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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落晨皓陷落晨皓(开学篇),第2小节

小说:陷落晨皓 2026-03-28 13:10 5hhhhh 2300 ℃

不过晨晨那边,最好还是稍微提醒他一下,别在皓皓面前太过火。虽然那小子多半会不以为然,撅着嘴说“皓皓才不懂呢”。

周六下午,天色灰蒙蒙的,雨丝从早上起就淅淅沥沥,没有停的意思。

门铃响时,雨声正密。打开门,晨晨和皓皓站在门外,身上干燥,只有鞋边带着楼道里潮润的痕迹。

“祁年哥哥!”晨晨挤进来,“下雨天真没劲!我都不能出去打球了!”

皓皓跟在后面,抱着装模型的小袋子,轻声说:“哥哥下午好。”

照例是先辅导功课。窗外的雨声沙沙地响着,成了恒定的白噪音。结束时,晨晨伸懒腰,皓皓则仔细检查修好的小房子模型,才安心收好。

“我看会儿漫画!”晨晨跳上沙发。

就在这时,王姐电话来了。晨晨接起:“……啊?现在?张阿姨来了?……好吧好吧,马上!”他挂断电话,“我得回去帮忙开门拿东西,很快!”说完便风风火火冲了出去。

门被关上,脚步声远去。

房间里忽然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不,是雨声。雨点敲在玻璃上,嘀嗒,嘀嗒,不急不缓,像是给这突如其来的独处打着节拍。

我和皓皓还站在茶几边。他看了眼关上的门,又看向我,睫毛轻轻颤了颤。

“坐会儿吧,等他回来。”我指指沙发。

他点点头,走到沙发边,挨着扶手坐下,拿起晨晨留下的漫画书。我坐在他旁边,也拿起本杂志。

雨声更清晰了。不像暴雨的哗啦一样局促,而是延绵的、细密的沙沙声,像春蚕食叶,又像远方的潮汐。屋里暖气很足,玻璃窗上蒙了层淡淡的水汽。

翻了几页书,我感觉身边的重量微微倾斜。用余光看去,皓皓看书看得入神,不知何时朝我这边靠了过来。他的胳膊轻轻挨着我的胳膊,蓬松的发顶离我的下巴很近,随着他翻页,发丝偶尔蹭到我的衣袖。

他整个人很放松,像只找到暖和角落的小猫,不自觉靠向热源。窗外的雨声似乎成了最好的伴奏,让这份安静更加深邃。

嘀嗒,沙沙,嘀嗒。

皓皓专注地看着漫画,偶尔嘴角极轻微地弯一下。雨声填补了所有沉默的空白,却不显得寂寥,反而让这小小的空间更加私密、安宁。

我看着他的侧脸。窗外的天光是灰白的,透过蒙着水汽的玻璃,柔和地落在他脸上。睫毛垂下的阴影,鼻尖细微的弧度,微微抿着的嘴唇。嘀嗒,沙沙。雨声像一层柔软的纱,将我们与外面的世界隔开。

心里某处悄悄塌陷了一角。这种静谧的、被雨水包裹的依赖,有种难以言喻的魔力。他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是这样静静地靠着我,听着同一片雨声,就让我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像是分享了一个无需言说的秘密。

心动吗?像雨滴落入深潭,漾开一圈很轻很轻的涟漪。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和晨晨活力十足的大嗓门:“我回来啦!张阿姨给带了超好吃的蛋挞,还热着呢!”

门被推开,晨晨带着一身微凉的空气和食物甜香闯了进来,瞬间冲散了满室的宁静。

他手里捧着个盒子,眼睛亮晶晶地直奔我而来:“哥哥快尝尝!妈妈让先给你拿过来!”

他几乎是扑到沙发边,很自然地挤进我和皓皓之间的空隙,献宝似的打开盒子,浓郁的奶香扑鼻而来。

他拿起一个蛋挞,不由分说地递到我嘴边,身体热乎乎地靠着我,带着外面的凉气和他本身永远旺盛的活力。

皓皓在晨晨挤过来时,就默默地往旁边挪开了一些,收回了原本轻轻挨着我的胳膊,重新坐直了身体。

他合上漫画书,脸上那片刻放松依赖的神色悄然褪去,恢复了平日的安静。他看了眼凑在我身边、笑得没心没肺的哥哥,又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

我看着眼前晨晨近在咫尺的、写满分享快乐的笑脸,嘴里是甜腻温热的蛋挞,手臂被他紧挨着。

刚才因皓皓而生出的那点静谧心动,像被投入石子的涟漪,在更大的波浪涌来时,悄然隐没,被压下,却并未消失,只是沉入了更深的湖底。

雨还在下,屋子里却已经换了一番景象。热闹驱散了静谧,直白的亲昵覆盖了无声的依赖。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都真实地存在于这个下午,也存在于我越来越难以厘清的心绪之中。

几次规律的家教之后,一种新的节奏已然形成。周二、周四的夜晚,周六的下午,时光被清晰地划分成“等待”与“拥有”的段落。

我与两个孩子之间的联结,在习题、游戏和偶尔静谧的独处中,日益紧密却也暗流涌动。

某个周六,结束了课业拓展,窗外春光明媚。晨晨趴在地毯上玩一组新的建筑积木,皓皓则靠在我旁边的沙发扶手上,翻着一本带精美插图的星空科普书。

“哇,皓皓你看!这个星星团像不像一坨会发光的棉花糖!”晨晨指着书页上一幅星云图片大声嚷嚷。

皓皓从书里抬起头,瞥了一眼哥哥,用他那平平的语调纠正:“那是猎户座大星云,M42。书上说,是星际气体和尘埃构成的,不是棉花糖。” 但他自己说完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绚丽的画面。

“反正就是好看!”晨晨不以为意,又凑近了些,“要是我能飞上去摸一下就好了。”

“以目前的航天技术和人体承受极限,你靠近它之前就会因为……” 皓皓开始一本正经地分析,被我笑着打断。

“喜欢星星吗?” 我看向两颗凑在一起的小脑袋,温和地问。

“喜欢!” 晨晨立刻坐直,眼睛发亮,“多酷啊!一闪一闪的,比灯好看多了!”

皓皓合上书,手指还留恋地按在封面的星空图案上,小声但清晰地说:“嗯。书上说,很多星星比太阳还大,特别远。感觉……很神奇。” 他眼里有种被宏大事物吸引的光彩。

我心中微动,一个计划已久的念头顺势浮出。“那,” 我放缓了语调,让声音听起来充满诱惑,“想不想真的看看?不是书上的图片,是用真正的天文望远镜看。能看到月亮上的环形山,土星的光环,还有那些遥远的星云——虽然可能不像图片这么五彩斑斓,但那才是它们真实的样子。”

两颗小脑袋瞬间同步转向我,四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里面写满了“真的吗?”。

“真的可以吗,哥哥?!” 晨晨几乎要扑过来,“去哪里看?我们学校天文社好像有一次,但我没报上名!”

皓皓也急切地追问,语速都快了些:“祁年哥哥,你有望远镜吗?还是哪里可以看?”

“市郊有个天文观测站,对公众开放,定期有观星活动,还有适合家庭的营地。”

我笑着抛出准备好的信息,“我查过了,下个月中旬有个星空展,我们提前预约,周六早上就可以去,一直玩到晚上,去不去?”

“要去!一定要去!哥哥你太好了!” 晨晨直接从地毯上弹起来,兴奋地挥舞着手臂,“我要看火星!看木星的大红斑!还要找北斗七星!”

皓皓不像哥哥那样蹦蹦跳跳,但他同样期待,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起淡淡的红晕。

他看看我,又低头看看怀里那本星空书,然后非常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瓜。

“嗯!” 他重重地应了一声,想了想又补充,“我想……看看书里说的‘指环王’(土星)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亮的环。”

“当然,我们都可以找找看。” 我伸出小指,目光扫过两张充满期待的小脸,“那就说定了?下个月,我们一起去看星星。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晨晨立刻大声嚷着,火热的小指头迫不及待地勾了上来,还用力晃了晃。

皓皓也伸出他细白的小指,轻轻却坚定地勾住我的,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没喊口号,只是看着我,又很认真地说了一遍:“说定了,祁年哥哥。”

一种奇异的、饱胀的满足感充盈胸腔。我在主动规划一个未来,一个有他们鲜明印记的未来。

接下来的日子,“观星约定”成了最甜蜜的念想和话题。

晨晨几乎每次见面都要念叨:“哥哥,还有几天啊?我们是不是该准备零食了?晚上会不会冷?”

皓皓则显得更“务实”一些,他会指着书上某个星座或星云问我:“祁年哥哥,这个季节能看到仙女座星系吗?书上说它是我们银河系的邻居。” 或者,“观测站提供的望远镜口径够大吗?能不能看清月球表面的细节?”

期待如同春日蔓生的藤萝,悄然疯长,将我们更紧密地缠绕在同一份憧憬里。

然而,春天也是孩儿脸,说变就变。

约定前一周的周四,白天还是阳光和煦,傍晚时分天色却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厚重的铅云从四面八方汇聚,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

辅导结束时,窗外已是晦暗一片,远处传来闷雷滚动的声音。

“看样子要下大雨了。” 我起身看了看窗外翻滚的云层,“你们赶紧先回去,不然待会儿要被淋透了。”

晨晨正收拾书包,闻言也凑到窗边,惊呼:“哇!云好黑!像要塌下来一样!” 随即,他猛地一拍脑袋

“糟了!我差点忘了!下午放学碰到陈奶奶,她腰不好,把几盆怕淋的花搬到楼顶晒太阳能了,让我晚上记得提醒她收,或者帮她收一下!她这会儿肯定还没收!”

皓皓立刻皱眉,不赞同地说:“马上就要下大雨了,你现在上去?而且天都黑了。”

“很快的!跑上去跑下来,两分钟!不然暴雨一浇,陈奶奶的花肯定完蛋!”

晨晨边说边已经冲向门口,快速换鞋,“皓皓你乖乖跟哥哥待着别动,我五分钟,不,三分钟就回来!”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阵风似的卷出了门。

“哥哥!” 皓皓追到门口喊了一声,但回答他的只有楼道里急速远去的脚步声。

我和皓皓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无奈。他总是这样,冲动又热心,总是容易考虑不周。

几乎就在门关上的下一秒,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先是噼里啪啦,旋即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哗啦巨响,狂暴地冲刷着窗户和世界。

狂风尖啸着卷起雨鞭抽打一切,天色彻底黑透,只有偶尔撕裂苍穹的闪电瞬间照亮屋内。

“哥哥他……” 皓皓不安地站在门边,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

“应该没事,楼里有遮挡。” 我嘴上安慰,心却也提了起来。这雨实在太大了。

时间在焦灼中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七八分钟,门口终于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和晨晨带着喘息的呼喊:“开门!是我!”

我立刻拉开门,晨晨像只落汤鸡般站在门外,浑身湿得透透的,头发贴在苍白的额头上,雨水不断从发梢、下巴、衣角滴落,在脚边汇成一小滩。

他怀里紧紧抱着两盆小小的、满是尖刺的仙人掌,自己却在微微发抖,嘴唇都有些发紫,却还扯出一个笑容:“嘿,抢、抢回来了!陈奶奶的宝贝仙人掌……”

“快进来!” 我一把将他拉进屋里,触手一片冰凉湿滑。

皓皓已经机灵地跑去浴室拿来干爽的大浴巾。晨晨打着哆嗦,把仙人掌小心放在门前柜上,接过毛巾胡乱擦着头发和脸,又是一个响亮的喷嚏。

“赶紧去冲个热水澡!” 我推着他往浴室走,“衣服全湿了,会生病的!”

“阿嚏!没、没事啦,我身体壮得像超人!” 晨晨还在嘴硬,但声音已经带了鼻音,乖乖进了浴室。

那晚,晨晨就开始不住地打喷嚏、流鼻涕。第二天周五早上,王姐打来电话,说晨晨发了低烧,头疼,只好请假在家休息。

到了周六,情况急转直下,晨晨的体温飙升,小脸烧得通红,咳嗽变得粗重,呼吸都有些费力。

王姐不敢耽搁,中午就直接带他去了医院。

下午,我和皓皓正在家里进行原本的周六辅导,王姐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焦虑和疲惫

“小祁,检查结果出来了,急性肺炎,医生说得住院治疗几天……我晚上得在这里陪着他……皓皓上学又不好带来医院,能不能……再麻烦你照顾几天?”

“王姐您千万别这么说,放心,皓皓交给我。” 我立刻应承下来,语气沉稳,试图传递一些安抚,“您安心照顾晨晨,需要什么随时跟我说。皓皓很乖,没问题的。”

电话那头,王姐连连道谢,声音有些哽咽。挂了电话,房间里骤然陷入一片异样的寂静。

窗外的雨早已停了,阳光甚至吝啬地洒下了一点,但一种更沉重的“阴云”却笼罩在心头。

皓皓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显然听到了电话内容。他微微睁大眼睛,脸上血色褪去一些,双手惨白地握在一起。

他看向我,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对哥哥病情的担忧,以及……突然被抛入陌生安排的些许茫然与依赖。

我走到他身边,手轻轻落在他单薄的肩膀上,感觉到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别怕,”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柔和,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肺炎听起来吓人,但及时治疗,哥哥很快就能好起来的。王姐在医院陪着,医生会有办法的。”

他仰起小脸,湿漉漉的眼睛望向我,里面暂时失去了对星空的憧憬光彩,却清晰地倒映出我的影子,混合着不安与寻求保证的渴望。

“这几天,” 我继续用平稳的语调说,手上微微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我陪着你。我们一起等哥哥好起来,嗯?”

他眼睛飞快地眨了眨,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我的承诺。

然后,他肯定地点了下头,身体不自觉地朝我这边靠了靠,仿佛在确认这个支撑是否真实可靠。

“嗯。” 他终于发出一个细微的音节,带着点鼻音。

晨晨住院的第二天,雨还没有停。

我牵着皓皓的手站在儿童住院部门口时,刚过早上七点半。王姐眼睛里有熬夜陪护留下的红血丝,她弯腰抱住皓皓,声音哽咽:“宝贝要听祁年哥哥的话,妈妈周末就带哥哥回来。”

“妈妈别哭。”皓皓用空着的手拍了拍王姐的背,这个十岁孩子的镇定总让我感到一丝心疼。

我们正准备离开,走廊那头突然传来熟悉的喊声。

“皓皓!祁年哥哥!”

晨晨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跑过来,光着脚,手背上还贴着输液贴。王姐脸色都变了:“晨晨!你怎么下床了!”

“我就说两句话!咳咳——”他咳得脸通红,却还是咧着嘴笑,那双明亮的眼眸哪怕是生病也遮不去一丝眼中闪耀的光芒。

我松开皓皓的手快步走过去。晨晨一把抓住我的袖子,手心滚烫。

“祁年哥哥!你带皓皓来啦!”他踮着脚,热气呼在我脸颊边,他那熟悉的奶香味又一次拂过我的面颊。

“怎么不穿鞋?”我扶住他摇晃的身体,这孩子总是那么没心没肺。

“忘了!”他笑得有些傻气,转头看向皓皓,“皓皓!护士姐姐说我下周就能好!约定好的星空展我们还赶得上!”

他眼睛亮得惊人,但下一秒,那光亮突然暗了一瞬。晨晨低下头,用病号服袖子擦了擦鼻子

“就是……”他声音小了下去,脚尖在地板上划着圈,“对不起啊皓皓,都怪我生病……打乱了计划。”

我愣住了。这个从来不知道“抱歉”两个字怎么写的孩子,此刻居然在自责。

王姐的眼眶又红了:“傻孩子,说什么呢……”

我蹲下身,平视着晨晨烧得通红的脸。他额前的头发被汗浸湿了,软软地贴在那里。我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为什么要道歉?”我的声音放得很轻,“你是为了帮楼下奶奶搬花盆才淋雨的,是个很热心的好孩子。”

晨晨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但是,”我继续说,手指在他发间轻轻梳理,“热心也要记得照顾自己。你看,你现在生病了,皓皓去不了星空展会难过,妈妈熬夜陪你会累,还有……”

我停顿了一秒。晨晨直直地看着我。

“我也会担心。”

晨晨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被一阵咳嗽打断。他咳得整个身体都在抖,我扶住他的肩膀,能感觉到那小小身躯里滚烫的温度。

咳完了,他喘着气,却还是挤出一个傻乎乎的笑:“那……那祁年哥哥要照顾好皓皓哦!”

“我知道。”我扶着他往病房走,“你快回去躺着。”

“星空展……”晨晨一边被我搀着走,一边还不死心地回头喊,“皓皓!等我恢复了一定去!我保证!”

护士追出来把晨晨接了回去。我走回皓皓身边,重新牵起他的手。

他的手比刚才更凉了。

王姐去办手续了,走廊里只剩下我们俩。

“走吧。”我说。

皓皓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回去的路上,雨刮器在车窗前规律地摆动。皓皓坐在副驾驶座,侧头看着窗外湿漉漉的街景。等红灯时,我终于听见他开口。

“哥哥总是这样。”他的声音很轻。

“怎样?”

“明明自己都发烧了……”皓皓顿了顿,“还想着星空展,还想着我。”

我转动方向盘驶入小区地下车库:“你不开心吗?”

皓皓沉默了很久。地下车库的光线很暗,他的脸半明半暗。

“开心。”最后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但也……有点难受。”

我没有追问这个“难受”到底是什么。有些情绪,也许连他自己都未必说得清。

回到家已经八点多。皓皓站在我家门口犹豫了一下,才换上那双蓝色的新拖鞋。鞋码对他来说略大,走路时会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我看着他像巡视领地般在客厅转了一圈——视线扫过沙发、书架、茶几上摊开的专业期刊,

我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我去热早餐,你自己随便看看。”

厨房里,微波炉运转的嗡嗡声刚响起,我就听见客厅传来翻书的声音。走出去时,皓皓正踮着脚从我书架上抽出一本《儿童神经发育学前沿研究》。

他抱着那本比他脸还大的书坐在地毯上翻看,阳光从云层缝隙漏出来一点,照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看得懂吗?”我把早餐盘放在茶几上。

“看不太懂……而且有些字不认识。”皓皓看起来有些苦恼,但还是诚实地说,手指点着某一页的脑部扫描图,“但这个图我见过。妈妈带哥哥和我去做过类似的检查,因为哥哥小时候注意力不集中。”

我在他对面坐下:“检查结果呢?”

“医生说哥哥一切正常,只是‘精力过于旺盛’。”皓皓合上书,拿起一块三明治小口咬着。

他的吃相很斯文,和晨晨那种狼吞虎咽完全不同。

“我觉得医生说得不对。”

“哦?”

“哥哥不是精力旺盛。”

皓皓咀嚼完嘴里的食物,才慢慢说,“他只是需要有人一直看着他。”

我端起咖啡杯的手顿了顿。

皓皓没有看我,专心对付着三明治里的鸡蛋:“如果没人看他,他就会做更夸张的事情来吸引注意,比如故意打翻水杯什么的呢。”

“那你呢?”我问,“你需要有人看着吗?”

皓皓抬起头。那一刻,我在他眼睛里看到了某种非常复杂的东西——有思索,有犹豫,还有一点点孩子不该有的疲惫。

“我讨厌被人看着。”他说,“但我觉得,有时候……如果完全不被人看,也挺可怕的。”

我放下咖啡杯,张开手臂:“过来。”

他犹豫了两秒,然后靠进我怀里,他的身体起初还有些僵硬。我轻轻环住他单薄的背。

“你其实可以不用想那么多的。”我说。

他的额头抵着我的胸口,呼吸温热。

“祁年哥哥,”他的声音闷在衣料里,“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可以不用想那么多。”

我的手停在他背上。

“不用想妈妈加班,不用想哥哥惹麻烦,不用想……过去的事。”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可以就当个被人照顾的弟弟。”

“那就当吧。”我手掌轻拍他的背,“这几天,你都可以只是皓皓。”

他点点头,发丝蹭着我的下巴。又过了会儿,他才退开,眼睛清澈了些,嘴角有了一点真实的笑容。

“三明治要凉了~”他说,尾音很可爱。

“嗯,快吃吧。”

看着他重新小口吃起早餐,我喝下凉掉的咖啡,心里止不住泛起一丝苦涩。

我感觉自己从没有看透过这个小孩子,之前看着他从乖巧到白切黑的转变,我自以为已经完全了解了他,却没有想到他心里还埋着这么多的心事,也没有想到我已经在他心里占据了一个如此高的地位。

我会照顾好你的,皓皓。

吃完饭,我坐在客厅的桌子前完成自己的工作,今天要开一个关于生长抑制剂的会议。

皓皓就在一旁乖巧地看着电视,为了不打扰到我,声音调的很小。

开完会后,我伸了个懒腰,生长抑制剂项目又有了一些进展,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就可以研发出成果喽。

“祁年哥哥,”皓皓突然按了暂停,画面停在一条深海鱼狰狞的脸上,“这个长得好像你开会时的样子。”

我正回工作邮件,闻言抬头:“我长这样?”

“不,是表情。”他认真比划,“就是那种……‘在座各位都是垃圾’的眼神。”

我被他逗笑了:“我看上去那么凶?”

“只有一点点凶。”他用拇指和食指比出很小的距离,“大部分时候像……”他想了想,“像我们学校后门那只总在晒太阳的大猫。看起来懒洋洋的,但谁都摸不到。”

这个比喻让我挑了挑眉。“那你觉得能摸到那只猫吗?”

皓皓歪头看我,眼睛在屏幕光里亮晶晶的:“我在试着喂它火腿肠。已经能靠近到三米了。”

话里有话。小朋友在打哑谜。

“它可能不喜欢火腿肠。”我顺着说。

“那喜欢什么?”

“也许是安静,还有耐心。”

他想了想,点点头,按了播放键。深海鱼游走了。

晚上六点半,我走进厨房准备晚饭。打开冰箱时,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

皓皓不知何时猫到了我身后,带着期盼的眼神看着我。

“想帮忙?”我问。

“嗯。”

“今晚吃什么?”

“看你。冰箱里有排骨、青菜,还有鸡蛋。”

“排骨!”他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收敛,“不过……红烧的话要很久。”

“糖醋快一些。想吃糖醋排骨吗?”

他用力点头,耳朵微微发红。

我拿出排骨解冻,他主动去淘米煮饭。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米量把握得刚好,加水时用指节测量水位,这是经常做饭的孩子才会的技巧。

“你和晨晨经常自己做饭吗?”我问。

“嗯。”他专注地盯着电饭煲按键,“妈妈加班晚的时候,我们就煮面或者炒饭。哥哥负责炒,我负责煮和洗菜。”

“那你们配合得很好啊。”

“才没有。”他按下煮饭键,“哥哥总是把厨房弄得像战场一样一团糟,最后还要我收拾。”

他语气嫌弃,但嘴角有藏不住的笑意。那是提到至亲之人时才会有的带着抱怨的亲密。

处理排骨时,我让他站远些。他却凑过来看:“要焯水对吗?妈妈教过,去腥。”

“对。”

“冷水下锅。”他小声重复着步骤,像是在温习,“放姜片和料酒。”

焯水的间隙,我切青椒。皓皓站在旁边看,忽然说:“祁年哥哥,你切菜的样子和哥哥完全不一样。”

“哦?”

“哥哥切菜像砍柴。”他比划着,“咚咚咚的,砧板都要跳起来。你是这样——”他模仿我手腕的动作,轻轻的,有节奏,“像在弹钢琴。”

我被他的比喻逗笑了:“你观察得很仔细。”

“因为安全。”他自然地接过话,语气提到晨晨后还带着孩子气的嫌弃“如果哥哥在厨房,我要随时准备躲飞出来的葱花或者蛋壳。”

水开了,我捞出血沫,皓皓顺手递来漏勺

糖醋汁调好后下排骨,锅里响起悦耳的滋啦声。皓皓深吸一口气:“好香啊。”

“饿了吗?”

“嗯。”他摸摸肚子,“中午其实吃得很饱,但现在又饿了。”

“你正在长身体,要吃的多一点。”

“哥哥比我长得快。”他靠在料理台边,低头看自己的手,“他已经比我高两厘米了。妈妈说是因为他总抢我牛奶喝。”

“那你让他抢?”

“抢就抢吧,他高兴就好。”

这话里有种超越年龄的包容。我转头看他,他正专注地盯着锅里翻滚的排骨,侧脸在厨房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皓皓。”

“嗯?”

“你是个好弟弟。”

他愣了愣,耳朵又红了:“……才不是。我经常在心里骂他笨蛋。”

“但你还是把牛奶让给他了。”

“那是因为我本来就不爱喝。”他别过脸去,但没忍住小声补充,“……而且他喝了真的能长高。”

最后一个菜是清炒菠菜。我让他帮忙摘菜,他做得极认真,把每一根菠菜的根部都对齐,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祁年哥哥。”

“嗯?”

“哥哥住院……要住几天?”

“王姐说顺利的话,下周末就可以出院。”

“哦。”他摘菜的动作慢下来,“那……这几天我都住你家吗?”

“嗯,王姐是这么拜托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会不会觉得烦?”

我停下手中的活,看他:“为什么会烦?”

“因为……”他声音越来越小,“我和哥哥不一样。哥哥会主动说话,会逗人开心。我有时候……很闷。”

锅里的油热了。我把蒜末放进去,爆香的声音填满了厨房的安静。

“皓皓。”我往锅里倒下菠菜,“你不需要和晨晨一样。”

滋啦——

“你这样就很好。”

菠菜在锅里迅速变软。皓皓没说话,耳朵尖冒出的那一抹调皮的红晕却暴露了他并不平静内心。

吃饭时,我们面对面坐在餐桌前。他夹起第一块排骨,吹了吹,小心咬下去。

“好吃吗?”

他重重地点头,因为嘴里有食物,含混地说:“比哥哥做的好吃一百倍。”

“这话可别让晨晨听见了。”我笑道

“他又不在。”皓皓狡黠地眨眨眼,“这是我们的秘密。”

他吃得很仔细,把每块排骨的肉都啃得干干净净,骨头在碗边摆得整整齐齐。这习惯和晨晨截然不同——晨晨吃饭像打仗,桌上总会掉饭粒。

“看什么?”他注意到我的视线。

“没什么。”我给他夹了筷菠菜,“多吃蔬菜。”

他皱皱鼻子,但还是吃了。

厨房收拾干净时,窗外已经完全黑了。

“谢谢今天的晚饭。”

“不客气。”

我看着清理一新的厨房,空气里还残留着糖醋的酸甜气息。

我们之间的关系又有了些许变化,不是惊天动地的变化,而是像糖醋汁慢慢渗进排骨那样,细微且不可逆的渗透。

晚上八点,皓皓在餐桌上写作业。

我坐在沙发上看文献,偶尔抬头看他。他遇到难题时会咬笔头,思考时左腿会无意识地轻轻晃动——这些小动作和晨晨截然不同,也是我区分他们的重要标志之一。

九点半,我催他去洗澡。浴室里传来水声时,我的手机震动,我打开手机,是晨晨发来的视频请求。

接通后,屏幕里出现一张贴着退烧贴的脸,但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却无法被掩盖分毫。

“祁年哥哥!皓皓呢?”晨晨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

“在洗澡。”我把摄像头转向浴室方向,“他很乖呢。”

“那当然!我弟弟嘛!”晨晨的语气里透着理所当然的骄傲,然后他突然压低声音,“对了对了,我妈妈让我玩了会儿手机!我查了星空展的攻略!有那个……那个什么星座投影仪!我们去看的时候买一个好不好?”

“等你好了再说。”我说,“现在该休息了。”

“知道啦——”他拖长了声音,然后又咳了几声,“那……那你照顾好皓皓哦。他一个人会怕黑,还有……还有他做噩梦的话……”

“我知道了。”我轻声说,“你快睡吧。”

“晚安!明天我给你看我画的星空!”晨晨冲镜头挥挥手,挂断了。

视频刚挂断,浴室门开了。皓皓穿着印有小恐龙的睡衣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我拿过干毛巾:“过来帮你擦擦。”

他乖乖坐到我面前的地毯上。我在他身后用毛巾轻轻揉搓他的头发。孩子的头发细软,带着洗发水的柠檬香味。皓皓闭着眼睛,身体微微前倾,像只被顺毛的小猫。

“哥哥打来的?”他问。

“嗯,问你在干嘛。”

“他还发烧吗?”

“好多了,都能玩手机了。”我收起毛巾,用梳子帮他理顺头发。

……

“祁年哥哥。”

“嗯?”

“你上午说,这几天我可以就当皓皓。”

“对。”

他沉默了一会儿,毛巾底下传来闷闷的声音:“那……如果皓皓有时候没那么乖,也可以吗?”

我的手停了一下。“比如呢?”

“比如……比如哥哥生病我虽然担心,但……也有一点点觉得安静挺好的。”他说得很快,像憋了很久,“这些也可以吗?”

我继续擦他的头发,动作放得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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