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苏醒后的决断
发表于：5h小说（5hhhhh.vip）
作者：独客
小颖抱着景程，坐在客厅中央，背靠着翻倒的沙发，地上刷过她俩昨夜的血漆，暗玫瑰色，衬得他额前新裂的血口愈发鲜红。
电视屏裂成一张蛛网，却仍亮着，婚礼录像被卡在某个循环：白纱、掌声、他俯身吻她——然后雪花一闪，回到红毯起点，再白纱、再掌声、再吻……每一次重启，都像把时间重新缝合，又拆开。
小颖就这样，一动不动，也不再数循环。怀里他的头枕在她臂弯，重量沉得像一段旧城墙，她却越收越紧，仿佛只要再使一点力，就能把他的心跳挤回自己胸腔。额头的血已凝成黑线，沿她眉尾滑到下颌，在尖处悬成一滴，电视光一闪，那滴便亮一下，像给黑夜打信号，却无人接收。
呼吸是屋里唯一的钟——他的，慢且重；她的，轻而碎。两股气在冷灰里交错，偶尔重迭，像一次拥抱的残影。每当他的胸廓起伏稍停，她就低头，把嘴唇贴在他太阳穴，悄声念：
“老公，你能听到吗？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你活，我活，你不醒，我就这样抱着你。无论生死。”
小颖看着电视中的婚礼，眼中露出决绝的神情。
夜色上来，电视还在亮，屏幕的蓝光涂在他们脸上，抹平了血痂与泪痕，也抹平了日期。她眨眨眼，却感觉不到时间——昨天、今天、明天被雪花点切成同一帧。
小颖心里想：要是他永远不睁眼，她就永远这样坐下去；血不流了，就让它在血管里干涸；肉冷了，就让它在臂弯里僵硬；废墟塌到底，就让他们变成同一具化石——将来有人掘开钢筋水泥，看见两副白骨紧紧嵌在一起，也许会误以为这是远古的恋人，被火山灰瞬间封存，于是给了他们一个漂亮的学名，叫“永不分离”。
想到这儿，小颖嘴角微微扬起，裂开的口子里渗出一丝新血，或许这种归宿，很不错。
电视恰放到交换戒指，像素破碎，戒指变成两颗跳动的白星。她抬起自己僵直的手，把无名指上那枚被踩扁的指环转了一圈，然后轻轻抵在他手背的骨节上，金属碰骨头，发出极细的“嗒”，像对上了暗号。
“你听见了吗？”她声音哑得几乎只剩气流，“该醒就醒，不醒……我也在这儿。”
屋外，风把半扇破窗吹得吱呀，像有人在门外犹豫要不要敲门。她不理，低头把额头贴在他额上，伤口对伤口，血痂对血痂，微微用力——两具身体被电视光剪成剪影，投在背后的裸墙，合成一个完整的黑色心形。
雪花点再次亮起，时间又被折迭回原点。她合上眼，呼吸慢慢调到他的节奏：重——轻，重——轻，像两艘相邻的船，被同一股潮汐托起，又放下。废墟之上，婚礼进行曲还在循环，废墟之下，她抱着他，像抱着最后一个未完成的誓言——
要么一起醒来，
要么一起被时间煮成石头，
永不报警，
永不放手。
景程睁眼的一瞬，电视里的雪花点恰好跳回两人交换戒指的定格——像有人把七年前的光直接塞进这废墟。睫毛上的血痂裂开，视野先是一片红，然后才透出她低垂的脸：苍白、削瘦，嘴角却带着一种“终于等到”的安静笑意，仿佛她早知他会在这幅画面里醒来。
“……老公？”小颖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尘埃，环在他肩后的手臂却猛地收紧，指甲扣进自己衣袖，指节发出微响——那是她给自己设的“别哭”开关。
景程没有立刻回答，先感觉到重量：自己整个头埋在她臂弯，她的胸口在颤，像冷雨里最后一盏路灯。额头的伤口一跳一跳，血又渗出一点，顺着鼻梁滑到他唇边，那是他们两人的血，早已混在一起。
“放开我。”景程终于说出口，嗓子像被瓦砾刮过，却足够让她听见。
景程的话，像把锈刀直接捅进小颖心口，血却来不及流——她整个人先僵住了。臂弯还箍在他肩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此刻一根根松开，发出细微的咔啦声，像断掉的弦。
“老公……”小颖的嗓子干裂，声音卡在喉咙里，成了气。
“别再这么叫。”景程终于抬眼看她，眼神却不是刚醒的混沌，而是一片冷灰。
电视屏幕还亮着，定格在两人拥吻那一帧。
景程身子慢慢坐直，额头的血痂再次撕开，一线鲜红滑到眉尾。他没擦，只是单手撑地，把自己从她怀里彻底拔出来——动作很慢，每挪一寸，都让小颖感到如同凌迟一般的疼。
“老公，别动，我听你的。”小颖流着泪柔声道，一只手从身后翻倒的沙发中，抽出坐垫，放到景程头下，慢慢抽出枕在景程脑后的手臂，挪动着身子，瘫坐在一旁。
景程喘着粗气，恢复着体力，然后发出一声长叹。
“曲颖，你本该在岛上的，为什么回来？”
他的话，让小颖浑身一颤。
“不，我离开岛后，再没去过。我在外面订的宾馆房间。”
她用急迫的话语解释着，但却不敢靠近景程。
“我把视频放在电脑上离开家后，我心里一直隐隐的不安，在宾馆内我心里也十分的矛盾，有那么一丝后悔，而且神经紧张坐立不安。我想了很多，终于感到后悔，我不能失去这个家，我害怕了，所以我赶回家里。”
小颖说着，景程躺在地上听着。
“那个时候，我的心里有那么一丝期盼，希望你当晚跟我赌气而没有回家，那么我还来得及补救，回到家里趁着你没有看到，把那个视频和日志删除掉。”
景程的嘴动了。
“那你就不怕，我就在家里，已经看完了日志和视频？”
小颖看着景程，但眼神却不敢与他接触。
“在上楼的过程中，我心中还是隐隐有一些害怕，万一回到家里看到你在家，你正在或者已经看完了那个视频。你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但是当时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而且当时我的气也没有消，所以没有太多的担心你可能的情绪化……”
小颖说完这些，就陷入了安静，或许她也不知道该再说什么好了。
“打电话吧，让他来？”
景程无力地说道。
“什么？”
小颖怀疑自己听错了，诧异地问道？
“这是我们叁人之间的事，该作个了断了。”
景程坚定地回答道。
“老～公……你～要～干～什么……”
小颖的脸变得惨白，颤抖着问道，她想到一种最可怕的后果。

小说相关章节：gy66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