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茶會

　　色彩鮮豔的水藍色布巾鋪上長桌，綁上璀璨繽紛的氣球，放上一層一層高高疊起的午茶塔及蛋糕，拿出在這個永恆的時間當中不知道是用上第幾次的最愛的茶杯組，瘋帽中也看著前置作業大功告成的茶會，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旁邊樹幹上掛著的鏡面周圍繞了一圈豔麗花朵，他接著就走上前去，一下左擺，一下右撇，調整著頭上綠色禮帽的位置，也不忘確認紅色緞帶以及黑色羽毛同樣完美，這才踏著輕快的腳步回到自己在茶會的座位。

　　「……算了，先來喝一杯好了。」

　　既然是午茶的時間，自己就先開始品嚐也無傷大雅吧。

　　一邊哼著愉快的旋律，雖然他的手還悠哉地靠在椅背上，茶壺卻逕自擺脫重力飄浮了起來，從半空悠悠將透著琥珀色光澤的紅茶注入中也手中的茶杯裡。

　　將茶杯靠上嘴邊時，那芬芳的香氣首先充斥了他的鼻腔。

　　嗯，不愧是上等的紅茶，品質一如以往。

　　然而就在他正要淺淺啜下第一口的時候，旁邊隨風飄來一陣馥鬱又甜膩如毒的香草煙霧，讓他禁不住腹中竄上的怒火，皺起眉垮下嘴，狠狠朝那個方向瞪去。

　　「哇～這個馬卡龍好吃耶！」

　　「混帳太宰……給我滾啦！我可沒有邀請你，應該說我從來都沒有想要邀請你過！」

　　伴隨「咕嚕嚕」的水聲，只見智蟲太宰鬆開噙著水菸斗的嘴，馬上就塞了一顆大紅色的馬卡龍進去。這傢伙也是一如往常地沒在聽人說話。平常明明就或坐或躺的頹廢在大大的蕈菇上，唯獨自己正滿心期待地要品味茶會這個雅致嗜好時，

　　他就會不識相地跑來湊上一腳。

　　這個男人總是這樣。

　　一張嘴最會說的永遠都是將別人的話題扯遠的話題，跟他對話時總會像是待在找不到出口的迷宮之中，但其實他只是用惡作劇的心態把出口隱藏起來罷了，所以每當真相揭曉時，任誰都是氣得直跳腳，而他也以此為樂的樣子。

　　中也淺淺嘆了口氣，雖然真的打從心底很不甘願，但無論對方是誰，既然都先吃下甜點了，不替人家添上一杯大吉嶺，舉辦這場茶會的他可過意不去。

　　「喝完這杯就快滾吧。」

　　「說什麼瘋話呢，中也？」太宰揚起邪佞的笑容，隔著單眼眼鏡的視線像是要看透中也的眼底。「『我們兩人』的茶會可不會那麼快結束喔。」

　　「啊？說瘋話的蠢蛋是你吧？我都懶得吐槽了。」

　　為什麼非得邀請你這種惹人厭的傢伙來茶會？應該說，再怎麼樣也不可能是「我們兩人」的單獨茶會好嗎，畢竟──

　　「……愛麗絲就快來了呢。」

　　語調一轉，太宰用壓得低沉的聲音說出了方才中也內心正要喃喃的下一句話。

　　那給人的感覺猶如暴風雨即將到來的天空，被用烏雲塗蓋掉的蒼穹壓得低低的，世界彷彿除了這場茶會以外空間都失去了色彩一般。

　　「喔，那很好啊，既然知道你就……」

　　「愛麗絲就快來了。」

　　中也不明白一樣的話為什麼太宰要再說第二次，也不明白為什麼口氣會變得那麼嚴肅，更不明白他那張玩世不恭的漂亮臉蛋，現在又是為什麼而沉了下來。

　　震攝於相異的「一如往常」，中也跌進了太宰注視的眼瞳當中，他一時之間想要做出抗拒的反應卻慢了一拍──因為自己那句夢囈般的瘋語，搶先從太宰又吐出煙霧的口中流洩而出。

　　「這樣說好了。為什麼烏鴉會像寫字檯？」

　　「唔……我、我不知道……」

　　「呵呵，沒關係。」伴隨著聽慣的那聲輕笑，轉瞬間占據中也眼前滿面視野的，是一隻替自己遮蔽了天空甚至世界的藍色蝴蝶。絢麗的翅膀輕輕顫了一下像是在笑，蝴蝶接著說：「我知道就好。」

　　──這天之後的茶會，徒留了鋪著色彩鮮豔的水藍色布的長桌、璀璨繽紛的氣球，以及一根黑色羽毛，在這個永恆的午後時光當中。

　　Fin.

　　※「為什麼烏鴉會像寫字檯？」

　　　「沒有理由。就跟我喜歡你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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