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蕾娜低头看了一眼领口，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前传下去，震得布鲁贴着的皮肤微微抖动。

“别乱动哦～小家伙，掉出来的话，被哪个不长眼的踩到，我可不管。”艾蕾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隔着那两颗乳球、隔着温热的血肉，闷闷地传进他耳朵里，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回音。

布鲁还在挣扎，与其说是挣扎，不如说是身体本能的、徒劳的扭动。他的脚趾蜷起来，想蹬到什么硬的东西，可脚下只有软，软得他使不出半点力气；他的手指张开，想抓住什么能借力的地方，可指尖陷进去的同样是软，软得像云朵，像奶油，像沼泽。

艾蕾娜抬起头，对柜台前那个还端着酒杯发呆的大胡子壮汉笑了笑，神情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看什么看？没见过小人族吗？”

大胡子张了张嘴，把酒杯放下了。他身旁的同伴用手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两人嘿嘿笑起来，但目光已经从那个鼓包上移开了。

艾蕾娜重新低下头，对着领口，那个鼓包已经不怎么动了，只是偶尔轻轻颤一下，像一只折腾累了终于认命的小动物，轻柔地说道：“等姐姐下班了，顺路把你送回莱恩村哦。”

她顿了顿，指尖隔着衣服轻轻揉了揉那个鼓包，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这种地方啊，不是你这样的小家伙该来的。”

说完，她重新翻开账本，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按在胸口，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那个鼓包，像在哄一只打盹的仓鼠。

布鲁的意识在那片温热的乳肉中眼皮发沉，四肢软绵绵的，陷在那片奶香里几乎要睡过去。

“艾蕾——娜——！”，一个清亮的女声从冒险者工会大厅门口传来，像一把利刃划开嘈杂的空气。

布鲁吓得一个激灵，那声音有点耳熟。他动了动，小脑袋从乳沟间探出头，可两侧的柔软立刻把他夹得更紧，他的脸被埋回那道沟壑里，蹭得那片肌肤微微泛红。

“在呢在呢，喊什么喊～”艾蕾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点无奈的懒洋洋。她翻了一页账本，头都没抬。

脚步声由远及近，靴跟敲在石板上，哒、哒、哒，每一步都带着利落的节奏，那脚步声在柜台前停下。“我任务完成了，麻烦交付一下赏金。”

话说到一半，停了，布鲁感觉到一道视线落下来——隔着胸前那两片软肉，可他莫名觉得那道视线穿透了所有遮挡，正正地落在他身上。

然后那个女声再次响起，这次带了点玩味的上扬：“艾蕾娜……你胸口那个鼓包，是什么？”

布鲁的身体僵住了，他听见艾蕾娜翻页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什么鼓包啊？”

他听着脚步声绕到柜台侧面，“别装傻啦～这儿，这么大一个，刚才还没见你有的，还会动？是不是背着我藏好吃的美食啦～”

那个女人说着，伸出手指点了点那个鼓包，布鲁感觉到那根手指隔着布料戳在他头顶，轻轻的，却让他整个人往下一缩，“唔——”

他闷闷地哼了一声，女人的手指顿住了，她弯下腰，把脸凑近那个鼓包，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全是好奇。

她盯着那块微微起伏的胸前布料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捏住艾蕾娜领口的边缘，轻轻往外拉了拉。

光透了进来，布鲁的眼前亮了，刺得他眯起眼。他下意识往那道光的方向仰起脸，然后对上了一双湛蓝色的、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张脸离他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金色的长发垂下来，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睫毛又长又密，在火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张漂亮的嘴微微张着，唇色像刚剥开的玫瑰花瓣。

瑞秋愣住了，布鲁也愣住了。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秒……布鲁的上半身从艾蕾娜的领口探出来，脖子以下还卡在那道深深的乳沟里，被两颗巨大的乳球从两侧夹得死死的。他的肩膀被挤着，手臂压在身侧动弹不得，只有脑袋和脖子能自由活动。

那姿势，像一只刚从袋鼠妈妈口袋里探出头来的袋鼠宝宝，“……”

瑞秋眨了眨眼，布鲁也眨了眨眼。然后瑞秋“噗”地笑出声，笑得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柜台上，另一只手指着布鲁，笑得直不起身：

“哈哈哈哈哈哈……艾、艾蕾娜，你这、这是什么?！哈哈哈哈！”

艾蕾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个咖喱色头发的小脑袋正从她领口探出来，脸憋得有点红，眼睛瞪得圆圆的，表情又懵又无辜。他的肩膀被她的乳球夹着，挣又挣不动，缩又缩不回去，就这么卡在那儿，像一颗刚冒出土的小豆芽。

她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笑够没有啊？我也不想这样的啊～”

瑞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没有，你从哪捡的这孩子，这也太……哈哈哈哈！”

布鲁的脸更红了，他动了动肩膀，想从缝隙里拔出来，可两侧的柔软纹丝不动，只是把他夹得更紧。他的肩膀被卡得死死的，上半身往外探着，下半身还埋在那片温热的黑暗里，不上不下，动弹不得。

“别动，小家伙。”艾蕾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一只手抬起来，用两根手指轻轻按住他的头顶，像按一只想从窝里爬出来的幼猫。

布鲁不动了，瑞秋终于笑够了，直起身子，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她凑近布鲁，歪着头打量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哎哟～原来是你啊，小不点！”

布鲁愣了一下，他这才认真看那张脸，金色的长发，湛蓝色的眼睛，笑起来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是刚才进城时遇到的那个女骑士，那个蹲下来问他是不是迷路的金发大姐姐，“你、你是?”

瑞秋笑眯眯地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记得记得～刚才在路上还问我冒险者工会在哪呢，怎么一转眼就跑到艾蕾娜的奶子中间了?你不会是个小色狼吧?”

布鲁的脸腾地红了，结结巴巴地不知所措：“我、我才不是……是她把我……”

瑞秋摆摆手，没让他继续解释，转头看向艾蕾娜，“好啦好啦，所以怎么回事？你捡人家干嘛？”

艾蕾娜翻了一页账本，语气淡淡的：“他来这儿说要登记当一名勇者。”

瑞秋挑了挑眉，又低头看布鲁，“勇者吗?真的？”

布鲁用力点头，动作让他整个人在乳沟里晃了晃，肩膀又被夹紧了几分：“真的！我、我要成为勇者！”

瑞秋看着他那个被夹得死死的、还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一声。她抱起胳膊，靠坐在柜台边沿：“艾蕾娜，你这是打算把他藏到下班，然后偷偷带回家？”

艾蕾娜头也不抬，“怎么会，要是不把他放到我这里。像这种小家伙，指不定被某些坏人掳走，然后等到了野外地区就把他一口吞了，过一会我就送他回村子，他不该待在这儿。”

瑞秋偏着头，目光落在布鲁脸上，“送回村子，你愿意回去吗？”

布鲁立刻摇头，动作让他又被夹了一下：“不、不愿意！”

瑞秋笑了，她转头看艾蕾娜：“听见没？人家不愿意。”

“所以呢？”芙蕾雅叉着腰说道。

瑞秋耸了耸肩，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所以我的冒险小队正在收人啊～正好缺人。”

艾蕾娜翻页的动作停了，她鄙夷地盯着瑞秋看了几秒，表情有点复杂：“……你认真的吗？这种小家伙去你的冒险小队里有什么用……是拿来当储备粮吗?”

布鲁听后沉默了一阵，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瑞秋在旁边看得直乐，艾蕾娜松开了手，布鲁立刻大口喘气，脸更红了，笑着弯下腰，把脸凑到他面前，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小不点，你瞪我也没用～你这么小一只，遇到强大的魔物娘，人家一口就能把你吞了。”

布鲁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却又无法反驳事实，艾蕾娜继续逗他：“到时候都不用嚼，咕咚一下就咽下去了，然后你就待在人家肚子里，浸泡在胃酸里，慢慢化成一滩大便！”

瑞秋瞅着眼睛打断了她，“哎～别欺负他啦。”

艾蕾娜直起身，笑得一脸无辜：“我没欺负他啊，我是在给他讲现实。”

她低头看布鲁，正仰着脸看着她，那表情又气又委屈，让瑞秋忍不住又笑了，“哈哈哈～你这话说的。”

瑞秋抱起胳膊，下巴微微扬起，“我确实一时半会说不出来他具体有什么作用……但是呢，我看好他。”

布鲁愣住了，“你、你看好我？”

瑞秋的手指点完额头，顺势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揉了揉，“嗯，敢一个人从村子里跑出来，穿过这么多艰难的地方，就为了来工会登记当勇者。”

她收回手，托着腮看他，目光软软的：“这种小家伙，我觉得挺了不起的。”

艾蕾娜在旁边翻了个白眼，难以置信地说道：“你就凭这个吗？”

瑞秋转头看她，理直气壮地说道，“不够吗?反正我现在就一个人，小队空着也是空着。收个看得顺眼的，总比随便拉个不认识的大块头强吧？”

她说着，又低头看向布鲁，声音放轻了，像哄小孩：“再说啦～就算现在帮不上大忙，慢慢教不就好了？谁不是从新人过来的？”

布鲁仰着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内心像被什么堵住了。瑞秋冲他眨了眨眼，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全是温柔的光。

艾蕾娜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哎……行吧行吧，随你便～反正不是我带。”

她直起身，正想说什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头又看向布鲁：“这就对啦～对了，我叫瑞秋，小家伙，你呢？”

“布、布鲁！来自莱恩村的小人族。”布鲁立刻回答，脖子伸得老长，生怕声音太小她听不见。

瑞秋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布鲁，好名字。”

她直起身，正想说什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头看向艾蕾娜：“对了，你先把他弄出来呗。”

艾蕾娜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小脑袋还卡在那儿，仰着脸正巴巴地望着她。随即她面无表情地抬起双手，用力向乳肉间一挤，借着外力轻轻往外一推。

“扑通……！”布鲁整个人从那道沟壑里滚了出来，在宽大的黑铁木柜台上翻了两个滚，最后四仰八叉地摊在账本旁边，头发更乱了。

他躺在那儿，眼睛眨了眨，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瑞秋愣了一下，然后尴尬地笑出声，“哈哈哈哈，你这……推得也太随便了吧?”

艾蕾娜收回手，语气淡淡的：“不然呢？还要我八抬大轿请出来？”

布鲁从柜台上爬起来，撑着身子坐好，脸涨得通红。他低头整理自己的衣领，把歪到肩膀下面的衣服拽回来，又抬手胡乱扒拉了两下乱成鸡窝的头发。

瑞秋笑着弯下腰，把脸凑到他面前：“没事吧？”

“没、没事……”布鲁的声音闷闷的。

瑞秋看着他那个狼狈样，笑得更开心了，她用另一只手帮他理了理还翘着的头发，动作很轻，“好啦～现在你是我的队员了。”

布鲁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道：“那我是……正、正式吗？”

瑞秋笑得眼睛弯弯的，“是正式的，虽然还没办手续，但我说的算。”

她把他托到面前，认真地看着他：“以后叫我瑞秋姐就行。”

艾蕾娜在一旁托着脸蛋，目光懒洋洋地落在他身上，忽然开口说道：“喂，小不点。”

布鲁转过头，对上那双绿色的眼睛，艾蕾娜唇角微微扬起，那笑容说不上是恶意，但总让人心里发毛：“你知道魔物娘拉出来的屎是什么颜色吗？”

布鲁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老实地摇了摇头，“什么颜色呀?”

艾蕾娜笑了，笑得特别温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睡觉：“等你被消化完就知道了，就是你现在头发的颜色。”

布鲁低头看了看自己垂在额前的咖喱色头发，愣了一秒，又觉得任何回击都像是在配合她继续这个恶心的玩笑，他要用事实证明他不是那种轻易战败的勇者，而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成为瑞秋姐的好搭档。

在布鲁正式成为瑞秋冒险小队的一员后，日子并没有立刻变得光鲜亮丽。最初的几个星期，他几乎是靠着瑞秋的耐心和庇护，才勉强在冒险者这个行当里活下来的。

每次走进冒险者工会的大厅，那些高大的冒险者投来的目光依然像刀子，有的嘲讽，有的怜悯，还有的干脆把他当空气。那个大胡子壮汉每次看见他，都会故意把酒杯重重砸在桌上，溅出的麦酒差点把布鲁从头浇到脚，旁边的人跟着哄笑，笑声像擂鼓，震得布鲁耳朵发麻。瑞秋只是淡淡扫他们一眼，用身体把布鲁挡在身后，什么也没说，但那道目光足够让笑声低下去几分。

有时候，那些带有歧视性的冒险者会故意凑过来，当着布鲁的面讨论“小人族适合做成什么菜”。有的说清炖骨头汤最鲜美，有的说这种小不点烤着吃才香，还有的说直接生吞最有嚼劲，能在胃里扑腾好久才消化干净。

布鲁就站在那儿听着，拳头攥得发白，却也无济于事。瑞秋会伸手把他拎起来，直接揣进怀里，用披风盖住，转身就走。那些人的笑声跟在后面，像一群赶不走的乌鸦。

野外冒险更是艰难无比。布鲁的腿太短，总是跟不上瑞秋的步伐，经常要小跑着才能勉强看见她的背影。遇到泥泞的路段，他整个人会陷进去半截，瑞秋得回头把他像拔萝卜一样从泥里拔出来，靴子里灌满肮脏的泥水。

战斗时更别提了，他挥出的匕首连魔物娘的外皮都划不破，反而经常被反击的劲风掀翻在地，滚出好几米远，浑身沾满腐叶和不知什么生物变成的粪便。

有一次，他们遇到一只肥硕可人的沼泽史莱姆娘，那团半透明的胶状身体直接把布鲁整个人裹了进去。他眼前一黑，口鼻全被黏稠的液体堵住，感觉身体正被慢慢溶解，皮肤火辣辣地疼。

瑞秋突然一剑劈开史莱姆娘的身体，把他从胶冻里捞出来时，他的衣服已经被腐蚀出好几个洞，头发黏成一缕一缕，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肿。瑞秋把他放在膝盖上，用披风轻轻擦掉他脸上的黏液，动作温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宝物。

布鲁趴在她腿上咳了半天，吐出来的全是腥臭味的黏液，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得像刚从胃袋里逃出来的半消化物。瑞秋没怎么嫌脏，只是等他咳完了，才把他重新揣进怀里，继续往前走。

更糟的一次，他们路过一片大型食人花娘的领地。那些食人花娘伪装成普通植物的模样，等布鲁靠近时才猛地张开花瓣中的嘴巴，一口把他叼住往口腔里送入。

瑞秋回身一剑斩断花茎，布鲁从半空摔下来，滚进一堆腐烂的落叶里。等他爬出来时，身上沾满了上一任猎物留下的残渣——发黑的骨头、没消化完的毛发，还有上上任化作的一滩风干的、散发着恶臭的粪便。

他趴在旁边干呕了半天，胆汁都快吐出来。瑞秋走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披风沾了溪水，一点一点把他身上的难闻气味给擦干净。擦到那些实在擦不掉的污渍时，她就用剑柄轻轻刮掉，动作小心得生怕弄疼他。

奇怪的是，布鲁从来没有想过放弃，每次被嘲笑，每次摔倒，每次差点被吞掉，瑞秋总会伸手把他捞回来。有时候他实在太累，走着走着就绊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瑞秋会蹲下来，鼓励着他继续努力，然后把他抱在自己的怀里，那里面很软，很暖，有淡淡的奶香味和体温，还有那颗沉稳有力的心跳。布鲁缩在里面，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就不抖了，不累了，甚至能闭上眼睛睡一会儿。

有时候布鲁自己都觉得拖后腿拖得过分，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瑞秋就伸手揉揉他的头发，把那头咖喱色的毛揉得乱七八糟，然后继续往前走。

但至少有一件事值得庆幸，布鲁并没有像艾蕾娜预言中的那样，在成为冒险家的路上撑不过一周，早早结束自己的“勇者生涯”，变成某只魔物娘屁股底下的一滩恶臭粪便。

虽然每一天都狼狈不堪，虽然每一次战斗都险象环生，虽然那些魔物娘的舌头、胃袋、消化液无数次与他的生命擦肩而过，但他终究没有被彻底吞下去，没有在温热的胃酸里挣扎着化成肉汤，更没有在某条林间小道上被人发现时只剩下一堆分不清形状的污秽物。

那些糟糕透顶的日子里，瑞秋总能在关键时刻伸手把他捞回来。她的剑比任何魔物娘的舌头都快，她的手比任何深渊都稳。每当布鲁被叼住、被缠住、被裹住、被往那张湿热的嘴里送去时，那只温暖的手总会及时出现，把他从死亡的边缘拽回来。

有时候布鲁自己都觉得，能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那些比他高大、比他强壮、比他经验丰富的冒险者，不幸地一个接一个融化在魔物娘的肚子里，变成排泄物被拉在荒野的角落里无人问津。而他，这个连工会柜台都够不着的小人族，居然还活着，还在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还在第二天早上从瑞秋怀里醒来，继续跟着她往前走。他甚至开始相信，只要瑞秋在身边，他就不会变成那滩肮脏的东西。

那些工会里的嘲讽还在，但布鲁听进耳朵里，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刺得心疼了。他知道自己正在变强，虽然慢，但确实在变。瑞秋从来没夸过他，但有时候，她低头看他的眼神，比任何夸奖都暖。

直到某一天，他们接到了一个深入暗黑森林迷宫的任务。那张羊皮纸任务单上写着：清除迷宫深处的魔物巢穴，带回巢穴核心的碎片。报酬丰厚，但风险极高——那片迷宫已经失踪了好几批冒险者，连骨头渣都没吐出来。

瑞秋把任务单折好揣在兜里，低头看布鲁。布鲁仰着脸看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背包带紧了紧，匕首从鞘里拔出来又插回去，确认能随时抽出。

瑞秋伸手揉乱他的头发，然后转身往城镇大门走去。布鲁跟在后面，小跑着，一步一步，踩着她的影子。

随后，两个人终于来到了目的地，森林迷宫的入口像一张张开的巨口，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空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潮湿的、腥甜的、像是无数东西在里面腐烂又重生的味道。

瑞秋站在入口前，等布鲁跟上来，然后迈步走了进去，布鲁深吸一口气，那股气味灌进肺里，呛得他咳了两声。

瑞秋抱着胳膊站在那儿，盯着那张嘴一样的洞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看来就是这里了，我们终于到了，布鲁，你觉得怎么样?”她开口说，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布鲁站在她脚边，仰着脖子往那洞口看。那洞口太大了，大得他觉得自己就算跑进去一百步，可能都摸不到边的黑暗。他的喉结动了动，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声音又细又小，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啊……这里就是迷宫了吗?看上去好大啊……”

瑞秋低头看他，看见那个小人仰着脸，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两只手攥着背包带攥得死紧，她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把目光收回，继续盯着那洞口。

“这种迷宫啊，最烦人的不是里面的魔物娘有多强。”她开口了，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是那些专门搞偷袭的货色，什么魅魔啦，梦魔啦，拉米亚啦，还有那种专门幻化成你心里最想要的东西的魔物娘……你一剑正准备砍过去，她会变成你的初恋情人冲你拥抱而来，让人难以做出决断……”

布鲁仰着头听，喉结又动了动，不过既然已经来了，就没有退路可言了。

瑞秋继续说，语气里带上一丝意味深长，“还有更可怕的哦……有些魔物娘不喜欢直接把战败的勇者吞掉，她们会把战败的家伙囚禁在自己的怀抱里，会分泌一种特殊的液体，你闻进去，整个人就迷失了自我，脑子里热热乎乎的，跟灌了春药似的。你会看见她变成你做梦都想要的样子，然后自己就走过去，扑进她怀里，被她搂抱着、抚摸着、舔舐着……最后变成她的奴隶，一辈子困在幻觉里，天天跟她干那些事儿，直到把自己榨干，说不定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呢。”

她顿了顿，低头瞥了布鲁一眼，继续说着“或者那种更狠的啊……她们先把你的身子下面的精气榨得一点不剩全吸出来。等你瘫在那儿喘气，连手指都动不了的时候，她才慢悠悠地把你拎起来，张开嘴巴，一口吞下去。在胃里慢慢消化，你还能感觉到自己在消融，在变成她身体的一部分。主打一个吃干抹净，一点都不浪费。”

她说完，抱着胳膊看布鲁，“怎么样?会害怕吗？”

布鲁的内心对瑞秋说的某些事情选择相信，又对有些事情保持怀疑态度，毕竟没有人能告诉他真正被一只魔物娘榨精后是什么的感受?到底是舒服的还是痛苦的，因为他们都没活着回来……

他抿着小嘴，用力摇头。摇头的幅度太大，背包带从肩膀上滑下来，他赶紧伸手捞回去。可那双眼睛里的光，确实暗了一瞬。

瑞秋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展开了来。那是迷宫的地图，画得密密麻麻，各种标记和箭头叠在一起，看得人眼晕。她蹲下来，把地图铺在布鲁面前的石头上，“来，你拿着看看吧。”

布鲁愣了一下，低头看看地图，又抬头看看她，“我、我拿着吗？”

“嗯，你领路。”瑞秋说得轻描淡写，“我个子太高，走在这种地方容易错过路标。你这种小不点，眼睛离地面近，反而能看清那些藏在角落里的记号。”

布鲁盯着那张比他自己上半身还大的地图，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可、可我不认识路……”

“认识地图就行，我相信你。”瑞秋伸手揉他的头发，把那头咖喱色的毛揉得乱七八糟。

布鲁没再说话，只是把地图张开，对着地图上的标记试着一点一点对上去，他贴着的胸口能感觉到纸边硌着皮肤。他深吸一口气，第一个往那迷宫里走去。

瑞秋跟在后面，脚步声在他身后稳稳地响着，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这个迷宫比他们想象的更深、更绕、完全不是人走的地方。

布鲁手里的地图越看越不对劲。那些标记和实际的路根本对不上，明明该左转的地方是死路，明明该是出口的地方是一堵长满青苔的石墙。他停下来好几次，把地图左翻右开地看，手指在上面比划，然后抬起头看看四周，眼神越来越慌。

瑞秋没说话，只是靠在一堵墙上等他。但她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脚步落地的声音也越来越沉，又走了一个时辰。

布鲁停下脚步，面前又是一堵石墙。他把地图举到眼前，借着墙上苔藓发出的微光看，那上面明明画着这里应该是一条通道啊。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身后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是瑞秋靠着墙滑坐下来，两条腿伸直了摊在地上，皮甲下的腹部发出“咕噜～咕噜～”的一声巨响，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迷宫里显得格外清晰。

“该死，走了这么久了，还没到吗?”她低声地抱怨了一句，布鲁转过身去，看见她把头仰靠在墙上，眼睛闭着，喉咙动了动，吞咽着什么。那吞咽的动作很用力，连脖子上的青筋都绷出来。

“水壶呢？”瑞秋问道，眼睛还闭着，布鲁赶紧从背包里掏出水壶，捧在手里递过去。瑞秋接过来，晃了晃，里面的水声轻得像几滴雨落在石头上。她拧开盖子，仰起头往嘴里倒，只有两三滴落进喉咙里，还没润了润嘴唇，就一点不剩了。

她盯着壶口看了几秒，把盖子拧回去，扔回给布鲁，“我们还有多少食物？”

布鲁打开背包，把手伸进去摸。左边，空的。右边，空的。他把背包翻过来，底朝上，抖了抖——什么都没有掉出来 他的动作僵在那儿。

瑞秋睁开眼睛，看着他，“喂……包里的食物呢?”

布鲁的手还在背包里摸着，摸了一遍又一遍，明明知道是空的，可还是忍不住再摸一遍，好像多摸几次就能摸出点什么来，“我、我……再找一找。”

瑞秋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坐直身子，伸手把背包从他手里拽过来。她把自己的手伸进去，从底摸到口，从左摸到右，又翻过来抖了抖，什么都没有。

她把背包扔回给布鲁，软塌塌地滑落下去，瑞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所以，水没了，吃的也没了。我们两个，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对吗?”

布鲁抱着那个空背包，低着头，不敢看她，迷宫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还有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水滴声，那水滴声一下一下的，像在提醒他们现在的局势。

“看来，我们出不去了。”瑞秋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布鲁的浑身一僵。

瑞秋继续说，眼睛盯着头顶那片看不见的黑暗，“这迷宫根本没有出口，或者说，出口只有那些魔物娘知道，她们就等着我们饿死、渴死，然后出来坐享其成，把我们俩一起吃掉。”

她顿了顿，笑了一声，那笑声干巴巴的，像石头磨石头，“我打了这么多年怪，接过这么多任务，从来没想过会死在这种地方。”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布鲁从来没听过的情绪，不是恐惧，是一种比恐惧更沉的、像石头一样压下来的东西，“不是被魔物吞了，不是被怪物吃了，是活活困死，饿死，渴死在这里。以前从来都是我们替别的冒险者收尸，现在看来，几年后要轮到别的冒险者在这儿发现我们变成那一副恶臭、难堪的样子了呢。”

她转过头，看向布鲁，“你说，到时候他们会怎么传?一个女骑士带着一个小人族的新人，困死在森林迷宫里，身边连与魔物打斗的痕迹都没有，真的是丢人。”

布鲁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那个空背包，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用力吞了一口唾沫，可嘴里干得连唾沫都剩不下，那吞咽的动作只是让喉咙更疼。

“瑞、瑞秋姐……我、我们一定会出去的……我再看看地图，肯定有哪里漏掉了……”他的声音又细又抖，手忙脚乱地把那张已经被汗浸软的羊皮纸摊在一块石头上，趴在那儿用手指一寸一寸地摸，嘴唇不停地嘟囔着什么。

瑞秋没理他，只是靠在墙上，眼睛又闭上了，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布鲁盯着地图，额头上全是汗。

他的手指划过每一条线，每一个标记，每一个他以为看懂了的符号。可越看越乱，越看越急，那些线条像活了一样在纸上扭动，缠在一起，根本理不清，“不对……这里应该是……不对……那刚才那个岔路口应该往……”

他自言自语，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慌。他把地图转过来，转过去，举到眼前，又放回石头上。每一次“看懂了”的念头冒出来，下一秒就被现实打碎——那些路根本不存在，那些标记根本对不上，他根本看不懂这张破地图！

“我、我……我应该能看懂的……我明明……”他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手指开始发抖，抖得连地图都捏不住。

“布鲁。”瑞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和刚才不一样。

布鲁僵了一下，转过身来，瑞秋还靠在墙上，但眼睛睁着，正看着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可那光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刚才那种烦躁和抱怨，而是一种布鲁看不懂的、让他后背微微发凉的光。

“过来一下。”瑞秋说，布鲁愣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她的腿边。

瑞秋伸出手，像往常一样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动作很轻，很慢，和之前无数次揉他头发时一模一样。可布鲁总觉得哪里不对，那只手在他头上停留的时间太长了，长到让他想往后退。

“瑞秋姐？你怎么了?”瑞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从他脸上滑下去，滑到他的脖子，他的肩膀，他的胸口，他的腰间，他的双腿——像在丈量，在估算，在掂量。

突然，咕噜噜噜噜～～又一声巨响从瑞秋的肚子里传出来，像一声闷雷，像石头滚下深渊，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撞，撞进布鲁的耳朵里，震得他整个人一抖。

那声音太大了，太响了，清晰到布鲁能听出那不仅仅是饥饿，那是胃壁在互相摩擦，是胃酸在空荡荡的胃袋里翻涌，是整个消化系统在咆哮着要东西——要肉，要血，要任何能塞进去填满那深渊一样空洞的食物。

瑞秋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肚子。那皮甲下面的地方，正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一声接一声，像一只饿疯了的野兽在她身体里抓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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