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了一下燉牛肉已經完成，杯子蛋糕也只要放著繼續烤就好，因此多輔乾脆把圍裙一丟坐到對面的沙發上。

「喂，你要不要喝點水？」他有點擔心地問。

「......」不知為何，倒在沙發上的百鬼丸一直盯著多輔不放。

「...幹嘛？」

這完全是醉了吧？以前可沒看過他會直勾勾對著人一直笑的，雖然這嘴角的弧度還是有點小。

「......」嘴唇微動，長髮少年朝多輔招了招手，以目前的距離根本聽不清他在講什麼，所以多輔乾脆靠了過去。

「你說什麼？」

站著還是聽不到，他只好蹲在他面前。

結果百鬼丸突然伸手按在多輔頭上，輕輕地摸個不停。

「你...！......你在幹什麼？」

忍耐！跟喝醉的人計較就輸了！悶著怒意的多輔心想。

「...你...太高...了。」還是一臉像在淺淺傻笑的表情，總算聽見百鬼丸嘟囔的聲音。

「......不好意思，我就是這麼高。」

太高了所以不方便你摸頭嗎？什麼亂七八糟的...

不過這摸頭的方式總覺得很熟悉......

對了，好像常常看他這麼摸多羅羅的腦袋。

所以...這是把自己當弟弟的意思？

「......算了，隨你吧。」嘆了口氣，短髮的少年乾脆坐在地上讓他摸個夠。

過了一會兒，已經把手收回去的百鬼丸一臉迷迷糊糊地望著天花板，看起來還是相當暈頭轉向。

「你要是很暈的話乾脆睡一覺吧？」多輔拿了白開水遞給他。

「......不...要。」百鬼丸淺淺地搖了搖頭，連水也不看一眼。

「不要？為什麼？」

「...就...是不要。」

「......」

酒醉的人不可理喻，酒醉的兄長更是莫名其妙！

正當多輔用力腹誹時，自家門口傳來了開鎖的聲音，提著幾個袋子的縫已經返家了，看見多輔，滿臉微笑的她立刻走了過來。

「歡迎回來，母親。」

「我回來了，你怎麼坐在這...咦？」站到沙發旁才發現長子倒在上面，她立刻扔下手上的東西。

「怎麼了？百鬼丸的身體不舒服嗎？」

總覺得全身都有些輕飄飄的，奇怪的暖意一直盤旋在胸腹不散，雖然周圍的談話聲聽不太清楚，但是發現母親出現在朦朧的視野內，百鬼丸露出了明顯的微笑，

看見他想努力撐起身軀，縫立刻坐到身旁。

「......母...親...」

「怎麼了？怎麼臉這麼紅？」扶住他的肩膀，她有些擔心地問道。

「......」突然伸手抱住縫的腰，百鬼丸把臉埋在她的胸前。

「......歡迎回...來......」模糊地說完這句，長髮少年像斷電似地身體一攤，整個人就這麼軟在母親的身上。

緊張地搖了搖他肩膀沒有反應，低頭細看才發現懷裡的長子已經睡熟了，又驚又疑的縫還是不知道發生什麼事。

「......難怪剛剛叫他去睡覺一直說不要，原來如此。」多輔忍不住笑出了聲。

「多輔，這是怎麼回事？」

「剛剛在廚房...」他無奈地開始解釋。

下午兩點，聽見周遭輕細的談話聲，還在睡夢中的長髮少年這才有些迷糊地睜開眼睛。

「.......？」拉開胸前的薄毯，他坐起身往四周張望。

「終於醒了。」多輔從沙發那一頭走了過來，「你睡了兩個多鐘頭，沒事吧？」

覺得身上沒什麼異狀，百鬼丸輕輕搖了搖頭。

但是剛才自己應該正在和多輔做料理的，為什麼會睡著了？

還沒理清頭緒，突然有某樣物體用力撞上少年的後背。

「？！」轉頭一看，笑瞇瞇的多羅羅正掛在他的肩膀上。

「大哥～」

「...妳怎麼...在這...裡...？」

多羅羅不是說自夜阿姨要帶她和美緒出門嗎？

「嘿嘿嘿嘿～」一臉狡猾地笑的多羅羅故作神秘，「大哥先把眼睛閉上，我就告訴你。」

沒想太多，一向很寵她的百鬼丸照辦了。

過了一會兒，多羅羅才牽著閉眼的他起身走到別處。

「...？」

這孩子到底想做什麼？從剛才就不停地說「還沒好喔、等一下才可以睜開眼睛」，完全搞不懂。

讓她推著坐到一張椅子上，多羅羅才說道，「好了，大哥可以睜開眼睛了！」

疑惑的少年張開雙眼，面前的餐桌上擺著一個很大的奶油蛋糕。

這個...應該是生日蛋糕吧？為什麼要擺在自己面前？今天不是母親的生日嗎？

抬眼張望才發現，原來連父親和美緒也坐在餐桌旁，正滿臉是笑地看著自己。

當他才正想發問時，突然被一陣的異口同聲打斷了。

「生日快樂！」

「......」

「大哥嚇到了嗎？」背後的多羅羅一臉壞笑，往前探看百鬼丸的表情。

長髮少年的腦袋跟不上眼前的變化，看來整個人當機了。

「喂，百鬼丸。」多輔伸手在長髮少年的眼前揮了好幾下，才看他轉過頭來。

「今天...不是母...親的生...日嗎？」

「騙你的。」

「......」看著多輔回答得理直氣壯的表情，百鬼丸突然有種衝動想捏他的臉。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以前就曾聽你提過，你不知道自己的生日。」縫輕輕地說，「但是我知道。」

從北海道的那場相認後，如釋重負的縫才有餘力注意到那個日期已經即將到來，於是聽她提起這件事的多輔，決定把普通的慶祝改成特別的驚喜。

先是和多羅羅及美緒套好話，拒絕邀約讓他一個人過來家裡，再扣著他在廚房幫忙，好趁這段時間讓其他人去買蛋糕和禮物。

「雖然不小心讓你喝醉了，還好對這個計畫沒太大影響。」多輔苦笑了一下。

「我一直都忽略了你的生日這件事，沒想到多羅羅那孩子也配合著從不邀請你...」壽海嘆了口氣。

「讓多羅羅說要和自夜阿姨出門的是多輔哦。」美緒笑得相當開心，「還特地教了我們要怎麼演戲好騙過你呢。」

「論演技我還是不錯的，如何？」有些得意的多輔咧了咧嘴，「嚇到你了吧？」

「......」面無表情的少年還是沒有回話，只是一個一個地望過在場的所有人。

「...大哥？」看他這副模樣反而莫名地開始有點擔心，多羅羅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袖子，「你生氣了嗎？」

「......」

過去，每當看到戲劇片裡那些慶祝生日的人，小小的少年總是皺著眉頭陷入思考。

生日有什麼意義？為什麼告訴別人「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時，他們就會用哀傷的眼神看著我？為了那個生日，一群人聚在一起吃蛋糕送禮物又有什麼含意？為什麼他們那麼做就會這麼開心？

我不懂。

「看得見」反而比「看不見」發現了更多疑惑的事物，結果，用腦過度的少年發燒了。

這個過程反覆數次，最後唯一能得到的結論是自己應該是有哪個部份壞了，所以才會跟常人的想法無法產生共鳴，於是少年決定放棄繼續思考這些事，畢竟和得不到的答案相比，頭痛發熱的感覺還比較讓人難受。

即使到了現在這個瞬間，知道了自己的生日後這份想法也沒有變化，依舊覺得不管是生日、還是節日都一樣，只是一個日期而已。

但是看見家人們都圍繞在身邊，願意為了這個平平無奇的日期對自己露出笑容，總覺得心口這裡湧出了什麼不知名的東西。

像是被這個「什麼東西」引導了一樣，百鬼丸深深地彎起了嘴角。

「謝...謝你...們。」

家人大張旗鼓地替自己準備了生日驚喜原來是這種感覺，真的會令人不由自主地想笑。

我終於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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