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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若向你漂流,第2小节

小说: 2025-11-26 13:24 5hhhhh 1780 ℃

“阿席达卡,每一棵树被砍伐时,它们的哭声都在我体内回响,搅得我满腹疼痛。”

他也感到既疼又怜,喃喃道:“我现在明白珊为何如此悲伤又愤怒了。你在森林中长养成人,森林也组成了你的血肉。”

然而珊只用了一句话,就重新点亮了阿席达卡眼中的黎明,“你不用担心,时至今日,我已经不疼了。”

两人共同种下的这段爱情抽枝发芽,见风就长,一天一个模样,起初是雷击,而后是野草,最终它成为了天地之间的呼吸。

自然而然地,他与她分享了彼此的热与力,他们共度的第一夜弥漫着桑葚的香气,胜过酒液醇厚缠绵,火焰原本只烧在胸口,如今则缭绕于腹股之下,他们为此心神俱醉,两膝发软。

幽会之中,年轻的正在发育的身体依偎在一起,贴得那么紧,肌肤蒙上一层薄汗,好像非化成一个不行。熊皮被子翻到一边,靛蓝洁白的衣衫纠缠着各处散落,他侧躺着,她枕在他一条手臂上,两双眼睛彼此望过来又望过去,互相欢喜中意,谁都不觉得冷,也不困倦。

珊的手掌按住他胸肋上枪弹穿过的疤痕,她眉尾长垂,那目光向他诉说:阿席达卡,如果当初你忘记在河边见过我,你就不会带我一起出城去,也不会受伤了。

他也用目光回答她,我怎能忘记呢,怎能忘记这样的人。白狼的公主啊,看见你的刹那我就有了无法愈合的伤口,爱你便是流血。

——流血让我意识到自己活着,为你流血又何妨。

他低头,吻她额上的刺青,这红色的印记美而含恨,阿席达卡吻至此处,总有种嘴唇被烫伤的错觉。你的刺青仿佛白雪上一抹血迹,阿席达卡这样说时,他的爱人面露疑惑,追问道,雪是什么?

阿席达卡这才想起,珊生于西方,此地气候温和湿润,她从未见过冬天大雪飘飞的景象。他无法向她描述雪于指尖融化的感觉,最后只好说,那比最冷的溪流还要凉,浸在其中久了,便如同伸手握住火炭。

她抿唇思索,凝视着他问道:“阿席达卡,你总说雪像我,那我到底是冷是热?”

他则回答:“珊不冷也不热,珊很温暖。”

她笑了,无需外物涂抹,眼尾也会泛红。

阿席达卡渴望知道,倘若恨能够嵌入珊的心,如同刀刃切入陶泥,那么爱呢?倘若他用爱包裹她、浸润她、捕获她,她又会变成什么样子?究竟要多么深多么长的爱,才足够她不忘记他,终此一生?

年轻人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他们还没到二十岁,可他却在思索地久天长后的事。他本以为只要能够解除诅咒,静静注视着她,自己便再无所求,但他已经在她身上留下了咬痕,若它消失他便再添上去,回回如此,不知满足。

也许那位僧人所说的话不是全无道理,人类渴望得到天地中的一切,对心上人也是如此。

这种心情就像倒在一片无人涉足的雪地上,明知终有一日雪会消融,仍为只有自己陷入其中而暗自喜悦。他是初次跌入爱河,极易随波逐流,每每对她纵情肆意,事后总会自问,这是对的吗?我是否伤害了她?

只是他忘了,与其说她像雪,不如说她更像雪下的土地,不畏惧河水的汹涌,拥得住体内深埋的根须。她连死都敢迎上前去,又怎会躲闪他的爱。

现在他不明白也无妨,她很有耐心,会用一生的时间让他明白。

战后的第一个夏天异常忙碌,也异常热烈。白日他与人们头顶铁水般的阳光劳动,汗珠挥洒,落入复苏的沃土;夜晚他和他半兽的爱人被月亮注视着缠绵,一身露水,满怀香气,苔藓承托强健的背脊。

只有触碰了、抚摸了、肢体有如亲吻般交缠,投进彼此的身体里在深处融化,才不枉活着。

难道不是这样吗?

欲望无边无际,风吹不散,雨淋不化,他们年轻而不知疲惫。在她的肌肤间,他寻觅久违的清凉,在他的怀抱里,她汲取饱满的热力。

一旦开口,言语便无法遏止,一旦触碰,渴望就沛然涌现。只要相拥过,身体就难以忘记双臂环绕脊背的感觉,那一瞬的圆满嵌合引发更加深远的空虚,或许只有重温才能稍作填补。

若能不必重温该有多好,这意味着不必分离,她与他静静躺在青草地上,从手臂到指尖全都相扣,让血脉交缠着流淌,在同一段时间中共享心脏的悸动——在劫后余生的恍惚中,他们曾如此渴望过。

但分离是无可避免的,一如他与他终会重逢,他们的一生都为了寻找彼此而动,如此往复,画出一个名为神话的圆。

人们见惯了阿席达卡骑着赤鹿,自晨曦中归来。年轻人一头黑发于风中翻飞,唇边噙着微笑,身后未背弓箭,仅是腰佩一把蕨手刀,他单手控缰,另一只手里握着数枝萱草,抑或一束半开的山百合。他们自然知晓他去见的人是谁,那些新鲜的花草定是幽灵公主的赠礼,想必他夜来安眠也将它们放在枕边,不然那衣袖上的芬芳又是从何而来呢。​

她的心虽然只在他的胸膛里,但她的赠礼不止给予他一人,达达拉城中有位少女曾被珊从水中救起,对她颇为感激,阿席达卡乐意见到珊被他人喜爱,也曾受她托付,为珊送去她亲手织成的布匹。珊接下了,不仅如此,少女某日醒来,见到枕边被人放下一束翠绿的枝叶,上面结着几枚金黄的果实,散发出香气。

那时她脸上遭人虐打的伤疤已经好了,因为敷过珊给她的草药,不曾留下疤痕,女孩收好这份来自森林的礼物,抬手推开房门,含笑迎接新的一天。

生活一切都好,唯有一样阿席达卡需要习惯,那就是夏季的暑热。

他长居东方,那里地处谷地,四季分明,夏日温和短促,不似西方丰沛多雨,日照强烈。他常穿的衣裳结实厚重,平日又要四处奔走,滚烫的日光一泼下来,难免招架不住。

那天阿席达卡和珊背对背地坐在一起,他刚要起身,便觉得头晕目眩,脸上滚烫,胸中烦恶不已。

见状珊毫不犹豫地拉扯他的衣襟,说:“阿席达卡,你有些中暑了,快把衣服脱掉。”

他扶着头,尚且逞强,也不想在她面前狼狈解衣,便回答说:“没事的,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她瞪了他一眼,没等他再说什么,伸手直接拉开他汗湿的前襟,三下五除二就把他的上衣扒了下来,两只箭袖也被解开,随手扔到一边。

阿席达卡挡住面孔安慰自己,反正之前养伤时衣服也被珊脱净,如今若论解衣的速度,两人不分高下,但他还是有些羞赧,深肤色也挡不住红晕。

“你在想什么呢?散热才是最要紧的吧。”珊移开阿席达卡的手,将自己的额头贴上他的额头,闭眼感受他是否发热,又摘下叶子编织成碗,取了些清水来,她揉碎一枝薄荷放进去,递碗给他,让他多喝一些。

世界如此安静,仿佛只有他们两人,他彻底放下了从小被教导的王的礼仪,喝罢清水,感受着风吹过汗湿的肌肤,身体果然舒适许多。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说:“谢谢珊照顾我。”

“傻子,道什么谢?”她说,“你照顾我,我也照顾你,这是应该的。”

阿席达卡侧头,嘴唇贴上珊掌心的纹路,仿佛从她手中啜饮泉水,他低声说道:“珊的手很凉快啊,身上也是。”

她答道:“大概是因为我习惯了这里的气候吧。”

他的嘴唇微动,似乎在笑,“那我可以抱着你吗,一定比薄荷好得多了。”

她不答话,在他身边躺下来,一头扎进他的颈窝,面颊埋得很深,于是他只能瞧见她乌蓬蓬的发丝,以及一小片白皙的前额。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眼睛,因为心中的温柔违反她的意志,通过视线逃逸出来。

只有她的声音忘记剔除那份温柔,被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你愿意抱就抱着吧。”

他悄悄把她来不及收起的温柔藏进记忆里,然后快乐地想,她总是那么慷慨地实现他的愿望。

后来他们去溪边避暑,珊捧起水来,晶亮的水珠自指缝落下,见阿席达卡朝这边望着,她眼眸一闪,忽然将水泼了过来。清凉之意敷上面孔,他被激得闭紧眼睛,再睁开时,她得意的表情映入视野,掌心湿漉漉的,按住他的两颊,问道,这样有没有凉快一点?

她离他这样近,只需一个吻就能阻断的距离。阿席达卡挨过去,却没有急于落吻,只是用鼻尖轻轻蹭着珊的鼻尖,带给她一点湿润。

对此她抬起头来接受,睫毛闪颤,火烧似的黑眸子倒映出他的影子,这影子逐渐放大,毫无侵略地接近。

水滴借着呼吸间的热意蒸腾成雾,视野本应模糊,却在双唇相接的瞬间变得分外清晰。不过是皮肉的贴合,半个伤口都不曾划开,可那触感却在他与她的体内引起一阵深沉的悸动,血液深处荡起回声。

究竟是夏日更热,还是交缠的唇舌更热,一时间他们竟分不清楚,只任由自己随波逐流。

心是花骨朵的模样,因欢欣不断膨胀,饱满得一碰就绽开。他们忘情地亲吻着对方,直到双双滚进山溪里,这下的确是通体清凉了。

等到他们的衣服都干透了,除却刺青,珊的肩头又有了一抹红,这是一圈牙印,是阿席达卡留下的。

珊说:“这是阿席达卡咬的,我愿意留着它。”

听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觉得积聚于心中的感情绷成一张满月形状的弓,再不松弛下来就会折断。

于是阿席达卡低声说了句话,用来自东方的古老语言。

珊虽然已经学习了阿伊努族的语言,但这句话也是第一次听,对发音和韵律全然陌生,不禁问道:“阿席达卡,你说什么?”

阿席达卡望着她的面容,温柔地回答:“我的意思是——倘若我的心向你漂流,愿你伸手接入怀中。”

等到暑热逐渐退去的时候,达达拉城有位客人造访。上次是和尚,这次则是一位法师,他手持锡杖,风尘仆仆,向人们买米歇宿。他看起来既累又饿,捧着碗和放牛人坐在一起,只顾埋头扒饭,锡杖搁置身旁,几枚圆环响过一会儿,很快沉寂下来。

法师吃饱以后颇为健谈,他说自己四处游历,险些迷失在城外那座幽深的森林里,所幸有位女子指路,带着他走了出来。

一位放牛人接口道:“你说的是山兽神的森林吧?”

法师点头,“那位女子也是这么说的。”

他继续道,正在他有些着急的时候,眼角余光看到一个白影掠过,转瞬间一个女子站在他面前,装束奇异,冷声说道:跟我走。

他下意识亮出佛珠晃了一下,毫无反应,她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直接走在前面。法师把心一横,跟在她的身后,竟真的走出了这片森林,他隔着河流看见一座城池,心中大喜,转身刚想对女子道谢,可她已经不知所踪了。

法师讲完了自己的奇遇,寻了碗粗茶喝下解渴。出乎他的意料,城中无论男女都未感到惊讶,反而都笑起来,指了指默默吃饭的阿席达卡,说:“哎呀,你遇见的是他的妻子!她叫做幽灵公主。”

冷不防被人提及,阿席达卡抬起头来,对法师微笑道,“她的名字是珊。”然后他补充一句,“其实她还不是我的妻子,婚姻不是我一人能决定的事,要等她同意才行。”

是夜他们躺在一起,听着雨水敲打岩壁,珊忽然问他:“成婚是什么?阿席达卡,那时候你说要我做你的妻子,意思是要我做你的配偶吗?”

他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我觉得成婚是两个人决定为彼此而活下去才会做的事,我只想和你这么做。”

阿席达卡不曾告诉珊的是,那份渴望他初见她时便显出轮廓,近乎本能。

“可你已经是我的配偶了啊。”

她的用词让他想起他们之间的情事,雨魄云魂,疼痛喜悦,是从未领略过的狂烈之情。阿席达卡咳嗽一声,柔声提出意见,“珊,你可以换个说法么?”

“那就伴侣。”珊不耐烦地说,捞起他环在自己腰间的右手,放进嘴里咬了一下,“阿席达卡,你觉得我会对别人说喜欢吗?除了你,没有别人触摸过我全身。先不说狼是铜头铁腿麻杆腰,脖子和腹部也都是要害啊。”

“你所认为的伴侣是什么呢?”他难得执着地追问。

珊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掰着手指一样样地数,每一句话都落在阿席达卡心上,“可以分享食物和住处,我抚摸你,也想被你抚摸。唔,还有……快乐的事也要一起做,狼一生只有一个伴侣,也只会和伴侣生下幼崽,如果真的会有,只有你能做我孩子的父亲。”

最后一件事她说得格外郑重,“如果我们都要死去,我更希望你活下来。”

“这句话也是我要对你说的。”他抱住她,几乎让她骨节都喀喀作响,但她已经习惯他这么做了,也很用力地回抱住他。

过了一会儿,阿席达卡轻声说道:“珊,现在我觉得,做狼的伴侣比做人的丈夫好得多。不过你可不要说出去,怕是达达拉城的人们要责怪我。”

他的食指在她唇间一点,好似蝴蝶来访,她鲜润的双唇立即如花般绽开,“我当然不会说了!”

“……以及,我很感谢是狼神收养了你,而不是其他的兽神。”阿席达卡放低了声音,似乎不愿精灵与神明听见,“你说过,狼一生只有一个伴侣。如果你还能接受有其他的伴侣,我会伤心的。”

她摇摇头,“我喜欢你,所以这不可能发生。”

只有在她面前,他才像耍赖的孩子一样提出要求,“抱歉,虽然我本不应问,可我仍想知道,你有多喜欢我?”

她努力思索着,笨拙地给出答案,“我已经很喜欢你了,喜欢得一想到你离开我就会流泪。”

“我不会离开你的,所以你不必为我而哭。”

“你明白的,总有一天……”

他懂得了她在害怕什么,伸手抚摩她的头发。

“那也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现在不要去想,好吗?”

“好吧。”她闷闷地说。

“难怪你有时候趴到我胸前来,原来是在听心跳啊。”

“嗯。”

“谢谢你,以后我要更努力一些。”

“努力什么?”

“努力让你更喜欢我,喜欢到不去考虑我离开你的事。”

雨声渐弱,他在她耳边说起家乡的故事,提及阿伊努族敬奉神灵,也习惯与神灵共同生活。

她扬起眉毛,“难道你对其他神灵,也会像对我一样吗?”

“当然不会了。”他矢口否认,反应比风还快。

“安抚邪魔神的方法……这是我们从小就被教导的。”他这样说着,从背后轻柔地抱住她,手臂横过腰侧,肌肤相熨带来温润的感触。

说出真心话也需要酝酿片刻,他呼了口气,接着对她说道:“可是会让我这么做的神灵,只有你而已。”

珊在阿席达卡的怀抱里转过身去,注视他的眼睛,他们谁都没说话,唯有呼吸交织,心跳融合。

有种感觉悄悄地从呼吸与心跳中诞生,它非常奇妙,犹如心里的草原一瞬间开满了野花,只要他们一张口,那色彩与香气马上就会洋溢出来。

“阿席达卡,如果我是你的神灵,那你需要我实现什么愿望?”

“请你在我身边,这样就好。”

如果只能向她提出一个愿望,那他会选择这一个。

世界何其广大,唯有他与她之间能够孕育出这样的爱情:哭是雨天,笑是晴天,思念是漂泊的云,既如花与花倚风为邻般相互依偎,也如兽与兽鼻尖相触那样彼此理解。共同生活是如此有力的承诺,阿席达卡与珊度过的岁月尚且短暂,却因此增添了重量,足以战胜比死更深的孤独。

幽灵既然血肉俱全、骨骼坚实,便无法往返于生死之间,更不能轻盈地飞上天空,但在地上如树木般扎根,春夏芳华绽放,秋冬枝叶深藏,未尝不是美好的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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