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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苍衍雷烬》第二百零六至二百零七章,第1小节

小说:苍衍雷烬 2026-03-27 20:07 5hhhhh 7000 ℃

第二百零六章 红妆映雪

“通意”之后,时光如水,悄然流过数月。

翠竹苑与碧波潭的这门亲事,既已得两位掌脉首肯,又逢两位当事人心意相通,后续诸礼便顺水推舟,依着修道界的规矩,有条不紊地推进。

“问名”之仪,不过是在两脉宗祠前各焚一道青符,将萧真儿与景飞的生辰八字录于玉简,交换存阅,以示坦荡。修道之人,更信本心,而非命理羁绊。玉简交接时,景飞难得规规矩矩,双手奉上,目光却忍不住飘向对面水脉女弟子队列中那道爽朗的身影。萧真儿大大方方地接过玉简,明亮的眼眸与他对视一瞬,唇角那抹明朗的笑意,让景飞的心跳漏了半拍。

“问心”之礼,则简朴而庄重。是两人共同于静室之中,焚香冥想,叩问本心。景飞在心中掠过的却是古河道的刀光、沧州的毒雾,以及荒原上那双终于为他流露柔软的眼眸。他睁开眼时,眼中再无半分平日跳脱,只余一片澄澈坚定。萧真儿面对心镜,镜中映出过往种种,为师妹们出头的执拗,对景飞多年的误解与迁怒,沧州并肩的生死,还有那个总是嬉皮笑脸、却在关键时刻将她牢牢护在身后的身影……良久,二人相对而视,轻轻颔首。问心无悔,愿为夫妻。

“赠盟”之仪,最为隆重。这日,翠竹苑姚真人亲率十余名执事弟子,驾着九辆以灵木打造、由四匹踏云青骢牵引的礼车,浩浩荡荡前往碧波潭。车上所载,非世俗金银珠玉,而是翠竹苑积年所藏、对水脉修士修行大有裨益的奇珍:三百年份的“冰心玉莲藕”、能滋养神魂的“寒潭沉银”、一套三十六枚可布设“玄冰聚灵阵”的阵旗阵盘、九瓶助益水行功法破境的“天一真水丹”……林林总总,光华内敛,灵韵盎然,尽显木脉底蕴与求娶诚意。碧波潭李真人率众弟子于山门前相迎,收下厚礼,亦回赠水脉特产“千年水玉髓”一方,以及各类水行灵草灵矿若干,礼数周全,不卑不亢。两位掌脉于听涛阁内品茗叙话,气氛已是和睦融融。景飞与萧真儿并未直接参与赠礼过程,却各自在己方阵营中,远远望见那热闹而不失庄重的场面,心中皆是安定。

“请期”则简单许多。姚真人与李真人共同推演天时,择定三月后的“甲子青云日”,此日天清气朗,五行调和,灵气活跃,最宜举行双修大典。日期既定,两脉便紧锣密鼓筹备起来。

时光荏苒,大婚之日,终于到来。

这一日,翠竹苑内,祥云缭绕,钟磬齐鸣。

苑中白坪,开阔如镜,地面以白玉铺就,镌刻着古朴的聚灵阵法。今日,坪上张灯结彩,却非世俗的红绸灯笼,而是以灵光幻化的各色祥瑞花卉、灵禽虚影,流光溢彩,仙气盎然。坪中央搭起一座九丈高的礼台,以青玉为基,白玉为栏,台上悬着两脉的标志——翠竹与碧波交织的符文,熠熠生辉。

宾客如云。不仅木脉翠竹苑、水脉碧波潭弟子几乎倾巢而出,金脉锐金峰、火脉熔火谷、土脉荒岩原、雷脉惊雷崖、风脉掠影林,乃至各支长老、杰出弟子,皆收到请柬,纷纷前来观礼祝贺。更有些与姚真人、李真人交好的中小门派、世家代表,亦不远千里赶来。一时间,聚仙坪上人流熙攘,气息驳杂却和谐,笑语喧哗,热闹非凡。

龙啸与甄筱乔早早便到了。他们站在靠近礼台的一侧,身着崭新的弟子服。龙啸一身青底蓝紫边劲装,身姿挺拔,经历沧州涅槃之火的洗礼与数月静修,气息愈发内敛,眉宇间却沉淀着愈发坚毅的锋芒。

甄筱乔是木脉翠竹苑弟子,本就在此,不必多说,今日她则是一袭水蓝长裙,外罩月白纱衣,天蓝色的长发以一支简单的玉簪绾起,几缕发丝垂落颊边,更衬得肌肤如玉,清丽绝俗。她静静立在龙啸身侧,目光柔和地望着礼台方向,冰蓝色的眼眸深处,蕴着一丝为萧师姐由衷感到的欢喜,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她自己的淡淡期许。

日上三竿,吉时将至。

聚仙坪上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的凤鸣龙吟之音,只见天际道道流光破空而来,为首正是翠竹苑姚真人与碧波潭李真人。两位掌脉今日皆盛装出席,姚真人墨袍金冠,李真人云裳霞帔,并肩落下云头,于礼台前方主位落座,含笑接受众宾客贺喜。

紧接着,礼台东侧,一阵清朗笑声传来,伴随着浓郁却不刺鼻的竹木清香。

“新人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景飞在一众翠竹苑师兄弟的簇拥下,踏着青色祥云(托水脉弟子以清涟真气凝成的水雾),缓步而来。

他今日未曾穿着惯常的青色劲装,而是换上了一身极为正式的“青鸾衔枝”纹饰的墨绿色广袖礼袍。礼袍以深海云缎织就,暗纹流淌,行动间隐有光华。袍身绣着栩栩如生的青鸾神鸟,口衔翠绿灵枝,展翅欲飞,象征着祥瑞与生机。腰束玉带,悬挂代表翠竹苑真传弟子的青玉牌与一枚象征新婚的同心如意结。他那一头总是略显不羁的黑发,今日被仔细束起,以碧玉冠固定,露出饱满的额头和英挺的眉目。

少了平日的跳脱与惫懒,多了几分庄重与沉稳。嘴角依旧噙着笑,但那笑意不再玩世不恭,而是带着发自内心的喜悦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手中握着一柄象征性的青玉如意,目光灼灼,望向礼台西侧。

几乎在同一时刻,礼台西侧,清冽的水灵之气弥漫开来,空中仿佛有细碎的水珠凝结,折射着七彩日光,如同为来人铺就一条璀璨的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然后,便是刹那的寂静,与随即响起的、难以抑制的低声惊叹。

萧真儿来了。

她乘着一叶由寒玉雕琢而成、萦绕着氤氲水汽的玉舟。玉舟温润,缓缓飘落,其上那道身影,几乎夺走了此刻所有的光华。

她今日穿着的,是一身如火如霞的嫁衣。

那嫁衣的样式,并非世俗那般繁复堆叠,而是依循修道者简洁利落的审美,裁作修身长裙的样式。

那颜色,是最正、最浓的朱砂红,红得炽烈,红得夺目,如同旭日初升时最耀眼的那抹朝霞,又似涅槃之火中最纯粹的一缕赤金。光滑如水,在光线下流淌着细腻温润的光泽。嫁衣之上,以更深色的金红丝线,绣着繁复而精美的“碧波映日”与“莲开并蒂”图案——水波粼粼中托起一轮红日,并蒂莲花在波光中绽放,每一针每一线都仿佛蕴含着灵韵,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栩栩如生。

腰束一根赤金为扣的火红锦带,勾勒出她挺拔而窈窕的身姿,锦带上悬挂着代表碧波潭真传弟子的水蓝玉牌与一枚象征新婚的同心如意结。冰蓝与火红相映,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对比。

她那一头总是披肩的乌丝,今日被精心绾成端庄又不失飒爽的高髻,以一支赤金点翠的凤凰步摇固定。步摇垂落细细的金珠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映衬着那张舒朗明媚的脸庞。耳垂上,是一对通碧翠绿耳坠,此刻在火红嫁衣的映衬下,愈发显得晶莹剔透。

素来爽朗明媚的脸庞,今日略施薄粉,淡扫蛾眉,柳眉画黛,薄唇点朱,愈发显得五官舒朗,眉眼如画。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眸,此刻含着明朗的笑意,毫不避讳地望向礼台东侧那个紧张等待的身影。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驱散了最后一丝水汽的阴寒。

那身炽烈的红,非但没有压住她爽朗的气质,反而像在万年碧波上点燃了一簇最烈的火,冰与火奇妙地交融,铸就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人心的美。平日里那个护短爽朗的大师姐,刹那间化作了倾国倾城的红妆新娘。这极致的反差,让所有熟悉她的人都看得呆住了。

萧真儿的美,与凌逸的清冷绝尘不同。她是那种开阔的、坦荡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美。此刻身着火红嫁衣,更是将这份美发挥到了极致,既有水脉弟子的灵秀,又有大师姐的从容,更有待嫁新娘的喜悦。

龙啸看着这一幕,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艳。他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身边的甄筱乔。

甄筱乔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萧真儿,冰蓝色的眼眸里漾开满满的笑意,眼角有些湿润。她似乎感觉到了龙啸的目光,微微侧头,对他展颜一笑。那笑容清澈温柔,仿佛在说:真好。

龙啸心头一暖,也对她回以一个极淡的笑容。两人的手,在不被人察觉的衣袖下,轻轻握了握。

景飞站在那里,握着青玉如意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他直直地望着那道火红的身影,眼中再无其他。所有的嬉笑,所有的紧张,在这一刻都沉淀下去,只剩下满腔快要溢出来的柔情与骄傲。他的萧师姐,他的新娘,今日,美得如此惊世骇俗。

萧真儿似乎并未在意周遭的视线与惊叹。她神色坦荡,目光越过人群,与景飞那灼热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四目相对,她唇角的笑意更浓,明媚得如同三月春光。

玉舟落地,化作缕缕水汽消散。萧真儿在几位水脉师妹的搀扶下,踏上白玉地面。火红的裙裾逶迤,如同盛放的赤莲。

礼台之上,司仪长老高声唱喏:“吉时已到——新人登台——”

景飞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萧真儿亦在师妹的陪伴下,缓步而行。两人自礼台两侧,沿着铺就的灵光之路,一步步走向中央。

红妆映雪,青鸾迎霞。

在无数祝福与惊叹的目光中,在问道峰顶的浩荡天风与缥缈云海见证下,这对曾因误会而疏离、因生死而相知、因本心而相许的道侣,终于并肩,立于礼台中央。

钟磬再鸣,祥云汇聚。

大典,正式开始。

在人群中一处不显眼的位置,凌逸静静而立。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水蓝纹的劲装,清冷如昔。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礼台中央那道明媚的火红身影上。

那是她的师姐。从小到大,护着她、替她出头的萧师姐。

凌逸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那笑容清浅,却真实。她看见萧师姐眼中的喜悦,看见景飞那傻子眼中的郑重与柔情。她知道,师姐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真好。

她在心中默默地说。

然后,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越过人群,落在了礼台另一侧,那个与甄筱乔并肩而立的挺拔身影上。

他似乎也在看着她这边。两人的目光,隔着喧嚣的人群与喜庆的乐声,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那一眼,很轻,很淡,却仿佛有千言万语,都沉淀在了那片刻的凝望之中。

没有尴尬,没有闪躲,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安静的明了。

凌逸率先移开了目光,重新望向礼台上的新人。龙啸也收回了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甄筱乔。

甄筱乔似有所感,抬起眼眸,对他温柔一笑。

礼台上,两位新人正在向师长行礼。台下,掌声与祝福声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而在这一片喧嚣之中,属于他们的故事,也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然延续。

新的生活,新的开始,新的羁绊,都将在这苍衍派的群山之中,静静生长。

第二百零七章 婚宴闲语

婚礼的仪轨庄重而简洁,叩拜天地,敬谢师恩,盟誓道心,交换信物——景飞赠出的是一枚他以本命木灵真气温养多年的“青木同心佩”,萧真儿回赠的则是一柄以万年玄冰玉髓炼制、清冽如她剑意的“冰魄同心簪”。

礼成。

聚仙坪上顿时欢声雷动,祥云翻涌,灵光幻化的花瓣如雨飘洒。悠扬的仙乐奏响,早已备好的琼浆玉液、灵果珍馐由执事弟子们鱼贯送上,盛大的婚宴正式开始。

气氛热烈起来。各脉弟子、各方宾客纷纷举杯,向新人祝贺,向两位掌脉道喜。景飞笑得见牙不见眼,来者不拒,酒到杯干,难得地豪爽。萧真儿虽平日里爽朗大方,今日身着火红嫁衣,眉眼间却多了几分新嫁娘的柔和,唇角噙着明朗的笑意,举杯浅酌,落落大方。

龙啸与甄筱乔也随着众人向新人敬了酒。

敬完酒,两人退回原处。周遭热闹喧嚣,推杯换盏,笑语不断。

不一会儿,一个灵巧的身影便凑了过来,正是罗若。她今日穿了身鹅黄色的衫裙,衬得小脸越发娇俏。坐下后,她双手托着下巴,眨巴着大眼睛,看看远处被众人围住的、美得惊心动魄的萧真儿,又看看身边的龙啸,忽然没头没脑地小声问道:“龙师兄,你说……我将来能成为像大师姐这么美的新娘子么?”

她问得天真,眼中却带着少女特有的憧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龙啸闻言微怔,随即失笑,温和道:“罗师妹灵巧可爱,性情率真,将来定能觅得佳偶,成就美满姻缘。”他的回答得体,却带着兄长般的鼓励与距离感。

罗若看看他,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娴静、清丽如水中蓝莲的甄筱乔,眼中闪过一丝极快、几乎无人能捕捉的失落,但那笑容旋即又绽开,明媚依旧,带着几分娇憨:“借龙师兄吉言啦!”说完,她像只轻盈的蝴蝶,转身蹦跳着融入了不远处一群嬉笑的水脉女弟子中。

龙啸望着她活泼的背影,摇了摇头。甄筱乔站在他身侧,冰蓝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罗若离去的方向,又抬眼看了看龙啸刚毅的侧脸,唇角微微弯了弯,没说什么。

“二弟。”沉稳的声音响起。龙行与龙吟并肩走了过来。

龙吟依旧是那副潇洒不羁的模样,一身风脉特有的淡青色流云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飞扬。他笑嘻嘻地一拳轻捶在龙啸肩上:“二哥,好久不见啊!这次沧州那么热闹,我们风脉掠影林在另一边忙活,硬是没跟你们碰上头,可惜了!”

他目光在龙啸和甄筱乔之间转了转,笑容里多了几分促狭:“不过看样子,二哥你这趟收获也不小嘛。咱们三兄弟,你这可是走到前头了。”他朝甄筱乔拱了拱手,算是打招呼,又凑近龙啸,压低声音却又能让旁边人听到,“二哥,你和甄师姐……什么时候也请我们喝喜酒啊?”

龙啸脸上一热,甄筱乔白皙的面颊也泛起淡淡红晕。龙啸下意识想开口辩解:“三弟,别胡说,我们……”

“二弟。”龙行出声打断,他身为长兄,气质更为沉稳持重,此刻面色严肃地看着龙啸,“三弟话虽戏谑,却也在理。我等修道之士,虽寿元绵长,不似凡人急迫,但道心通明,情意真切更为重要。你与甄师妹之事,两脉长辈心照不宣,同门也多有目睹。你需知,既已同心,便当珍重,莫要辜负。”

这番话言辞恳切,带着长兄的关切与告诫。龙啸心中一凛,收起方才的窘迫,正色道:“大哥教训的是,小弟明白。”

甄筱乔见状,轻轻上前半步,对龙行敛衽一礼,声音清柔却坚定:“龙师兄,你莫要责怪他。此事……是我心中尚有血仇未报,道心未稳,不愿仓促行事,牵累于他。”

提及血仇,她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刻骨的寒意与痛楚,但很快被她压下。黑岩堡甄府,全府上下、仅存她一人,李家坳中,那不堪回首的过去……

龙行沉默了一下。他自然知晓甄筱乔的身世,那桩牵扯到邪派“共济派”的血案,一直是压在这位看似柔弱的师妹心头的巨石,也是她修炼路上最大的执念与障碍。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甄师妹,你的苦处,我明白。报仇雪恨,固是为人子女的本分,但莫要让仇恨完全蒙蔽本心,反伤了眼前人。”他目光再次转向龙啸,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过,话我说在前头,二弟,甄师妹为你思虑至此,你更需以真心相待。若他日有负,莫怪我这做大哥的,饶不了你。”

“大哥放心。”龙啸握住甄筱乔微凉的手,掌心温热而坚定,目光澄澈地看着龙行,“此生此心,绝不相负。”

甄筱乔指尖微颤,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中那因提及血仇而泛起的冰冷波澜,渐渐被熨平。她回握住他的手,虽未言语,但眼神已说明一切。

龙吟在一旁看着,摸了摸鼻子,笑道:“好啦好啦,大哥你也别太严肃,今日是萧师姐和景飞师兄的大喜日子。我看二哥和甄师姐好着呢!”他眼珠一转,“不过二哥,你这保证我们可都听见了,将来喜酒要是少了我们,那可不行!”

气氛重新轻松起来。就在这时,一对身着大红礼服的新人,在几位师兄弟的陪伴下,朝着他们这边敬酒来了。

景飞一手持杯,一手虚扶着萧真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步伐都比平日稳重了几分。萧真儿跟在他身侧,火红的嫁衣映得她肌肤胜雪,爽朗的眉眼被这热烈的颜色中和,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明艳。她手中也端着一杯琼酒,目光平静地扫过龙啸等人,最终落在甄筱乔身上,对她微微颔首,眼中带着同为女子的理解与祝福。

“龙师弟,甄师妹,龙行师兄,龙吟师弟。”景飞朗声笑道,率先举杯,“多谢诸位前来,我与真儿敬大家一杯!”

萧真儿也微微举杯,声音爽朗清越:“多谢。”

龙啸等人纷纷举杯祝贺,酒杯轻碰,清冽的酒液入喉,带着灵果的芬芳与淡淡的暖意。

景飞笑容满面,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陪着萧真儿转向下一桌宾客。那对红衣璧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渐渐融入满堂的喜庆与喧闹中。

看着他们走远,龙啸心中正自感慨,忽然察觉到一道清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微微侧头,便见凌逸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

她今日未再穿那身标志性的雪白剑袍,而是换了一袭月白色的长裙,外罩淡蓝轻纱,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清冷出尘,却又比往日多了几分柔和。显然,她是特意来向这一桌的同门打招呼的。

凌逸先向龙行、龙吟微微颔首,算是见礼。龙行抱拳回礼,龙吟则笑嘻嘻地唤了声“凌师姐”。随后,她的目光才转向龙啸,最后落在龙啸与甄筱乔交握的手上。

那双黑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并无任何异样,反而在短暂的凝视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释然的笑意。

龙啸心头微动,那丝因过往而残留的尴尬与愧疚,在她坦荡的目光下,终于彻底消散。他回以平静的一瞥,微微点头。

甄筱乔也察觉到了什么,她抬起眼眸,对上凌逸的目光,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凌逸对她轻轻点了点头,那一眼中,有同为女子的理解,也有对过往的彻底释怀与祝福。

没有多余的言语,凌逸便移开了目光,转身走向另一处人群。月白色的身影在喜庆的红色中渐行渐远,清冷依旧,却不再孤单。

龙啸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身边的甄筱乔。她也正仰着脸看他,冰蓝色的眼眸中映着满堂的灯火,清澈而温柔。

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低声问道:“冷么?”

甄筱乔摇摇头,靠他更近了些,望着满天灵光幻化的祥瑞景象,轻声道:“不冷。只是觉得……今日真好。”

红妆依旧映雪,青鸾长伴碧波。

喜宴正酣,未来漫长。

第二百零八章 各怀明月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景飞与萧真儿的婚礼,已然结束。

苍衍盆地中的那座无名小山,一个时辰前,刚有两道遁光落下。

木屋内,兽皮温热,酒香残留。

甄筱乔侧卧着,半边身子靠在龙啸怀里。锁骨处还有些淡淡红痕,那是刚才二人云雨后,留下的痕迹。

龙啸已然睡熟,呼吸均匀而绵长,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贴在她脸颊上的肌肤温热而安稳。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侧,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玄蛛丝袜,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下意识的占有。

她没有动。

就这样静静看着他,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沉静的脸。平日里,他总是眉宇间带着一丝紧绷,那是经历太多生死、背负太多责任后的习惯。此刻睡着,那紧绷终于松开。

龙啸的样貌,实话说来,并非那种剑眉星目、俊逸出尘的翩翩美男子。他的脸庞,棱角分明,线条硬朗,略带些许英俊。但比起他大哥龙行的剑眉朗目、三弟龙吟的潇洒俊朗或其他世间真正的美男子,便算不得出众了。

而那硬朗的脸上,此时显出几分罕见的、近乎少年般的柔和。

他睡着的样子,比醒着时好看。

甄筱乔微微弯了弯唇角,这个念头在心里轻轻转过。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在黑岩堡中,他是苍衍派的来做客的仙师,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却时不时偷看自己。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人的怀抱,会是她此生最安稳的归处。

指尖轻轻抬起,悬在他眉心上空,没有落下。她怕惊醒他。

这些日他太累了。沧州之行,涅槃殿的血战,炼化凤羽,重铸狱龙,还有......还有刚才欢愉后的疲惫。她感受过他的力量,也见过他的虚弱。此刻他睡着,她便只想这样守着,让他在自己怀里好好休息一晚。

指尖终究还是落下,极轻极轻地,拂过他眉间。

那一瞬间,龙啸的眉头微微动了动,却没有醒,只是将脸往她颈窝里埋了更深一些,呼吸又恢复了均匀。

甄筱乔轻轻笑了。

她想起黄得道。

那日树林间的墓前,她和龙啸并肩而立,三炷清香,青烟袅袅。她许的愿是:来世,愿您平安喜乐,再不必颠沛流离。

现在想来,那愿望里,也有她自己。

平安喜乐,再不必颠沛流离。

她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人。

黑岩堡的血仇,她从未忘记。共济派的恶行,那柄捅入父亲心口的刀,那些惨死的族人......每一个夜晚,这些画面都会浮现,如同一根刺,扎在心底最深处,提醒着她:大仇未报,何以为家?

可此刻,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那根刺似乎不那么疼了。

她知道,这不是遗忘,而是有了可以分担的人。

龙啸从未劝她放下仇恨。他只是说,我陪你去。

这四个字,重过千钧。

她想起他们之间的约定:待血仇得雪,道心圆满,便嫁他为妻。

那时她以为,这只是为了让他安心。可现在,她忽然有些期待那一天了。

期待穿上那身火红的嫁衣,期待站在他身侧,期待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成为他的妻子。

就像今日的萧师姐一样。

那身嫁衣真美。

萧师姐穿着它走向景飞师兄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那光不是来自嫁衣,而是来自她眼中的喜悦,来自她心底的安定。

甄筱乔想,若有一日,自己穿上嫁衣,走向他时,眼中也会有那样的光吧。

会的。

她轻轻收紧了揽着他的手臂。

月光从窗口洒入,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银白的霜。木屋外,夜风轻拂,竹叶沙沙作响。远处,惊雷崖上隐隐有雷霆的闷响传来,那是这片天地亘古不变的韵律。

她闭上眼,将脸埋进他颈窝里,深吸一口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不冷。

不孤单。

此刻,心安处,便是吾乡。

......……

碧波潭,水汽氤氲。

月色透过窗棂洒入,在地面铺开一片银白。窗外飞瀑轰鸣,水声如雷,却已被这间闺房的阵法隔绝成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催眠般的节奏。

罗若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托腮,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鹅黄色的寝衣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一头青丝散落,衬得那张小脸愈发娇俏。幽蓝色的玄冰耳坠在月光下轻轻晃动,随着她偶尔的叹气,荡起细微的光弧。

今日的婚礼,好热闹。

萧师姐好美。

那身火红的嫁衣,那支赤金点翠的凤凰步摇,那张在喜悦中愈发明媚的脸......罗若从来不知道,平日里爽朗利落的大师姐,可以美成那样。

她想,自己要是也能那么美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的小脸就腾地红了。

"呸呸呸,想什么呢!"她小声嘟囔着,把脸埋进被子里。

可那个念头,就像月光一样,挡都挡不住。

她想起龙啸。

今日婚礼上,她鼓起勇气问龙啸:"我将来能成为像大师姐这么美的新娘子么?"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也许是想听他说点什么,也许只是想让他注意到,自己也是会变成新娘子的。

他答得很得体:"罗师妹灵巧可爱,性情率真,将来定能觅得佳偶,成就美满姻缘。"

得体到,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罗若叹了口气,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她知道,龙啸对她,只有同门之谊,兄长之护。他看她的目光,和看甄师姐的目光,是不一样的。

那不一样,她看得懂。

可看得懂,不代表不难受。

她想起白日里,萧师姐和景飞师兄并肩站在礼台上时的模样。景飞师兄眼中只有萧师姐,萧师姐眼中也只有景飞师兄。那种两情相悦、心意相通的感觉,真好。

她也想要那样的。

罗若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发呆。

月光透过窗纱,在帐顶洒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轻轻晃动,如同她此刻纷乱的思绪。

她摸了摸自己的玄冰耳坠。

罗若,不能放弃,你还有机会。

她这样对自己说。

这话,也是用来哄自己开心的。

可说出来之后,心里好像真的舒服了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坐起身,对着窗外的月亮,用力握了握小拳头。

"好了!不想了!睡觉!"

她"啪"地一声躺回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

可过了一会儿,她又悄悄探出半个脑袋,望着窗外那轮依旧清冷的圆月,小声嘟囔了一句:

"要是......要是我的身量,能像娘亲那样就好了。"

说完,她再次把脸埋进被子里,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窗外,飞瀑依旧轰鸣。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

碧波潭另一处,凌逸的闺房。

月色同样洒入,却比罗若房中多了几分清冷。窗边摆放着一张素雅的桌案,案上一盏清茶早已凉透,旁边摊着一本翻开的古籍。

凌逸坐在窗前,一袭月白寝衣,及腰长发披散在肩头,未曾束起。

她没有点灯。

就那样坐在月光里,望着窗外那轮圆月,神情清冷,眉眼安静。

今日的婚礼,她也去了。

她没有站在人群中,只是远远地,站在一处不显眼的地方,看着礼台上的一切。

看着萧师姐穿着火红嫁衣,美得惊心动魄。

看着景飞那傻子眼中的郑重与柔情。

看着他们并肩而立,在所有人见证下,成为夫妻。

真好。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萧师姐,从小护着众师妹的那个人,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幸福。这份喜悦,是真心实意的。

可这份喜悦里,也藏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想起多年前,那个穿着白衣的少年。

叶卿。

这个名字,曾经是她心底最深的伤口,是她冰封自己的全部理由。她为他穿上白衣,为他封闭内心,为他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今日,看着萧师姐的幸福,她忽然发现,那个名字,似乎没那么疼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也许是在北境天山,摘得雪莲之后,或许是沧州之行,看着那个叫龙啸的师弟,一次次挡在众人身前,浴血奋战,死不退后的时候。

也许是在木屋之中,他将她拥入怀中的那一刻,那份温热,融化了她冰封太久的心。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了触自己的唇。

那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

月光下,他低头吻她时的温柔,她跪在他身前时的羞人,他进入她身体时那份从未有过的满足,还有最后相拥而眠时的安宁......

凌逸的脸微微发热。

那热度很轻,却真实,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悄然涌动的暗流。

她想起白日里,人群中与龙啸那一眼的对视。

那一眼,很轻,很淡,却仿佛有千言万语,都沉淀在了那片刻的凝望之中。

没有尴尬,没有闪躲,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安静的明了。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们之间的秘密,是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她不说,他不问,但彼此都懂。

可然后呢?

凌逸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是甄筱乔。

甄筱乔是他光明正大站在身边的人。

她是那个曾经说过"若有第三人知道,我必杀你"的凌逸师姐,是那个与他有过荒唐往事、却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女子。

想到这里,凌逸的心底,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酸涩。

可那酸涩,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她想起木屋中,他那句认真的话:"凌师姐放心,我绝不外传。"

她信他。

那晚之后,她丹田内多出的那些凝实真气,那些与他交融时获得的道韵感悟,都成了她修行路上最珍贵的资粮。

这份机缘,这份温暖,她已得到。

至于其他......

凌逸抬起头,望向窗外那轮圆月。

月光清冷,如水洒落。

就如同她这个人。

冰凝仙子。

白衣剑仙。

可谁知道,冰封之下,今日也已有了温热。

她轻轻弯起唇角,那笑容极淡,却真切。

她起身,走到案边,将那盏凉透的茶端起,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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