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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末生】第七卷 来迟 第一章 大道天罚,第1小节

小说: 2026-03-22 11:10 5hhhhh 7110 ℃

 作者:蛋伤

 2026/03/13 首发于第一会所

 是否首发:是是否AI辅助参与:否

 字数:10,187 字

 

  第一章:大道天罚

  希望的种子在圣人小腹间,经由先天之炁滋养生长,齐开阳目瞪口呆。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孽镜台里映照出的画面如此漫长,长得让人焦心。洛湘瑶摇晃着齐开阳的臂膀,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不知道……会不会是我?」齐开阳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握紧的拳头几乎将掌骨捏碎。

  大道不停地降下怒火,环绕着慕清梦的魂魄义无反顾地迎上。

  这些魂魄意识清醒,凝而不散,哪一位生前不是大人物?若能转世新生,皆有肉身成圣之望。可他们一个接一个魂飞魄散,彻底消失。

  珠泪从慕清梦紧闭的眼帘滑出,滚落在小腹上,将玉凰丹濡得尽湿。

  「这些魂魄,一定都是慕圣尊师门同宗,他们在护着慕圣尊孕育玉凰丹。」洛湘瑶藕臂一紧,道:「他们都魂飞魄散,再回不来了。」

  齐开阳抹了把眼泪,轻声道:「孕育……吗?」

  「虽未入腹,与孕育何异?」

  先天之炁从破碎的六道轮回中抽离,汇聚在慕清梦身周。不知她使了什么道法,激流般的先天之炁经由她的玉体,像一池温泉,轻缓而温暖,团抱着玉凰丹,一点点地渗入其中。

  大道天罚像愤怒的雷声怒吼,除此之外,别无声响。魂魄们一个接一个,沉默地迎向每一道天罚怒火。

  慕清梦紧闭双目,将螓首深深埋在藕臂与膝弯之间,似不敢去听每一下雷声怒吼。无声的饮泣,是她无限的哀伤。这样的孤寂与惨烈里,怀抱的玉凰丹就是她所有的寄托与希望。

  看到这里,齐开阳紧了紧手掌。掌中的小手温软,湿润,洛湘瑶偎依的娇躯贴得更深,似在互相慰藉,又似想缓解少年的不安。

  孽镜台中的画面周而复始,慕清梦缓缓地旋转,魂魄们沉默地迎向天罚。时间像是停滞,又像是过了数千年。

  「道一真人?」一道魂魄深深看了慕清梦一眼,转向天罚。慷慨赴死,永远最是震撼人心,洛湘瑶泪满媚目。

  「这位是?」

  「你们中天池的高人,慕圣尊的师辈,与焚血门魔头力战而亡。」

  「他们……都是中天池的前辈?」

  「应当是的,有好些我能认得。」洛湘瑶偎依在少年肩头,闭目微侧螓首,似不忍再看,又似满心的悲伤寻找依靠的港湾聊以慰藉,轻声道:「我一直都很钦服他们,钦服你们中天池。生灵存续之源,智者长治久安之义,莫过于中天池。」

  影影憧憧的魂魄,数千之多,感觉只一瞬就消失了小半。齐开阳时不时地全身颤抖,虎目怒睁,牙齿咬得唇上都是血迹。

  「徒儿。」一道魂魄刚刚消失,另一道魂魄飘荡至慕清梦身侧。此刻离下一道天罚尚有余暇,这道魂魄淡淡的一声里,有千言万语。

  「师尊!」慕清梦豁然抬头,一双春湖目里满是惊恐。

  「快要永别了,为师再嘱咐你几句话。」魂魄宽和慈爱,又带着无尽的遗憾与不舍。

  「师尊,不要!」慕清梦似精疲力尽,只无力地低声呢喃。

  「慕清梦。」魂魄的声音平淡,又有无上的威严,道:「你忘了你身负的重责了吗?」

  「我没有!」慕清梦嘶声,泪水泉涌般滚落。

  「没有就好。」

  「可是你们都不在了,我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有的,傻孩子,有的。」魂魄居然悠然笑道:「我们中天池传承至今,固有一代一代能人奇士将之发扬光大之功。根,不在于能人奇士,在于为何能人奇士屡出不绝,源远流长。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孩子,任你超凡入圣,终有化作云烟的一日,将中天池传承下去,能人奇士自会涌现,他日自会再放光明。记住了么?」

  「弟子记住了。」

  「很好,很好。」魂魄发出爽朗的笑声,道:「徒儿,你若是现在还不明白啊,就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还有千年时光,你可以慢慢地想,总会想明白的。传承若不绝,中天池不绝!吾辈又有何憾。」

  「呃!」齐开阳喉间嘣出声干涩的哑音,终于泪如雨下,软软坐倒嚎啕大哭道:「我师尊常对我说的话,我师尊常对我说的话……」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这个坚强,勇敢的少年,在这一刻如此脆弱,哭得像个襁褓中的婴童。

  洛湘瑶席地而坐,将齐开阳拥在臂弯。这些魂魄美妇认识许多,当年的她还是稚气的少女,曾打心眼里敬之,重之。三千年后看见敬重的前辈们结局如此,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但她知道齐开阳心底的悲伤与无尽的遗憾。

  「弟子定当牢记。」

  「凤栖烟不肯将此宝交给你吧?怎生得来的?」

  「用了些小伎俩,上不得台面……」慕清梦俏脸一红,垂目躲闪。

  齐开阳还是第一次回见到师尊这般模样,羞涩,惭愧,还有几分懊恼与委屈。慕清梦跃入【道陨窟】时不过花信之年,于修者而言还是个小小姑娘。这份前所未见的模样,看着居然有几分可爱。

  「孩子生于乱世,命苦。待他出世之后,好好教导他。八九玄功修习不易,切勿操之过急……」魂魄欣然飘起,天罚落下,消失于虚空之中。

  道陨窟里的光阴似过得极慢,又似眨眼而过。围绕着慕清梦的魂魄越来越少,天罚渐渐减缓,且一道弱似一道。齐开阳目不转睛地盯着孽镜台,似已痴傻,瘫坐于地,倚靠在洛湘瑶臂弯。

  似几个呼吸,又似过了千年。【玉凰丹】像一颗小小的心脏,渐渐有了生命的迹象。它搏动第一下时,齐开阳与洛湘瑶都是心肝一颤。

  已恒久身形不动的慕清梦欣喜地睁眼,再次流出珠泪。这一次的泪光伴着她优雅迷人,不加掩饰的笑意。意外,激动,释然,但眉宇之间忧色更重。

  「这是怎么了?」

  「你们男人不会懂的……」洛湘瑶声音悠远曼妙,带着无尽的甜蜜回忆。

  齐开阳疑惑偏头,见美妇人一手捧着小腹,嘴角含笑。笑容和蔼可亲,有无尽的温柔。少年恍然大悟,这是母性的笑容。

  「第一次胎动,很少有母亲能忍住不哭的。」洛湘瑶轻声道:「但是又怕胎儿有什么不妥,没有降生之前,心情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你们男人哪里会懂。」

  「等我要做父亲的时候,多少能懂一些。」

  「天罚越来越弱了,不太妙。」洛湘瑶轻叹一声,眉间隐现忧色,道:「暴风雨前的宁静,还好你已在这里,否则……我不敢再看下去。」

  「真的是我?」齐开阳从伤悲中缓过神来,这才发觉靠在洛湘瑶臂弯,侧目时高耸而带着甜香的丰乳就在眼前。丰乳之状极沉,极弹,她仅是细微的呼吸之际都颤巍巍的。美妇人此刻不仅风姿绝世,母性的笑容更加迷人,齐开阳看得心跳如鼓,忙起身露出个歉意与感激的笑容。

  「慕圣尊还有第二个弟子么?还有第二个弟子修习八九玄功么?」洛湘瑶微微一笑,轻摇螓首示意无妨,又偎依在他肩头道:「你今年十七岁?慕圣尊就这样过了三千年么?」

  两人的相互偎依天公地道,没人觉得半点不妥,亦不避忌什么。于洛湘瑶而言,齐开阳曾温暖了自己,在他脆弱时刻当投桃报李。至于为何太过亲密了些,她自己都说不清楚。齐开阳则复杂得多,但此刻绝大多数心神都在孽镜台里,所有的动作都油然而生。感受着前辈们的永别,他真的很需要身边有一位善解人心的女子陪伴。

  「三千年吗?需要在这里三千年?」齐开阳无法想象慕清梦受着怎样的苦楚。若只是孤寂,修道中人尚能自解,可她无时无刻都在承受内心的煎熬。身负重责,想救而不能救,救不得,这种无力感齐开阳深深地体会过,感同身受。少年人的热血连一刻都无法忍耐,深以为耻,当年的慕清梦呢?

  玉凰丹上的光芒越发耀目,如凤之金羽,片片交错着覆盖,随着生命的诞生而律动着。饱受折磨的慕清梦一扫先前的憔悴,容光焕发。或许长久的时间以来,先人逝去,她唯一的寄托与期望都在怀中的生命。当生命终于变成现实,一切苦楚都转为了甘甜。

  这一年已不知几岁的慕清梦抬起螓首,青丝如瀑,娇颜如花,岁月似在她的绝色容颜上流转。时而如少女,时而如少妇,时而又是成熟的风韵,周而复始,轮转不停。

  「【轮回之力】?」洛湘瑶失声惊呼,齐开阳愕然偏头。只听洛湘瑶道:「玉凰丹是先天至宝,慕圣尊引先天之炁浇灌,同时在修行。这般时光流转的奇景,她悟了轮回之力!」

  「难怪,难怪。」齐开阳喃喃道:「难怪师尊每回降雨,都能滋养草木迅速生长。难怪山谷里四时花开不败,鲜果不衰。」

  「天罚!」

  「大姐?」

  两人一同惊呼。慕清梦领悟轮回之力时,不知是彻底激怒了大道,还是大道蓄势良久,正欲对逆天而行者施以致命一击。即使在黑漆漆的道陨窟里,天色仍在转浓,转黑,似漆黑的夜里乌云密布。

  剩余的魂魄团聚起来。任他们生前修为再高,此时仅是无根的游魂,面对狂怒的大道,已无力孤身相抗。残存的魂魄所剩不多,齐开阳从中见到一位少女,虽瞧不清面目,可那不停在慕清梦身旁留恋不舍飘荡的身姿,齐开阳再熟悉不过。

  几乎忍不住要冲入孽镜台中去,天罚已落。齐开阳的心提到嗓子眼,自幼长大,楚明琅都是身边最亲近,陪伴自己最多的人,她活生生地在自己身边。这道天罚前所未有。水桶粗细,黑沉如墨,偶有雷光缭绕着一闪而过,可见凝若实质。

  齐开阳未曾感受过天罚的威力,亦知剩余的魂魄团聚一处,已抱着绝无幸理的打算。——楚明琅就在其中!

  天罚无声,迎上的魂魄无声无息地化作虚无,像被大道抹去了一切痕迹,从未存在过。

  「大姐,快跑,大姐!」齐开阳无力地嘶吼,伸长了手,绝望的想要去抓楚明琅,又如何抓得住?

  团聚的魂魄原本厚如云层,只一眨眼就如纸一般薄。楚明琅回望慕清梦一眼,凌空磕头,似喃喃自语,身姿一展,朝天罚飞去。黑沉的天罚像只巨鲸张开大口,长鲸吸水般将所有魂魄吞没!

  「啊!」

  齐开阳痛苦长号之际,一缕青光乍起。前所未见的青光,自地而生,纵贯长空,生机盎然,迎着天罚一撞。两股伟力相撞,仍是无声无息,看着互相消融。片刻过后,青光在黑柱中滋长出青枝嫩叶,不久枯萎,又发出新芽。

  往返数次,黑柱消失于无形,慕清梦在一片混沌中现身。她左掌掌心向天,在小腹处捧着一颗金光灿灿的圆珠,金光中隐有火焰之红。右臂挽着一缕虚弱的魂魄,道:「是你呀。」

  「原来是她……」混沌的道陨窟里因慕清梦的功行圆满而有了秩序,渐现希望之光。洛湘瑶柔声安抚着齐开阳道:「没事了,没事了。她是你的大姐?」

  齐开阳饱受大起大落的折磨,喜极而泣,边落泪边哈哈大笑道:「对对,是我大姐,她没事,师尊在,她一定没事。她,大姐她?」

  「她原是慕圣尊的侍女,力战而亡,魂魄到了这里。我识得她。」

  不等齐开阳担忧,孽镜台中慕清梦朝高空朗声道:「我逆天而行,取先天之炁,轮回之力,不为一己之私。我今允你,他日我重振中天池,一扫宇内污秽,必重铸秩序,装葺天道,修阴阳之分,复因果轮回。我慕清梦是何等样人,你再清楚不过,还要与我为难么?」

  寂寂长空,回以无声。慕清梦向怀中魂魄道:「随我回去吧。」

  「多谢主人。」即使是一缕残魂,声如天籁悦耳。

  「不要再叫主人,以后就做我的弟子,你先寄魂于此。回阳间之后,我帮你重塑肉身。这个孩子出世后,要不你试试做他的姐姐?男孩子调皮得很,你可别一味宠溺哦~」慕清梦将残魂附着于玉凰丹面上,金光融融,残魂爱怜似怀抱玉凰丹。

  「主……师傅才最会宠人,男孩子是要好好管教,师傅疼他,弟子就凶一点。」

  「好呀。」慕清梦温婉一笑,缓缓升空而起,道:「你寄魂的样子,倒像块水晶,给你起个名字叫明琅怎么样?」

  「明琅?明琅……」楚明琅喃喃自语,似甚喜欢,却急道:「师傅,有没有想好他的名字?」

  「嗯?这么心急呀?还说我才会宠人,我看你才最会装着严厉的样子。名字没有想好,我盼他寿与天齐,就姓齐怎么样?」

  「大姐没事……」齐开阳又是一瘫。自己出生以来就在曲寒山成长,想是师尊为楚明琅重塑肉身,两人结伴长大。看慕清梦的去向,未经六道轮回,楚明琅并非重新投胎转世。想明了一切,齐开阳终于放下了心。

  孽镜台中慕清梦身泛青光,照亮了【道陨窟】的黑暗,倒扣在地府之上的天庭现出冰山一角。比之地府,上代天庭更加广袤无垠。慕清梦身上的青光映出一角,上书【妙严宫】三字。

  「啊~青华大帝,传闻他以大神通分身十座,是为十殿阎罗。妙严宫镇住六道轮回,方能维持轮回不彻底崩溃。」洛湘瑶频频点头。

  「青华大帝,比你如何?」

  「我?我远远及不上。六御之尊,仅三清之下,我还差得老远。」洛湘瑶抿抿唇,道:「他日茵儿神通大成,就会远胜于我。」

  借着孽镜台,或许能看见慕清梦离开【道陨窟】的路途。就算看不见,料想她来时既留下标记,临去必有痕迹。两人见此时尘埃落定,皆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正闲谈间,越飞越高的慕清梦忽然停身,转眸向大道方位,露出个狡黠的笑意道:「来都来了,我再带些东西走,助我成功,你不介意吧?」

  沉寂许久的大道再度愤怒,天罚又至。慕清梦身现千朵青莲,莲瓣摇动,天罚触及自成虚无。慕清梦咯咯娇笑道:「你是残破之身,我已具轮回之力,你奈我何?莫怒,莫怒,我取宝于身,定不负天理。与其他日落入宵小之手,不如我来代为保管!改日你还要谢谢我呢。」

  第二道天罚尚未及身,孽镜台再支撑不住,咯哒一声光华消隐。镜面上爬满龟裂的细纹,不多时一阵颤抖,竟是粉碎。

  「唔~」

  洛湘瑶闷哼,嘴角溢出抹血线,齐开阳慌忙将她扶住。美妇人面色惨白,似被至宝之力反噬,皓腕上白莲纹消失,心口上的冰魄黯淡无光。

  「没事吧?」

  「没事,我缓一缓。」洛湘瑶无力摇头,喘息几下道。齐开阳见她不似逞强,刚放下心,目光不自觉被美妇人半裸的胸脯所吸引。

  冰蓝色的冰魄像纹在她高耸的左乳上,乳肤雪嫩莹白。其形之饱满,鼓胀得几乎撑破薄薄的乳肤,即将满溢而出。齐开阳自问见惯了绝色,但这般风情的美妇确是第一回见。不,不是因第一回见,而是天地之间,论风情仅她一人独占鳌头。

  洛湘瑶按捺下翻涌的气血,苦笑道:「一时不查,好像误了大事。」

  美妇人还在懊恼心绪连连变动,注入孽镜台的真元不纯,以至于没能看到之后的事。事关两人脱身之计,万一寻不着通路,岂不糟糕?自责间抬起媚目,齐开阳慌乱地收回目光,两人并未对视,各自心知肚明。

  洛湘瑶本该恼怒,本会恼怒。不是第一回被男子打量身上妙处,她深知自己的媚光四射,魅力无穷,吸引男子的目光寻常事。只要是美丽的女子,哪怕执掌生杀大权,权势通天,都无法避免。若没有男子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所谓美丽不过自鸣得意罢了。

  为此事,洛湘瑶曾苦恼过,一直到道行初成,毫无改变。美妇人无有他法,只能仗自己的修为,露出恼怒之态震慑宵小。偶尔,也会直接出手教训一二,杀鸡儆猴。除了无奈之外,自家事自家知,她的确不喜欢被人盯着看。

  此刻裸着半片妙处的肌肤,显露的春光被看了个干净。洛湘瑶丝毫没有恼怒之意,横波目里还隐有水波流动。这种感觉让她慌乱,思绪千回百转,蓦然惊觉这是羞意么?洛湘瑶更是慌乱,半片胸乳的春色在南天池营帐中已被齐开阳看过,彼时尚觉吃了大亏。而眼下居然除了羞意之外,再无丁点旁的情绪。

  齐开阳刚转过目光,鼻中袭来又甜又腻的幽香,诱得他再度偷偷看去。美妇人横波目中含情脉脉,秋娘眉里暗带忧愁,媚惑不可方物。齐开阳一阵剧烈的心跳,自愧两人之间天壤之别,转念一想,那又如何?

  「好些了?我们去找回家的路。」

  洛湘瑶轻轻点头,齐开阳搀着她的藕臂起身。两人默契地携着手,谁也不提起,谁也不放开。

  穿过地府十殿,前方就是奈何桥,过了桥就是六道轮回,慕清梦的真元气息一直向前延续而去。

  许是近乡情更怯,两人分明心中期盼早日离开险地,却不约而同地越走越慢。相互握在掌中的手,这一路相伴至今互相温暖着,谁又舍得分开?齐开阳愣神片刻,更加不舍。

  少年人的热血冲动,在这一刻直冲上头,管他天大地大,管他身份尊卑。既然喜欢,又有什么不可以?齐开阳淡定而坚定地道:「我们回去以后,还能牵着你么?」

  「什么?嗯?你……大胆……」洛湘瑶一时还没回过味来,待想明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确信没有听错,羞得红了脸,慌得失了神,惊得发了傻。一声娇叱嘤咛柔软,一记甩手绵弱无力。

  「我胆子的确很大,没点胆量,干脆别回去了。」齐开阳轻轻捉着甩手时摇晃若撒娇的柔荑,道:「天下之大,居然这里最安全,我打破头都想不到。」

  孽镜台中所见,光是一句重振中天池就有多少艰难险阻,多少暗藏的杀身之祸。道陨窟中前路不明,危机重重,相较之下竟真的安全得多。

  「那是你的命运,还要我来同情你?」

  「当然不要。」齐开阳咧嘴一笑,又叹息一声。洛芸茵与自己已定情,将来的风浪通过孽镜台已看得通透。洛芸茵卷入其中,命运相连,洛湘瑶又怎能幸免?何况即使没有自己,洛湘瑶就万事遂心了么?看她近来被逼得进退无路,何尝不在煎熬之中。

  「你……你在同情我?」洛湘瑶娇躯一颤,悲伤道。

  「洛宗主自以为坚毅,就不想要旁人的同情?但是同情你就是看不起你?」齐开阳倒着行走,举起牢牢攥着掌心的温软柔荑,道:「我觉得你不该被这样欺负,我是很同情你。因为我太看得起你,才会同情你。」

  「我不要人同情!」

  「我若偏要呢?」

  「你!」洛湘瑶蹙眉瞪目,丰乳起伏。像是气得不轻,又像是凄苦无依。

  她钦慕中天池,为中天池的下场不公,但她无力抗衡三千年来的规则。从慕清梦在洛城重新现于世间,她就知道天地将乱。爱女偶遇齐开阳,她纠结而担忧,竭力以冷漠想要避开可怕的漩涡。事与愿违,这片漩涡会席卷天地,谁都躲不过去。没多久,自己就被迫叫人推了进来,无力抗拒地被推了进来。

  「别急着生气,没想到你有点爱生气,不对,是爱自己生自己的气。」齐开阳打定主意,反正生而不容天地,此时更于不见天地之所,胆大包天道:「我不但要同情,还要疼你爱你呢?」

  「关你什么事了?关你什么事了?」洛湘瑶情绪的堤防忽然崩溃,珠泪滚滚,哽咽道:「你不就出身好些,有人疼你爱你,有多了不起?有多了不起?要你来同情我,谁要你来同情我?你去管好你自己,还轮得到你管人家?轮得到你管人家?」

  美妇人媚目横波,哭泣时泪水一大颗,一大颗地落下,连哭都哭得风情妩媚。

  「不要那么凶嘛,我又没有要害你。」

  齐开阳委屈巴巴,神情语气,像极了两人刚落入道陨窟时,洛湘瑶被他数落时讨饶的样子。美妇被他的怪模怪样一逗,破涕为笑,瞬疾掩去,抽泣不停,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我之间天差地别,说起来我像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可是没办法呀,碧藕心空却有丝,喜欢就是喜欢。我们离开这里以后,要我再眼睁睁看着北天池羞辱你,欺负你,我做不到。你不是说还有很多事情想做,不想死在这里?我也一样,我们一起结伴同行多好。」齐开阳道:「你不肯?好啊,要么回去之后,你跟茵儿断绝母女之情,再不相往来。要么你跟茵儿说,让她不要和我在一起,跟你回剑湖宗。否则,别的就不说了,终有一日你我之间要拔剑相向。我那么喜欢你,被你拿着剑砍,我多可怜……」

  「你还有理了你……」洛湘瑶想笑笑不出,齐开阳句句属实。想哭哭不出,心中暖意让她莫名地心动。刚想数落两句,心潮忽起,大惊道:「小心!」

  摇曳阁里,命灯的微光此前巍然不动,这一刻骤然一黯。凤栖烟手一紧,圆睁杏目,除灯头一点残留的星火之外,几乎熄灭。凤宿云忙往卦象看去,卦图几乎消失,只剩逢字闪烁不定,若有若无。

  天罚毫无征兆地欺至身后,无声无息,若不是洛湘瑶修为通玄及时提醒,难逃此劫。

  电光火石的一瞬,齐开阳玄功展开,金焰腾腾,后背像被蜂刺蛰了一下。几无痛感,却让齐开阳大骇。蜂刺虽不能伤他金身,但体内一股异感蔓延。如此熟悉,是他自幼以来惧怕的梦魇。

  「呃~」剧痛到麻木得发不出声的痛呼,齐开阳砰地跪倒在地,一身肌束绷到极处,气力都被抽空着软倒。借着前扑之力顺势将洛湘瑶一推,绷着最后的气力道:「快走!」

  第二道天罚又至,齐开阳强提一口真元,返身上冲,朝天罚迎去!

  「开阳!」洛湘瑶惊呼,却不敢动。

  奈何桥前就是六道轮回。昔年慕清梦引先天之炁入体生孕【玉凰丹】,引来大道怒火。今日玉凰丹重回此地,大道岂肯放过?洛湘瑶不敢贸然上前,只因自己若上前相助被大道察觉,降下的天罚会更加可怖。届时齐开阳身受的就不是他道生修为的天罚,而是自己天机修为的天罚。

  「别过来!」齐开阳迎风而上,身受第二道天罚。如神雷加身,魂魄几被震散,难怪中天池前辈们的魂魄只挨得一击。

  身体剧痛苦不堪言,但齐开阳惧意尽去,大喝一声,八九玄功展开,与天罚之力硬撼。黑柱有弥天之力,齐开阳支撑片刻被击落在地。这一击几乎将真元耗尽,少年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目光恶狠狠盯着天空,昂扬不屈,嘴角咧着讥嘲的笑意。

  第三道天罚再落,将齐开阳连人带地罩在其中。洛湘瑶睁开法眼,见少年身如倒翻的乌龟,五心向天勉力支撑着天罚的压迫。绷紧的肌肉条条束束,几至爆开。

  不等齐开阳喘一口气,第四道天罚又落,洛湘瑶再忍不住,剑鸣声起,莲开数瓣,将天罚拦腰斩断。空中传来沉闷的声响,似暴怒的巨兽嘶吼。洛湘瑶回望时,虚弱的齐开阳目瞪口呆。

  「你……你干嘛……」齐开阳几乎要哭了出来,喃喃道:「这下完蛋了……」

  自踏入修行之路以来,三不五时就要挨罚。平日里待自己无微不至的师尊与大姐,在此时不讲半点情面,半点都不轻饶。在入梦里,身受种种雷光轰顶,一次次险死还生。这是他最害怕的梦魇,经年累月,连害怕都已习惯。

  天罚加身第一回,齐开阳就信心十足,怕而不惧。这种感觉太过熟悉,在数不清的责罚里犹如家常便饭。原来幼时的每一次入梦,都在承受天罚加身。自幼的每一次责罚,都在对抗大道的怒火。

  可洛湘瑶忽然闯了进来,齐开阳察觉身上泛起死意。下一轮的天罚会是何等可怖,他不敢想象。只知道有一回楚明琅同进入梦,还有柳霜绫误闯入梦,两回都身受数倍的苦楚,醒来后全不知是如何熬下来的。

  这一次,是天机圣人洛湘瑶!

  大道沉闷的嘶吼声一道接着一道,黑漆漆的空中风止云旋,像一个遮蔽天空的漩涡,深不见底。

  洛湘瑶返身在齐开阳身边盘膝而坐,柔声道:「撑住,你不能有事。」

  齐开阳泪流满面,半是洛湘瑶不离不弃,足见品格与盛情。半是好心办了坏事,简直哭笑不得。

  「我也不想啊……」

  少年有苦无处诉的哀嚎声中,洛湘瑶身周泛起圣辉,与金光融于一处。她胸口罗衫自解,露出半片白嫩乳肤,心口一朵冰蓝色的剑魄熠熠生辉。在道陨窟无尽的黑暗中,在大道的怒火之下,金蓝两色光芒如此微弱,如深山黑夜中的一点烛火,聊胜于无。

  大道的嘶吼声停止,第五道天罚终在无声中落下,齐开阳虎目猛睁。这是一道他从未感受过的巨力,远胜于洛城危在旦夕之时。甫一及身,莫说肉身神魂,连意识都已消散。

  不能动弹,不知身在何处,不知发生了什么。仅存的半点清明只是拼力运转真元,本能地求一线生机。

  摇曳阁里的最后一点火光噗地熄灭,灯头一点火星冒出青烟。洛芸茵咕咚一声摔倒在地,竟无人搀扶。凤宿云哀叹一声,无力地闭上双目。柳霜绫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伤心欲绝。

  袅袅青烟,只会在火焰熄灭之后扬起。青烟起,火焰熄,凤栖烟几成泥塑木雕,定住不动,忽闪的目光看着灯头。青烟既在,犹有复燃可能。可青烟越来越淡,越来越稀,待青烟彻底消失,再无复燃之望。

  齐开阳昏迷之中,肉身忽而剧痛将他生生痛醒,转瞬又即晕去。清醒的片刻痛感才让他觉得还未死去,更让他惊恐。若肉身的痛感都消失……

  想什么来什么,下一回清醒时,肉身已不知疼痛。识海里波涛翻天,温养的神识剧震。抗衡神箫鬼笛时神识耗尽,让他以头抢地以缓解剧痛。这一回的疼痛就想抵抗,想缓解都已无力。神念的疼痛,更让他想晕去而不可得,生受无边酷刑的折磨。

  要死了啊……齐开阳只觉已是弥留,仍感哭笑不得。明明可以一己之力熬过去,这么死可真冤枉……

  正胡思乱想,一股甘甜的香汁入口,沁润五脏六腑。濒死的肉身又有了生机,汁液温养着丹田,散乱的真元重又凝聚。向来排斥一切外物的丹田,此刻疯了一样大口大口汲取着这股香甜。齐开阳浑不知发生了什么,就觉识海处精神大振。

  香汁不仅温养丹田,还在滋育着神识。识海翻腾的波涛像春日的湖畔,微风习习,偶起涟漪。齐开阳甚至惊讶地发现,连圣情魔种都不安分地将香汁纳入。

  一口,又是一口……齐开阳猛然醒来坐起!

  天罚已过,除了自己肉身上伤痕累累,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身旁洛湘瑶手中拿着只掌心大小的玉瓶,甚是虚弱。她既卷入其中,这一轮天罚自不能幸免。

  「熬过去了?」

  「嗯,这一回熬过去了。」洛湘瑶不着痕迹地收起玉瓶,似有千言万语,忍了一会,忍不住道:「你干么让我走?不是我帮你击散第四道天罚,你当时就顶不住。」

  齐开阳扑腾一声,四仰八叉倒在地上,真是万般委屈地无言。

  「不是么?」

  「不是……我常受天罚……」齐开阳将自幼修行的经历一说,越说越是好笑,说到最后大声地哈哈苦笑。

  洛湘瑶听得神情古怪。大道被封印于道陨窟中,她虽是天机圣人,亦未经历过天罚,浑然没想过是自己帮了倒忙,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好了好了,没有怪你。还是要多谢你啦。」齐开阳长叹一声,感慨自己还有命在,想起若不是那汩甘甜的香汁,这一回必然成了地府孤魂,立地成鬼,道:「你刚才喂我吃了什么?好神奇。」

  「没什么,一些滋补的丹药。」洛湘瑶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丝红晕,目光躲闪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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