,充满了审视与敌意。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了一瞬,史思明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他低下头,对着台阶上的孙廷萧,面无表情地拱手施了一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孙廷萧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免礼。”他淡淡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史思明的耳中。

史思明面无表情地转身,跟上了安禄山的脚步。而他身旁那几个幽州部将,如安守忠、崔乾佑之流,可就没他那么好的城府了。

他们朝着孙廷萧的方向,毫不掩饰地投来充满敌意的目光,嘴里还不知用胡语叨咕了些什么污言秽语,这才簇拥着安禄山,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去。

孙廷萧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转过身,这才与鹿清彤一同走下台阶。

程咬金和尉迟恭早已等在下面,见他们下来,立刻迎了上来。

“妈了个巴子的!”脾气最是火爆的尉迟恭,看着安禄山那伙人嚣张的背影,忍不住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恨恨地骂道,“杂胡手下的家伙,一个个都什么玩意儿?那眼神,恨不得把人给生吞活剥了!老子早晚有一天,要把他们的脑袋都拧下来当夜壶!”

一旁的程咬金倒是嘿嘿一笑,他拍了拍尉迟恭的肩膀,劝道:“老黑,别动气,跟那帮玩意儿置什么气。你看咱们将军,胸有成竹,不急不躁的,估计是在大殿上,已经说服圣人,取消了给郡主指婚的事儿吧?”

他说着,一脸期待地看向孙廷萧。

然而,孙廷萧却只是摇了摇头。

“非但不是,”他看着自己这几个一脸茫然的爱将,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非但没有劝圣人取消指婚,反而……领了个新差事。”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莫测的笑容。

“圣人命我,亲自护送玉澍郡主前往幽州,与安禄山完婚。”

“啊?!”

程咬金和尉迟恭,两个人同时惊呼出声,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一般,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孙廷萧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没有解释。倒是鹿清彤,对着那一脸茫然的二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笑意,仿佛已经看穿了孙廷萧这番操作背后,那层层叠叠的算计。

程咬金和尉迟恭两个斗大的脑袋,哪里想得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只好挠着头,闷声不响地跟着自家将军往马车那边走。

就在这时,身后却传来一阵脚步声。刚刚才分别的戚继光,竟然又快步追了上来。

孙廷萧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戚继光,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刚才在大殿之上,多谢戚将军代我开口了。”孙廷萧率先拱手笑道。

“骁骑将军客气了,”戚继光也连忙拱手还礼,“若非将军先行保荐,戚某又哪里有机会顺水推舟。说到底,还是该多谢将军提携才是。”

两人哈哈一笑,那份聪明人之间的默契,让旁边的程咬金和尉迟恭看得更是一头雾水。

孙廷萧笑罢,才转头对着自己那两个憨直的部将解释道:“戚将军接下来,便是我等护送郡主前往河北的送亲队伍,也就是代天巡狩队伍的副使。”

“钦差?!”程咬金那双小眼睛猛地一转,他虽然脑子不如秦琼好使,但跟在孙廷萧身边这么多年,这点政治嗅觉还是有的。他似乎一下子明白了点什么,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又跃跃欲试的神情。

只有尉迟恭,依旧是摸不着头脑。他看看孙廷萧,又看看戚继光,最后挠了挠自己那钢针似的胡茬,闷声问道:“送亲就送亲,怎么还跟钦差扯上关系了?”

孙廷萧只是笑而不语,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上车。反正,有些事情,现在说不明白,等到了河北地界,他自然就会明白了。

当晚,孙廷萧一行人回到自己的汤池小院附近时,却见秦琼正一脸疲惫地站在院门口,来回踱步,神情颇为无奈。

原来,方才众人出发前往华清宫赴宴时,赫连明婕还在为玉澍郡主的事生着闷气,不肯出门。孙廷萧没工夫哄她,便留下了性格最为稳重的秦琼看着她。

可秦二哥在战场上是条好汉,能于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但对付起这种正在闹脾气的小丫头,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赫连明婕又哭又闹,非说院子里待着闷,要出去骑马散心。秦琼被她磨得没法子,又不敢让她一个人乱跑,只好将自己的宝贝坐骑——那匹日行千里的宝马“呼雷豹”,暂时借给了她,并再三叮嘱她就在附近跑跑,切莫走远。

结果,赫连明婕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时辰,眼看天都黑了,还没见人影。秦琼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生怕这位小姑奶奶在骊山这种地方出了什么岔子。

孙廷萧等人听了,都是一阵哈哈大笑。程咬金更是拍着大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直说让二哥这么个老实人去看孩子,简直是难为他了。

正说笑着,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赫连明婕正牵着同样垂头丧气的呼雷豹,灰头土脸地走了回来。

那一人一马,都是一副无精打采、备受打击的模样,走起路来都耷拉着脑袋,样子颇为滑稽。呼雷豹那身油光水滑的黑色皮毛上,还沾了不少泥点子,显然是经历了一番不怎么愉快的旅程。

看到这副场景,众人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

原来,秦琼的这匹宝马呼雷豹,天生有一桩奇妙的特性。只要轻轻一拽它脑袋上的鬃毛,它便会发出一声如同打雷般的奇特嘶鸣。这声音对它自己没什么,但别的马匹听了,却会如同受了惊吓一般,躁动不安。

赫连明婕哪里懂得这个,她正为玉澍郡主的事儿心里憋着火,骑在马上撒欢儿,跑得兴起时,便随手拽了一把呼雷豹的鬃毛。

“轰——”

一声闷雷般的嘶鸣,瞬间打破了骊山傍晚的宁静。

附近几条小道上,那些被各家下人牵着的、原本安安静静的马匹,瞬间如同炸了锅一般,惊得四处乱窜。骊山行宫内的道路本就狭窄,这一下,十几匹受惊的马儿挤作一团,乱踢乱咬,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幸亏呼雷豹神骏非凡,虽然被挤在中间,却稳如泰山,护着背上的赫连明婕左冲右突,总算是从马群中脱身出来。虽然弄得一人一马都灰头土脸的,但总算没有真的摔着伤着。

听完赫连明婕委屈巴巴的讲述,众人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心疼秦二哥那匹神骏的宝马平白遭了这场罪,又觉得这小姑娘和那通人性的宝马一起垂头丧气的样子,实在太过好笑。

等她听说孙廷萧不仅没能阻止婚事,反而还要亲自去当送亲使的时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刚刚才止住的眼泪,又变成了断了线的珍珠,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孙廷萧看着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走上前,也不管众人还在旁边看着,弯下腰,一把就将还在哭闹的赫连明婕打横抱了起来。

“行了,都先各自歇着吧。”他抱着姑娘,对着秦琼等人吩咐了一句,又转头和鹿清彤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便直接抱着还在他怀里挣扎的赫连明婕,大步流星地朝着后院自己的卧房走去。

孙廷萧的卧房,设计得颇为精巧。与外院那供众人宴饮的公共汤池不同,这卧房之内,竟也引了一道温泉水,修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私人汤池,白玉为底,热气蒸腾,尽显奢华。

他将赫连明婕抱进房中,径直走到汤池边,将她轻轻放下。

“去洗一洗吧,瞧你这一身弄得,跟个小泥猴似的。”他伸手,想帮她擦去脸上的灰尘。

若是换做平时,能被心爱的萧哥哥这般亲密地抱着,赫连明婕怕是早就乐开了花,可今天,她只是撅着嘴,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怎么了,还在生气呢?”孙廷萧看着她那副委屈的模样,忍不住笑道。

“我就是生气!”赫连明婕终于忍不住,将心中的委屈和失望一股脑地爆发了出来,“你要亲手把一个那么喜欢你的姑娘,送去给一个能当她爹的恶心男人!你不是人!你也不是我心里那个什么都办得到的大英雄了!呜呜呜……”

她说着,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孙廷萧看着她那伤心欲绝的模样,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他叹了口气,走上前,将她重新揽入怀中,一下一下地,轻轻抚摸着她的头,任由她在自己的怀里低声啜泣。

他知道,这个小姑娘,背井离乡,与亲人同胞分离,孤身一人跟着自己来到这繁华却又陌生的京城。她对自己,既有感激于骁骑军庇护赫连部的大恩,更有少女对英雄的无限仰慕。如今,自己在她心中的“英雄”形象轰然倒塌,她会有这样的失望,也属正常。

“傻丫头,”他等她哭声渐歇,才柔声说道,“昨天晚上,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你都忘了吗?”

他捧起她那张挂满泪痕的小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如今发生的这一切,都还在我的计算之内。”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让人安心的力量,“你不信我吗?”

孙廷萧那笃定的眼神,让赫连明婕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她抽了抽鼻子,依旧带着几分怀疑地问道:“可……可这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圣人都金口玉言了……难道,难道你要在送亲的路上,把郡主给拐跑了,一起远走高飞吗?”

说到这里,她那双还带着泪痕的大眼睛里,竟然又闪出了一丝兴奋的光芒:“那样倒也不错!你带着郡主,还有我,还有鹿姐姐,咱们一起去草原上,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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